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話,我感激呀!」
「別說感激,以後常到後寨來看看我,我們劉家寨是受過流寇摧殘的寨子,指望你能以後真心對我就好。」
「快樂幫主」立刻把劉翠花抱入懷中,再一次送上一吻,然後道:「翠花,我為你可以拼命,放心,此生我情不渝,只要你不嫌我花子頭便好了!」
劉翠花回吻。
吻是表示愛,否則吻個什麼勁?
「快樂幫主」終於臉上綻開了笑顏。
當他看著如花蝶似的翠花妹消失在二門後面之後,他幾乎歡叫了。
太妙了也,男女之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太妙了。
此刻如果有人叫他再回少林寺當他的空空和尚,他必會怒叱那人,去他的和尚吧。
他走人大廂房的時候,石不悔正在床邊直直地坐著,見他回來,不由問:「哪兒去了?」
「到處走走。」
「左邊的小院去過了?」
「是呀。」
「右邊的小院也去了?」
「不錯。」
「左邊小院去多久?」
一怔,「快樂幫主」道:「去了一會兒就退出來了。」
「那麼右面的小院去多久呀?」
再是愣然,「快樂幫主」道:「右面的我忘了。」
「忘了?我只稍稍一算,就足有半個時辰之久呀!」
「怎會那麼久?沒有半個時辰!」
石不悔以竹杖指著「快樂幫主」道:「好小子,你太興奮了,是人都知道,歡樂時光是短促,你是歡樂得忘了時辰了!」
乾乾一笑,「快樂幫主」自然是立刻明白了。
「石長老,為我擔待!」
「我不為你擔待為誰擔待?我見你同人家大姑娘在小房中,就知道你們幹什麼,只不過那是你的未婚妻。我老人家更擔心你們被人撞破,我守在附近為你們乾著急呀!」
「謝謝,謝謝!」
「別謝了,別等有一天你們新人入了洞房,別把我這媒人丟擲牆就算阿彌陀佛了!」
「快樂幫主」道:「罪過,罪過,小子不會忘恩負義的!」
石不悔道:「那就睡吧,留下精神再會情人吧。」
他轉身而臥,立刻睡了。
「快樂幫主」心中之樂,樂到他的臉上了,這時候他除了想著劉翠花之外,早把李小小與席大紅兩人忘到九霄雲外了。
平靜的日子在這種亂世中是過不了多久的。
現在,就有一股賊寇過來了。
一大早,劉家寨的寨門樓上,忽然問有人大聲吼叫了:「不好了,好多賊寇呀!」
為什麼知道是賊寇?因為他們不少人頭纏黃布帶,那正是賊寇們慣常的打扮。
於是,劉家寨中又傳來梆子響。
剎時之間,劉家寨中男女老少全動員起來了,當然花子幫的人也準備著施放竹刀滾了。
劉世芳、石不悔、趙打雷,還有「快樂幫主」四人並排站在寨門樓上,四個人也遙遙地看向河那面的小山坡。
唉,真多呀!小山坡上盡是黃巾包頭的賊寇兵。
劉世芳忍不住驚道:「老天爺呀!一大批呀!」
石不悔道:「近千人之眾呀!」
劉世芳道:「他們就快要攻過來了!」
石不悔道:「別急,劉寨主,你只管後寨的安全就是了,而且要防他們的石頭火攻,快叫人把院中易燃之物收起來放回屋子裡。」
劉世芳對「快樂幫主」道:「我的好女婿,全仗各位了,我去後寨安排了。」
「快樂幫主」道:「岳父大人,一根繩拴了一串螞蚱,咱們誰也別謝誰,玩刀玩命不用怕,且看各人的造化吧。不就是拼命嗎?誰怕誰?」
劉世芳多少也有了安慰,他往後寨奔去了。
劉家寨的寨門樓上,石不悔突然向小河那面指道:「看,來了一批人,誰呀?」
「快樂幫主」也一怔道:「怎麼了,只過來這麼十幾二十個人呀,會是誰?」
「快樂幫主」遙看遠方小山坡,只見一個身材魁偉的大漢,身披氅衣如泰山石敢擋似的站在山坡上面。
「快樂幫主」道:「你們看那人,為何不過來?」
趙打雷雙目有火,他冷冷地道:「狗東西怎不過來?」
便在這時候,只見過來的一批怒漢中還真有不少「老朋友」在其中。
那當然不是真的朋友。
江湖就有人這麼說,朋友就是兩個月,月屬陰,如果兩個陰的人在一起,還能和平共處?不錯,天上是不可以出現兩個月亮的,那麼朋友只是一種說詞。
也不錯,人的一生之中又有幾個真正的朋友?
