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寨牆上的三位大姑娘,咱們的「快樂幫主」也在寨牆下面哈哈笑了。
他還真的開心笑得出來呀。
劉太平第一個上了寨牆,劉世芳看得眼淚也流出來了。他是高興呀,高興得老淚縱橫。
「孩子,太平。唉,爹當年為你起的好名字叫太平,果然太平了。」
劉夫人與兒媳全到了,抱住劉太平如獲至寶的大哭。
只有劉翠花不哭。
劉翠花站在城垛上往下看,她很不高興。
李小小也不高興,當然,席大紅更是張目往寨外看,俏嘴嘟起來,嘟得宛似口中塞了個大鵝蛋。
抬頭面對這麼三位大姑娘,「快樂幫主」當然一副無奈的苦笑了。
花子幫的人不開口,一個個衝著他們的幫主直髮笑,好像在看熱鬧。
席家的人站一邊,李家的人站另一邊。
兩家人也不說話,好像也都火大了。
「快樂幫主」頓覺有些不對勁,便也快樂不起來了。
別看趙打雷的刀法犀利嚇死人,那個高寨牆他卻一躍只上了一半,仍然需要那根繩。
趙打雷手拉繩子對「快樂幫主」道:「花子頭,你先上還是我先上呀?」
「你是新來的客,當然你先請。」
趙打雷道:「這麼說來,我也就不客氣了。」
「你請!」
趙打雷攀繩上了寨牆上,立刻與劉世芳來了一個狠狠的擁抱。
「趙大哥呀,想死我也!」
趙打雷道:「我不是來了嗎?真想不到劉家寨距離信陽州70裡,竟然也鬧匪!」
「好慘呀,趙兄!」
這時候寨牆上的劉翠花指著寨外,大聲道:「‘快樂幫主’呀,我對你是真心的呀!你怎麼忍心欺騙我?」
李小小也大叫:「我拼了命去支援你的,你卻叫咱們比賽跑,我問你,你到哪裡去啦?」
席大紅更大叫:「是呀!咱有同你決心共死,你出個歪點子叫咱們幾乎跑斷腿,你卻躲起來了!」
「快樂幫主」還未動,劉翠花匆匆地把繩子拉上去,道:「你去跑一趟雞公山再回來,否則不叫你上來!」
三個姑娘齊點頭,美人變了樣,比個醜女人還可怕。
「快樂幫主」道:「三位姑娘呀,你們還不知道吧,那些賊寇們追趕官家的人追得兇,我與趙大叔合力去對付。叫天張率人殺傷了謝捕頭,還是被我與趙大叔嚇退的,你們三位當然不知道,怕是知道了你們嚇一跳,我心不忍呀!」
寨上的三個姑娘不相信,劉太平道:「‘快樂幫主’的話是真的呀!不信你問趙大叔呀!」
趙打雷道:「事情是有,只不過……」
劉太平道:「將來你們問信陽州的謝捕頭,謝捕頭還捱了刀的。」
劉翠花道:「真的?」
李小小急急地把繩子往寨外拋下去了。
席大紅大聲叫:「上來吧,親愛的,以後有事說一聲,咱們不是不通情!」
「快樂幫主」一聲長嘆,道:「老天爺,你們三位都有情,我以後可慘了!」
只聽得「譁」的一聲鬨笑,花子幫的人拍起手來了。
劉翠花道:「怎不快上來?」
李小小也抖著繩子道:「是不是太累了?來,我拉你上來。」
席大紅道:「咱們三人一齊拉!」
這時候花子幫的人看熱鬧,就是沒有人去幫一把。
西門風對申屠雨道:「這可不能亂插手。」
申屠雨道:「我早就發現了。」
司馬雪道:「我們平日未發現,原來三位姑娘愛上咱們的幫主了。哇,咱們也跟著有光彩了,哈……」
東方雷道:「我看吶,她三人何止愛上幫主呀,你們看那三家的人都在笑。」
他們還不知道,「快樂幫主」早已同這三個大姑娘訂了親,成了三家的女婿了!只差未過門。
繩子還在抖,「快樂幫主」也只搖頭。
劉翠花叫道:「你上來呀!」
「快樂幫主」心中想:叫你們三人知道,我這個未來的丈夫是個什麼樣武功高、本事強的大丈夫!
只見他把手一揮,道:「不用繩子了!」
李小小一怔,道:「你不用繩子怎麼上來呀?」
他話一落,立刻傳來花子幫一陣哈哈笑。
再看寨下面,只見「快樂幫主」一個平地拔身起,一下子就是三丈高,他在中途一個急翻身,「叭」的一聲脊背又貼在牆上了。
「快樂幫主」手腳並用,很快地上升一丈半,雙手反攀在牆垛邊,又來了一個倒翻身,人已落在寨牆上了。
「好!」
這是花子幫的花子們的叫好聲。
自己人不捧場,還等何人?
