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雄仰臉望望懸空在樹梢上的明月,又似在追憶著一段往事一般,緩聲說:「數天前,我在秦淮河畔,聽到了石家堡石老爺子歸天的訊息,悲慟之下,立即趕奔九江,也就在今天傍晚時光,當我還未走入石家堡的時候,迎面遇到石家堡管理馬廄的周胖子,他告訴我,他突然想起當年從石家堡逃走的那個小子,十年後的今天,竟然跑到石家堡去向石老爺子磕祭,聽他說,那小孩子當年常聽他說故事,只是等他想要仔細看清那年輕人的長相的時候,人家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喝了一口酒,又道:「周胖子告訴我,那年輕人帶了一隻猴子。」
「於是你就追蹤帶猴子的人了。」任衝說。
「不錯,當我追到七丈峰前小鎮最後一家客店的時候,正看到那年輕人獨鬥四人,端的身手不俗,但當我又看到你悠閒的坐在門邊,吃著花生米的時候,還真是大吃一驚,這就應了那句老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賢弟當時為何不露面?」任衝問。
「我若露面,那幫魚兵蝦將,豈不早已逃之天天?」
「這麼說來,賢弟是有意借人之手,對這批暴徒施以薄懲了。」
「就算是吧。」杜天雄話一停,疑惑的眼光看著斜歪在附近老松樹下的玉柱子,問道:「任兄,你剛才說,那年輕人可是叫玉柱子?」
「黑豹子」任沖淡然的說:「不錯,」
「任兄是怎麼認識的?可知道他的底細?」杜天雄追問著。
連眼皮也沒有抬,仍然那麼平淡的說:「原本不認識,就算是救他吧。至於他的底細,也是我救他之後沒有多久,就從官方的告示中知道。」
杜天雄一怔,急說:「他是當年奸王的兒子,也是唯一漏網之魚,不但卜二小姐要殺他,甚至江湖上四堡中人,也不會放過他。我不明白,你怎麼還留在身邊,甚且還教了他一身武功。」
「黑豹子」任衝一把抓過酒葫蘆,仰起頭,「咕嘟咕嘟」連喝幾口烈酒,用手袖一抹嘴巴,這才緩而有力的說:「十三年前,卜麗芳得到奸王外放汴梁訊息以後,意然對我不加理睬,棄我而去,她那種絕情的行動,實在令我髮指。我知道,她為了報她姥姥被殺之仇,才出此下策,但報仇的方法,不一定要委身於那奸王。」
喘了一口氣,似是胸中坦然多了,於是,又道:「火一般的熱情,被她用無情的冷水,澆熄於無形。在心灰意冷之下,我遠走關內,隱居在絕嶺高山之上,也許是天意,讓我救了她要斬草除根的人。這種安排,真是絕頂離奇,所以我要下苦心,把他培養成一棵武林奇葩,更讓卜麗芳知道,報仇並不能解除心中的仇恨,反而更會使人墜入痛苦深淵,她當年殺了楨王府上下三十五口之眾,如今她快樂嗎?當她午夜夢中醒來,發覺她曾經以身事過楨王,她又是個什麼樣的心情?」
他似是開始有些激動,深深吸了口氣,又道:「我當時勸過她,但我並未叫她以‘寧人負我,我不負人’的‘以直報怨’,因為我知道,她絕沒有這種胸襟和忍耐力,但我卻一直反對她那種變本加‘利’,奸王負她,則加倍回敬的作風,那樣必然拖累局外之人,而波及無辜。」
半晌未說話,杜天雄望望遠處閉目養神的玉柱子一眼,說:「當初在黃河中救起這小子的時候,我就看得出他不是早天相,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碰到任兄,他算是碰對人了。」
猛喝一口酒,又道:「打從今晚起,這‘江南酒仙’,算是壽終正寢,我姓杜的跟你們上山去。」
「黑豹子」任衝一驚,急問:「放著悠遊的酒仙不當,跟我山上吃苦,卻是為何?」