有那麼一兩個就算此生有幸了。
現在,20個大漢過來了。
20個大漢只一站定在寨牆外,便令寨上的人們吃一驚,怎麼會是他們幾個?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別山中豹子寨石太沖,這個大別山中的黑麵閻羅與他的兩個死黨「飛天虎」商發、「地龍」丁太白及另幾個頭目都到了。
另外,便是那幾次攻寨難得手的叫天張、錢大孔、李道元,連傷了腿的毛白天也來了,當然少不了一個古懷今,如今姓古的一手用布帶掛在脖子上,只因為他的肩頭重傷未好。
這批人只一站定,聽吧,先是傳來一陣狂笑聲。
那笑聲就如同遠方的滾雷般,不但嚇人,也表示他們那股子得意勁已是難以按捺下去了。
這算他孃的什麼場面呀?石不悔心中在罵。
仔細看,大批賊寇們正在對面山坡上吃東西,寨前來的這十幾二十個凶神惡煞,有的似乎手中拿著炒熟的米在一邊嚼一邊嘿嘿笑。
「快樂幫主」只一看便冷笑了。
他的笑聲不好聽,寨下面的叫天張可開罵了。
「我操,你們瞧瞧,花子頭那小子還在呀。他奶奶的,他不走了,他吃定劉家寨了。」
「快樂幫主」當然也聽到了,因為叫天張的聲音尖厲,而叫天張雖然向他身邊人說,但實際上是要站在寨牆上的人們都聽到。
「快樂幫主」道:「叫天張,本幫主不是吃定劉家寨,而是吃定你了!」
叫天張一聽便火了。
他開罵的聲音也更難聽:「孃的臭皮,你得意吧,你自傲吧。你得意不了多久,你就要為你的自傲而斷命,小子啊,你逃不了啦!」
叫天張一邊罵,一邊還指向寨牆上的趙打雷道:「軍師呀!」
古懷今道:「當家的……」
叫天張道:「就是那個臉像牛糞的傢伙砍傷你二人的?」
他說的乃是毛白天。
古懷今重重點頭道:「就是那黑炭頭,操他孃的出刀就見血。」
趙打雷厲吼一聲似打雷:「滾你孃的!」
古懷今回罵道:「操你娘,有本事你下來!」
趙打雷不是不下,也不是怕,只因為他的仇家不在。
趙打雷一心要殺鐵佔山,下面這幾個他不屑理睬。
但當古懷今叫陣的時候,趙打雷冷笑了。
「孃的,下次遇上趙大爺,我的刀子會劈開你的那顆狗頭!」
古懷今聽得一哆嗦,好像身上落了個螞蟻窩。
叫天張卻對石太沖道:「石寨主,劉家寨有吃不完的糧呀,咱們……」
石太沖道:「咱們如今聽你的,唉,我是被臭官府打垮了我的豹子寨,孃的,搶來的大米才吃了幾袋,原封不動又被他們搬走了,還燒了我的老寨,如果不是逃到深山中遇上你們的人馬,我慘了!」
叫天張道:「所以呀,我的意思是先攻打劉家寨,再去打信陽城!」
他這麼一說要打信陽城,乖乖,「快樂幫主」不禁大吃一驚,他雙拳擂垛子:「你們好大膽子,打算去攻打信陽城呀!」
叫天張得意地道:「信陽城又怎樣,爺們連北京城也不放在跟中,哈……」
石不悔冷冷道:「就憑你們?也敢去信陽城?」
石太沖吼起來了:「怎麼不可以?」
他轉身指向小山坡,又道:「我的人也有三百整,三方面人馬加上就是一千多!」
他冷然指著劉家寨,又道:「原是要先拿下你們這座寨子的,可是軍事會議的結果,爺們先取信陽城,然後再拿劉家寨,等到大隊官兵再來,哈……爺們奔向大山裡去了,哈……」
石不悔火了,他忿怒地道:「你們這些死鬼,為什麼來這裡?擺威風嗎?」
石太沖大笑道:「這你還用問嗎?哈……」
石太沖邊上的丁太白抖掄板爺厲聲道:「聽著,爺們這是明著來告訴你們一聲,打下信陽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劉家寨,也叫你們知道以後日夜惡夢睡不穩,等著捱打的寨子存糧多,只討厭有了你們這批要飯的臭東西!」
錢大孔道:「快了,過不了兩天全是咱們的了,哈……」
毛白天更加妙,他大笑道:「男人活著兩件事,一是金錢,一是女人,這兩樣劉家寨都有,哈哈!」
「快樂幫主」道:「咱們等著你們來,孃的,且看咱們誰吃誰吧!」
石不悔道:「你看看,下面沒有一個是人樣,像地皮下冒出的小鬼差不多,咱們同小鬼有什麼鬥嘴的?」
趙打雷道:「下去喝酒去,滷羊肉還沒吃夠,今天送來的除羊肉湯外還帶大餅,咱們湊和著吃去吧!」
他的聲音本來大,寨牆下的一大半在咽口水。
李道元忍不住對叫天張道:「他奶奶的,寨中還有羊肉吃呀!」
叫天張道:「那有什麼,等咱們開啟信陽城,奶奶的,幾條大街盡咱們取吧!」
「快樂幫主」道:「操,聽口氣,你們這些厲鬼,還真的要去攻信陽呀!」
石太沖哈哈笑道:「別為信陽城操心啦,為這兒劉家寨傷腦筋吧,我的兒!」
趙打雷拉過石不悔道:「石兄,咱們去喝酒,這些小鬼們不值得咱們費唇舌!」
石不悔道:「我是最喜歡喝羊肉湯了,連湯帶肉吃一碗加辣椒的羊肉湯,吃的人身上直冒汗呀,走!」
他二人並肩下寨牆去了。
石太沖大怒,吼道:「不如先攻劉家寨,老子也想吃羊肉湯!」
叫天張道:「忍一忍吧,石當家的,我看他們在吹牛,劉家寨早就沒有牛和羊了!」
「哞!」
他的話剛落,寨內傳出牛叫聲和羊叫聲,立刻引得寨外的人跳腳叫。
「有羊叫聲!」