「好!」
這一聲好像打雷,這一聲出自趙打雷之口。
趙打雷走近「快樂幫主」哈哈大笑道:「難怪,難怪,難怪三個姑娘都愛上了你,哈……」
他當著大夥這麼說,三個姑娘也沒怎麼樣,因為三個姑娘已經張大嘴巴了。
「快樂幫主」雖上了城,但他發覺怎麼不見石長老在城上,他立刻問西門風。
「怎麼不見石長老呀,他人呢?」
西門風一怔,道:「我也不知道。」
東方雷道:「幫主呀,我知道。」
「快樂幫主」大聲道:「快說!」
東方雷道:「石長老多喝了幾杯,似乎是醉在床上了!哎,幫主你問石長老,昨夜他喝酒四五斤,喝了酒他直羅嗦,直叫事情怎麼辦,怎麼辦?」
東方雷唱起蓮花落來了!
「快樂幫主」道:「你們守好寨,我去看長老,他的年紀大了,他還煩惱什麼呀!」
他連劉翠花等三女也不看一眼,一溜煙下了寒牆奔入大廂房中了。
寨牆上的人只好分散了。
只不過劉世芳愉快地宣佈道:「你們諸位辛苦了,我立刻派人去信陽,吃的喝的我買最好的,回來大家吃上三天流水席。」
「好!」花子幫的人樂了。
何止花子幫的人樂了,席家垛子與李家堡的人誰不眉開眼笑呀。
就在「快樂幫主」消失在大廂房中以後,李士良與席本初兩人碰上面,這兩人低聲說著話,劉世芳已向兩人作介紹。
「哈哈哈,李兄、席兄請過來,大家先認識一下。」
他指著「閃電刀」趙打雷道:「南陽府的怪傑,也是江湖遊俠,趙打雷兄。」
趙打雷衝著席、李兩人一抱拳,道:「我是趙打雷,粗人一個,請多指教。」
劉世芳又對趙打雷道:「中牟縣李家堡堡主李士良李大俠,那一位是席家垛子的席大俠。」
席、李兩人忙施禮,同聲道:「久仰,久仰了!」
李士雄也過來了,大家再相互寒喧。這幾個人正欲下寨子,席本初對劉世芳道:「劉寨主,咱們在琢磨,流寇散逃、山賊被剿,我兩家在你這兒吃飽也該分散了!」
劉世芳吃一驚道:「分散?」
「不錯!」李士良道:「也是機會,咱們去信陽州城找地方住,自有官家的保護,等來年災荒一過,咱們就回家鄉去了。」
劉世芳直搖手道:「兩位,你們多考慮,信陽州便是官家也缺糧,你們……」
李士良道:「咱們也帶了不少家當,在你這兒只張口,說不過去呀!」
劉世芳急道:「這是什麼話,兩位千萬別這麼想,等到來年春光好,我劉世芳為兩家備春糧,連吃帶種管教兩家都順暢。」
多麼坦誠的話呀。
席本初道:「劉兄,咱們回去商量,且在酒席之上再決定。」
劉世芳道:「我希望各位不要走。」
於是,大夥各自回去了。
那邊,「快樂幫主」被石不悔醉醺醺地一把拉住了。
「好小子,你總算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快樂幫主」一怔,道:「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哼!坐過來。」
「快樂幫主」坐在床邊上問道:「事情很嚴重嗎?」
石不悔道:「我先問你,三個姑娘呀,都是你的未婚妻,她們碰在一起了吧?」
「怎麼啦?」
「先回答我的話!」
「她們都去找我,而且半路遇上了!」
「你們沒打架?」
「沒有啊!」
「沒吵嘴?」
「也沒有呀!」
石不悔瞪眼,他的酒味直衝過來,口中喃喃不知說了些什麼,半晌,忽然問道:「她三人對你如何?」
「快樂幫主」道:「差強人意。」
石不悔一聽火大了:「奶奶的,我半天是庸人呀!吃悶酒,我捶胸頓足睡不著,我還罵西門風他們四個來打我,嗨,原來天下仍然太平,天下尚未大亂呀!」
「快樂幫主」道:「你老喜歡天下大亂?」
石不悔道:「王八蛋才喜歡天下大亂,只不過太平的日子過得多,真怕天下大亂被人攆呀!」
「快樂」一笑道:「誰攆?」
石不悔已清醒了。
他低沉的聲音帶沙啞道:「小子呀,自從你走了沒半天,嗨,先是那個劉大姑娘來見我,她說要去助你,我勸她千萬別出去,女子出去最危險,可是她說這一次你最危險,一個人上賊山去救她的哥,她不能看你死在外邊,便急匆匆上了寨牆而去!」
石不悔頓了一下,又道:「劉姑娘剛走,忽又來了席大紅。這姑娘讓我告訴她,出寨應該往哪邊走,我不告訴她能行嗎?她要同我拼命了,她說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的,她一輩子恨死我。唉,我也只得告訴她了。」
