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有沒有,且看趙打雷在幹什麼。
趙打雷在往破靴上抹著鮮血。他的刀上有鮮血,往下流,他有些不太高興地自言自語:「孃的,老了不是,往日出刀無血,如今出刀刀有血,我老人家的刀力慢多了!」
聽聽,聽聽他這話多嚇人。
再看看古懷今與毛白天兩人可慘了,古懷今的左肩白森森的肩胛骨也露出來了。
毛白天抱住左大腿,一邊跳一邊嗷嗷叫:「唉……」
兩個人幾乎倒在血泊裡,趙打雷出刀砍了這兩人,他的雙腳動也沒有動一下。
這光景看在叫天張的眼裡,立刻頭皮也麻了。
他心想:「哪裡冒出這黑漢,出刀砍人比我叫天張還狠十幾分啊!」
就在他吃驚的時候,只聽得「快樂幫主」笑道:「小心腦袋!」
緊接著只聽得「叭啦叭啦」連聲響,錢大孔第一個偏頭往外閃,他還大罵:「孃的皮,這是什麼武功呀!」
他至少頭上捱了七八下。
佟大頭與李道光早已抱頭往外閃,三個人閃到五丈外,「快樂幫主」已冷笑道:「滾!今天暫且饒你們不死,下次遇上必殺不饒!」
叫天張大聲吼罵道:「孃的,你厲害吧,你囂張吧,你偉大吧!只不過你小子早晚會死在老子手下,你給老子小心著!」
趙打雷吼叫:「喂,你怎麼手軟了呀!放虎歸山不是,這是扛刀人的大忌呀!」
「快樂幫主」還未回話,叫天張已叫他的人快快逃走,因為他怕那個黑漢會出手。
於是這一場搏殺已經終止,而劉太平也愉快地笑了。他拉住趙打雷,道:「趙大叔,咱們一同回劉家寨。」
「有酒嗎?」
「喝不完的酒!」
「哈……」趙打雷哈哈笑了。
趙打雷加上劉太平,再加上個「快樂幫主」,這一共是三個人。
也許有人會說「廢話」,看書的又不是學算數。其實要說的是人不只這三個,因為就在他們三人走了快13裡時,從遠處又出現三個人。
這也是三個人,為了別弄錯,才廢話似的說這三個與那三個不一樣。
那三個與這三個有什麼不同呢?
嗨,不同之處可大了,因為前三個是男子,後三個是女的。
這時候女的敢上路,真的是不要命了。
只不過迎面來的三個可不是簡單的女子,因為她們都不約而同地布包頭,手拿刀,腰掛鏢囊還帶小刀。這樣的女子路上走,男人見了也要躲。
倒不是因為她們手上拿著明晃晃的傢伙,而是她們一個個翻動著白多黑少的眼珠子既不動也不眨,活像廟裡跑出來的女閻羅要找人拼命似的。
雙方就快碰上了。
「快樂幫主」也吃一驚,哪裡來的女羅剎,走起路來像一陣風,黃土路起風沙,打從老遠就看得清!