杜天雄道:「我把壓箱底的幾套玩藝兒,也統統傳給這小子,給這小子來個錦上添花。」
任衝搖著頭道:「杜兄弟,我是為了同卜麗芳爭口氣,而你又為什麼?」
「為江湖正氣。」杜天雄一臉正色,望了遠處的玉柱子一眼。又道:「這年輕人,一身傲骨,比之他老子,既奸又猾,心黑手辣來,他好像一點邪味也沒有,只需你我二人加以小心琢磨,細心調教,未來必然帶給江湖一股正氣的力量,而你我對他來說,雖未有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難道他還會違揹你心意不成?」
「既然老弟有此心意,也算是這小子走運,我先代他謝過老弟你的栽培。」任衝抱拳,雙目直直的望著杜天雄。
說著隨意又望望天際,說:「怪不得今年的中秋,月兒特別亮,卻原來是故人來相會,不知老弟是先回石家堡去呢?還是這就隨愚兄上山?」
杜天雄哈哈一笑,說:「任兄儘管先行,兄弟這就連夜折回石家堡,待祭拜石老爺子之後,兄弟隨後追來。」
他說走就走,一長身人已在兩丈之外。
就聽坐在原地不動的「黑豹子」任衝說:「幻幻步獨步武林,我已十年未見杜兄施展了。」
他話一落,杜天雄的笑聲已漸去漸遠,玉柱子也早已驚醒,揉著睡眼,凝望著黑大叔。
「咱們走吧。」任衝當先拉著小猴子走去。
玉柱子不敢怠慢,急忙挑起兩隻布袋,隨後追去。
要知夜間走在山徑上,應是相當困難的事,更何況玉柱子又擔著兩隻布袋。
然而,「黑豹子」任衝卻似是並不為玉柱子著想,竟然是愈走愈快,使得拼命追趕的玉柱子,有幾次幾乎叫出聲來,但他終於又強忍了下去。
揮著汗,咬著牙,原本是苦撐著追趕,卻不料在翻過幾個山頭之後,突聽任衝對玉柱子說:「小猴子大概也跑累了,你就把它放在肩頭吧!」
說著手一送,那隻猴子,已落在玉柱子的肩上。
在平常,玉柱子扛起小猴子,並不覺得如何,但是如今他肩挑兩隻布袋,翻山越嶺,快步追趕黑大叔,已感十分吃力,如今又加上一隻猴子,心中十分不是味道,但對於黑大叔的安排,他是從來不敢說個「不」字,就連把小猴子放到地上,讓它在後面追趕,也不敢這麼做。
於是,汗水和著淚水,玉柱子打心眼裡在怒吼著:我是王子呀,王子怎麼要吃這種苦?
一連又翻過三座高峰,越過兩道山溝,玉柱子早已氣喘不休,自從吃過晚飯,從打架到現在,他僅只在土地廟附近,休息那麼一會兒,如今要是黑大叔能讓他倒下來歇歇腿,該會有多好?
人,往往心中想的,與事實總是背道而馳。當一個人,處在困境的時候,往往就會產生許多幻想,而且這幻想,都是些不可能而又無法實現的空想。但是,如果是處在優越的順境中,卻又忘了逆境中的痛苦。這些似乎說明了,人永遠都會有一種無法捉摸的幻覺,因為這種難以想象的幻覺,才會讓人時刻都感覺出打擊,對於一個人心靈活上造成的損傷,又是多麼的大!
也就在玉柱子幻想著歇息的滋味一定很舒服時,突見黑大叔走過來,順手把他手中那隻幾斤重的鋼叉,往玉柱子肩上一放,一句話不說,轉身又向前走去。
本來兩隻愈走愈重的布袋,加上一隻猴子,現在又加上一隻鋼叉,加起來不比來時挑的皮貨輕。
一種潛在的憤怒,從玉柱子體內發出來,把肩上扁擔,轉換了個肩,胸往前挺,咬緊牙關,奮力追趕在前面小跑步的黑大叔。
就在天快放亮,山峰上霞光成萬道,遮不住西天懸掛的月色的時候,「黑豹子」任衝與玉柱子二人,已站在絕嶺的巔峰,遙望對面,正是高岸崖穴與高山溪潭,數十丈的飛瀑,就像一條清新的白布,直直的灑向—望無垠的谷底。
也許是小猴子不忍再蹲在玉柱子肩上折磨玉柱子,「吱」的一聲,就往崖穴中跑去。
「累不累?」「黑豹子」任衝望著崖穴方向,隨口問。
「不累!」抹著額上的汗,玉柱子心想:這不多此一問?
