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世芳道:「便是花子頭也好,這時候天底下有幾個是富人的?石兄,你成全……」
石不悔道:「劉兄,你……不後悔?」
劉世芳道:「此事不成才後悔。」
石不悔道:「這事我同意,只不過我還得同幫主去提一提,我想他會答應吧。」
劉世芳立刻起身一揖到地,道:「石兄成全,多謝多謝了!」
石不悔笑哈哈地道:「倒是便宜咱們幫主了。唉,劉兄,我得把醜話先說明,你若要聘禮聘金什麼的,咱們可是兩手空空呀!」
劉世芳笑笑道:「劉家寨朝不保夕,還談論些什麼排場呀!能保住不被山賊攻進來,我劉世芳已經是阿彌陀佛了。」
他起身又道:「石兄,過了今天,聽你的佳音,萬望多多協助這個事。」
石不悔道:「放心,石某最喜成全別人,哈……」
劉世芳心中高興,便忍不住又對石不悔深深一禮,帶著無限喜悅的心情迴轉後寨去了。
石不悔見劉世芳走了,心中在想著「快樂幫主」,難道這名字會如此重要,起名快樂,還真的快樂無比呀!
「九節公」石不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九節公」石不悔愉快地喝著茶抹抹嘴巴,準備撐起身子的時候,忽見「快樂幫主」大喘著氣奔進來。石不悔笑道:「來得好,來得好,哈……」
「快樂幫主」怔了一下道:「好什麼?」
石不悔道:「我正打算叫你來的。」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呀,你不找我也要來見見你呀!」
石不悔忍住不開口,他愣然地看著「快樂幫主」。
「快樂幫主」道:「情況有些不妙了。」
石不悔怔了怔道:「何事驚慌?」
「快樂幫主」道:「寨子外面的山賊與流寇,在寨外搭建高臺,石長老,他們搭高臺要幹什麼?」
石不悔也不知道,他愣然道:「搭建什麼高臺?」
「快樂幫主」道:「有三丈高,丈五寬,距離寨牆七八丈那麼遠近,我看不出他們這是做什麼的。」
石不悔道:「會有這種事?」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可要去看一看?」
石不悔道:「是要去看看。」
「快樂幫主」立刻雙掌互擊三下,大廂房外立刻奔進兩個花子幫大漢。
這兩人走到大床前施禮,「快樂幫主」已吩咐道:「快抬石長老到前寨門樓。」
兩個大漢齊動手,四雙長臂互挽,已把石不悔抬下床,這兩人抬了石不悔就往寨子的門樓上走,花子幫的人一個個看著寨外直瞪眼。
西門風見師父被人抬上來,立刻迎上去,他指著寨外對石不悔道:「師父,你瞧,那些山賊在幹什麼的?」
這時候,司馬雪、申屠雨、東方雪三人也奔過來了。
「九節公」石不悔舉目看向寨牆外,只見劉家寨外,自前、左、右三方面,那些山賊們正在搭建高臺子,數一數就有12座之多,正面寨前七座臺子,左右各兩座,已經快要安裝木板在臺上了。
「九節公」石不悔一看之下也皺眉,半天未見他開口。
石不悔也沒見過這場面,這種光景不能亂胡說,因為這是有關生死的。
「快樂幫主」看看這情況,也不懂這是幹什麼的,忽然,劉世芳匆匆奔上寨門樓,他後面還有席本初與李士良兄弟兩人。
這四人一來到,都看得吃一驚。
劉世芳道:「山賊們這是幹什麼呀?」
石不悔突然指著搭建臺子的人說道:「你們看,搭臺子的盡是流竄的那批賊寇,他們的頭上纏著黃布帶。」
席本初道:「我明白了。」
劉世芳第一個問:「他們幹什麼?」
席本初道:「這是流竄攻城的手段,他們從前到處流竄,攻城掠地有了經驗,這是要對付咱們了。」
他說了半天並未說出要怎麼個對付。
石不悔道:「他們搭臺子是想幹什麼呀?」
席本初道:「沒見過,不可亂猜。」
劉世芳可急了,他猛拍手急問:「怎麼辦?怎麼辦呀?各位!」
李士良道:「看樣子我們只有靜觀其變了。」
「快樂幫主」冷冷道:「且等夜裡再計較。」
劉世芳道:「為什麼等到夜裡?」
「快樂幫主」一笑,他回頭對花子幫的人吩咐:「兄弟們,加強把守,不得有誤!」
「是!」這一聲「是」,聲音大,便寨外的賊寇們也抬頭看,賊寇們見寨上站滿了人,一個個還咧嘴笑了。
他們似乎真輕鬆,就好像馬上攻進劉家寨了。
劉世芳等仍然站在寨牆上觀看著,一個個想不出賊寇們為什麼搭臺子。