先見風沙後見人,三個女子跳起腳來跑,一個個全都在大叫:「快樂!快樂!快樂沒事回來了!」
三個人不約而同的聲音,老天爺——「快樂幫主」真想找個地縫躲起來。
他心中在嘀咕,怎麼那麼巧,她們三人相處在一起了,自己非慘不可。
他還真的想找地縫鑽,左看看右瞧瞧就是跑不了,因為三個姑娘已到了。
頭一個正是劉翠花。
劉翠花發現她哥哥比平日更健康,放下心事衝著她哥哥點點頭,道:「你怎麼不小心,我擔心死了!」
劉太平道:「你不是擔心我,擔心他才是真!」
劉翠花只一看,怎麼搞的?李小小與席大紅正把個「快樂幫主」圍起來。
劉翠花心中一緊,那是她的未婚夫婿呀。
劉翠花不落後,趕緊擠過來了。
「你……還好吧!」
「好呀,我好得不得了!」「快樂幫主」緊張了。
劉翠花看看李小小,道:「‘快樂幫主’他很好。」
李小小道:「是呀,我們放心啦。」
劉翠花再瞧瞧席大紅,道:「聽到了吧,他好得很呢!」
席大紅道:「他好就沒事。」
三個女子各懷鬼胎誰也不知道。
「快樂幫主」笑道:「三個姑娘大小姐,我喜歡跑得快的姑娘,你們三人哪一個跑得最快呀?」
劉翠花道:「比快呀,我第一!」
李小小冷笑道:「想比快看我的!」
席大紅道:「你們本事大,我跑不過你們,我在後面慢慢走。」
李小小再冷笑,道:「哼,你想在後面陪著幫主走呀,我不跑了。」
翠花道:「你們都不跑是嗎?我怎麼跑?同誰比快呀!我也不跑了。」
三位姑娘不賽跑,「快樂幫主」開口了:「趙大叔,你們幾年不見了,還有翠花姑娘,你們有許多的話要在一起談談了,是不是?」
這光景趙打雷早就愣住了。
此刻見問,便道:「賢侄女別跑了,那只是逗著你們說笑的。」
劉太平道:「大家一齊慢慢走吧。」
「快樂幫主」笑笑道:「我是花子幫主呀,我能說話不算數,我能開人家三位姑娘的玩笑?」
劉太平道:「她三人才剛來到呀!該叫她們歇一歇再跑吧?」
「快樂幫主」道:「也罷,你們在後面慢慢走,我不能說話不算數,你說是吧?」
劉太平剛點頭,「快樂幫主」又對三個姑娘笑道:「你們若不參加我不勉強,我在前面開路了!」
他話聲剛落,立刻拔腿就走。
他只是走,但走得相當快,快得分不清左右腿。
他這麼一走,劉翠花立刻緊跟上,她還笑道:「你們二位慢慢走,我同快樂幫主一齊比賽了!」
不料李小小挺身也追了上來,道:「我比賽!」
席大紅道:「我只是對你們客氣,要比誰跑得快,你兩人差得遠吶!」
三個姑娘拔腿追,「快樂幫主」心中高興了。
只要你三人比賽跑,你們就不會多說話,不說話就不會拆穿他的西洋鏡。
「快樂幫主」跑起來了。
當他發覺三個姑娘都追來,便立刻把走變成跑,而且是越跑越快。
他的後面三個姑娘追得緊,那劉翠花跑了十幾裡,氣喘吁吁叫起來了。
「我……我跑不動了。」
隨之跟到的李小小,看看劉翠花道:「跑不動就歇歇,你可知道,咱們自中牟縣跑到了信陽州,算一算也有千多里,你走過這麼長的路嗎?我勸你少來吧!」
劉翠花冷笑道:「叫我停下呀,早呢!」
她又發狠地跑起來。
隨之席大紅也追來了。
席大紅大笑道:「我對你二位客氣,不料你兩人真以為我不會跑呀,叫你兩人知道我的厲害!」
說完她還大吼一聲:「走!」
真快,她好像習過快腿功,走得幾乎雙足不沾地。
可是三女拼力跑了20裡,前面已看不到「快樂幫主」的人影了。
三女都是一樣的想法,看誰先到劉家寨。
誰先趕到劉家寨,誰就會在「快樂幫主」面前吃得開!