淡然一笑,任衝當即取過鋼叉,舉步往崖穴走去。
玉柱子不敢逗留,挑起擔子,也追了上去。
就在二人剛剛跨過那個水潭,突見那隻猴子,尖叫一聲,衝出崖穴,疾快無比的投入任沖懷裡。
玉柱子一驚,卻見兩隻斑額猛虎,隨後自崖穴衝出。
「黑豹子」任衝竟然毫不考慮的,抖手把鋼叉拋向玉柱子,人卻疾快的攀上一棵老松樹的枝叉上,雙手環抱雙膝,望著樹下的玉柱子,顯然,他是要看玉柱子如何應付了。
丟下肩上的擔子,玉柱子鋼叉在手,人卻緩步移向潭邊,只因為他折騰一夜,實在應該倒下來,好好睡上一覺,如今竟然會遇上這碼子事,還真令玉柱子又驚又恨。
面前這兩隻虎,細看起來,卻正是一公一母,所謂:「二八月耶蛋熱」,這種季節,正是交配的時候,老虎找窩,原本不足為奇,可是偏又找上任衝與玉柱子的崖穴,眼看人虎爭窩,有得一場拼鬥的了。
老松樹上,「黑豹子」任衝悠閒的看著樹下面。
小猴子卻不停的眨著那雙火眼金睛,屁股一翹一翹,就是不敢跳下來。
兩隻老虎,似有一種無法形容的默契,只是緩緩的在玉柱子身前兩三丈遠處,交替著遊走,偶爾張開血盆大口,衝著玉柱子「吼」一聲。
雙方似乎是在僵持著,而玉柱子,似乎早已養成獨特的個性,所以他並不指望黑大叔會下來幫他,同時他也想過,如果自己也像黑大叔一樣,疾快的爬到老松樹上,說不準黑大叔會一腳把他踢到樹下面。
再看看兩隻虎,玉柱子也在揣摩,如果自己追殺任何一頭,另一頭必然會撲過來,而造成自己腹背受敵,因為,在交配期問,雌雄雙虎,那可是在度蜜月,真的是如膠似漆,只要一過了這個時期,那就又成了「一山難容二虎」的局面。
眼看這兩頭大蟲,看架式,都是經過戰陣的老手,它們也似在尋求最佳時機。
如果玉柱子不是體力耗盡,他可能早已不耐.而揮叉殺去,但他卻固守在潭邊,心平氣和的注視著兩隻虎的動向,也因此,讓玉柱子有了喘息的機會。
秋陽自玉柱子的身後照過來,斜斜的身影,延伸在他的面前,就在他稍作喘息的時候,突然一團花影,疾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空而降,當頭罩向玉柱子。
玉柱子大喝一聲,上身急轉,兩手揣著鋼叉,卻以叉杆暴揮,奮力撥打飛撲來的那團花影,同時人已偏離潭邊,縱向另一頭正欲撲近的猛虎。
他人尚未站定,就聽「撲通」一聲,那頭被他撥打的猛虎.已落入潭中。
要知玉柱子早有打算,如果他以鋼叉直接叉向第一頭撲到的猛虎,就無法對付第二頭,是以必須先將一頭,撥入潭中,也好專心對付另一頭虎。
也正如他所打算的,當那頭落入潭中的老虎,拼命往潭邊爬的時候,第二頭老虎已兩爪如刀,抓向他的面門。
玉柱子叉出如飛,精芒打閃,已自下而上,準確無比的叉中飛擊而下的老虎前胸,只見他「嘿」然有聲,揮動雙臂,把那隻老虎挑向潭中。
就在這時候,潭中那頭老虎,已爬上岸米,就見它一抖身上水漬,虎吼一聲,又撲向玉柱子。
突聽老松樹上的「黑豹子」任衝叫道:「要想虎皮賣個好價錢,就別在老虎身上亂叉。」
玉柱子本來一叉正對準老虎的咽喉,一聽黑大叔這麼一吆喝,也不知把鋼叉向老虎什麼地方,眼看猛虎已前爪抓到自己肩頭,不由一栗,立即揮動鋼叉叉杆,橫裡一送,人已由虎爪下脫困而出,只是肩頭有些火辣辣的難受,他知道已被抓了一爪。
玉柱子真的有些不瞭解,黑大叔何以會有此一說.難道一張虎皮,比他玉柱子的命還值錢?