「那李小小呢?」
「她也來了,一進門未開口。我就問:找‘快樂幫主’的?她點頭,我就叫她往雞公山的方向去了。」
「快樂幫主」道:「她們三人一塊出了寨?」
「去問西門風。」
可巧,西門風推門進來了。
「快樂幫主」臉色一沉,道:「西門風護法,你過來!」
西門風走近前,「快樂幫主」沉聲道:「叫你們守緊寨子,為什麼放走三個大姑娘?」
西門風一怔。
「快樂幫主」立刻又道:「你們不知道寨外多危險呀,三個姑娘出了事,誰負責?」
西門風笑了。
西門風看著門外,道:「三位姑娘若出事,她們自己去負責!」
「怎麼說?」
西門風道:「幫主呀,你也知道我們不會放她們三人出寨子的,可是人家爹孃不反對,我們能怎樣?」
他此言一齣,石不悔也一怔。
「快樂幫主」更是拍拍自己的腦袋。
西門風又道:「你是咱們當家的,你想想我們怎麼辦?放她們下了寨,只求她們多福了。」
石不悔道:「西門風。」
「有!」
「你來有事嗎?」
西門風道:「我四師兄弟在寨子上想,派個人去信陽州找來‘一丈青’方大鵬,問一問外面世界什麼樣,他能呼喚多少弟兄們,以後應該多聯絡,有事也好彼此之間有呼應。」
他頓了一下,又道:「石長老,師父呀!如今咱們在困難之中換了幫主,我四人也應該問那方大鵬,如果他分堂的人夠多,應該見一見新幫主吧!」
石不悔聽得直點頭。
「快樂幫主」道:「且等弄清楚山寇們是否完蛋了,我自然要去同大家見上一面。」
他揮揮手,道:「你去吧!」
西門風這就要走,石不悔叫住他道:「等一等!」
西門風回過身,石不悔對「快樂幫主」道:「派個弟兄去信陽州,先告訴那方大鵬吧。」便知道是劉太平來了。
劉太平推門進來了,他還微微笑。
石不悔對「快樂幫主」道:「問他最好不過!」
「快樂幫主」心中一樂,對!應該問劉大少爺。
劉太平道:「什麼事?」
「快樂幫主」道:「晚上沒人我再向你請教。」
劉太平一笑道:「兄弟,我的這條命是你救的,什麼事只要我能辦得到,一定為兄弟成全!」
「快樂幫主」道:「晚上再說吧!」
劉太平道:「二位,我是來請兩位後面會一會的,我爹孃高興極了,酒菜弄了許多,全寨的弟兄都有份。」
石不悔道:「又吃酒?」
「快樂幫主」道:「長老如果沒興趣,那就等等再去吃。」
石不悔已下了床,他已不用拄杖了。
「誰說我沒興趣,興趣可大了!」
「快樂幫主」卻驚喜地道:「石長老,你的腿能活動了?」
石不悔一笑道:「三天前有了知覺,我就知道這條腿有希望,你們不知道,我每天半夜起來跳,誰也不願意成跛子呀。」
「快樂幫主」道:「太好了,花子幫大喜事一件嘛!」
石不悔愉快地笑了。
劉太平笑道:「各種喜事湊在一起,今天是個好日子呀!哈哈……」
「快樂幫主」一愣,道:「還有什麼喜?」
劉太平道:「時辰到了自然知道,兩位,咱們這就去後寨吧。」
「快樂幫主」去扶石不悔,卻被石不悔用手拔開道:「我可以跑跳蹦,不信你看看。」
他在前面大步走,真的是穩穩當當的。三人來到後寨廳。
「快樂幫主」心中忐忑難安,他怕事情被揭穿,如果當著大夥的面,大家都指著他叫混蛋,那可就慘了。
他坐在一邊半低頭。正廳上,中間擺了一張圓桌,桌面上又是酒又是菜,還有脆梨一大盤,人們看到梨,便明白深秋初冬快到了。
劉老太太拉過「快樂幫主」坐在身邊,她老人家笑得幾乎喉管也擠在嘴巴外。
那「閃電刀」趙打雷哈哈笑,他笑得可妙吶。
姓趙的為什麼會發笑?不知道。
石不悔坐在劉世芳身邊,他的一雙眼睛卻看向對面坐的三個人。
三個人不是別人,李士雄兄弟兩人再加上一個席本初是也。
石不悔心中最明白,這三人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如果找上他們的家門,他們會白眼多笑臉少。
他在發愁,因為如果此刻把三個姑娘的事抬上臺面來,我的乖乖,說不準他們會掀桌子打起來。
石不悔犯愁了。
劉太平可忙壞了。
他回來後,把在雞公山幾乎挨刀之事說了一遍,又把在小山洞被救之事說出來,劉家的人把個「快樂幫主」當成他們的恩公一樣。
恩公再加上女婿,「快樂幫主」就愉快了。
只不過「快樂幫主」此刻忘了愉快,因為這個場面有些不對勁,怎麼大夥對他笑得不一樣。
為什麼不一樣?