她三人抱定一個想法,誰都是想不能叫自己未來的夫婿感到失望。
三位姑娘可也不敢對「快樂幫主」呼叫未婚夫,「快樂幫主」是花子頭呀,千金姑娘嫁花子,天大的笑話。
只不過三位姑娘都愛這個花子頭,三個人便暗地裡各自使勁了。
三位姑娘跑得快,剎時間一溜煙的不見了。
三個人在比賽跑,看誰先見到她們的心上人。
南陽府閃電刀趙打雷糊塗地問身邊的劉太平道:「奇怪了,怎麼三位姑娘都聽那花子頭的擺佈?」
劉太平忙掩飾道:「她們都是女人,女人心眼小,經不得人家慫恿,女人也好強,她三人也都會武功。」
「她三人誰的武功高?」
「沒比過,不知道,且看看這一次誰先跑到。」
「我發現好像她三人都喜歡那個花子頭。」
「‘快樂幫主’是個英雄,英雄愛美人,美人當然更愛英雄了,是不是?」
「三個姑娘同時愛上那個花子頭,這花子頭就不一定快樂了!」
「我好苦也!」這聲音來自樹頂上。
這聲音也叫地上走的趙打雷與劉太平嚇一跳。
兩人立刻往上瞧,正看到「快樂幫主」自樹上往下躍,「嘩啦」一聲站在地上了。
劉太平道:「你沒有往劉家寨跑呀?」
「快樂幫主」道:「為了救你,我已跑了大半天,我還跑呀?回到劉家寨也沒事,路上慢慢走多好。」
哈哈一笑,趙打雷道:「小子你的腦袋好,三位姑娘被你耍了,哈……」
劉太平道:「真有你的,看你回到寨裡怎麼去向三位姑娘交代?」
「快樂幫主」道:「我就說我不比賽,男女怎麼好比賽呀,我是叫她們三人比賽的。」
他說完哈哈笑起來了。
劉太平心中起疑了,他大妹子出來情有可說,因為他大妹子不但為了哥哥被擄,更是「快樂幫主」的未婚妻呀!那麼,李小小與席大紅二位前來是幹什麼的?
劉太平當然不應此刻去問「快樂幫主」,只不過這個疑團他再也抹不去了。
「快樂幫主」取出乾糧來,笑道:「咱們大家早餓了,我這裡有乾糧。」
趙打雷道:「有酒沒有?」
「快樂幫主」笑笑道:「我這是出來救人的,要喝酒到劉家寨去喝。」
他把乾糧分作三份,那趙打雷也許早餓了,他大口地啃吃著,道:「信陽州那裡我不去了。」
劉太平道:「荒年呀,趙大叔,你就住在劉家寨,少不了你喝的酒。」
趙打雷道:「我的那套刀法鏢法,你兄妹們習得怎麼樣啦?」
劉太平道:「力道仍見欠火候。」
趙打雷道:「我早說過,富家子學武功,花拳繡腿,不錯吧?如果你的刀法紮實,還會被人擄上山呀!」
「趙大叔,太平慚愧。」
趙打雷道:「現在我來了,我要認真地教你兄妹把刀法鏢法練好再走。」
劉太平笑笑。
趙打雷再看看「快樂幫主」道:「花子,你剛才的幾手真不賴,又是少林派,也有打狗棒法,你說說,到底是哪一派?」
「快樂幫主」笑道:「趙叔呀,武功不論哪一派,萬流歸宗一個樣,臨場經驗最重要。」
趙打雷道:「有道理。」
三個人這裡慢慢地走,忽然傳來暴吼聲:「站住!站住別走了!」
這是誰在吼?
「快樂幫主」三人回頭,二十多個捕快衙役追上來了。
這些衙役大聲吼著,他們的刀握在手上,為首的那人跑得挺快,他還大叫:「鏈子侍候,準備拿人!」
這吼叫的人是個六尺多高的大個子,只一看便叫一般百姓嚇一跳。
這捕頭可不是別人,信陽州的謝捕頭是也。
這時候,劉太平已揚起手來呼叫了:「是謝捕頭大人嗎?我是劉太平呀!」
「嘩嘩啦啦」的一陣響,二十多個捕役衝上來了,他們原是要拿人的,但見是捕頭認識的人,一個個看得眼睛也瞪大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當然有原因。
謝捕頭看看趙打雷,看得令他不悅,因為趙打雷長得像個鬼,跟山賊差不多。
