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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回 金轉換掌金老七老辣手報舊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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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在這小店吃過飯,神槍手穆文義向李開泰道:「李師父,我看要是在這周家集等侯崔鏢頭,只怕非誤事不可。這周家集不是什麼咽喉要路,象這種小村集,沿途上很多,崔鏢頭就許不走這裡,那一來豈不兩耽誤了?」李開泰道:「我也沒打算在這死等著,我打算把今夜過了,明天再趕往河間府城裡等他。不論如何,他也越不過河間府去。」神槍手穆文義搖了搖頭道:「我看這麼辦不妥,萬一趕在今天和我們前後腳到的河間府,或者現在才到,那裡是大站,崔鏢頭一定得落在那,我們明早再去,可就不易碰上了。或是鏢局子再出點意外耽擱的事,他到現在還沒起身,那麼我們等他幾時才好呢?我想事不宜遲,咱這有三匹牲口,我立刻趕奔河間府,萬一他已到了,那就省了事了。再派兩名夥計騎牲口連夜趕回北京總鏢局子,看看鏢頭是否已起身,一路上迎著走,這麼雙管齊下的或許不誤他事。李師父你只安心養傷,我這就走。」李開泰道:「穆師父,你這時若趕到河間府已經半夜了,城門早關了,也進不了城吧?」神槍手穆文義道:「李師父,你也是老江湖了,除了北京城,沒有叫不開的城門,不過多花幾個錢就是了。」李開泰點點頭道:「好吧!對頭雖是那麼說的,只等咱們崔鏢頭來和他算帳,可是總得提防一切才好。」穆文義點點頭答應,跟著叫來兩個精明幹練的夥計,囑咐好了一切,給他們帶了充足的路費,叫他們到槽上把牲口備好,穆鏢師也略事收拾,立刻帶著兩個夥計從周家集起身。李開泰和趟子手於二愣全在一處歇息,身上傷痛雖是好多了,只是眼前的這種逆頭事哪還睡得著。對於這位穆文義鏢師以死護鏢,血心交友的情形十分敬服,只盼他此去能夠遇著崔鏢頭才是大家之幸,兩人不知不覺的直談到四更過後才相繼睡著。才睡了不多一刻,李開泰突然驚醒,看了看窗紙,微現曙光,還沒十分亮,街上一陣馬蹄的聲音,似乎在店門外停住。李開泰把於二愣推醒,方要叫他聽聽,大約是往店中來,跟著有人叩打店門,招呼張勇開門,張勇是鏢局子夥計的名字。李開泰道:「於頭,你聽?這不是穆師父的聲音麼?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忙著下地要去開門。於二愣忘了胯上的傷疼,一踅身躥下炕去,這一個猛勁把傷口震了個大的,疼的於二愣齜牙裂嘴一瘸一拐的闖出屋去,口中答應著:「來了!」鏢局子夥計是真睡沉了?直到於二愣在院裡大聲答話,鏢局夥計和店夥才驚醒。店夥迷離著睡眼問:「天還沒亮,你找誰?」於二愣道:「少廢話,找你,快開門吧!夥計!」店夥聽出是鏢局子的人,哪還敢再多口,忙著把店門開了,見門外是夜間走的那位穆達官,另外又多著一位,全牽著牲口。人是一身塵土,馬是一身汗。店夥趕緊把兩扇門全敞開,把下坎也給落下來。這時於二愣已迎出來,見來的正是穆文義師父和崔鏢頭,於二愣是又難過又喜歡,倒不知說什麼好了,招呼著:「鏢頭,你可來了,把我們盼紅了眼了!」小孟嘗金-崔鵬見於二愣這種為護鏢幾乎把命賣了的義氣,令人好生感慨,崔鏢頭只說了聲:「於頭,很難為你了,傷好些麼?不妨事麼?」一班鏢局子夥計也全趕出來,迎著鏢頭招呼,小孟嘗金-崔鵬一面往裡走,一面和夥計們打著招呼。