正在這時候,忽見寨牆外的小河岸邊冒出一批人來,其中還有一乘軟兜轎,晃呀晃的晃過來了。
坐在軟兜轎上的人有一條腿直不愣的伸直在右邊長杆上,大腳丫子幾乎碰到前面抬兜子大漢的後腦。
這頂兜子來得很快,繞過一座臺子霎時間到了劉家寨的寨門樓外五六丈處停住了。
寨門樓上大夥齊看去,只見兜子上躺的不是別人,正是賊寇頭子叫天張是也。
「九節公」石不悔第一個認出他來了。
石不悔仰天哈哈笑道:「操!你他孃的也受了傷,倒叫老夫爽極了!哈……」
兜子上的叫天張一聽急看上去,他厲吼如虎,罵道:「操他孃的,你怎麼沒有死呀!」
石不悔回罵:「我的兒,石老爺沒有死,你就活不成了呀!」
叫天張氣得拍巴掌,一掌掌打在竹竿上,吼道:「氣死我也,操!你敢下來決一生死?花子頭呀!你怕是沒有這個種!」
石不悔道:「你急他娘幹什麼?到死的時候,老夫自然會去收拾你,別急躁,急躁有禍。」
「快樂幫主」忽然道:「叫天張,你吼個鳥,別說什麼了,搭了臺子又怎樣,鳥毛你也拔不了一根!」
不料叫天張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快樂幫主」再罵:「你得意個鳥,爺們怕你呀!怕你也不敢獨自對面山上會你了,哈哈……」
「快樂幫主」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倒令寨牆外的叫天張滿臉怒容。
叫天張戟指寨牆厲吼道:「前晚是你這狗操的,不錯,是你!奶奶的你要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我叫天張何時吃過這暗虧,你活不長了。」
「快樂幫主」大笑道:「把你厲害招式快使出來,叫爺們看一看你到底是個什麼王八狗操的人物!」
這是雙方對罵,誰也不保留身份顏面。
其實這也是暗中較勁,且看哪一方忍不住的動了真正肝火而冒出無法想象的舉動來。
有時候忍耐的功夫就是一種取勝之道。
此刻,叫天張再也難以忍受了,他咒罵中直揮手,高聲厲叫著:「他奶奶的,你們弄好沒有?弄好之後快快的先發射一個送進寨子裡去,叫他們嘗一嘗挨石頭的滋味是不是好受!」
他叫著,軟兜轎已抬到正面一座臺子附近,就見兩個賊寇飛一般的奔到河岸邊,很快的找來幾顆比人頭小不了多少的石頭回來。
臺子上的兩個大漢彎腰低頭接過兩顆大石頭,就見有兩根竹竿並起,一端用劃編的兜子被人用力的拉向後,只見一個漢子把石頭安放兜內,另一大漢忙用力猛一拉,只聽「嘭」的一聲響,兩根竹竿猛一彈,發出「嗖」的一聲。
真嚇人,那顆石頭飛上了天,對準了劉家寨直飛過來。
石頭飛過寨牆,「咚」的一聲落在門前的場子上,地上立刻被砸出個石坑。
「哇呀!這是放射石頭的呀!」劉世芳大驚。
不但他吃驚,而且寨牆上的人都吃驚。
石不悔皺眉道:「奶奶的,這可真絕,也叫人大傷腦筋了,怎麼辦?」
席本初道:「如果滿天石頭砸下來,咱們豈不是一個個都完蛋?」
李士良道:「各位,不如立刻衝殺出去,咱們合力幹,殺一個少一個,殺死兩個少一雙,總比等著挨石頭、等著被砸死好多了。」
劉世芳道:「天爺呀!賊寇們就等著咱們開寨門了,出去便死定了。」
「快樂幫主」道:「快將老弱婦孺送到糧倉地道里,能動刀的男女靠牆邊躲起來。」
他伸頭看看四周,不由一陣冷笑。
這時候他還笑得出來,多少也能安定些「軍心」。
「九節公」石不悔見「快樂幫主」一副冷漠的樣子,心中不由懷疑。
石不悔問「快樂幫主」,道:「幫主,你可曾想到有什麼破解之法?」
「快樂幫主」淡淡一笑道:「石長老,你看這些拋石臺子,此刻又有多少石頭可用來砸的?」
石不悔一看,笑笑道:「是呀,小河岸邊石頭不多,泥沙河岸幾里長,他們要找石頭不容易!」
「快樂幫主」道:「至少今明兩天,還不受威脅。」
他看看劉世芳,又道:「咱們已知道賊寇用此是射石頭的,咱們快把人散開躲起來,我以為這樣的石頭也許可以砸破屋頂,但若砸死躲在屋內的人,還不夠大,咱們不需害怕他什麼,守牢寨子便足以安全無虞了!」
席本初道:「不能叫人隨便亂走動,大家分頭去把守,別在此地把時間浪費掉!」
他當先往自己那面奔去,李士良與李士雄兄弟兩人也匆匆走了。
劉世芳拉住「快樂幫主」道:「幫主呀,我劉世芳絕不會虧你的,你多費神了!」