「快樂幫主」想得多,想得煩,他幾乎要昏了。
劉太平與幾個女人在端菜,如今劉家寨的男人少了一大半,都是被叫天張他們殺死的。
幾個女人忙端菜,高粱酒抬出一罈來。
這是高興,如今山賊山寇不見了,劉家寨又太平了,更加上「快樂幫主」又順利地把劉太平從山寇手上救回來,不說也知道大夥是如何的高興了。
「快樂幫主」卻心中緊張得不得了,就怕三個未婚妻的事被人當場拆穿,他就慘了。
當石不悔也不知道如何應付這事的時候,「快樂幫主」真的不打算到後寨大廳喝這麼一頓酒,雖然他很想開懷地大吃大喝一頓。
如果沒有女的這種狗皮倒霉事,只是單純地幫助劉家寨而又把劉少寨主救回來,那麼,這一頓酒菜就吃得十分愉快了。
「快樂幫主」想著心事,而且又是煩人的心事,此時他的一切動作便也不自然了。
忽聽得「閃電刀」趙打雷道:「剛才聽得劉老當家言及,你原是少林寺出家人呀!」
「快樂幫主」道:「我的法號叫空空。」
「空空……哈哈……」
趙打雷舉杯對「快樂幫主」道:「兄弟,來,幹!」
趙打雷喝酒如同喝涼水,咕嘟就是一大杯,他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這種人海派作風,他敬酒是要喝的。
「快樂幫主」也舉杯:「幹!」
「咯」的一聲把酒乾掉,杯子剛放下,劉太平又為他把高粱酒斟滿。
趙打雷聲音大,立刻又道:「令師是哪一位?」
「我師法號叫慧明。」
趙打雷粗聲道:「少林掌門呀!這位高僧我知道,他老人家可……安好?」
「快樂幫主」黯然道:「他在達摩洞中圓寂了。」
趙大雷一怔,道:「歸西了?唉!來,為老僧的歸西於這一杯,算是咱們對高僧的敬意!」
「呱!」趙大雷又是一杯幹。
這一回圓桌上的人都舉杯,大家共同幹。
於是「快樂幫主」猛喝一口,他重重把酒杯放在桌面上,心口開始發了熱。
劉世芳舉杯對「快樂幫主」道:「來,我也敬你一杯酒,太平若非援手,劉家就慘了,這杯酒我是要敬的。」
「幹!」
「幹!」
兩個人對碰杯,立刻乾了杯中酒。不料老夫人又提議:「太平兒,替為孃的快敬酒,敬完了你再敬上三大杯,救命之恩不可忘的。」
老夫人此一吩咐不打緊,「快樂幫主」立刻又是四杯高粱酒吞下肚。
這時候,李士良與李士雄兄弟也舉杯,當然少不了那席本初,倒是把石不悔有些冷落了。
「快樂幫主」迷糊著對石不悔道:「石長老,我敬你一大杯!」
石不悔道:「你為什麼敬我酒?」
「快樂幫主」的舌頭似打結,又似冰凍的一樣道:「怎麼,我不應該敬你老人家嗎?」
石不悔道:「你別拿別人的酒做好人,沒人敬酒我老人這也沒少喝,哈……」
不料「快樂幫主」又道:「我有太多理由敬你酒,這酒等於我家的酒,而且……」
石不悔一聽要糟,八成這小子喝多了。
人喝多了酒,心中的話會溜出口,人喝醉了酒,老天爺算老幾呀。
「快樂幫主」就快醉了。
石不悔不願在這種場合出醜丟人,立刻沉聲道:「好。來,你敬老夫喝酒!」
「快樂幫主」道:「這還差不多。幹!」
他還雙手捧酒杯,十分尊敬的樣子。
那劉世芳笑道:「他兩人比師徒父子的情誼還濃,在這荒亂之年,可也不容易了。」
石不悔原已喝了酒,而且在廂房中喝了不少,還未全醒便又來了。
此時他又喝了不少,立刻重重地放下酒杯道:「快樂,快樂,你如今應該快樂了吧!」
「快樂幫主」道:「我是應該快樂。第一,你老人家一下子就看上我這逃荒的和尚,叫我還了俗,還把幫主之位傳給我,唉,又教了我三十六招打狗棒法,此情天高地厚呀,我這一輩子也還不清你老的恩情呀!」
他把家務事抖出來了。
石不悔擔心的不是這件事,他擔心的事是……
「快樂幫主」又是高聲音了。
「石長老呀,你太愛我了,你老叫我無法消受呀!」
石不悔一聽不對勁,這小子真的喝醉了,心念間,立刻伸手去抓扶,道:「咱們走,你已不勝酒力了。」
嗨!「快樂幫主」一聲笑,道:「這點酒我喝不醉,大菜才上了五……七道吧!」
趙打雷笑笑道:「小兄弟,你記錯了,上了六道。」
他看看席、李兩人,又道:「小兄弟,你是慧明的徒弟,更是花子幫幫主,難怪你的武功那麼高,老夫走過中原多年,已不見如此高手了。」
「快樂幫主」道:「你老是否又要敬我酒?」
「不錯!」
「快樂幫主」舉杯道:「你老別敬我,我敬你,因為你出刀手法真妙,盡找近距離!」
此言一齣,趙打雷也吃一驚。不錯,閃電刀法講的是個「快」字訣,而且無所不用其極的快,出刀比敵人快,當然容易得手,快,抄近距離最快。
不料他只露了一手,便讓「快樂幫主」看破了,真是用刀行家。趙打雷也點頭了。
點頭便是同意「快樂幫主」的說法。
趙打雷道:「不錯,出刀是近路,力道在腕上,真佩服你老弟的眼光,好,高明!」
他舉起酒杯道:「幹!」
「快樂幫主」又是一杯喝下肚,他又舉杯走向席本初道:「席……嶽……」
石不悔急忙道:「什麼呀!席當家……」
「是,席當家的,許多事情我不對,我對不起你老人家。來,我敬酒賠不是了!」
席本初一怔,但旋即舉杯道:「我喝你這一杯水酒,幹!」
席本初放下酒杯還在笑,「快樂幫主」又舉杯對李士良道:「李……嶽……」
石不悔暗中捏他一把,道:「李堡主,你忘了?」
他對大夥一笑道:「我們的幫主喝多了!」
「快樂幫主」一笑道:「沒有。李堡主,我也要恭恭敬敬地敬你老這一杯,你的抬愛我受不起,我也對不起,來,我先乾為敬了!」
他仰頭一口乾,眼珠子同臉一個樣的紅……
李士良乾了杯中酒,忽地哈哈笑了。
他為什麼發笑了?