這時店夥過去接牲口,鏢師穆文義道:「你不用管了,牲口已跑過了力,得溜好了,一個弄不好,牲口就毀了!」隨招呼著自己的夥計,把兩匹牲口上的包裹兵刃全解下來,把牲口的肚帶鬆了,鞍子活動活動,先別卸下來,等他把牲口汗溜下去,再卸鞍子。夥計們答應著把韁繩接過去,牽到店外去溜。鏢師李開泰也迎了出來,道:「鏢頭,我們對不起你了!」小孟嘗金-崔鵬一擺手道:「自己弟兄,不必客氣,你們連命全不顧,還要怎樣對的起我呢!咱們屋裡再說吧!」遂一同來到屋中。這一忙活,天也大亮了,崔鏢頭和穆文義揮淨了身上的塵土,店夥給忙合著淨面泡茶。李開泰得容店夥張羅完了退出去,這才問道:「穆師父你這真還算著了,真在河間城內把鏢頭找著了!」神槍手穆文義道:「要是到河間城內,只怕這時就未必趕得回來了。」小孟嘗金-崔鵬接著說道:「我這次並沒想自己來押鏢,萬勝鏢局好友在山左右、大河南北還走得開。只為人家本主非叫我來不可,只好跟著趕來。我是一點資訊不知道,要不是有江湖道的朋友暗中指點我,我們還未必就會得到一處。我是昨夜日沒後才到的河間府,住在高家老店,晚飯沒吃完,突然有江湖道的朋友投進一紙字柬,警告我鏢馱子在枯柳屯被仇家鄂中要命金七老師所劫,鏢師等受傷慘敗,速赴周家集真相自明,字柬也沒有具名。我接到這字柬,哪還敢遲延,向店家一問這枯柳屯和周家集,店家就把周家集的道路說與我,並不知枯柳屯這個地方。我當時起身,在中途和穆師父會上。只是我萬勝鏢局子不容易推出這點名望,不料這姓金的老兄竟自非把我崔鵬毀個一敗塗地不可,我崔鵬倒要和他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不可了。在路上我和穆師父說過,先前我真想不起什麼時候曾與此人結仇?我不僅不認識此人,連這人的名字全叫著生疏,後來才想起三年前往河南開封走一票買賣,路經河南陽武方家堡竟有一個少年出來,說是我們還要票鏢,竟敢在他莊門前耀武揚威,分明是看不起他,非把鏢馱子留下不可。」

小孟嘗金-崔鵬在這趟線上走過,就沒聽說這陽武縣百餘里內,有甚麼綠林豪強、武林俠客。當時還不致莽撞了,先以禮貌請來人報「萬」。哪知這人非常年輕,不過二十餘歲,名叫玉面虎方兆熊。小孟嘗金鏡崔鵬一聽是個無名之輩,可是崔鵬又加了一番仔細,恐怕他背後有老江湖道撐腰眼子,遂請示他是哪一門哪一派?老師是誰?不料這玉面虎方兆熊十分狂傲,不肯說出師承門戶,並且越發無禮,說甚麼憑姓方的掌中一條七節鞭,用不著扛出師門的牌匾來,不象你姓崔的只仗著師父沙回子的名頭走鏢……這一來崔鵬再也忍耐不住,辱及師門,哪還再管他甚麼叫為仇結怨。當時兩下里動起手來。那玉面虎方兆熊竟是受過名師傳授,這條七節鞭真見功夫,金-崔鵬這對鎏金鳳翅-,在北五省中已經是絕傳的兵刃,生死掌沙全義一生,對於武功上只在拳術和教門彈腿上下功夫,不喜歡以器械勝人,唯獨對於鳳翅-有特殊的興味,更因為是南北派中會者寥寥,遂把這不絕如縷的鳳翅-的招術全教給了崔鵬這個弟子。崔鵬見他這條七節鞭實有獨到的功夫,自己也把師門所學儘量施展開,終於勝了那玉面虎方兆熊。方兆熊當場受辱,仍然發狂言大話,叫崔鵬等著,早晚定要請威震鄂中的要命金七老來和他算帳,不把他的萬勝鏢局子挑了不算完。當時也是話趕話擠的,金-崔鵬遂說道:「象你這種小輩,就是把你師門中最有本事的搬出來,諒也奈何不得我姓崔的。」那方兆熊答了聲:「好吧!你接著我們爺們的吧!」這玉面虎說罷,揚長而去,竟回湖北。他本是鄂中綠林要命金七老——八步趕蟾金老壽的大弟子,在師門中還是最得要命金七老的寵愛。他本是有家有業的子弟,只為天性舛僻,性好遊蕩,竟輾轉投入了要命金七老的門下。在師門受藝七年,倒也練就一身本領,跟在要命金七老的身旁,做些豪爽尚義劫富濟貧的事,倒也很創出些「萬」來。可是離開師門就不行了,這次離別金老壽回家省親,他師父諄諄囑咐他在江湖道上不得惹是生非,江湖上能人甚多,在鄂中有金七老這點老面子照著,誰也不好把你怎樣了。到了北五省可得自己檢點,咱們爺們的「萬」兒不是一天半天闖出來的,走在哪兒也是一樣,不能把師門的威名扔在北五省。