他再看「快樂幫主」,立刻衝著「快樂幫主」點點頭,打招呼,因為「快樂」的一身衣衫好漂亮,全是亮晶晶的綢緞。
那年頭哪還有人穿得起這麼好的衣料呀,粗布衣不破就已經不錯了。
謝捕頭當然向「快樂幫主」點頭打招呼。
這就叫做人敬富狗咬破,有錢能使鬼推磨。
謝捕頭是官場中人,他當然先要劉太平為他作介紹:「少寨主,給我介紹這兩位。」
劉太平當然會介紹,介紹以後好說話。
他指著「快樂幫主」道:「謝捕頭,這位兄弟乃當今花子幫幫主是也。」
謝捕頭一瞪眼,臉上冷冷地道:「花子頭呀!」
好像帶點木然的冷淡。
他甚至也不點個頭,只那麼哼了一聲,因為他知道了「快樂幫主」是個花子頭。
這些日信陽州中來了許多花子,早幾天花子們還在城中搗亂,他當然對花子沒好感。
劉太平又對謝捕頭介紹趙打雷道:「這位是南陽州府閃電刀趙打雷趙大叔!」
趙打雷只淡淡地點個頭,謝捕頭可走上前去了,他伸出手去拉過趙打雷的手就是一陣搖,道:「趙打雷是江湖遊俠,我謝某人心儀久矣,卻是在這荒郊樹林子才碰上,幸會幸會!」
趙打雷心中不悅,他心中在說,前倨後恭,官場的人真王八蛋。
他心中開罵。不過他這一竹竿打翻一船人,欠公道了。
趙打雷心中雖然罵,面子上還是要應付,他淡淡地道:「無業遊民,可憐之人,你大人多擔待。」
謝捕頭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趙大俠如果庸俗,怕是早就坐上管帶之職了,哈哈……」
趙打雷道:「管帶?給人辦事呀,哼,我可沒有這個福份!」
劉太平真怕雙方把話說僵,立刻笑笑道:「趙叔,謝捕頭,咱們回劉家寨,我爹正等我回去,我能否有幸請各位到寨中吃杯水酒?」
謝捕頭搖手一笑道:「公事在身,我這一回是去不了劉家寨了。」
劉太平把話引上正途,道:「謝捕頭,這一陣子大別山的土匪‘黑麵閻羅’石太沖,加上這一批賊寇叫天張,把我們劉家寨圍得水洩不通,千方百計地要殺進寨子裡。」
謝捕頭道:「有這種事?」
劉太平指著「快樂幫主」道:「若非是花子幫的人死守著寨門樓,咱們只怕早已完了。」
謝捕頭看看「快樂幫主」,淡淡地道:「難得花子幫主人也做了些好事情!」
他見「快樂幫主」麵皮一緊,卻又淡淡一笑,道:「我想劉家寨以後可以不用再找別人擔綱了!」
劉太平道:「誰會為咱們住在城外山邊的人擔憂?」
謝捕頭道:「朝廷綏靖地方,到處派了官軍掃蕩山賊流寇,以後信陽州地面上不會再有山賊們出沒了。」
劉太平道:「真的嗎?」
謝捕頭指著雞公山方向,道:「官軍已毀了雞公山,被搶的大米也奪回十幾車,如今正揮軍往大別山中殺去。咱們這是清掃逃脫的餘孽,四下裡只要有他們的行蹤,咱們鎖了就拉回去砍頭!」
劉太平愉快地道:「阿彌陀佛,百姓們日子快要好過了,只求蒼天早下雨吧!」
謝捕頭道:「各位,你們可曾看到有流寇往這一帶過來嗎?」
「快樂幫主」指著雞公山背後,道:「看見了,看見了,他們躲藏在那雞公山後面一片山林中。」
謝捕頭一聽精神可來了。
他回身對二十幾個衙門捕快一聲吼:「你們聽見沒有,雞公山後面有賊寇,咱們找了半天不見有一個。孃的老皮,原來他們躲在後山。」
有個捕快出聲應道:「走,抓人去!」
「走!」大夥一聲吼,立刻都走了。
謝捕頭最後一個走,他對劉太平點頭笑一笑,道:「以後再有人去騷擾劉家寨,你就派人去衙門,我姓謝的立刻會趕來。」
劉太平施禮,道:「辛苦了,辛苦了!」
姓謝的大步往前走,走地有聲「咚咚咚」,他的樣子是叫人看:瞧!他多麼的有精神。
「快樂幫主」淡淡地道:「這位大官爺似乎瞧我不起,他的本事不知怎麼樣?」
劉太平道:「官家捕頭常辦案,我們劉家寨他走過,這已是兩年前的事了。」