於是,他有些恨,恨!就要有所發洩,玉柱子當然要把這股恨發洩在那頭老虎身上。
就見他大吼一聲,舞動手中鋼叉,叉尖連連在猛虎眼前打閃,逼的那頭猛虎,右左搖擺不定,就在這時候,玉柱子一個提縱,那隻丈八鋼叉叉杆尾端,有如銀龍擺尾般,擊向猛虎的額頭,就聽「叭」的一聲,結結實實的擊中那頭猛虎的頭上,玉柱子兩手有些麻木,顯然他是用力極猛。
那虎被打,似是野性已被激發起來,竟奮不顧身的一個反撲,張口咬向玉柱子的面門。
玉柱子早有準備,一推手中叉杆,疾快無比的搗了過去,正好搗向那猛虎的口中,直貫進虎的咽喉。
那虎受創,雙爪急抓叉杆,虎頭猛力左右搖擺,但玉柱子力貫雙臂,奮力猛頂,直把那猛虎頂得屁股坐地,全身猛擺,玉柱子那還容它有喘息的機會,只見他使盡全身力氣,抵住猛虎口中的叉杆,直到那猛虎退到一塊大石邊,再也無法後退避讓。
有了岩石的阻擋與玉柱子的竭力擠叉,那猛虎在一陣極喘與痛苦的掙扎之後,終於萎頓的倒下去。
玉柱子經這麼一陣折騰.突然像虛脫了一般,一跤跌坐在那頭怒瞪雙目的死虎前面,他連握鋼叉的力量也沒有,就那麼喘著大氣,張口結舌,面色蒼白而又失神的聳動雙肩,這時候,就算是一名稚童,他也無法出手搏鬥。
「黑豹子」任衝縱身落下老松樹,就見那隻猴子,早已跳到玉柱子身前,不停的歡跳吱叫。
把衝在潭邊的那隻死虎拖到岸上,「黑豹子」任沖走到玉柱子身前,好像有意稱讚他一句,說:「論機智,你已可列入當今武林二流之中,至於武功……」
玉柱子一仰頭,望著黑大叔,他似是要知道自己的武功,究竟在這茫茫江湖中,能列入幾流,或是個什麼份量。
然而黑大叔卻欲言又止,卻換了一種說法,道:「學武之人,就像一種學問,那是無境止的,不過,有一種說法,可以窺知武功的修為,那就是武功愈高的人,他的心中,必充滿了‘仁’與‘忍’二字,如何才能體會出這兩個字的精神,也只有你的武功高到某一意境的時候,自然就會體認出來。」
這種極為抽象的說法,聽在玉柱子的耳中,自覺玄之又玄,更無法揣摩出其中玄奧,他不懂,黑大叔為什麼要說這些,對他來說,只要下苦功,把武功練好,就成了。
他這裡正感彷徨,卻又聽黑大叔說:「喘過氣來,就把這兩個虎皮剝下來,正好給你杜叔叔鋪床用,虎肉醃起來,虎油熬好裝桶,你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
玉柱子面無表情,他已習慣黑大叔的這種支使,雖然他很想把肚子先填飽,然後再睡上一大覺,但他卻沒有出口要求,硬是把苦水擠壓到肚裡,本來一肚子苦水,如今再裝這麼一點,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於是,他在黑大叔轉向回崖穴的不久,已自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就著潭邊,一面剝著虎皮,心中一面在深思。
一年年的成長,玉柱子開始有了思維,有時候他想得很多。不過,他永遠不會忘記,他是小王爺的身份,表面上他以黑大叔的話,惟命是從,但在他的內心深處,已開始有了另一種打算,那種打算,在他來說,是應該有的打算,也是天經地義的,因為,他是小王爺,當今皇上的兄弟,如果他沒有那種打算,他自覺不配當小王爺。
然而,他的那種打算,卻又是武林一項危機的潛伏,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實行他所欲做的,那麼,武林中的一次浩劫,將無法避免。
玉柱子正聚精會神的一塊塊割著虎肉時候,突聽黑大叔在身邊說:「把虎膽拿來。」
玉柱子立刻在一堆割下來的老虎內臟中,一陣摸索,把兩個虎膽取出,這才發覺黑大叔的手上,正端了兩隻木碗,碗中正裝了酒。
接過兩個虎膽,「黑豹子」任衝把兩個虎膽中的膽汁,分擠於兩個碗中,這才遞了一碗,交與玉柱子,說:「虎膽之苦,比之黃連還逾十分,但對練武之人,卻是不可多得之妙品,如果經常服用,雖百毒而不侵。」
玉柱子接過一碗摻了虎膽的酒,根本沒聽黑大叔說些什麼,如今又飢又疲,也管不了黑大叔說什麼,早已一陣「咕嘟」,猛然喝了個底朝天。