哪知這次玉面虎方兆熊竟自栽了這麼個跟頭,家鄉中是沒有臉面再待了,含辱帶愧的逃回湖北。一路的搬動是非,要命金七老是老江湖道,心眼賽鬼靈精似的,哪就會被徒弟架弄出來。只是玉面虎方兆熊說的話中,有萬勝鏢主曾說過,要命金七老只叫他師徒在兩湖一帶耀武揚威,北五省中沒有你們師徒的道路,這一來搔著了要命金七老的癢處。要命金七老當時不動聲色,也沒給玉面虎方兆熊好顏色,只叫他在身旁,不准他再入江湖道。要命金七老作事老辣,先派人到北五省來,把小孟嘗金-崔鵬的出身來歷,以及所交往的江湖道全摸清了底,才暗中佈置。直過了三年,才率領一干弟子和手下黨羽,連落腳的地方全是早踩好了,所以這次一下手是非常厲害。金七老打定了主意,崔鵬有小孟嘗的美名,交遊極廣,就讓他請出好朋友來,也把他的「萬」兒先折一下子,故此萬勝鏢馱子終於落到要命金七老手中,這一來真要了金-崔鵬的命,這就是萬勝鏢主開罪於江湖怪傑金七老的情形。金-崔鵬對於這要命金七老,只是有個耳聞,並不深知他一切,這次突然鬧出這場事來,崔鵬只預備以自己的十幾年江湖道闖的萬兒來和這金七老一拚。當時崔鵬把當初的情形向鏢師李開泰和神槍手穆文義說了,兩位鏢師倒為起難來,對於這要命金七老,既沒有深知他的底細,更不知他的家數,這隻有和他拚著看了。

金-崔鵬遂冷笑一聲說道:「這倒沒有什麼,我崔鵬這次也豁出去了。我這次是視死如歸,反正是和他拼,任他要命金七老是三頭六臂,我崔鵬也要見識見識他!」李開泰道:「崔鏢頭咱們也共事多年,誰和誰也不過說浮泛的話。敵人過於扎手,我和穆師父全敗在他手下,不能再出頭。鏢頭,任你本領怎樣高,也是人單勢孤,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我看還是請兩位朋友幫幫忙,比較有些把握?」金-崔鵬微搖了搖頭,方要答話,店夥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紅紙帖,向崔鏢頭道:「你就是崔達宮爺吧?有人給您送了這張字帖來。」崔鵬不僅愕然問道:「誰送來的?」一邊問著已把紅紙帖接過來,只見上面潦草的寫著兩行字:「崔鏢頭駕臨周家集幸甚。謹訂於今夜亥時,枯柳屯候教。逾時南返,休怪無情,鄂中金老壽拜。」小孟嘗金-崔鵬勃然大怒的向店夥喝問:「送帖的人在哪裡?」店夥道:「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牽著牲口,在店門口把這張帖子交給我,說是用不著聽回信,上牲口走了。」小孟嘗金-崔鵬立刻把怒氣捺著向店夥道:「好吧!倒也用不著回信。我為人家太遠,送信來不讓進來叫人家喝碗茶歇一會兒,怪不合適的。走好吧!夥計叫你受累了。」夥計搭訕著退去。