「牛叫聲,寨中當然有牛羊呀!」
原來石不悔與趙打雷到了城寨下面,石不悔故意以竹杖打得牛羊一陣叫。
石不悔向趙打雷道:「也叫那批賊子饞一下,孃的,他們來向咱示威呀!」
趙打雷道:「咱們怕誰了?嘿!」
劉家寨外,石太沖跳腳叫:「先攻劉家寨呀!」
叫天張道:「那得回去向二位將軍報個告。」
石太沖道:「報個什麼告?攻就攻了。」
叫天張道:「咱們合在一起聽的是二位將軍的,你石當家不能亂來。」
石太沖吼道:「也罷,只等破了信陽城,老子率人來攻寨,我是不聽別人嚷嚷的,操!」
於是,這些人氣乎乎地又回去了。
劉家寨小河對岸小山上,如今是流寇山賊又混為一體了,這光景還真的說明一件事:那便是大別山中曾有一番慘烈的搏鬥,官家搬請來的軍隊由兩位統帶合一起,在羅千總的率領下,先破雞公山,直把那坐鎮雞公山的叫天張人馬殺得直往荒林中鑽,仍然被砍死七八十,等到叫天張再把人馬組合,只不過108人了。
叫天張便是被那批官兵趕入大別山與石太沖那批老山寇合在一起的,只不過他們才聯上手,官兵們便衝殺來了,雙方一場山林大戰,由於石太沖人馬山路熟,又有幾處埋伏,官兵們吃了虧,可也把個豹子寨一把大火燒了個徹底,就那場火已把豹子寨燒了個綠變紅,成了一個火焰山燒了12天。
官兵撤走了,石太沖人馬也死了一百多,他與叫天張人馬合一起卻仍然能湊個三百人。
便在他們準備玩命搶糧過冬之時,正巧又逃過來一股有七百多人的賊寇。
這二人的胃口大,他們不屑於小鼻子小眼的劉家寨,他們認定了信陽城。
由於叫天張曾把劉家寨說成了是此地糧倉與寶藏,那鐵佔山才點頭,等破了信陽州再狠搶兩天兩夜,再來席捲劉家寨,然後到深山安安穩穩地過這個冬天。
這就是算盤打得精,有見地,要不然冬天怎麼辦?冬天冰封山,一場大雪下個十天半月有的是,如果不早做打算,別說是打仗了,便凍也凍死了。
這批流寇山賊一聯上手,他們繞道經過劉家寨,便忍不住要出手攻寨子,還有一番爭辯吶。
就在山坡上,石太沖與叫天張二人把劉家寨中多糧之事說一遍,聽得吳亮直搖頭。
那吳亮就說:「劉家寨與信陽城哪一個大?」
叫天張一怔,道:「當然信陽城大了。」
吳亮泛笑道:「似你們這些小小毛賊,佔個山頭便稱王,弄幾個無賴就是個黨,攪來攪去也攪不出個什麼名堂來,還不是大軍來了立刻逃,小軍來了攪一攪,小鼻子小眼的難成氣候。」
吳亮這些話,如果是半月前,石太沖非拔刀相向不可,他姓石的也不是好惹,然而現在……
此一時彼一時,光棍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為俊傑,如果此刻弄翻臉,叫天張就會對他出刀。
石太沖早知道叫天張對他不滿。
石太沖叫他率人守住雞公山,明裡是給他一條黃金路線,實則害他與官軍打頭陣,害死他七八十個人,等到叫天張奔人大山找到石太沖,呶,當時的石太沖那副架式,就像此刻吳亮的態度。
當然是吳亮與鐵佔山二人說了算,他二人一個心,那便是先攻信陽城。
於是,這些流寇加山賊,立刻在休息填了肚子以後,又緩緩地走了。
走得似乎慢了些,可也提醒了劉家寨的人。
此刻,「快樂幫主」一聲吼道:「東方雷何在?」
東方雷一聽,立刻回應:「屬下在!」
「快快把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找來見我。」
他說完就往寨內大廂房中走去。
「快樂幫主」尚未走進大廂房,兔子王與竹竿李二人已到了他身邊。
「幫主,你找我倆?」
「進來!」
只見大廂房中趙打雷正與石不悔二人在商量著什麼,見「快樂幫主」進來,兩個人不說了。
石不悔又見兔子王和竹竿李二人進來,他笑笑道:「怎麼了?不放心你的兩個未婚妻呀!」
「快樂幫主」道:「咱們不能不派人去提醒他們吧。」
石不悔道:「那些賊寇呢?」
「走了,只不過行動緩慢。」
石不悔道:「真奸詐,他們打算拂曉攻擊了。」
「快樂幫主」道:「所以我準備叫兔子王二人立刻再去一趟信陽州,二更天必須到。」
石不悔道:「幫主,你叫他二人立刻走,至於如何幫助席、李二家的人,那就由方大鵬去擔綱,你就不用多作交待了。」
「快樂幫主」道:「我要寫個信吧?」
石不悔一笑道:「花子傳信只用口,有幾個花子會寫字?他們也只會打暗語,你只管命他二人前去吧!」
兔子王笑道:「只要席、李二家在信陽城,幫主請放心,半個時辰就會找到他們的人。」
竹竿李道:「幫主呀,信陽城有咱們上千的人,找誰也都方便呀。」
兔子王道:「咱們這就立刻走了。」
「快樂幫主」道:「兔子王去後寨要吃的,包上羊肉帶大餅,竹竿李你得記住我對你說的話。」
兔子王已往後寨索乾糧,「快樂幫主」這才又對竹竿李道:「信陽城中找到方堂主,告訴他挑選會武功的幫內兄弟五百名,如果打聽到賊寇前來奪劉家寨,你們悄聲從後包圍了殺,殺死他們是不償命的。」
竹竿李道:「流寇山賊去攻信陽城,要不要兄弟們幫助官兵打流寇?」「快樂幫主」尚未開口,石不悔一掌拍打在床板上,沉聲吼道:「不可以!」