「快樂幫主」一笑道:「劉寨主,我說過,這也是為了活命。大家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了,船翻大家完蛋,說不上是誰幫誰。」
劉世芳道:「真虧得你如此明白。」
他轉而看向微笑的石不悔,又道:「石兄,拜託你的事情,不可忘懷呀!」
哈哈一笑,石不悔道:「怎麼會呢?放120個心吧,劉寨主!」
於是,劉世芳抖抖衣袖立刻往後寨奔去。
看著劉世芳的背影哈哈一聲笑,石不悔對「快樂幫主」招招手,道:「幫主呀,你過來,有件事情對你講。」
「快樂幫主」走近石不悔道:「石長老,你有指教?」
石不悔道:「本來是不好講的,哪有面對生死麵對敵人提這種事的,唉,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罷了。」
附近石不悔的四大弟子西門風等全都聽到了,不由都擺過頭來。
申屠雨拉著司馬雪道:「聽聽師父說些什麼。」
此時石不悔的四大弟子已對「快樂幫主」十分佩服,不再像過去那種表情令人看了洩氣的樣子。
司馬雪走近石不悔道:「師父,是什麼事呀?」
石不悔笑叱道:「你們四個呀,怎能同幫主作比較,我老人家一生江湖,託人無數第一眼便看上幫主絕非池中物,乃雲裡神龍之相。」
「快樂幫主」笑道:「天厭人厭死人,人捧人捧上天。石長老,你把我早已捧上天了呀,再捧就摔下來了。」
「哈……你摔不著的!」石不悔笑道,又道:「如今這兒全是幫中弟兄,我也不再小聲講,當眾宣佈也一樣,哈哈……大喜事一樁呀!」
「快樂幫主」指著寨外賊寇們在搭臺子,道:「要命時刻快來了,還有什麼喜事可言?」
石不悔道:「時也,命也,天造勢才會有此一喜呀,若非危機時,這樁喜事怎會來?」
西門風急問:「師父,到底是什麼喜事呀?」
申屠雨也追問一句:「快說呀,師父!」
石不悔撫須道:「此地寨主,要把他的大姑娘許給你們幫主了,這豈不是一喜?」
「快樂幫主」哈哈笑道:「開玩笑。」
石不悔道:「不是開玩笑,劉察一卜委託我當這大媒人。」
「哈哈!」
「哈……」
花子幫一陣轟天大笑,倒令寨外的賊寇們也吃一驚,晴忖:這時候他們怎麼還笑得出來呀!
就有人在那遠處高聲罵:「操他娘,莫不是被嚇瘋了,一個個的在傻笑。」
也有人大叫:「快,再賞他們個大石頭!」
果然「轟」的一聲響,一顆石頭飛落到寨牆來,也許力道不足,砸在寨牆外邊,可也嚇人一跳。
「快樂幫主」無奈何地道:「石長老,這件事你答應了嗎?」
「小子,沒答應我也不作媒人了。」
「快樂幫主」道:「開玩笑,哪有化子也娶親的?」
「有呀……誰說花子一定打光棍?」
「花子還娶人家大幹金呀!」
「也不是咱們去強求,送上門來照單收呀,小子!」
「快樂幫主」搖搖頭道:「咱們這就要拼命,哪有人拖家帶眷上前線?」
石不悔道:「如今這光景,早已不分前線後方了,你有了老婆更會把命拼!」
「快樂幫主」道:「我不想製造小寡婦。」
石不悔不高興地「呸呸呸」連呸三聲,叱道:「你少說不吉利的話。」
西門風四人已笑了,那西門風道:「幫主結了婚,咱們都是劉家寨的人了,往後吃香喝辣別要飯了。」
申屠雨笑道:「太好了,我們永遠不走了。」
「快樂幫主」道:「大家想走走不了,寨外面那麼多的山賊流寇,你走得了?」
石不悔道:「別管賊寇了,喜事如何辦?」
「快樂幫主」吃驚地道:「怎麼,馬上成婚?」
石不悔道:「如果你點頭,今夜入洞房。」
「快樂幫主」道:「真的?」
石不悔道:「只要幫主你點頭,我這就去對劉寨主說明了!」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呀,你開玩笑不是,咱這裡一貧如洗,半兩銀子也沒有,憑什麼?」
石不悔道:「憑的是幫主的一表人材,武功高絕,劉家寨的精神依託,我花子幫的當家呀!」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為我起名‘快樂’,還要名副其實呀。老實說,我有不如歸去少林的感覺,還我空空和尚的本來面目的意願呀!」
石不悔大搖頭道:「休提出家之事,幫主,我也明白你此刻心情,如果是你一個人,這些流寇山賊絕對困不住你,你便是大搖大擺的走,他們也攔你不住,你是為了咱們大夥!」