半天不開口的趙打雷道:「勢利小人,令人看了就作嘔,哼!」
「快樂幫主」道:「兩位,我看咱們應該回頭走。」
劉太平道:「回頭?再去雞公山嗎?」
「快樂幫主」道:「咱們不回雞公山,雞公山已被官兵放了火,燒完了。」
劉太平道:「為何回頭去?」
「快樂幫主」道:「回頭去瞧瞧看,有沒有熱鬧好看的,我想……」
趙打雷道:「想看人打架,是嗎?」
「快樂幫主」笑道:「不錯,趙大俠可有興趣?」
哈哈一聲大笑,趙打雷道:「瞧瞧又何妨。」
劉太平道:「瞧誰打架?」
「快樂幫主」道:「不久便知道,大舅子去瞧瞧,看看捕殺也可以取得戰鬥經驗呀。」
劉太平道:「你們兩人去,我當然也去,走吧!」
他們說了兩三句話就回頭,只不過三人慢慢走。
三人走得慢,可也比一般人走得快多了。
人們走長路有句實在話:不怕慢,就怕站。
三個人慢慢地走,一走就是二十多里路,遠處就快看到雞公山的後山口了,便在這時候,忽見有人吆喝著自谷中往外奔出來。
「快樂幫主」手搭涼棚齊眉看,由不得他不笑了。
「什麼……果然被我猜中了。」
趙打雷也問:「誰!」
「快樂幫主」道:「八成是那些捕快們。」
他這裡話剛落,果見捕快們一個個發了瘋似的往這邊狂奔過來了。
捕快們奔逃不喊叫,把力氣全部用在兩腿上。仔細看,跑在最前面的不是別人,謝捕頭是也。
這是怎麼一回事?看看他們後面就知道了。
雞公山後山谷口處最荒涼,便是山道也看不見,如今自林中跳出十多人,十多人就把謝捕頭二十多個人殺得大叫著往回跑。
那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叫天張。
當然,這追的人中可沒有古懷今與毛白天,因為二人剛才捱了刀。趙打雷出手不留情,把兩人砍得如今還在發高燒,血流多了骨露白,怎麼會不發燒?
他二人的罪可受大了。
「快樂幫主」手軟不要命,錢大孔等三人圍他,他也不願要人命。
如今可好,叫天張發現來了二十幾個官差,他正在火頭上,立刻衝出來同謝捕頭幹上了。
雙方這麼一接上,謝捕頭才知道不對勁,林子裡隱隱約約的似乎還有100人。
再一動上刀,他的左臂上被砍得直冒血,另外三個捕快也被殺得兒乎要倒下地。
這樣的仗打不得,立刻大叫一聲:「撤!」
二十多個捕快拔腿就逃,再慢就被賊寇們包圍起來了,到那時候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謝捕頭率人帶頭逃,發足狂奔七八里,路上他回頭看,追的賊寇還有十多人。
他明白這十多人都厲害,停下來準完蛋。
繞個小彎猛一看,謝捕頭忍不住大喊:「快呀,賊寇追過來了!」
他是對劉太平說的,卻也是對「快樂幫主」與趙打雷二人表明有賊寇追上了。
他說完還回頭看,又對「快樂幫主」不高興地道:「都是你這臭要飯的,怎麼不把話說清楚,你想拖死我們呀!」
「快樂幫主」道:「怎麼啦?」
謝捕頭道:「林子裡躲了上百賊寇在裡面,我們只有23個,我們追去不完蛋呀!」
「快樂幫主」笑笑道:「原來他們人多呀!」
便在這時候,忽然轉出叫天張、錢大孔、李道元與佟大頭,還有其他賊寇,嘩嘩啦啦地追來了。
只不過叫天張一看嚇一跳,因為看到了那個出刀如電的趙打雷,肩頭上擱著那把專門砍人的刀,另一邊的「快樂幫主」手握竹杖還在哈哈笑。
別的都不講,只這麼兩個人就夠嗆。
五丈外叫天張雙臂平伸攔住他的人,那錢大孔驚叫:「他孃的臭皮,臭花頭子沒走遠呀!」
「快樂幫主」一笑道:「我是因為剛才下手太輕了,心中老覺不舒服,想再狠狠地打斷幾條狗腿,所以我在這兒等你們來。」