小孟嘗金-崔鵬雙眉一挑,向穆、李二鏢師道:「金老壽步步逼緊,我才到周家集,他立刻派人投帖約會。我們一切的行蹤,暗中全有人綴著,這倒省得我們費事給他送信了。這情形你們還看不出來麼?老兒是一步一步的全擺好了,安心要我姓崔的長短。好在我崔鵬沒想再弄別的,只憑我個人和他比劃著看,真要想搬動好朋友出來,他還不容哩!二位不用把這件事擺在心上,任他是福是禍我崔鵬接著就是了。好在我也沒打算把萬勝鏢局再幹下去,咱們這行當就是賣命的行當,幹一天就在刀尖子上滾一天,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咱們還是別儘自為這點小事發愁了;只是住的這個小店太窩囊點,要什麼沒什麼,李師父你身上帶著傷還能喝兩杯麼?咱們把逆事扔在一旁,喝兩盅痛快痛快,可是李師父在這吃飯方便麼?」李開泰道:「倒還湊巧,一進街那家飯鋪倒還是清真教人乾的,只是沒有什麼菜下酒。」崔鏢頭道:「那就很好了。這樣小地方要吃什麼呢!」隨即打發夥計叫給預備酒飯。趟子手於二愣見崔鏢頭雖是來到,但是一點別的法子沒有,只要拿自己一條命和劫鏢的拼了,簡直是一點指望沒有。憑匪人那點聲勢,崔鏢頭一個人哪能招呼的下來?除非是仍本著江湖道的過節兒,把兩下的樑子當面解了,鏢銀也許能原回來,不過那只是痴心妄想的事。鏢頭迎頭欄著不叫提這件事,自己一賭氣藉著傷口疼,一頭躺在土炕上睡去,崔鏢頭招呼著道:「於頭你別心膩,我還高興著呢!別睡,我還和你喝兩盅呢!」

於二愣道:「鏢頭你不用讓我,我這傷口沒收口,先不喝酒,你請用你的。往後還會少喝的了麼?我一夜沒睡,我先歇一歇了。」小孟嘗金-崔鵬望著於二愣揹著的身子微微一笑道:「於頭,身上受點傷算不得什麼!那就值得連酒全不敢喝了麼?」崔鏢頭說到這,向李開泰道:「給他上藥了麼?傷口不小吧?」李開泰道:「傷口不大,可是這一條七星尖子扎的夠深的,已經敷上藥了。」崔鵬道:「於頭,你起來,我這還有一瓶子好藥,你連敷帶吃,雖不敢說立時就好,大約有半天的工夫,你就知藥力怎麼樣了!」於二愣一踅身子爬起來道:「鏢頭,這可謝謝你,我信服你那瓶子金瘡藥。」崔鏢頭把包裹開啟,把藥拿出來遞給於二愣道:「你可把先前上的藥洗淨了。」於二愣匆匆把藥瓶子接過去道:「我到旁邊屋裡收拾去。」拿著藥瓶子走出屋去。崔鏢頭望著他的背影,點頭嘆息道:「別人全嫌他愣頭愣腦的,我還是就喜歡他這路愣勁,小子真有血性!」少時飯館裡把酒飯送來,崔鏢頭仍然叫夥計招呼於二愣一塊吃,一會兒夥計把藥瓶子拿回來道:「於頭把藥連敷帶吃,現在睡下了。」崔鏢頭把藥瓶收起,只好由他睡去。