他頓了一下,又道:「咱們花子幫不作鷹犬,大漢男兒本自強,絕對不當官府鷹犬。」
趙打雷雙眉一挑,道:「要得!」
石不悔道:「花子幫人窮志不窮,叫咱們數典忘祖的事不幹。」
趙打雷道:「要當官半年前我就下海了。」
就在這時候,兔子王奔回來了,他手上提著吃的。
於是,竹竿李與兔子王立刻出了寨繞道直奔信陽城去了,這二人已是數次去信陽城了。
「吱……吱……」這聲音相當刺耳。
這是什麼聲音?信陽城在關城門了。
城門高三丈九尺,兩扇又厚又笨的城門正在由兩個軍士推合,算時辰快到二更天了。
原來是過了二更再開城門,但那是太平年月的事,如今是荒亂年,賊寇到處流竄,各地方就不得不小心應付了。
就在兩扇城門快合上的剎那間,忽的閃過一個人,這人半邊身子不離去,口中直叫:「快呀快呀!」
推門的軍士大怒,一人用腳踢這人的屁股:「滾開,孃的過了時辰別進來。」
那人不是別人,竹竿李是也。
竹竿李擠住兩扇門,幾乎被門夾死,此時他對那推門的人求告:「軍爺,五頭野狼追過來,我的……兒子跑不快,好像受了傷,再等一等,我兒子還有命在呀!」
有個軍士踮起腳來看出去:「在哪兒?」
竹竿李大叫:「快來呀,兔子王!」
見一條影子走過來:「我不是來了?」
真快,兔子王已自竹竿李兩腿之間擠進城門,竹竿李把身子猛一抽,就聽得兩扇門「咚」的合起來了。
兩個軍士低頭瞧:「他是你兒子?」
「他差一點被狼咬!」
兔子王直喘大氣,道:「好多狼唷!」
有個軍士叱道:「你兒子手上提的什麼?」
兔子王忙把包開啟,他一人送他們一張餅,還把羊肉撕兩塊,道:「兩位辛苦了!」
兩個軍士喜孜孜地道:「下次進城說一聲,啊!」
兔子王與竹竿李走了一條街,兔子王道:「那麼巧,我撒泡尿工夫,差一點進不來!」
竹竿李道:「還是我對他兩人說,我兒子被狼咬,他們才伸頭往外瞧!」
兔子王道:「你他孃的,一有機會就佔我便宜。」
「哈……」竹竿笑開懷了。
這倆人奔到城北城隍廟,立刻找到勾春與方大鵬兩人,那兔子王把「快樂幫主」的話說一遍,竹竿李也將「快樂幫主」與石長老的計劃說出來。
方大鵬雙指插入口中用力一陣狂吹,只見附近花子幫弟兄們大集合,剎時到了三百多。
方大鵬匆匆把任務向弟兄們交待下去。
「譁」,三百多花子立刻消失在夜色裡了。
方大鵬與勾春兩人打商量,應該如何去保護席、李兩家人的安全,尤其他倆人聽了兔子王的話,知道席家大姑娘和李家大姑娘與幫主訂過親,這件事絕對不能有差錯,一旦兩位姑娘出漏子,他倆人怎麼向幫主交待。
那勾春的主意是趕快把這兩家人弄出信陽城藏起來,可是方大鵬卻以為城外不安全,賊寇們從四面八方攻城,什麼方向也不好藏。
這倆人傷透了腦筋。
兔子王與竹竿李就不用傷腦筋,兩人一邊呼呼大睡,睡足了等著看熱鬧。
他倆人是花子,花子不怕天不怕地就怕餓肚皮。
他倆人是吃飽了就睡,也許有機會撿點小便宜。
只不過半個多時辰,李士雄出現在城隍廟前了。
席、李兩家來此才不過三天光景,這兩家少往外面走動,如今李士雄來了,可見人多好辦事。
松林中李士雄找到方大鵬:「方堂主,什麼大事那麼急呀!命兄弟四下找咱們?」
方大鵬道:「不得了啦!」
李士雄淡淡地抬頭看天道:「天沒塌呀!」
勾春道:「地還沒搖吶!」
李士雄一怔道:「到底什麼事找咱們?」
方大鵬道:「咱們幫主派人來了!」
「幹什麼?」他似是十分冷淡。
方大鵬道:「一千多流寇山賊就要攻取信陽城來了,幫主十分關心兩家安危,所以要……」
冷冷一笑,李士雄道:「信陽城也有兵呀,少為咱們操心吧!」
方大鵬沉聲道:「你李二當家怎麼啦?」
他指指一邊沉睡的兔子王與竹竿李兩人,又道:「你看看,咱們幫主得了訊息,立刻派他兩個人來,我看事情緊急,馬上把幾百兄弟派出去找到你,好嘛!你不但不感激,還帶著不屑的味道,什麼意思?」
乾乾一笑,李士雄道:「方堂主,咱們心領了,這就回去傲準備,大家保重,再見了!」
他可真是走得快,剎時間消失在黑暗中了。
勾春早氣歪了嘴:「孃的,有財勢的嘴臉,什麼玩意?只不過比咱們多些花用,有哪點對不起!」
「勾大夫,他可以不仁,咱們不能不義,幫主的交待,咱們玩上命也不能有半個‘不’字。」
勾春道:「你打算怎麼辦?」
方大鵬立刻把他的人叫過來,他已經有了計謀。
方大鵬找到那個發現席、李兩家的花子,他急向那個老掉了滿嘴牙的灰髮花子道:「老卓,你在什麼地方找到他們兩家的?」
姓卓的老花子指著西北角道:「王家古宅那裡。」
方大鵬道:「王家古宅鬧鬼呀。」
姓卓的老者笑道:「荒草蔓徑的王家古宅裡住了五十多人,多了人鬼就怕了,嘻嘻……」
他笑的聲音像吹氣,噓噓響。
勾春道:「慘了!」
方大鵬急問:「怎麼慘?」
勾春道:「王家古宅住了這兩家,一旦流寇們圍上去,只怕一個也別活了!」
方大鵬道:「說的也是,傷腦筋呀!」
在場的花子越集越多,有人提議幫官家守城。
卻被方大鵬叱住了,方大鵬說得明白,花子幫有骨氣,餓死不做鷹犬!