佟大頭大怒,道:「老子早晚宰了你!」
「快樂幫主」道:「何不現在放馬過來?」
「操你娘!吃定老子了。」
姓佟的不服氣,衝出來舉刀就往「快樂幫主」狂砍過來,他以為「快樂幫主」的九節竹杖必被砍斷,便刀刀往竹杖上招呼。他可不知道,九節竹杖如果容易斷,早斷幾百回了。
「快樂幫主」杖挑兩三下,口中冷冷道:「小心你的狗腿!」
姓佟的砍刀護下盤。
「叭!」
「哎唷!」
「快樂幫主」沒有打他的腿,一杖打在姓佟的頭頂上,姓佟的閃身揮刀罵:「操,你叫腿為何敲頭?」
「快樂幫主」道:「誰叫你去護你的腿?」
這算什麼話?姓佟的氣得直咬牙。
突聽閃躍中的「快樂幫主」又道:「這次打你頭!」
姓佟的去護腿,他是不相信敵人話的,因為他就常欺騙人。
「咚……」
「啊……」
「快樂幫主」一杖果然打在姓佟的頭頂上,打得他抱頭就往回逃,邊逃邊罵:「操你娘,老子上當了!」
他的意思是不上當他就贏了。
姓佟的捱了打,逃到叫天張面前直叫痛。
叫天張肩上也扛了一把刀,但他知道對面站的兩個人只怕他一個也對付不了,如果沒有「快樂幫主」與趙打雷,說不定他可以追到信陽城外殺了謝捕頭他們這些人。
此時見大道上並肩站定了趙打雷與「快樂幫主」,叫天張不由咒罵道:「操,什麼東西,為官家也求表現呀!孃的老皮,花子們都是窩囊廢,專門伸手要剩的,爺們就是骨頭硬,雙腳地上跺一跺,準叫有錢人屎尿屁一齊嚇出來,真是不幸啊!可憐之人幫官兵。喂,你別管這檔子事行不行?」
「快樂幫主」道:「我管定了。」
叫天張再問趙打雷道:「喂,那個扛刀的黑鬼,你是否是道上的?讓一讓,咱們收拾這些鷹犬之後就回頭,可以嗎?」
趙打雷冷冷一哼,道:「趙大爺正在想,一刀切下你們幾個頭才算省事。」
叫天張頓足道:「聽聽,聽聽呀,咱們殺呀殺呀的殺了十多年,如今越殺越回去了,怕了人家兩個呀?操他先人的,咱們這刀比不過他們的快。」
李道元吼道:「當家的,樹長千年劈柴燒,人活百歲也是死。死他孃的鳥朝_卜,也不當個王八郎,咱們一擁而上,就不信他們能把咱們殺得光!」
叫天張嘆口氣道:「不逞匹夫之勇,咱們快回去把人馬會合以後,動心計再報此仇!」
錢大孔道:「當家的,你怎麼越幹膽子越小了,咱們這些人怕他個鳥!」
叫天張道:「回去算一算,咱們還有幾個人?本錢不足怎麼拼,再拼就跑單幫了。」
錢大孔也同意叫天張的這些話,忍不住點點頭。
叫天張再看佟大頭,道:「你呀,衝冠一怒去捱揍,就不知道忍一時之氣保百年身的道理!」
緊接著他手一揮,道:「撤!」
於是叫天張這些人拔腿就逃,匆匆奔入荒林之中,大概又去糾合他的人馬了。
已經跑了七八里遠的謝捕頭那批衙門的人,這時候又回來了。
那謝捕頭指著奔人林中的賊寇們大叫:「喂,你們怎麼把他們放走了?」
趙打雷不理會,只冷一哼。
「快樂幫主」道:「我們放走?我們沒有來抓人呀!」
謝捕頭道:「也該知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的道理呀,他是寇呀!」
趙打雷突然道:「你為什麼不抓?」
謝捕頭一怔,道:「看你趙大俠說的,我要是殺得過,而且一人能殺一百多,我就不會跑了。」
他把賊寇不到一百說成一百多,當然是找理由了。
趙打雷掀瘡疤似的道:「追來的只十幾個,而你們卻有二十多。」
謝捕頭心中罵,口中卻道:「追來的都是有本事的人,咱們只一碰上來就吃了虧!」
他低頭看血流,又道:「這一刀……」
「快樂幫主」道:「快治傷吧。」
劉太平上前為謝捕頭包紮,謝捕頭突然道:「可惜呀,太可惜了!」