席本初也哈哈笑了,只是趙打雷的笑樣太怪。
趙打雷笑起來不好看,因為他長得像糾t馗,笑的樣子像吃人。
劉世芳撫慰道:「坐好了你慢慢地說,這些口子我們知道苦了你一個人,大家心存感激,你可千萬別把事情擱心裡,有話說出來會好些。」
「快樂幫主」道:「這是你老叫我說的?」
劉世芳道:「是呀!」
石不悔叱道:「說什麼?你是花子幫一幫之主,統領著上萬中原可憐人,你別在此地出醜好嗎?」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你就當我親爹好啦!」
石不悔一怔,立刻感動得快要掉淚。
「快樂幫主」道:「醜媳婦總要見公婆,我不說心裡憋得慌,我心裡有塊疙瘩呀!」
石不悔無奈了,他又不好把他拖離開:「你小子……」
酒席上大夥聽了「快樂幫主」的話,還以為心中憋的疙瘩是想認石不悔為親爹,所以大夥均在點頭。
其實「快樂幫主」早就說過這些話了。
他現在要說的是另一回事。就在酒力的烘托之下他站起來了。
只見他先是重重地對劉世芳老夫妻兩人抱拳道:「岳父岳母大人呀!我是個混蛋,是個可惡的小子,我甚至是個小人!」
他的話越說聲越大,就在大夥驚愕中,他忽又衝著席本初彎腰一鞠躬,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你二老聽我說,我不但可惡,我也比山寇還無恥!」
說得席本初夫妻兩人也怔住了。
猛然地一個側身,「快樂幫主」又對李士良兄弟兩人以及他們的夫人說道:「我是個大騙子,大混蛋,你們揍我吧!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不對,我騙了你們三家人了。」
李士良道:「你騙我們什麼了?」
石不悔站起身,他似乎要開口,卻被「快樂幫主」用力地拉他再坐下。
「快樂幫主」衝著石不悔道:「石長老,你叫我坦然面對事實吧,那樣我好過些。」
石刁:悔道:「小子呀,錯不在你呀!」
這兩人在爭論什麼?
劉世芳見「快樂幫主」如此激動,忍不住問道:「幫主,到底你心中有什麼不快樂的?」
「快樂幫主」道:「我心中的事並非不快樂,而是久憋心中不吐不快……」
他忽然一愣,面帶驚奇,道:「你們……」
他手指劉世芳夫妻,轉而又指席本初夫妻,又回過頭來指向李士良等,口張一半似是啞口無言的樣子。
石不悔又要站起來,「快樂幫主」又攔阻道:「石長老,這種事我擔綱,咱們說完就去信陽州,反正流寇一時間不會來了。到了信陽州,同咱們弟兄們在一起,風颳日曬,挨餓受凍,苦在一起也是樂呀!」
石不悔帶著淚水直點頭,道:「好,好,有你這幾句話,咱們花子幫有前途了!」
「快樂幫主」道:「那麼,你老一邊別說話!」
「好小子,你變得口齒鋒利似刀子,老夫不開口就是了,由你一人擔綱吧!」
他果然又喝他的悶酒去了。
「快樂幫主」面無表情道:「各位,我這個和尚出身的臭小子,怎能匹配你們的千金大姑娘,我是癩蛤蟆,你們的姑娘是高空中的美天鵝呀!我從一開始就不敢打算高攀,因為我是花子頭呀!花子還能登龍門?你們也不怕丟你們一方霸主的人?」
他似乎真的豁上了,一副冷然的樣子。
再看圓桌上,只有那「閃電刀」趙打雷聽得津津有味,光景只差沒有拍巴掌叫好了。
這時候是不適合叫好的。
「快樂幫主」又道:「我答應充當你們的女婿,那只是人在苦難中的一種自然表現,因為我生來一直是孤單的,孤單吶,多麼的悲哀!所以有人對我示好,我就不知拒絕,可是事情原是一時的,我可並未真的想當你們的女婿,我怎麼會當你們女婿?就算是……」
「嘩啦」之聲響起,劉世芳、李士良、席本初三人拍桌而起。
席本初叱道:「你開什麼玩笑?」
李士良也吼叱道:「拿人家姑娘開玩笑呀!」
劉世芳吼道:「豈有說話不算的!你……什麼意思?」
石不悔也被這氣勢唬住了,如果地上有個讓他擠進去的縫就好了。
「快樂幫主」可不怕,反正他沒同三個姑娘進洞房。
他淡淡地道:「今天我把話說清楚,你們三方面也知道我是混蛋,竟然答應三家的親事,對不對?」
席本初道:「什麼對不對?」
「快樂幫主」道:「算是我隨便答應別當真,好不好?」
