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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甘投虎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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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明抬腿邁步,越過地上短鬚大漢的屍體,就如同親人在打招呼的樣子,徐緩地對那女子道:

「姑娘,你這是有驚無險,一切全過去了。」

原本淚已幹,如今突然又泉湧而出,悲懼而又顫慄地直盯著緩步走來的諸葛明。

她嘴唇在蠕動,但沒有進出一個字來。

是的,她是有驚,因為一個羔羊面對三頭惡狼豈有不驚之理,而無險,當然是及時地來了救星。

「唰唰唰」,諸葛明抖動手中劍,極為瀟灑地挑斷了縛在女子身上的繩索。

陡然一個踉蹌,女子像是脫力一般萎坐在地上,口中被顫出一聲「啊唷」!

諸葛明回劍入鞘,微笑道:

「姑娘你名字是……」

諸葛明的口吻並不一定要知道面前女子叫什麼,他只是安慰的成分多。

垂著淚喘息一陣,女子長髮向後一甩,側頭上仰,小嘴微翹又合,好一陣,才低聲道:

「我……我叫方圓圓……」

含著笑,諸葛明又道:

「剛才這是啥子名堂?」

方圓圓驚魂稍定地道:

「這位英雄,你是說剛才那三個惡……人?」

諸葛明一笑,道:

「你是怎會遇上那三個畜牲的?」

淚水開始自她的面頰往下流,啜泣著悲聲道:

「我……我是個苦命女子呀!」

諸葛明待看天色,約莫著到老河口天還不致於黑。

於是,他輕聲道:

「你整整衣衫,我送你回家去,有話咱們慢點說。」

方圓圓抽噎著,邊整著衣裳邊道:

「我同老父二人就在老河口附近擺渡為生。」

諸葛明道:

「可是住在船上?」

「是的。」

諸葛明邊拉馬邊又道:

「你爹呢?」

於是,姑娘一聲悲痛,又哭了起來。

諸葛明不由一怔,急問道:

「究竟怎麼回事?」

拭著眼淚,吸了一口氣,方圓圓道:

「一大早,這三個人要僱船過江,不由分說就全跳到我們的渡船上,我爹本不做這一趟買賣,卻是那個粗鬍子大漢,掏出一兩銀子,擲在船板上,我爹沒辦法,這才勉強開船,卻不料……」

姑娘又哭了起來,諸葛明牽著馬,緩緩地往前走著,方圓圓在馬後飲泣。

走出這段半坡荒竹樹林,二人到了官道上。

於是,諸葛明這才又問道:

「以後呢?」

「船到江心,三個人突然叫我爹把船沿江邊上劃,一直劃到這附近才靠岸,卻不料船剛繫好,三個強盜趁我爹不備,一腳把我爹踢落江中了……」

諸葛明不由一咬牙,卻聽方圓圓又道:

「我爹年近六十,如何能經得起他們踢,恐怕是死在這漢江裡了。」說罷,大哭起來。

諸葛明聽罷,當即道:

「走吧,我送你到船上去,你把那條渡船,搖到老河口靠岸,我就住在這近江邊的‘廣來大飯店’,你到那兒找我去,往後恐怕你不能再搖船過日子了。」

二人就在江邊,找到了方圓圓的渡船,其實那渡船也不大,擠著站,也只能擠十來個人而已。

解開拴石頭上的繩子,方圓圓就站在船尾。

沿著江邊,順流而下,看樣子也用不了多少力氣。

諸葛明朝著方圓圓擺擺手,立即騎馬朝老河口馳去。

老河口位在武當山以東,過漢江往東,一大片丘陵地,卻沒有高山峻嶺,漢江的水,到了這兒就與北面伏牛山區流下的丹江會合,因而江就顯得寬大不少。

諸葛明送走少女後,朝著老河口行馳。20裡的平坦官道,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這個三省河流匯集的老河口,再往南,那就是襄樊了。

諸葛明騎在馬上,遙望江面,還真的有不少大小帆船,穿梭般地往來著。隔著江面,際著落日餘暉,他似乎遙遙望見那雄峙在江岸的通江堡,蒼松翠柏的拱托中,顯得有些深林密青中隱著深溝絕壘,叫人有龍潭虎穴之感。