「快樂幫主」道:「便是不把女兒嫁我,我也不會走的,還請轉告劉寨主,收回成命吧!」
石不悔道:「我已為你答應了,只不過你放心,婚事答應後,不急結婚,打退賊子再辦喜事,你也休再推辭了。」
「快樂幫主」嘆氣道:「石長老,不提此事了,且請教可有退賊之法?」
石不悔道:「咱們全憑你了,還問我老人家呀。」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你回房休息吧,這兒有我在,如有什麼變化,自當隨時向石長老請教。」
兩個大漢走過來,抬著石不悔便走下寨門樓而去。
「快樂幫主」把西門風師兄弟四人召到寨門樓內,他看著這師兄弟四人道:「今夜咱們出擊。」
西門風四人一怔,道:「出擊?」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齊聲驚說,倒使得「快樂幫主」一笑,道:「我不勉強,願意的跟我出擊,不願意的留下來,我知道石長老少不了人侍候。」
東方雷道:「幫主,咱們都不是富貴命,咱們的命不值錢,要出擊,幫主儘管吩咐。」
西門風道:「這是任務,還有拒絕的?」
申屠雨也加上一句:「幫主,最好由我師兄弟數人出擊,花子幫少不了你的坐陣指揮。」
「快樂幫主」笑笑,道:「我如果不身先士卒,石長老也不會看上我了。」
他苦澀地一笑,又道:「石長老捏住我的小辮子了,唉!我無可奈何呀!」
西門風四人也笑了。
「快樂幫主」道:「你四人吃過了飯好生睡一覺,我這就去後寨找劉寨主商量去。」
申屠雨道:「找劉寨主?」
「快樂幫主」道:「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們如何去毀了賊寇所搭起的這幾個臺子。」
大夥一聽立刻精神來了,誰不想除掉賊寇們的這12座臺子,如今只一聽,大夥都樂了。
「快樂幫主」匆匆走到劉家寨的二道院,事情就有那麼巧,就在他剛往後折轉過去,不料他幾乎同個姑娘撞滿懷。
那姑娘抬頭看,立刻掩口笑笑,彎腰施一禮,拔腿就往廳內跑。
廳上的人出來了,劉太平與他爹劉世芳一見是「快樂幫主」來到,立刻迎上來。
劉太平還把那姑娘叫住,道:「翠花,別走,過來見見幫主。」
「快樂幫主」一怔,剛才撞的竟會是劉家大姑娘翠花呀!劉太平這麼一叫,「快樂幫主」心中一緊,他心想:可別弄錯了,咱來是為了大事呀!
劉世芳見女兒站在廳上,靦腆地對「快樂幫主」深施一禮,這才對翠花道:「去叫他們弄幾樣菜來,爹同幫主要在這兒喝幾杯。」
翠花扭身而去,「快樂幫主」才對劉世芳道:「劉寨主,我來是想問問寨主,寨子裡可有易燃之物?」
劉世芳一怔,道:「易燃之物?有……桐油。」
「快樂幫主」點點頭道:「最好不過,約有多少?」
劉世芳道:「幫主要桐油幹什麼?」
「快樂幫主」道:「燒了賊寇搭起來的臺子。」
劉世芳吃驚道:「何人敢出寨子,賊寇那麼多!」
「快樂幫主」笑笑,道:「寨主,賊寇們造了臺子,他們想也想不到咱們會對那些臺子動手腳,我料定他們不會把人留在臺子上守夜,他們不是正在找石頭嗎?咱們就趁他們去找石頭的時候燒了那些臺子。」
劉世芳道:「幫主,得小心啦!」
「快樂幫主」一笑道:「寨主寬心吧!」
此刻,兩個女子把吃的送上來,這劉家寨原本有二十多名男子,總管、管賬帶長工,還有兩個武師在。但賊寇殺進劉家寨,除了女人留下來,男的全遭了殃,若非劉世芳同他兒子劉太平去了信陽州,只怕他父子二人也會一同遭毒手。
劉家父子陪同「快樂幫主」吃著酒,劉世芳這才對「快樂幫主」道:「幫主,平日裡我們也練功,一般人我們能應付,我們守在後寨應該沒問題,因為後寨牆建在斷崖上,後面十幾丈深上不來。只不過前面全靠各位了,一時間我到哪兒招募夥計長工們,所以只有……」
「快樂幫主」道:「寨主,前面自有我花子幫的人頂著,你們後面放寬心,且看我們與這批流寇山賊周旋吧!」
他說完喝光杯中酒,這就要桐油了。
後廂房走出三個中年婦人,每人手上提著一桶桐油,各有十幾斤,那「快樂幫主」一見,也不再多言,他抓起桐油桶便往前面走去。
劉家寨二道院外還有幾個老年人匆匆地也走過來,「快樂幫主」一見於心不忍,老年人白髮蒼蒼的還落淚,這是什麼年頭呀!