李士良粗聲道:「我們把你當英雄,你這英雄有些像狗熊了,怎麼的……」
劉世芳道:「你想賴婚?」
「快樂幫主」道:「我做夢都想高攀,可是我不應該當玩笑開,一口氣答應你們三家的親。三位老大爺呀,哪有人有三個岳父家的?你們也不會答應吧!所以呀,我把心中話說出來之後,咱們花子幫連夜去信陽州,你們的姑娘還是你們的大閨女!」
他「咚」的一聲坐下來,舉杯一口就喝乾,對一旁的石不悔道:「石長老,咱們走!」
石不悔起身道:「其實呀,你小子何苦一肩擔,當初錯在我的判斷錯誤,總以為將來他們都會不認帳,誰會知道他們都是說些擲地有聲的話,我錯了!」
「誰說你錯我揍他!」
這句話出自席本初之口,立刻間圓桌上引起哈哈大笑聲不絕於耳,劉世芳老夫妻幾乎把眼淚也笑出來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劉世芳道:「石長老,你沒有錯,你是我們三家的媒人呀!」
石不悔一怔,道:「你們三家?」
「是呀!不是由你那裡收下我的訂婚證物嗎?」
石不悔道:「你們不火我?」
席本初道:「三天前發覺以後是很火,我們還罵你老混蛋,等咱們‘快樂幫主’回來再算帳,可是……」
李士良道:「可是我們的姑娘不答應,而且她們三人一心要去幫他救少寨主!」
石不悔道:「你們答應把女兒嫁他?」
劉世芳道:「別無選擇!」
石不悔真的吃驚了。
「快樂幫主」早就吃一驚,愣然半晌不開口。
李士良道:「西陵山下西陵堡,朱仙鎮的哪一個不知道咱們說的話不虛假呀!」
李士雄接道:「不錯,更何況怎能拿女兒開玩笑?」
朱仙鎮離中牟縣不太遠,西陵堡就在這兩處之間,李家兄弟的名字在那地方是響噹噹的。
李士良道:「如果我女小小她反悔,她就不算我西陵堡李某人的女兒!」
「快樂幫主」道:「你……們……」
劉世芳道:「我親愛的女婿,說句老實話,咱們對於此事早就知道了,你卻反被矇在鼓裡呀!哈……」
「快樂幫主」道:「你們都願意把女兒嫁我?」
席本初道:「你敢拒絕?」
「快樂幫主」道:「我乃花子頭呀!」
劉世芳道:「英雄不論出身低。」
石不悔嘆口氣,道:「我老人家反對。」
他此言一齣,大夥全怔住了。
「快樂幫主」也愣然。
「閃電刀」趙打雷突地哈哈一笑,對「快樂幫主」道:「孃的,我沒有女兒,我那老伴是個絕戶,要不然我也會湊這熱鬧,把女兒嫁你呀!哈……」
「快樂幫主」猛搖頭,道:「我喝醉了,我做夢了,我做夢了,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席本初道:「你在說大實話呀!我的乖女婿。」
李士良道:「其實人吶,想開了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日子過得愉快才是真實的。」
他看看圓桌邊的人,又道:「女兒只要高興,我們當老子的便也足以安慰了。」
「快樂幫主」似乎自言自語地道:「難怪呀!」
石不悔道:「你又想到什麼了?」
「快樂幫主」道:「我想著回來的路上,突然會出現她們三個人。」
石不悔道:「哪三個?」
「快樂幫主」道:「當然是我那三位寶貝的未婚妻子呀!」
他把三女當寶貝,三家齊歡喜。
石不悔可不歡喜,道:「她三人都去迎接你?」
「她三人想去助我救回劉兄呀!」
他頓了一下又道:「唔,原來她三人早都知道我欺騙她們了,她們都想在寨牆上刁難我呀!」
「哈……」
大夥這麼一陣笑,石不悔重重地道:「好小子,你是不挑肥也不撿瘦,統統地接受了?」
「快樂幫主」道:「話已說明,她們已對我原諒了,我還有什麼資格去挑人家呀。」
席本初點頭道:「說得好。」
李士良對身邊老妻道:「看,人中之龍也。」
石不悔卻惱了:「你混球不是?」
「快樂幫主」道:「石長老,你還有什麼意見?」
「有,我的意見最重要。」
「請講!」
石不悔道:「你……我問你,你是金剛之身?」
「快樂幫主」道:「凡人呀,誰會是金剛之身?」
石不悔道:「既非金剛之身,你好大的膽子,你敢一口氣討上三房老婆呀,累死你!」
「快樂幫主」怔怔地道:「為什麼會累死?」
「哈……」大夥又大笑。