他只這一吼,這條計劃便不再有人提了。
大夥在傷腦筋,城隍廟前又來了幾百花子,花子們大集合了。
已快三更天了,就在大夥發急的時候,方大鵬忽然一聲大叫:「走,咱們去王家古宅!」
勾春道:「咱們去古宅幹什麼,他們二家人又不聽咱們的勸說,何況此時已無法送他們出城了。」
方大鵬道:「弟兄們,咱們今天夜裡在王家古宅四周,使王家古宅院裡也睡滿人,一旦流寇們擁進城,兄弟們,咱們手一伸要吃的,當然也叫救救命。」
他這是同賊寇玩耍賴,耍賴花子最拿手,他方大鵬只提綱挈領地說幾句,花子們舉一反三全懂了。
於是乎,呼呼啦啦地拄著青竹杖,一擁便奔向西北城角的王家古宅去了。
李士雄與他兄長李士良兩人正同席本初在王家古宅中的中庭假山下商量著什麼,忽聞得附近傳來「嘩嘩譁」聲,三人相互一瞪眼。
李士雄低聲道:「難道花子的話是真的嗎?」
席本初道:「就不信還有大股賊寇出現,咱們不用開門,走,登上屋頂瞧瞧!」
他乃中原快刀,武功稱得上一流,雙臂分開,人已躍在屋面上。
隨之而上來的乃是李氏兄弟兩人。
三人登屋往下觀,王家古宅附近黑鴉鴉的盡是人,數一數少說也有近千人。
席本初三人大吃一驚,這才低聲對李氏兄弟兩人道:「看清楚了,好像不是什麼賊寇呀。」
李士雄低頭看,不由愣然道:「孃的,怎麼是他們這些人!」
李士良道:「兄弟,看清是什麼人了?」
李士雄道:「他們每人手上一根青竹杖,一看就知道是花子幫的人來了。」
李士良怔怔地道:「怎麼會是花子幫的人呀,他們走來幹什麼?」
席本初道:「走,開門出去瞧瞧。」
三人又躍下屋頂,開了前院大門就往外走。
「別走了,走不出去了。」這是黑暗中有個人在吼叫,這人不是別人,乃方大鵬是也。
方大鵬推開人群走到大門下,抱拳一笑道:「怎麼,把三位當家打擾了,對不起呀!」
席本初道:「你們堂口不是設在城隍廟嗎?」
方大鵬笑笑,道:「臨時改在這兒了。」
李士雄道:「這兒已由我們兩家住下了。」
方大鵬道:「沒關係呀,咱們不進去,咱們住在王家古宅外而不進去。」
李士良道:「你們什麼意思?」
方大鵬道:「沒有,沒有,三位可以進去了。」
勾春過來了,他看看李士雄,點點頭道:「是你們呀,有訊息傳來了。」
席本初急問:「什麼訊息?」
勾春道:「有兄弟跑回來,四更天剛到就發現了賊寇們在近淮河附近的林子裡出現了。」
李士良道:「真有這事?」
方大鵬已不客氣了。
他重重地道:「什麼時候了,還有時間開玩笑。」
席本初道:「快,去通知官府準備呀!」
方大鵬道:「晚了。」
方大鵬冷冷地看了王家古宅一眼,又道:「你們快快回去做準備,咱們兄弟前來,就是為了你們的安全。」
李士良道:「你們怎知賊寇會來信陽城?」
方大鵬道:「事後再說吧,我希望你們同我合作,否則有了生死之事,我怎好向幫主交代?」
席本初一怔道:「難道你們是奉了快樂幫主的號令?他是怎麼知道的?」
方大鵬道:「時間上來不及了,如果想明白,過了這次危機再說吧!」
聽他的話中含意,似乎這信陽城真的不保了。
席本初拉住方大鵬道:「你怎麼安排咱們?」
方大鵬道:「我也不知道,只不過咱們臨時再說好了,我的人多呀!」
李士良道:「咱們剛買了糧食,箱籠包袱怎麼藏?還有女眷們怎麼辦?」
方大鵬道:「你們先回去,我同大夥商量。」
李士良與李士雄點點頭,那席本初道:「真邪門,信陽城也保不住,什麼地方才可以住呀?」
他忿怒地走回王家古宅中了。
別以為花子們是烏合之眾,真正的骨幹還是有一定的紀律的。現在,緊守在王家古宅的花子們均是花子幫的骨幹,這些人至少有三四百,餘下的便是花子幫的一般弟兄,他們圍繞在勾春和方大鵬的四周,靜悄悄的連個咳嗽聲也沒有。
方大鵬冷然地道:「你們說,咱們如何才能安全地把他們救下來?」
半天沒人開口,因為此事重大,誰能擔待。
勾春也不開口.他還低下了頭。
方大鵬提高聲音道:「說話呀,怎麼啦?平日裡窮嘴呱達舌,該說的時候全是啞巴了。」
有個頭目大聲道:「別問了,如果流寇們想攻入王家古宅,就從咱們兄弟身上踩過去,孃的,咱們的人數也不少呀!」
方大鵬道:「真叫放響屁沒輕重,要是拼命還叫大夥出什麼主意,去幫官家守城算了。」
另一大個子道:「守城也好,我贊成。」
方大鵬道:「我問你,你為什麼去守城?平日官家有什麼好處給你呀?既無餉又無糧,見了咱們他們那些官府的人物還厭得慌,如今應是他們去玩命了,咱們一邊拍手笑還差不多。」
那大個子道:「堂主,你要怎樣才是好呢?」
方大鵬用力拍起腦袋了。
這是什麼時候了?信陽城早就雞不叫狗不咬了。
如果說算時辰,差不多快五更天了吧。
可也奇怪,四更將盡五更不到的這個節骨眼上,天色怎麼更黑暗呢?