「快樂幫主」不快樂,他恨上天作弄人,中原荒年已三年,這光景只怕明年也不好過。
他提著桐油到了前面,一路奔進大廂房。
這時候他心中忽然想到劉家大姑娘,劉翠花長得美,一對眼神還發光,俏嘴邊有著小酒窩,說出話來帶嗲聲。
「快樂幫主」23歲,這個年紀正是想姑娘的時候,他雖然一心要去燒賊寇的臺子,但想到剛才幾乎與翠花姑娘撞滿懷,不由臉皮有些熱。
大床上的「九節公」石不悔見幫主提著油桶走來,便笑笑道:「我知道你有辦法,說說你要如何下手?」
「快樂幫主」道:「今夜五更天,我帶西門風四人去燒了那些臺子。」
石不悔道:「也是好主意,只不過燒了以後擋不住他們還會再搭起來呀!」
「快樂幫主」道:「能拖幾日是幾日,天無絕人之路,咱們終會再想出退敵之計來的。」
石不悔道:「說得也是,眼前只有這樣子了。」
這二人說著話,忽聽得房外有吼聲,「快樂幫主」立刻奔出去,他登上寨門樓看,只見大批山賊在對面的小山之上紮營寨,這些山賊們敲著鐵鍋大聲喊:「劉家寨,快送米糧來!劉家寨,劉家寨,快送米糧來!!」
這叫聲還真嚇人,只一聽就知道山賊們正缺吃的,他們攻不下劉家寨,所帶糧食大概已完了。
「快樂幫主」看這光景,弄不懂山賊們真正的目的,想了半天突然明白了,莫非這石太沖在激勵他的人馬,想吃飽肚子就得拼命攻寨子?
他正在思忖問,忽又見賊寇那一面有人拿著石頭往臺子上爬去,看這些石頭,大概他們走了不少的路才把石頭運過來。
「快樂幫主」在寨牆之上,把西門風四人找到面前來,他指著遠處山上道:「你們也聽到那面的吼叫聲,山賊們已等得不耐煩,大概就在這一兩天會玩命了。」
他看著寨牆外12座高臺子,又道:「如果今夜不趕快燒燬,明天咱們的日子不好過。」
申屠雨道:「幫主,今夜咱們五個人去放火?」
「快樂幫主」道:「不,要找12人前去。」
司馬雪道:「咱們弟兄們中間,有十多人有高來高去的輕功,也稱得上二流的。」
「快樂幫主」道:「最好不過,選定了找來見我。」
西門風四人立刻走往花子群中,只見幾個花子還在猜拳逗樂子。他們立刻把要找的人集中帶到門樓前。
「快樂幫主」看看這些弟兄們,不由點點頭道:「我這放火燒的計劃,原打算由我一人前去的,但一個人要放火燒12個臺,難免被賊子們發覺攔殺而誤了大事,所以才召西門風四人一齊動手,不料如今賊人都出來了,你們看對面小山盡是山賊在吼叫,他們沒糧食,今夜我們放火燒木臺,明日他們就攻不進寨子來,我琢磨,若能再撐三天,山賊們就會知難而退了!」
申屠雨道:「咱們今夜如何下手?」
「快樂幫主」道:「三更一到放火燒,我與你師兄弟四人擋木臺附近的賊子,等到12座木臺燒起來,咱五人掩護他12人回寨裡,大家手腳要利落,你們放火的每人負責一座木臺,燒了便往寨牆跑回來,休與賊們有糾纏。」
他把事情吩咐完華,花子幫的人齊點頭。
司馬雪道:「桐油如何提去?」
「快樂幫主」一笑,道:「何用提著桐油去,咱們花子披的破衫褲脫下來泡浸桐油,那比提桶管用多了,只要點著了拋上木臺,還怕不馬上燒起來?」
他此言一齣,大夥拍掌稱妙不已。
「快樂幫主」指著寨牆轉角處,又道:「咱們三更天在那暗角之處溜出寨外,每人負責的木臺要記牢,可別弄錯了,但聽一聲口哨,立刻燃油燒木臺,切記切記!」
大夥直點頭,各自去找破衣褲。
花子幫的人並非每人只有一件衣衫穿,他們每人揹著的破包袱中,就有兩三件換穿的衣褲。
這時候「快樂幫主」吩咐提早吃過飯,更睡在寨牆上,不管外面山寇們如何吼叫,他們照樣睡得著。
劉家寨裡很平靜,靜得有些反常,寨子外吼聲仍然不斷地傳進來,只不過到了二更天便沒有聲音了。