冷冷一笑,諸葛明來到臨江邊的「廣來大飯店」。

走入店中,小二立刻拉馬上槽,邊笑道:

「騎馬山路行,腰痠臂不痛,客官你辛苦了。」

諸葛明一笑,道:

「小二,你說錯了,俺騎的是小川馬,專走山路,正好臂痛腰不酸!」

小二嘻嘻一笑,道:

「對,對,對!客官你說得對極了。」

諸葛明在當門的一張桌前,面朝著大門坐了下來。

隨意點了兩樣菜,要了一壺溫黃酒,自酌自飲,看起來還相當得得意自在。

不過在諸葛明的心中,卻在急,因為他沒有告訴方圓圓他的名字,方圓圓如何能找得到他?

這真是「巧不巧天知道」。

因為,諸葛明要等的方圓圓尚未露面呢,卻等來一個令他想不到的對頭來。

就在諸葛明正三杯下肚,品嚐著一盤肥實的江蝦時候,遠遠地,自老河口的市鎮上,一溜走來五個大漢,只是這些大漢在經過「廣來大飯店」門前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全折向了江邊而去。

諸葛明並不在意,因為他一心在等方圓圓。

然而,五個大漢中,卻有一個人,陡然看到諸葛明當門坐著大吃大喝,立刻暗中招呼其餘幾人,扭頭朝江邊疾走。因為,這五人當中的一個,傷了一隻耳朵,才在老河口的「同濟堂」敷了藥,正準備返回「通江堡」去傳送被殺的訊息,也好搬來堡中高手,為死去的夥伴報仇。

原來這受傷大漢深深知道,眼前五個,合起來也不是人家對手,眼前虧自不願吃,這才掩掩藏藏地走過「廣來大飯店」前面,急急地趕回「通江堡」。

「廣來大飯店」的燈已經燃起來了。飯店裡的生意,似乎也開始熱鬧起來,就著大廳門口吃喝的諸葛明,也開始焦急起來了。

那個弱女子方圓圓,難道還沒有把船撐搖回老河口的附近碼頭?

就在他東張高望,開始煩躁的時候,突然間,一個乾瘦枯骨老者,頂上稀稀的幾根頭髮,眯著一雙神光閃爍的眼睛,赤著雙足,來到諸葛明的桌前面。

「小哥,借一步說話!」

諸葛明一怔,卻發現老者已調頭而去。

當即對小二一招呼道:

「碗盤收走,我去走走。」

也不等小二再問,抓起寶劍,急急地跟出店外面。

諸葛明一路跟著老者,越過一批自船上下來的人群,朝江邊一處破碼頭邊走去。

諸葛明來到碼頭邊,伸頭下望老者早已跳在一條小渡船上。

卻見方圓圓正舉著一盞小紙燈,舉得高高地朝自己招呼點頭呢。

諸葛明一笑,當即停下腳步。

他沒有下船,他覺得方圓圓很幸運,因為那個老者顯然是他落江未死的老爹,自己如果下船,甚至接受他們招待一番,就有著庸俗感。

心念及此,諸葛明笑笑道:

「方姑娘,你爹很幸運,你更幸運,我替你們高興,我還有事,咱們後會有期!」

諸葛明調頭要走,方圓圓急急地叫道:

「等一等!」

老者正是被踢落河中未死的方圓圓的爹。

只見他連連抱拳,道:

「壯士,你不能這麼就走!」

諸葛明一怔道:

「有事?」

老者急切地道:

「救命之恩,何敢言謝,老漢只把恩公請來,略述一些那幫惡人的作為,也好讓恩公在這老河口地面上,有個防備。」

他一頓之後,又接著一指通江堡的那個方向,道:

「恩公救了我父女二人,就算我老漢把這小船奉送,也難報萬一,如果我父女連提醒恩公一聲全沒有,萬一著了那些人的道,上了他們的惡當,我父女的良心,就難安了。」

諸葛明本已走去,聽了老者的話,他還未放在心上。

看了方圓圓那溫暖的眼神,他還是不想回頭。

然而,在聽到有關「通江堡」的事情,他猶豫了,因為,那可不正是他欲知道的一切嗎?