為什麼沒人去研究?那當然是因為這個時候人們睡意也正濃。
熟睡的人是不會去看天色的,只有那些有企圖的人們才會想到這一刻。此刻,賊寇的兩員大將吳亮與鐵佔山二人率領著人馬已潛到了信陽城牆下了。
信陽城牆是黃土建造的,高過五丈,可是城牆上面長了許多小草樹,城堡樓一邊五個,正中的一個才是城門牆,城堡不是黃土的,完全是黑磚建的。
兩邊的堡牆有小視窗,瞭望的人在裡面。
只不過這時候守值的人歪在牆上睡著了,誰會想到此刻來了大批的賊寇呀。
已經有人爬上城牆了,看一看倒也嚇一跳,這些人像猴攀牆,快極了,真是經驗之師呀。
沒多久已攀上幾十個,黑暗之中沒聲音,這些人沿著一道石階下了城牆,正迎上一隊官兵來換崗。
「什麼人?」
「閻王爺呀,兒!」
「殺!」
「有賊呀!」官兵們出刀迎上去,真嚇人,雙方只一交上手就死人。
兩個賊寇看得準,刀子砍在迎面兩個官兵的頭頂上,真慘,這二人似乎還未全醒過來就倒在地上了。
城門在城的西方,守門的人共四個人。
四個人怎能殺過十幾個?早被這些賊寇衝上去砍死在大門內。
十幾個賊寇拉城門,砍斷那拴門的粗門閂,鐵鏈子拉得嘩嘩啦啦響,立刻把兩扇城門拉開了。
等在城外護城河另一邊的大批賊寇,聽城門拉開了,忙齊聲高喊:「殺呀!」
就在這時候,另一堡樓上敲響了大銅鐘噹噹響,附近城下正是知府衙門。
鐘聲敲得急,五條大街上也有人在奔跑起來,兩百多守府衙的官兵提刀殺過來了。
雙方交上手,立刻狂殺起來。
有人就在大街上猛敲鑼。
有人跟著大聲叫:「賊寇來了,關緊門戶呀!」
就見通向西門的那條大街上,一股似水流般的賊寇,一邊砍殺一邊還大聲吼,聽得家家戶戶沒有一人敢伸頭出門看一看。
賊寇們真狂妄,一路砍殺到知府衙前,守城的官兵三百人,如今從四面八方衝過來,算一算信陽城中官兵有多少,也不過五百零幾個。
賊寇們一共一千多,他們兩個幹一個,有一股最強悍的已往府衙中殺進去了。
這些人真的是殺人不眨眼,大刀往頭上砍好像劈乾柴那麼兇殘。
率領著知府衙門的捕快在迎戰的正是謝捕頭,他見來了這麼多賊寇,知道今天不大妙,立刻叫道:「退守知府大堂,保護大人家小安全!」
六十多名捕役繞成個大大的人牆死命地堵在公堂正方。
便在這時候,天色已大亮了。
謝捕頭正在堂口督戰,忽然從七八丈外傳來雷一般的吼叫聲:「閃開,孃的,咱們又碰上了!」
這聲音有些熟,謝捕頭猛一看,心中起疙瘩,因為來的不是別人,乃是叫天張來了。
叫天張曾率人追殺過謝捕頭,卻因被趙打雷與「快樂幫主」倆人插手相攔而救了謝捕頭一行。
此時又見這叫天張掄刀殺過來,謝捕頭心中吃驚口中卻大叫:「大膽賊寇,咱們羅千總的人馬就快到了,看你們還能逃到哪裡!」
叫天張哈哈笑道:「管你什麼羅千總,老子今天先劈了你!」
這兩個人照上面,就在堂口乾上了。
賊寇們幾次沒有衝進大堂上,突然間,大街上傳來吼叱聲,只見吳亮與鐵佔山兩個人肩上挽著大刀過來了。
跟在兩個人身邊的賊寇,少說也有三百多,這些人到了知府衙門外,立刻又是一陣吼叱聲:「還有不要命的嗎?拋刀投降不殺人。」
這是鐵佔山的聲音,他已金剛怒目般站在知府大門下,那一副得意模樣令人不寒而慄。
七刀連成一氣,叫天張大吼一聲殺得謝捕頭暴退不迭,堂上的知府大人開口了:「住手!」
別看知府是個小老頭,吼的聲音可不小,立刻間知府大堂附近的人都住手不殺了。
「好!」這是賊寇們的大叫,因為城內少了官兵,很快他們便拿下了信陽城。
如此容易得手,賊寇們當然會叫好了。
把知府衙役們集中在大堂上,便是後面眷屬也拉到一起囚住。
衙役們交了刀槍,被迫著坐在地上雙手抱頭把頭低。
知府大人仍然坐在椅子上。
現在,兩張凳子便是坐的他的兩個女人。
鐵佔山冷冷地對知府大人笑笑道:「你很識時務,知道今天討不了便宜,叫咱們大夥住手,好!好!」
吳亮道:「知府大人呀,咱們今天路過貴寶地,缺吃缺穿少銀子,兄弟們這個冬也難過,你看怎麼辦?」
知府冷罵道:「你們投降,我不治你們重罪,賞你們吃牢飯,足可以保命!」
鐵佔山冷笑,忽然暴踢一腿,知府經不起他的這一腿,滾在地上直哎呀,大堂椅子也碎了。
鐵佔山怒罵:「操你娘,什麼時候了,你還一副官架子,惹火了我宰了你!」
吳亮叱道:「別說是個知府了,總督千總死在爺們手中的也不知多少了,你才算他孃的什麼東西!」
知府大人不敢開口了,他直叫痛。
鐵佔山一聲叫:「來人啦!」
真有規矩,十個人排隊走近前,一齊彎腰施禮。
鐵佔山道:「庫房找到沒有?」
「去找了!」
「快找,該怎麼做,用不著我多說!」
十個人是頭目,出了知府大堂便各自狂吼起來。
再看信陽城的大街上,亂了。
只見不少山賊流寇去砸門,他們挨家挨戶衝進去,一出來就是肩扛手提。
有的提了東西又拋棄,為什麼?因為他發現了更好的,當然會把先搶的拋棄不要了。
搶東西沒什麼,殺人才可怕吶。有一條街上是石太沖那夥人,每個人的刀上都帶血。
最慘的要算女人們,躲在床上還被拖出來,拖出來就是一番哭叫與掙扎,結果全是一個樣,被賊寇們施暴。
信陽城中鬧翻了。
這時人們都明白:一旦流寇山賊攻進城,一共要剝三次皮。
什麼叫剝皮,乃是搶劫掠奪姦殺三次是也。
這三次是必然進行的。
此刻,正是第一次剝皮,大夥各自圍在一個地方弄吃的,也有人把吃的挑好的包起來,這是準備走遠路吃的。
不久,第二次剝皮開始了。
這第二次是擴散式的去搶奪,如果放火,那是第三次剝皮之後了。