這裡小孟嘗金-崔鵬好似沒有這場事似的,放量痛快,只說些不相干的事。穆鏢師知道鏢主這是借酒消愁,故意這麼豪放不羈,也為是解別人煩惱。這一頓酒飯直吃到午後未初,崔鏢頭已有醉意,飯後卻躺在炕上大睡起來。直到黃昏後才醒來,略事梳洗,招呼夥計把牲口備好,叫店家給泡了壺茶,坐在那喝著,只是沉吟不語。穆文義實在忍不住了,向崔鏢頭問道:「鏢主,你這就預備到枯柳屯去麼?」崔鵬冷笑著說道:「我酒足飯飽不去赴約,難道還等著人家找上門來麼?」神槍手穆文義道:「去是一定得去,不過你一個人去太差事,我穆文義不管栽跟頭不栽跟頭,我還要和老兒朝朝相(術語講見面),我跟你一同去。」李開泰道:「對,我這點傷不算什麼,現在已好多了。咱們一同走,要毀就毀在一塊,也不枉弟兄們好了會子。」

小孟嘗金-崔鵬這時喟然長嘆了一聲道:「疾風知勁草,患難顯賓朋!你們弟兄不必這麼固執,死在一塊有什麼用?有交情辦有交情的事,我這一去我準知道不易回來,除非把鏢馱子原回來,我崔鵬還能在江湖道上再混個三年五載的,只怕我也未必是敵人的對手吧?我只拜託二位兄弟,把後首的事全給我辦到了。我崔鵬這幾年仗著弟兄們捧我總算名成業就,萬勝鏢局從此收場。這次所保的四萬鏢銀可得如數賠人家,絲毫不許短少,據我算著,總分號可以湊出三萬多銀子,不夠的數目呢,我滄州家中還有些田產,變賣一小半就夠子,剩下的還夠我妻子養生的。我只有一子才八歲,你們弟兄傳我的話,叫他好好唸書,不教他習武再幹這一行。瓦罐不離井口破,幹我們這一行的有幾個落好收源結果的?我到明晨不回來,你們再到枯柳屯接我吧!我包裹中還有二百兩銀子,給我辦身後的事,別的事你們弟兄拆兌著辦吧!我心亂如麻,連鏢局子師父們及我家中我全沒寫信,只照我說的辦吧!」

穆文義和李開泰再忍不住,全落下淚來,崔鵬卻是眼淚在眼圈裡轉了轉,竟自強忍了回去。穆文義此時急的只是來回在屋中打轉,崔鵬復向兩人道:「你們難過什麼?咱們乾的是什麼行當,穆師父,你招呼於二愣來,我有話囑咐他。」鏢師穆文義走到門口,推著門向外招呼道:「於頭,到這屋來。」哪知連招呼了兩遍,並沒人答應,跟著過來一個夥計,向穆文義道:「穆師父,你招呼於頭有什麼事,他出去了,用什麼我們去。」夥計說著話進屋來。穆文義道:「怎麼?他不是睡著了麼?做什麼去了?他什麼時候出去的?」夥計道:「走了工夫不大,方才起來他很高興地說是:‘鏢頭的金瘡藥真有力量,傷口已經不覺怎麼疼了。’他說得到外邊活動活動去,自己到槽上備了匹牲口,他胯上有傷口哪騎的了,我們借給他一條棉褥子,擺在鞍子上,牽著牲口走了。」神槍手穆文義皺了皺眉頭。這時鏢主金鏡崔鵬卻向夥計問道:「他身上帶著傢伙了沒有?」夥計聽了一愣神兒,想了想答道:「沒看見他拿傢伙……哦!他臨時出去時腿篷上可多了把手叉子。」