山賊們叫了一天「劉家寨送糧來」,早已聲嘶力竭的餓慘了,現在都大喘氣。
就在這時候,劉家寨的東角處有了動靜,花子幫的突擊隊伍準備出發了。
「快樂幫主」對12人一個一個地加以打氣與慰問,再把點火把子每人手中塞一支。
那12人都沒有帶他們的青竹仗,但腰裡卻插了一把小尖刀。
「快樂幫主」當先與西門風四個人小心地溜下了劉家寨的高寨牆,五個人下去就持著青竹杖分開來。
木臺子就在五六丈遠處立起來,好像有人在木臺附近圍坐著沒走開。
「快樂幫主」一仔細看,附近至少有三十多人分別圍了五個圓圈,有幾個人還在咒罵,當然是在罵劉家寨。
「快樂幫主」一聽之下,心中著實不自在。
「孃的,那夜我好不容易剝光那姑娘的衣褲抱上床,真就那麼巧,這批狗操的衝進寨子裡來了!」
另一人哈哈笑道:「也打敞你這一對野鴛鴦,哈……」
又聽一個粗漢笑道:「你們找年輕的姑娘,我偏找個年紀半百的搞,閉上眼睛還不是一樣,哈……」
這幾個人還在說笑,另一面傳來一聲嘆息道:「窮開心不是?再攻不開劉家寨,不出兩天大夥都得餓肚子,到時候餓得鳥也垂頭喪氣的。別打人家了,人家出來打咱們吧!」
那人哈哈道:「別喪氣,明日石頭堆齊了,準把劉家寨砸個稀巴爛,怕他們不乖乖的投降呀!」
這幾個人距離木臺不遠,好像是把守木臺的人,「快樂幫主」一打量,把暗中的西門風四人召到身邊來。
「快樂幫主」道:「你們四人仔細聽,情況變了。」
司馬雪道:「幫主,咱們如何把他們引開。」
「快樂幫主」道:「這就是我要告訴你們的。」
他指指近河岸處的幾個人,又道:「咱們去收拾那邊的人,只要出了聲音,也許就會把他們這幾堆人引過去,你們四人與我合力迎戰,等到木臺火起,咱們不戀戰,立刻往寨子跑!」
四人一聽齊點頭,立刻問,各人分別奔到12個準備放火的兄弟處,他四人只加以解釋,就見黑暗中12個宛如幽靈的大漢屈腿彎腰各自潛到欲放火燒的木臺附近,伏在地上了。
西門風四人不再掩藏自己,躍身奔往近河岸一堆人。「快樂幫主」的九節青竹杖空中輪得「咻咻」響,只兩三個起落問,已落在那些賊寇身邊了。
「各位,爺來湊一腳,大家熱呼熱呼吧!」
「你是誰?」
「花子……哎呀!」
立刻間,這些人抱頭四下竄,就被西門風四人掄杖打死在地上。
只不過聲音一響起,附近的幾批賊寇們也聽到了。
有幾個好像是頭目,大聽喝叱:「發生什麼事情?」
天黑看不清,黑暗中「快樂幫主」叫了:「不好了,他們幾個全死了!」
此言出聲挺大,幾批賊寇立刻掄刀殺過來了。
賊寇們何止三十幾個,附近暗角處又冒出二十多,霎時間把「快樂幫主」五人圍了個密不透風。
雖然如此,但聽「嘭嘭叭叭」之聲不斷的響起來,隨之便是慘聲呼叫傳來,十幾個剛圍上的賊寇,立刻拋刀抱頭往外閃躲不迭。
「快樂幫主」已打了幾次呼哨,那是要人放火的。
果然,近河岸這邊正殺得狠,圍在劉家寨三面的12座高木臺,忽然一齊冒出火煙來,黑夜火光照得遠,圍殺的賊寇們立刻回頭大聲罵:「奶奶的,調虎離山之計呀,兄弟們快去救火呀!」
「快樂幫主」冷冷笑道:「別救火了,保命吧,兒!」
只見他一個騰空躍,九節竹杖橫著掃打,就聽得幾聲慘叫傳來,又見幾個賊寇往地上倒去。
西門風四人也下重手法,他們掄起青竹棒,暗中卻把尖刀刺過去,還真叫他四人刺死十多人。
12木臺子燃燒起來了。
於是,附近林子裡傳出了呼哨與吼叫聲:「殺呀,劉家寨有人出來了!」
這叫聲也傳到了對面小山上,石太沖那夥山賊也吼叫起來了。
山賊的人三百多,黑壓壓的往這面奔了過來。
「快樂幫主」一見,立刻一聲吼:「撤!」