叫天張一百多人加上石太沖的人馬,往城的西北方向撲過去,這三百來人就快撲到城西北方了,只見一大片叫花子們圍在一座大宅子旁,沒有人開口的。
叫天張率人夥同石太沖的人從兩個方向圍過來。
叫天張最恨花子幫,因為他想到了劉家寨。
劉家寨有個「快樂幫主」,令他幾乎把命也丟在那兒。
叫天張提刀到了人群外,他大聲地吼:「哪一個是花子頭呀!」
「譁!」所有的花子們全都站起來了。
這些花子只一站起來,一個個伸手就叫:「給咱們吃的嗎?謝謝賊大爺!」
叫天張大怒,他手下的人更火,有人厲吼:「當家的,咱們砍了這些王八蛋!」
叫天張正在思忖著,忽聽附近傳來石太沖的叫聲:「奶奶的,這裡怎麼這麼多叫花子!」
那一邊也有花子叫了。
「哎,竹板一打抬頭看,大爺有張觀音臉。
哎,花子三天沒吃飯,你看花子多可憐!」
石太沖火大了,他要掄刀砍,花子立刻把青竹杖全都拿起來了,看上去像是竹林,真嚇人。
叫天張大叫:「孃的,花子最可惡!」
忽然自王家古宅那面奔出兩個人。
是的,方大鵬與勾春兩人來了。
他二人邊走邊叫:「讓讓,讓讓!」
人群中讓開了道,兩個人奔到了石太沖面前,而叫天張也走過來了。
叫天張吼叫道:「你倆人是花子頭?」
方大鵬道:「兄弟們齊步走江湖!」
叫天張的刀忽然舉起來,他要砍了方大鵬。
方大鵬雙肩一閃,冷冷道:「等等!」
叫天張道:「你還有留言?」
方大鵬道:「等我把話說完了,你若仍要砍人,我他孃的眉頭也不皺一下!」
這倒令叫天張一怔,道:「快講!」
方大鵬道:「你們是由劉家寨方向來的?」
「你怎麼知道,孃的,你們與劉家寨有勾結?」
方大鵬道:「咱們若與劉家寨勾結,你們今天就進不了信陽城,你們四更就到淮河附近,是不是?」
連石太沖也吃驚。
方大鵬道:「我們如果把你們的行蹤告知官府,官府很快就會把羅千總的官兵召來,你們還想進城?」
石太沖道:「你們為何不報官?」
方大鵬道:「報他孃的官,操他哥哥的,他們是官府呀,咱們可是臭要飯的,北方逢災年,大夥只有在這王家的古宅等餓死,官家是不伸援手的!」
石太沖道:「這是一座古宅?」
方大鵬道:「兄弟死了便暫時住宅子裡。唉,每個兄弟等七日,七日一過抬出城,如今病死餓死幾十個,慘呀,我還會為官家,去他孃的!」
叫天張的刀早放下了。
他對石太沖道:「走,進去瞧瞧,看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石太沖卻不進去,他要身邊的丁太白提著板斧進去瞧,那叫天張與七八個手下,一齊走進王家古宅,哎唷,宅子裡隨地躺的全是叫花子。
叫天張邊走邊踢:「滾開!」
「老大爺,拿錢來,小米粥你賞一碗!」
「賞一碗吧!」
叫花子再扯衣褲,被叫天張幾人一陣踢打,打得幾個花子就地爬。
有個花子厲聲叫:「打死人了,打呀,老子早就不想活了呀,打,打!」
誰還會再打呀,力氣不是留著打花子的。
他們的力氣是搶東西的,這七八個人跳進正面廳往上瞧,只見灰塵比馬路上的灰還多,桌椅東倒西歪的不說,地上還躺了兩排死屍,全部用破草蓆蓋著。
那叫天張隨手拉一具看,看得一瞪眼,因為死者那張臉已腐爛,齜牙咧嘴怒瞪眼,只一瞧便知道是死人。
兩排死屍百多人,前排50具,後排五十多。
此刻,只見方大鵬奔進來了。
方大鵬大聲叫:「弟兄們,你們餓死在異鄉,屍骨不掃難投胎,如今朋友們來探望,保佑他們攻城掠地順風順手早早地打跑欺壓百姓的官府鷹犬呀!」
他一邊叫,一邊還一個一個地把草蓆掀開,又道:「各位,你們瞧,咱們兄弟多可憐。」
方大鵬掀了七八具死屍,一大半爛了半張臉,看得叫天張厲聲吼:「別掀了,老子不是檢查官,仵作的事我不幹,滾開,老子們是幹什麼來的?」
他轉身走出正廳,立刻又往別的屋子搜,當然,除了遍地叫花子,他們什麼也沒搜到。
王家古宅三大院,院子裡長滿了野草一人高,只一看便知道這裡什麼也沒有。
這裡只有花子上千人,擠在古宅裡裡外外都是人,還有幾十具死屍。
那年頭死人誰也不奇怪,走在路上就會看得到。
叫天張走回大門口。
石太沖道:「搜到什麼了?」
叫天張咬牙道:「空宅子加上叫花子,別的就是幾十具臭屍了!」
石太沖吃驚道:「屍體?」
「死了的花子,臉也爛了!」
勾春在附近開口了,他嘆口氣道:「原是沒有那麼多死人的,可是,唉,屍體臭了以後,這裡好像又染上了瘟疫,慘呀!」
石太沖厲吼:「瘟疫?你媽的,怎不早說?」
勾春淡然一笑道:「瘟疫有什麼關係,咱們都是不怕死的,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比之沒吃的餓肚子好受多了。」
叫天張已捏住鼻子往外躍,有幾十個花子圍上他們伸手又討:「給點吃的吧!」
便聽得一陣「劈里啪啦」聲,花子們被踢打得往外跌出去。待流寇們走開,有個花子嘟嚕道:「他們敢來就大夥一齊死,多妙呀,哈……」
說完,那花子仰天長笑,還帶著那麼些意氣風發而又悲壯的意味,可也全被流寇山賊們聽到了。
聽到這兒有瘟疫,誰不怕?
大街上,賊寇們開始剝第二層皮了。
他們吃飽搶夠,哎,女人們倒霉了。
什麼叫賊寇?何者為強盜?強姦殺人帶放火燒,他們是三兇殘。
信陽城中又死了不少人,全是有老婆的男人,因為男人看不了自己女人被當面奸,忍無可忍地拼了命,想想看這些老實人,怎麼能殺過賊寇們?