石不悔道:「少不更事,可憐可憐!」
「快樂幫主」道:「我是不懂,只不過你老一說我就會茅塞頓開了。」
石不悔道:「怎麼解釋?能模仿你瞧嗎?」
「哈……」又是一個鬨堂大笑。
石不悔一看改口了:「小子呀,你是花子幫掌門幫主呀!你有了三個妻子,哪有心情再去管眾人之事,你還有什麼精神管眾人之事?」
不料「快樂幫主」道:「為什麼不可以?有了她們三位在身邊,我的精神更大了。」
「哈……」大夥又一次鬨笑。
石不悔道:「你小子變成二百五了不是?」
「快樂幫主」道:「我把重要事情分給她們去做呀,她們為我做事情,我多麼清閒呀!怎麼會累?不會的。」
石不悔嘆口氣道:「你呀,不知厲害,那慧明大師沒有告訴你嗎?色似刮骨鋼刀,色字頭上一把刀呀。」
「快樂幫主」道:「吾師當然說過了,可是我現在不是和尚呀。是你叫我還了俗,也是你替我收了三家的訂婚物,你老不會忘了吧?」
石不悔啞口無言,只好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便在此時,劉世芳舉杯而起。他對席本初與李士良二人點點頭,道:「二位,咱們忘了,應敬敬咱們三家的大媒人呀!」
席、李二人立刻舉杯而起,笑著點頭。
劉世芳對石不悔道:「石兄,一杯水酒難成敬意,但也算是謝媒酒。來,咱們三家齊敬你。」
石不悔怒道:「這算什麼,拿你們的閨女開玩笑不是?豈有此理!」
席本初道:「你若是不把這杯水酒喝了,你才是豈有此理的傢伙。」
他似乎火了。
一邊嘿嘿笑的趙打雷道:「老花子,人家不擔心,你擔心個鳥,喝吧!」
石不悔道:「連你也同意?」
趙打雷道:「我當個證人可以吧!」
石不悔笑了:「得,我為媒你為證,有人罵我王八蛋,你姓趙的受一半。喝!幹!」
他這麼一吼,大夥舉杯又喝起來。
那劉世芳更高興,他命人抬了一大壇酒送往寨牆上,三方面的人男男女女都有份。
又叫人重新整治酒席端出來,單是窖藏的臘羊肉就取了一百斤。
燒雞燒鴨整隻的,臘肉之外還帶滷好了的牛盤腸。
後大廳上吃得歡,寨牆上的人也猜起拳來了。
劉世芳又對兒子媳婦吩咐下來,多多注意儲藏的東西,一定要足夠過這個冬。
當然,大夥變成了親戚一家人,席本初與李士良兩家也不再往信陽州去找棲身之地了。
一頓酒席吃到二更天,「閃電刀」趙打雷被留在後寨的一間廂房裡,那地方他曾住過半年,老地方他才住得習慣。
只不過這頓酒吃得過了頭,一個個東倒西歪地走回去。石不悔拉住「快樂幫主」道:「走……走……」
「快樂幫主」糊塗地道:「去……去哪裡?」
石不悔道:「回去了……我……再告訴你去……哪裡……」
他們喝醉了,詞不達意語不成章。
可「快樂幫主」也迷糊,他道:「我……不回去了,我……跟你去……去哪裡?」
兩個人醉言醉語著走回大廂房裡,誰也沒再說什麼,倒在大床上睡著了。
三更天正是雞不叫狗不咬的時候,雖然災年雞狗都遭了殃,可是黑漆漆的夜色沒聲音是真的。就在這時候,劉家寨外面來了兩個人。
這兩人都是瘦子型,但動作之快也夠瞧的。
兩個人躲在小河邊的亂草中,好像在商量什麼。
只聽一人道:「如果你的老表沒說瞎話,咱們這一次就有得瞧。」
「錯不了,我老表不當賊寇了,他帶著傷半途遇上我,是他告訴我的呀!」
「金子打造的?」
「是呀!我老表還用牙咬,錯不了!」
「這麼說,真的是大財主,拿金子當鏢打,咱還是頭一回聽說。」
原來這二人是賊,「快樂幫主」在雞公山為救劉太平,只好打出一枚李小小送他的金錢鏢,這件事「快樂幫主」似已忘掉了。
然而那個捱了金錢鏢的賊寇卻沒有忘。
那人心中原想,有了這金錢鏢,足可以換上20兩銀子,何不回家或者遠走他鄉,做個小買賣總比干這賊寇好。
再看這天下的賊冠到處捱打,拼到最後只怕老命也不保,更何況他又受了傷,只可恨「金錢鏢」被頭領收去,太過分了。
這人的頭腦好,他乾脆不幹了,暗中溜走了。
不料半道上他碰上親老表,他老表也是逃難人,可也是幾個地方的賊頭子,有了這訊息,那位仁兄叫他在信陽養傷。
這人把得而復失金錢鏢的事對他這位表兄提了一下,這位仁兄就約了個同道趕來了,受傷的賊寇也似乎又有希望了。