真快,等到「快樂幫主」五人奔到寨牆下,已看到12個放火的兄弟奔回來。
12人立刻拉過繩子往上攀,「快樂幫主」手持九節竹杖守在五丈外,他金剛怒目一般不為殺來的山賊所動。
寨牆上花子幫的弟兄們個個緊張,暗角處幾根繩子急急地拉,直到12名燒木臺的弟兄全部拉到寨牆上。
此刻,有個怒漢已奔到「快樂幫主」身前,他戟指「快樂幫主」,吼罵道:「奶奶的,花子幫的呀!」
他掄刀一半又吼道:「我‘飛天虎’商發這就送你上西天。」
「咻」的一聲,這位大別山二當家的刀法十分犀利,刀出隨身上,右手就去抓那根九節竹杖了。
只不過他遇上的乃是少林寺二代第一高手空空和尚,更何況空空和尚又習了花子幫的打狗杖。
「嘿嘿」一聲冷笑,只見那竹杖尾端疾撥,杖端又神奇地下打,「當、叭」之聲幾乎同時響起,「飛天虎」商發刀走空而左手又狠狠地捱了一杖,痛得他閃退之中開了罵:「你孃的,可惡!」
「快樂幫主」一聲冷笑,九節竹杖灑出一片竹影,直把又衝上來的幾個山賊打得東倒西歪。
「快上來呀,幫主!」
寨牆上有人喊,那是司馬雪的聲音。
「快樂幫主」一聲長笑,拔身貼牆一溜煙似的倒升上寨牆去,他露了一手壁虎功,看得下面山賊們直瞪眼。
一個倒翻身落在寨牆上,「快樂幫主」向外看,只見12座木臺全部燒起來了。
12座臺子宛如點上野火似的,照得劉家寨如同白晝一般,不論寨內寨外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賊寇們奔到寨外不遠處,那叫天張指著他的人直開罵,有幾個頭目還捱了揍。叫天張的一條腿傷得很重,不時的指著寨牆叫罵要殺人。
於是,叫天張被人抬著去會見了石太沖,只見石太沖看著頭破血流的商發,也冒火了。
「石當家,一時大意,前功盡廢。」
「張兄,咱們不賠什麼,咱們這是乾的沒本買賣,被燒了再來搭。」
「石當家的,聽說咱們存糧快完了,如何處理?」
哈哈一笑,石太沖道:「我不信再有兩天進攻不開區區這麼一個劉家寨。」
叫天張道:「我認為咱們應該合起來好生商量了,不要你我之間再勾心鬥角,雖然失敗,也算盡了力,不要互相責怪。」
這二人站在一道石堤上,面對小河在商量,當然是商量著如何攻開劉家寨。
「快樂幫主」上得寨牆上,花子幫的人當先拍手叫起「好」來。
「快樂幫主」這是身先士卒的表現,花子幫在劉家寨也算露臉了。
「快樂幫主」對大夥揮揮手,立刻就往寨內走,他來到前院大廂房,未進門便聽得石不悔的聲音,道:「你回來了,任務成功了?」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你已知道了?」
石不悔在大床之上哈哈笑道:「只要看夜來火光通天紅,便知道你已燒了那些木臺子了。」
「快樂幫主」也笑笑道:「花子幫的弟兄都有種,咱們今夜一個也沒損失,太好了。」
石不悔道:「幫主呀,你火燒了賊寇們的木臺,小心他們玩命硬來,大夥應多加小心了。」
「快樂幫主」道:「我是來向長老報告這事已完成,請長老放心,之後,我去寨樓上睡大覺。」
石不悔揮手笑了,道:「你這是尊老重賢有擔待,去吧,我知道就是了。」
「快樂幫主」這才起身又回到寨牆上。他這是與士卒同甘共苦一條心,花子幫的人沒有不佩服他的。
第二天天才剛亮不久,席本初親自提著飯盒來到前院的大廂房,他放下飯盒哈哈笑。
「九節公」石不悔愣然問:「怎好勞動席當家的為我送來早飯呀!」
席本初哈哈一笑道:「石兄,我這裡不但有早餐,還有熱酒一壺呢,哈……」
「喝酒?」
「是呀,我向劉寨主討來的呀,哈……」