這一天信陽城真悲慘了,天上烏雲當頭罩,烏雲蓋天也最倒霉,直到天黑之後。
天黑再剝第三層皮。
等到鐵佔山與吳亮兩個人大步走出信陽城,流寇們與山賊忽然大聲狂吼。
這些幾乎變成野獸的賊寇們,把信陽城五條主要大街全放了火,燒得天上的烏雲也成了紅色。
當然,最不放過的便是知府衙門了。
知府大人真悲慘,他被揍得奄奄一息快斷氣了。
知府衙門被放了火,謝捕頭立即掙扎著大聲吼叫:「快往院中滾呀!」
為什麼叫滾?因為每個人都上了捆,如粽子似的坐在地上。
謝捕頭一聲喊,大夥都滾動,便是女的也拼命滾,誰不怕被燒死?
賊寇們一邊放火一邊叫,這個世界真的原始了,吃的喝的推了50大車,每個人還背了幾十斤的糧,這正是大有收穫呀!
流寇山賊們剛出城,花子幫兩百人也自王家古宅中撤出來,門外的花子們奔進來,急匆匆地把正房中的幾具爛死屍又抬去城外面。
這是為什麼?
花子幫的人抬出的屍體都是真死人。當然,那年頭找上幾個死屍太容易了,只不過正房中除了這七八具死屍真是屍之外,餘下蓋的都是活人。
方大鵬就有這種小聰明,可也下了一定的決心,他懷中就暗暗藏著一把鋒利尖刀。他掀屍叫賊子檢視,如果賊子們要他每一具屍體都要掀,他就會突然一刀砍殺。
宅子裡的兩百名花子也是從花子幫中挑出的會功夫的人物,尖刀每人暗中藏一把,準備著一旦被賊子看穿,就拼殺起來。
那勾春也真會配合,他說此地有瘟疫,只這麼一句話,就使得鐵佔山下令捉早實行「剝第三層皮」——放火燒。
有瘟疫的地方不能久留,人再狠,遇上瘟疫便什麼也顧不上,誰也沒命。
原是打算狠狠地折騰兩天的,只好減一半。
正房中的其它破草蓆下躺的人都自動起來了,只一看便令人發噱,原來正是李、席兩家人。
這時候方大鵬迎上了李士良,道:「委屈各位了!」
李士良的手上還有傢伙。
席家人也都有備,一旦出手,他們便豁出去了。
席本初也過來了:「方堂主,佩服呀!」
這兩家的女的一大堆,他們正在慶幸,只聽得勾春一聲吼:「搬過來啦!」
他要把什麼搬過來?只見花子們掀草蓆,拉破衣,扒荒草,不旋踵間又是箱籠又是包袱的放了一地。
勾春對席、李兩家道:「你們清點你們財物,看看有沒有少了的?」
李士雄看看李士良,兄弟兩人一聲長嘆。
為什麼如此?因為方大鵬在設汁如何掩護席、李兩家的時候,兄弟兩個人還十分不放心帶出來的那麼多細軟交在一群花子手中保管,如果花子同流寇們也幹上,他們的寶物便完了。
只不過方大鵬拍胸脯保證,這兩家才在不得已中把帶出的寶物由方大鵬去處理。
此刻見花子們沒有一個有貪婪之色,毫不遲疑地把每人掩護或藏在身邊的寶物全部交出來且又露出快活的樣子,便知弟兄兩個人是多麼的慚愧了。
席本初手上託著20兩銀子走向方大鵬,道:「兄弟,不成敬意,大夥留下喝點酒,吃一頓飯,可也是席某的心意,你方堂主請收下。」
方大鵬一笑道:「兄弟們貪財了。」
他命身邊一人接下這20兩銀子,買苞谷做稀飯,大夥可以吃兩三天。
當然,李氏兄弟也少不了送來幾十兩銀子。
席、李兩家見花子們又一個一個地移往城隍廟,那席本初對李士良道:「真不知‘快樂幫主’怎麼知道的!」
他三人站在王家古宅正不解吶,忽見附近走來一高一矮兩個人。
李士良立刻明白了。
是的,兔子王與竹竿李兩個人來了。
兩個人笑嘻嘻地走到王家古宅前,兔子王還未開口,李士良已笑道:「原來是二位來報的訊呀!」
兔子王道:「昨日一早這批賊寇們便到了劉家寨,原是姓石的山賊與那叫天張要攻劉家寨,但他們卻因姓鐵的決定先取信陽城,才改道來此!」
竹竿李道:「咱們幫主擔心席、李兩家的安全問題,特叫咱們兩人快步奔到這裡!」
兔子王道:「幫主只把保護你兩家的安全任務交在方堂主之手,如何做法,幫主就不管了。」
席本初道:「原來是快樂女婿暗中救了咱們呀!」
他又承認這門親事了。
李士雄道:「你兩人何時回去?」
「馬上出城!」
竹竿李接道:「咱們擔心這批傢伙他們吃飽喝足了再去劉家寨,必須儘快回去覆命,也叫幫主安心!」
李士良點點頭,道:「回去代為謝謝你們幫主!」
兔子王笑笑道:「應該的,女婿不幫岳父家,這還能是一家人嗎?」
「哈……」竹竿李笑了。
李士良與李士雄也苦笑著點點頭。
於是,在兔子王與竹竿李兩人就要走的進候,李士雄才自袋中摸出兩錠銀子,他一人給了一錠,笑笑道:「辛苦兩位了!」
兔子王與竹竿李也不客氣,接了銀子往城北外就走,兩個人可也真的輕鬆。
席本初看看信陽城,黑夜放火真嚇人,火光沖天!
城中的人忙著救火。城中就算有人想追殺賊寇,也難了,看看這大火,幾乎是焚城呀。
天空一片通紅,席本初道:「咱們來錯了!」
李士良道:「我有同感,唉!人家‘快樂’忘不了咱們呀,而我們卻心存……不說了。」
李士雄道:「此時可不易回去了,那批賊寇們……」
那批賊寇還真的正往劉家寨方向移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