劉太平道:「惡貫未滿盈,上天不收妖,他們早晚會得到報應的。」
謝捕頭道:「我不說你們不知道,官家失了兩次糧,這一回派兵進山剿,便是漏網的一個也不放過,只要抓到一個,官府賞銀20兩。各位,一個20兩銀子呢!」
他總算說實話了,原來下鄉為賞銀。剛才「快樂幫主」和趙打雷打倒那些賊寇們,只怕姓謝的也不會把有賞銀之事說出來。
事情到了此刻,他忍不住實話實說了。
謝捕頭一邊坐著大喘氣。忽聽得趙打雷一聲吼道:「咱們走啦!」
他老人家當先行,「快樂幫主」也跟上。
他兩人一走,劉太平當然也得走。
劉太平臨去對謝捕頭道:「後會有期,大人,劉家寨歡迎你們常來。」
謝捕頭立刻揚揚手道:「一定一定,代我問候你爹一聲!」
「謝謝!」劉太平已在十幾丈外了。
有個捕快對坐在地上的謝捕頭道:「大人,咱們也該走了吧?這兒距離林子太近了!」
謝捕頭只一看,立刻起身指著北方道:「走,咱們回城去,多帶些人再出來!」
他們走得可真快,急急忙忙的奔大路而去了。
荒林之中呼哨之聲此起彼落,只見躲在巖洞荒草中的漢子們一個個直往一片古木林中奔過去。
大夥相會在一起,當然要開個會了。
這個會開得很悽然。首先,叫天張啞著聲音悲愴地道:「弟兄們,大家低頭先禱告,禱告咱們這一回死去的好兄弟。」
在林中默唸完畢,叫天張突然掩面落淚,道:「弟兄們,我親愛的好弟兄們呀,去年咱們五百八,今年……唉,你們數數看一百八十還有幾個呀?」
有個頭目大聲道:「當家的,咱們還有……連你當家的也算上,一共是108個!」
叫天張道:「怎麼又是八,王八蛋就不會多一個或者是少一個呀!」
古懷今受的重傷好多了。當賊寇的人別的不行挨刀在行,只要命在,賊寇仍然幹。
古懷今道:「當家的,咱們要走運了!」
叫天張道:「走背運!孃的,這叫走運呀?」
古懷今道:「當家的,一百單八是好數字,人間有此數,天上的星座也有此數!」
他把手指搬動著,又道:「想當年,梁山上一百單八將;在天上還有一百零八羅漢爺;紫微斗數共三座,最吉的加起來是熊獅。豹一共一百單八星,如今咱們一百單八人,正應了這個數。我敢說,打從今天起,咱們大夥要走大運了!」
叫天張道:「道士之說,你靠嘴巴吃飯,可也說得有些道理,但願你這些話不是放屁!」
錢大孔道:「當家的,咱們山寨是回不去了,只等官兵撤走,咱們把幾包大米運出來。唉,這還得對軍師的主意謝謝了!」
古懷今道:「當家的,咱們這是在開會,我有個提議。」
叫天張道:「能叫大夥別餓肚子就是好提議!」
古懷今道:「咱們不久前上得這雞公山之後,我就發現石太沖叫咱們替他把門戶看守住,官兵來了咱們先上,他們卻在豹子寨吃大米飯!」
叫天張忍不住一聲罵:「操他娘!」
古懷今又道:「所以咱們得的17車大米,我叫人藏起兩車在後山岩洞裡,如今大夥用得著了吧?」
叫天張大聲道:「去!去兩個人爬上山看一看,看看那批官兵們走了沒有!」
錢大孔立刻叫兩個漢子從後山往雞公山頂爬去了。
古懷今又道:「我的提議是把那藏起來的大米用火炒熟以後,大夥分了帶在身上,咱們去找石太沖,豹子寨非管咱們飯不可!」
叫天張道:「姓石的他是個黑心漢呀!」
古懷今冷笑道:「孃的,咱的心也不紅,有個歪主意,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這道士真狠心,雙目一瞪還真唬人。
叫天張道:「你有本事反整他?」
「有!」
「說出來聽聽!」
「天機,天機一漏就不靈!」
叫天張反而哈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