如果問一問這傢伙的名和姓,四年前許昌城門外貼出一張告示,要捉拿的飛賊燕子劉三就是他。
燕子劉三來了。而且還帶來一個幫手。
在黑呼呼的夜裡,兩個人躲在河邊草叢中。那燕子劉三低呼道:「我的乖乖,這寨子跟城牆差不多高哇!」
那人拍拍腰上帶的爬牆飛爪索,道:「他奶奶的,這個還不知夠不夠長。」
燕子劉三道:「你看這寨牆有多高?嗯?我說怪手林,我把你找來可是叫你發財的,你可休叫我失望,這點高度就能把你擋住?」
怪手林笑笑道:「三哥,我只不過說了說,可並未說不行,洛城夠高吧?擋住咱們了?」
燕子劉三一笑道:「老規矩,進去以後找點子,找到了點子以後你把風我下手。」
他拍拍怪手林,又道:「莫忘了,金子打造的鏢,黃澄澄的呀!」
怪手林聽得流口水,他面對寨子低聲道:「三哥,我看這寨子很富有,如果還有什麼值錢的,咱們照樣拿走。」
燕子劉三道:「當然,咱們幹什麼的?」
兩個人這麼一合計,慢慢地往前爬著,二人不往正面走,卻順著斜溝到了寨子的左邊。
寨子左面有個小斜坡,那地方曾經被賊寇們挖了個地道,如今已被石頭荊棘塞上了。
燕子劉三當先到了牆下邊,他伸手摸一摸,寨牆是用老虎石砌成的,他再仔細摸,口中低聲罵:「操,砌得可真齊整,抓攀的地方都沒有。」
現在,怪手林過來了。
燕子劉三立刻道:「這牆無法用手攀呀!」
怪手林一探,道:「索爪我帶上了,三哥,容我先攀登,你在下邊等我的索。」
燕子劉三點頭道:「怪手林,不能有聲音,我表弟說過,劉家寨的防守很嚴密的。」
「知道,我又不是頭一回。」
怪手林的動作似貓上樹,也不知他是怎麼搞的,雙足斜抖間,抖出兩隻似釘般的鋼錐子,兩隻怪爪緊握在手裡。
別看這劉家寨牆是老虎石砌的,牆上總是會有凹凸處,這怪手林的手腕力道強,他像是爬著走山路,就那麼一步一步地爬到寨垛子外面了。
怪手林把一隻耳朵貼在垛口上聽。
聽了幾下不由笑了,因為寨垛子背後有人在打鼾,鼾聲此起彼落,半夜聽得更清楚。
怪手林不進去,他解下帶上的索子爪,輕輕地把爪掛在垛口上,這才對下面等候的燕子劉三招起手來。
寨下面的燕子劉三早看見了,因為索的另一端就垂在他面前。
他看怪手林對他招手,那表示叫他快上去,燕子劉三雙臂抓牢索子就往上攀。
真比猴子還快,霎時間劉三到了怪手林的身邊,那怪手林忙指寨裡面,燕子劉三忽地越過垛子到了寨牆上面站穩了。
再看怪手林,正把長索收回來。
這兩個中原名賊進入劉家寨了。
劉家寨中大半人都吃了酒睡得沉沉的,又是三更天,正面花子幫的人也靠在牆邊閉上眼,因為大夥知道官兵去剿山,山賊與流寇一時間是不會再來了。
可也想不到,這兒來了兩個飛賊,而且已跳進劉家寨來了。
燕子劉三拉過怪手林,道:「孃的,劉家寨中人真多,房子也多呀!」
怪手林道:「怎麼去找那個頭髮不長的年輕人?」
頭髮不長,說的是「快樂幫主」,因為他老弟留下頭髮才三個月。
燕子劉三指一指右邊,道:「怪手林,你在右邊找,我在左邊找,咱二人往寨後慢慢找,總會找到那個短髮小子的。」
怪手林道:「我以為咱們從中間往後找,似那種以金子打造金鏢的,必然是住在後寨了。」
想了想,燕子劉三點點頭道:「也是有理。好,就這麼分頭去找他。」
於是,兩個賊便分開來。
那燕子劉三沿著左邊剛剛過了一道小院門,還未把身子站定吶,猛孤丁一間小廂門拉開了,他同那門裡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黑漢夜間突然露了面,嚇得燕子劉三幾乎叫出聲來。
他心想:遇上鬼了。
那黑漢一瞪眼,沉聲道:「幹什麼的?」
燕子劉三聽出這人說的一口南陽腔,立刻知道不是鬼,只不過是個醜陋的人。
他怎料到這人比閻王還厲害,這人是趙打雷。
趙打雷半夜三更天出來了,嚇壞了燕子劉三,幾乎跪地叫爺爺。
幹賊的腦袋最機靈,燕子劉三更機靈,他衝著趙打雷低聲笑道:「爺,你醒了?咱是查寨守夜的。」
趙打雷道:「花子幫?」
燕子劉三道:「是,是,小子是花子幫的。」
趙打雷道:「好,弟兄們辛苦了。」
燕子劉三道:「不辛苦,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