「黑豹子」任衝一面接過碗,露齒一笑,轉身又返回崖穴。
空著肚子,玉柱子酒一入腹,但覺一股烈火,由肚內直衝頂門,只有一股腥味,使他有些想嘔。
這一夜,正是中秋團圓夜,但是由於玉柱子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已慢慢領會到,中秋節所帶給他的,不是閤家的團聚,而是殘無人道的殺戮,使他全家死於非命,也幾乎是使他葬身魚腹,小時候的那一段慘痛記憶,並未因時間的久遠而磨滅,相反的,卻加深了他心中的仇恨心,而這種深埋在心中的仇恨,正一天天的接近爆炸點。
玉柱子太累了,當他在晌午時分躺下之後,崖穴中的光亮是刺眼的,然而,即使是在太陽底下,他也會沉沉睡去。但當他一覺醒來,發覺崖穴中,依然明亮無比,只是這種明亮,是柔和的、醉人的,他本想伸手揉揉眼睛,但卻又不顧趕走那份仍然叫他留巒的睡意,甚至對灑進一穴的中秋月色,也不顧多看一眼.而緩緩又合上雙目。
就在他即將沉沉入睡的時候,突然一陣衣袂振飄之聲,疾快絕倫的在崖外一閃而過。
一驚之下,玉柱子睡意全消,一擰腰,人已翻落床下,當他躍出岸穴,月光下,就見黑大叔酷似一頭飛縱的黑豹般,直往對面峰上竄去。
站在崖穴附近一塊大岩石上,玉柱子頭望著對面山峰,只是他什麼也沒有發現,就連黑大叔的身影,漸漸的,似也隱隱然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中。
玉柱子坐下來,一手撫摸著那頭猴子,心中卻又潮思起伏,難道那幫惡人會追到這深山大澤之中不成?
想起打架,不由覺得自己該先填飽肚子,否則萬一真的又來一幫人,雙方一開戰,自己餓著肚皮,那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心念及此,立刻跳下岩石,跑進崖穴,抓了一大塊滷好的虎肉,又拿了一大根玉米棒子,吃了起來。
慢慢的,玉柱子覺得奇怪起來。
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了,怎連黑大叔的人影也沒有?
這好像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難道他遇到什麼意外?
於是,玉柱子開始替黑大叔擔心了。
雖然,黑大叔對自己苛嚴了些,甚至有些不假詞色,然而那一切也都是對自己的一種塑造。
其實,「黑豹子」任衝對玉柱子而言,正是把玉柱子當成塊寶一般,在任衝想來,要想對這個自己心目中的瑰寶,雕塑成武林奇葩,就必須要「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才能有所成就。
就如同一件藝術品一樣,要匠心獨具,精雕細琢,才能價值連城,而永垂不朽。
除了這些之外,「黑豹子」任衝的最大、也是最偏激的一種想法,就是要把玉柱子磨練成一個傲視群倫的殺手,他要讓關外卜家的二小姐,知道他任衝所培育出來的這名武林殺手,就是他任衝恨的發洩。
雖然,他不能親手去對付他所愛過的人,但他卻一定要讓她知道,一個被拋棄的男人,他心中所產生的怒火,並沒有因時問而消滅,相反的,卻因長時間的孤獨歲月,而變得愛恨交織,難以自拔。
於是,「黑豹子」任沖決心塑造第二個任衝,然後當那一天的時候,他將毫不遲疑的把他的成果,展示在卜麗芳的面前,他要讓她知道,男人是不可侮的,尤其像他這種雄視武林的大男人。
其實,這正是一個人,不論是男人或女人,由愛生恨的副作用,本不足為奇,然而任衝卻調教出玉柱子這個卜麗芳當年追殺的小王爺,這就必然掀起一場武林殺戮。
玉柱子的個性,在任衝有計劃的刺激下,更顯得沉默,尤其對於當年那段滅門血案,玉柱子深埋心底而絕口不提,但看在任衝眼裡,卻更是暗暗心喜。因為玉柱子的沉默,顯示他心府深沉,更由於玉柱子寡言,這正是一個人,一個府城深的人,偏激的一面。
「黑豹子」任衝,正要玉柱子像這種人,這種令人無法窺透心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