再說,他原本要設法混進這「通江堡」的,不想自己為救方圓圓,卻把這條想法,佈滿了荊棘,一時間想來個矇混,怕不太容易。

於是,諸葛明微微一笑,擰身飄落船上。

老者待諸葛明一落到船上,立刻解下韁繩,人也溜到船尾,推櫓搖離岸邊。

方圓圓舉著燈,把諸葛明讓進那個艙門裡。

船小艙低,想進去還得低頭彎腰。

但當諸葛明一進入艙裡面,才發覺這小艙雖然不大,卻被收拾得十分乾淨。艙內是簡陋些,打橫的兩張板鋪,正中間有一張頂著兩邊船舷的一尺寬木板桌子,算是把床鋪隔開來。

這個艙房緊鄰後邊搖櫓地方,前面空了一半,那就是載貨送客的地方了。

小油燈往那張隔鋪的板桌上一放,方圓圓衝著諸葛明露齒一笑,道:

「你先坐,我去煮壺茶。」

諸葛明有些驚豔之感,因為方圓圓在重整衣衫,薄施脂粉後,成了令人不敢直視的仙女。她的面龐是何等的秀麗,彎彎的眉,有如湖面上的兩鉤新月,一在天上一映湖中,互動輝映般地撩人遐思!那個白玉般的鼻子,小巧而挺直,柔軟如綿的朱唇,微翹得那麼恰到好處,兩隻似會說話的眼睛,水盈盈而又亮晶晶地正顯示出只有美人兒才有的波神來。

也許她習慣於進出這個不到四尺高的艙門,只見江影一閃,腰枝輕擺中,她人已閃出艙外面。方老丈把船擺在不遠的一處柳林下面,船就係在柳樹根上面,這才走入艙內。

先是他對諸葛明仔細看了又看,不由地微點著頭,笑道:

「今天真是小女幸運,遇上你這位救命恩公。」

諸葛明微微一笑,道:

「不值一提,倒是老丈命大。」

老者哈哈一笑,道:

「老漢這是被他們踹落江中,如果是踹落萬丈深崖,早也就粉身碎骨一灘肉泥了。」

諸葛明一笑,卻是老者搔搔稀疏的頭髮,又道:

「十歲就在這江面上混日子討生活,如果還會被江水淹死,豈不是白活60春?」

微微一笑,諸葛明道:

「說的也是。」

此時,方圓圓端著茶壺走進艙裡。

她先替諸葛明斟上一碗茶,然後再替老爹倒上一杯,才說道:

「爹,我去鎮上買些酒來。」

只見方老爹從懷裡摸了又掏,好不容易擠出一塊碎銀子出來。

就在他正要遞給方圓圓的時候,卻被諸葛明一把按住。

老者赧然一笑,道:

「就算半斤酒,我老頭子表表心意嘛!」

一邊的方圓圓,臉上已佈滿了羞赧,那是窮人家拿不出錢應有的表情。

在諸葛明想來,也許那麼一點零碎銀子,就能買上兩斤米,父女二人的一天生活,就湊合過去。

怪不得剛才老者只在「廣來大飯店」把自己叫出來,像那種大飯店,他這種酸酸的搖船老頭,如何敢坐下去大吃大喝,如果他不快些走,一旦被諸葛明拉住,難道還要諸葛明請客不成?

但諸葛明是個智者,他的反應何等得快。

只見他緩緩又鬆開老者的手,開懷地一笑,道:

「好!方老丈,諸葛明就領受你的半斤酒!」

笑了。

方老丈呵呵地笑了。

方圓圓也面現微笑。

「圓圓,一包花生,餘下的全都買酒。」

於是,方圓圓溜下了船,走向市鎮而去。

江風自船頭吹進來,諸葛明甚覺快意。

卻聽方老丈道:

「壯士,你且坐著喝茶,我去弄兩條鮮魚,呆會兒咱們也好下酒。」

邊說著,人已走出艙外面。

諸葛明看得真切,只見這老丈走至船頭,手掀一塊艙板,不知是什麼東西,立刻間,他在艙板下面,挽出一張魚網,熟練地往江中撒去。

諸葛明大奇,跟著走了出來,卻見老丈笑呵呵地道:

「壯士,俺們這是靠水吃水,老天爺用江水眷顧我老頭子60春,有驚無險的也算過了這一生了。」

老者的魚網在抖動,就在江上明月的照耀下,魚網中的白芒打閃,少說也有一斤多重的江魚,被他誘捕了三四條上來。

諸葛明笑問道:

「方老如何知道水中有魚?」

方老丈呵呵一笑,把魚丟在船中央,道:

「壯士有所不知,‘夜晚水面亮,魚兒波上蕩;白天水面亮,魚兒水底藏。’你看今晚月色不錯,再加上一把魚餌,這些魚豈不手到擒來?」

收起魚網,老者笑道:

「足夠了,足夠了。」

諸葛明似乎覺得老丈是在對上天說話,因為,從老者的口氣中,他發覺充滿了感謝之意。

諸葛明笑道:

「在下突然發覺,沒銀子的人們,也有他們快樂的一面,那種快樂是天賜的,比之用銀子買的快樂,更能讓人亨受到真正的人生。」

方老丈嘆道:

「安貧樂道的人太少了,於是就天下大亂了。」酒雖淡了些,但魚是鮮美的,諸葛明還真的吃了不少方圓圓烹的嫩美鮮魚。

方圓圓就坐在她爹的身旁,眼波流露在一桌之隔的諸葛明身上,使諸葛明想到了還在石泉鎮大王莊的王來鳳,她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女人,王來鳳柔中帶剛,敢愛敢說,一派江湖兒女的作風。

而面前的這位方圓圓,嬌柔嫵媚,一副女人中的女人味,惹人憐而讓人遐思。

方老丈放下酒杯,問道:

「我好像聽你說姓諸葛?」

「是的,在下複姓諸葛,單名一個明字。」

「嗯,好名字!不知來老河口有何貴幹?」

諸葛明一笑,道:

「失了一批東西,我這是沿著漢江一直找到此地。」

一頓之後,低聲對方老丈道:

「正想向你打聽‘通江堡’的訊息呢。」

方老丈一怔,道:

「就你一個人?」

「目前是我一個人,過不多久,也許來那麼個百八十個的。」

方老丈搖頭道:

「通江堡就在武當山與漢江中間,有兩條河自通江堡附近匯合以後,流入漢江,那兒住了一二百戶人家,有一半靠行船為生,另一半靠走馬過活。通江堡裡面的人有著怪癖,他們絕少跟外面打交道,通江堡堡主‘鐵扁擔’褚倫,人生得十分剽悍,孔武有力,人已五十多歲,聽說冬天還用雪洗澡,一年到頭,都是那麼一件西湖綢短衫褲。」

老丈喝了一口酒,又道:

「這人相當護短,也很跋扈。對於通江堡的人,他也十分照顧,可是對外鄉人,他卻不屑於一顧,所以他的人多是胡作非為。幾十年,我老頭子也只見過褚倫幾次面而已。」

諸葛明一聽,道:

「方老丈,打從今晚起,你這條小渡船我包下了。」

一面緩緩起身走出艙外面,又道:

「諸葛明確有要事待辦,如今經你這麼一說,我得把計劃稍微改變,決定自水面上摸進通江堡,先看看通江堡的形勢再做道理。」

一面伸手入懷摸出兩錠銀子,彎腰放入艙中,又道:

「十兩銀子算是定金,事完之後還有重謝。」

方老丈急忙拾起銀子,正色地道:

「諸葛老弟,你這是什麼?不要說你救過我父女二人的命,就算沒有那檔子事,也用不了這些銀子呀!」

諸葛明一笑,道:

「方老丈,如今我把賢父女二人當成了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銀錢就不該分家。」

一面對身邊的方圓圓一笑,道:

「多弄些吃的用的,說不準明日一早我趕來上船,一去就三兩天的!」

擰身一縱,諸葛明人已跳落岸上。

他只是回身一抱拳,當即飄然離去。

身後面,卻隱隱地聽老者嘆道:

「真俠士也!」

諸葛明心情十分輕鬆愉快,大敞步地又回到「廣來大飯店」裡。

卻不料店小二哭喪著臉,迎了上來。

看了這情形,諸葛明還真的一驚,雙眉不由一皺。

只聽小二低聲道:

「客官,真對不住,你請稍候,小人為你牽馬去。」

一把拉住小二,諸葛明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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