鏢主金-崔鵬點點頭,向夥計一揮手道:「沒有事了,你去吧!無論什麼事全要聽穆師父的招呼。」夥計答應著退出屋去,金-崔鵬向穆李二鏢師道:「這個愣小子走下去了!我還得趕緊走。怕他再毀在人家手裡白送了命,於事無濟!」穆文義道:「鏢主認為他是奔了匪巢麼?」崔鵬道:「你們想想,他走的情形絕不會往別處去。這種直性子人,他知道,明知說跟我去,我絕不會答應他,所以他自己頭裡走下去,這也只好由他了。」這時穆文義正色向崔鏢頭道:「鏢主,你我相處了這些年,今日你遇到這種逆事,我們弟兄應該能盡一分力使一分力,臨到這種生死患難的時候,不給朋友賣命,枉在江湖道上跑了!於二愣一個當夥計的,全有這份血性,我們哥兩個就這麼看著你往油鍋裡跳,我們天良何在?江湖道的義氣何在?只是誠如鏢頭的話,我們去了,既非敵人的對手,不過白跟著送了命。我已決定,鏢主你去枯柳屯,萬一能夠把鏢原回來,那固然是大家之福,倘或真落個一敗塗地,我們弟兄除了照你所囑辦理完了,我穆文義把我們萬勝鏢局總分號的老師父們全請出來,誰有主意誰出,連鏢主的令師沙老前輩,那也把這信送到了。至於他老人家不管,我們不敢勉強,我穆文義要拿這腔子熱血,請大家幫忙,大舉復仇。我的話說到這,只要姓穆的有三寸氣在,這件事就要做到了,時候不早,鏢頭你請吧!」

小孟嘗金-崔鵬向穆文義、李開泰抱拳一拜道:「就這樣吧!我崔鵬死在九泉也不敢忘二位賢弟這番義氣,咱們再見了!」說到這大灑步往外就走。就在崔鵬答謝之間,隱隱的門外似有人說了個「好」字,三人全在熱血僨張的時候,並沒十分理會外面的人聲。這時院中早黑暗下來。這種小店院裡黑沉沉的,一點燈光沒有,夥計們早把鏢頭的牲口牽出去,在店門口等候。小孟嘗金-崔鵬跨進店門過道里,李、穆二鏢師全隨在身後,鏢師穆文義就覺著身旁一縷微風,一條黑影從頭頂上過去,穆文義喝聲:「什麼人?」往後斜著一錯,讓開身後的李開泰,一墊步,也躥上了過道。自己跟的這麼緊,小店過道上並沒有一點別的形跡。突然從過道上往西斜著出去兩丈餘遠的屋面上,似有人用沉著的低聲喝叱著:「猴崽子,太狂了,下去!」跟著一團黑影滾下房去,嘭的落在街道上。那個挺身躍起,卻說了聲:「好,你還敢暗算小爺,咱們回頭算帳!」跟著颼颼的縱躍如飛,向西逃去。穆文義再看屋上發話的人,也走的無影無蹤,自己十分詫異,見鏢頭崔鵬已到了店門口,自己飄身下來。其實小孟嘗金-崔鵬也看見房上有了人,自己此時不願再多惹牽纏,只如不見不聞。

神槍手穆文義從上面翻下來,也落在店門前。李開泰道:「怎麼樣,你招呼了這小子一下吧?」穆文義道:「不是我,另有人照顧了這小子。大約定是送柬那小子,從早晨就跟綴,在這附近窩著,暗中盯著咱們,探查咱們的行動。」小孟嘗崔鵬冷笑一聲道:「任憑他怎樣,不必理他。」神槍手穆文義低低向崔鵬道:「大約有江湖道的能人,看著這場事不平,已在暗中相助。但盼我們猜測的不錯,這場事還有幾分指望,鏢頭一切事多留心就是了。」崔鵬道:「現在我不敢那麼指望了。敵人來勢這麼厲害,金老壽又這麼扎手,誰肯出頭賣這個命?不管他那些閒事,我辦我的,二位請回吧!我走了。」說到這,伸手一順韁繩,扳鞍踩蹬,飛身上馬。牽牲口的夥計趕緊一閃身,崔鵬一領韁繩,往右一捋嚼環,牲口在店門口打了個盤旋,再轉過馬頭來。小孟嘗金-崔鵬再在馬上說了聲:「我不再託付了,再見吧!」一抖韁繩,頭也不回竟向周家集的西村口闖出去。鏢師穆文義和李開泰聽到崔鵬臨分手的話好生難過,眼望著崔鵬人馬沒入沉沉的黑影中,兩人眼含著痛淚,帶著夥計們迴轉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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