石不悔也笑了道:「席當家的,你大概有什麼事要我出力幫忙吧?」
席本初道:「不錯,你算說對了。」
石不悔哈哈一笑單臂撐起上身坐起來,道:「有什麼事情,席兄儘管吩咐,何必如此客氣?」
席本初也坦蕩,他哈哈笑道:「客鄉在此,席某也算是借花敬佛,水酒一壺,老哥倆促膝先聊聊。」
他立刻斟滿酒舉杯送到石不悔手上,又道:「石兄,來,先乾這一杯。」
石不悔還真的被席本初這舉動弄得丈八金剛摸不到頭腦,但見人家如此誠心,便也坦然接杯,笑道:「席兄,我們彼此乾杯,什麼事你告訴我。」
他「呱嘟」喝乾杯中酒,席本初忙再為他斟上。
這二人相互又幹了一杯,那席本初這才緊坐在大床的床沿邊,低聲而有力地道:「石兄,這件事只有你老兄方能成全,所以……」
「所以你找上我來了。」
「不錯,石兄呀,這件事如在太平時光,想也想不到的事,你知道中牟縣的席家垛子家大業大,騾馬成群,怎麼也想不到人無法勝天,一場災難便全無了。」
石不悔當然知道這些,他只等席本初說下去。
席本初又道:「黃河潰堤我在首,垛子裡還有存糧,可第二年又鬧蝗蟲,也還難不倒席家垛子的人。唉,老天不開眼,第三年滴雨不下來,完了。」
石不悔道:「我知道,再加上賊寇到處燒殺搶掠,多少人挺屍在荒野呀!」
席本初道:「我席家中原武林佔一席,逃荒躲難往南邊,千頃良田草不生,銀子再多也等於零,如今落難在這信陽州的劉家寨,再遇上山賊要堵住咱們的去路……」
石不悔無奈道:「席兄,你撿我不知道的說出來。」
席本初苦兮的搖搖頭,道:「想從前,我女兒的眼光看著天,沒一個男子看中她的眼裡去,想不到如今她會看上個和尚,她……」
石不悔道:「和尚?在哪兒?」
席本初道:「就是貴幫的‘快樂’呀!」
石不悔一聽就哈哈笑起來。
席本初道:「石兄,你覺得好笑?」
石不悔忙搖手,道:「非也!非也!」
石不悔哈哈笑道:「你找我為你女兒說這們親?」
席本初道:「請石兄大力幫忙。」
石不悔道:「席兄,你女兒大紅的確是不錯的。」
席本初道:「我的武功她也習了八成,跟著貴幫主走江湖,那應是天生一對、地長一雙呀!」
石不悔道:「為何看上叫花子?要知道花子幫是苦人組合,既沒錢更無勢,便是個訂親的東西也沒有,你……」
席本初連搖手,道:「什麼時代呀,一切免了。」
石不悔道:「話雖不錯,卻也不能沒有信物,咱們除了打狗棒,什麼也掏不出來呀!」
席本初道:「石兄,我的兵器是利刀,中原‘快刀’之名也非浪得。我身邊兩把刀,我也送我女兒一對子母刀,我把這子母刀的子刀送給貴幫主當信物,母刀留在我女兒大紅的手上,你以為如何?」
石不悔驚喜道:「江湖上曾聽過子母刀削鐵如泥,不料會在席當家之手呀!」
席本初一笑,道:「40年玩刀生涯,自然留下幾把名刀。」
他自腰間拔出帶鞘的黃色尖刀,只不過二尺上下,十分誠意地放在石不悔手上,道:「石兄,全仗你了。」
石不悔也不拒絕,他幾乎忘了,他已答應過劉世芳的求婚之事了。
劉世芳把女兒翠花許了「快樂幫主」,如今正在後院廳上高興著,怎想到石不悔又答應了席本初的求親。
席本初有了石不悔的拍胸脯保證沒問題,高興之餘又與石不悔把酒壺中的酒喝乾,這才哈哈笑著往席家住的左面幾間廂房中走去。
席本初剛走到店門口,便碰上女兒席大紅。
席大紅早已知道老爹為她去做什麼了,她靦腆一笑,左手半掩口道:「爹!」
席本初哈哈一笑道:「子母雙刀留一把做為信物了,女兒呀,這樁親事算是定了,哈……」
席大紅柳腰一扭便走人另一房中,想是同她娘說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