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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假少俠大喝攀援酒 真金玉小吃閉門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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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狂風急雨,煙柳巷,泥當途。停車馬目難睜,傘折雨未遮住。算來上天也輕薄,不恤遊子苦。何必怒?且換溼履,酒家常來熟,三盞傾一壺。大雨天阻客,天哭我不哭。任它平地成川,孤峰成島,鸞雁無落處。我自高歌和雨神,風聲捲回老門戶。不死石像化望夫,受驚忽而回頭鹿。折我心絃如斯,豈責地怨天妒?

當下,二人加快腳步,向那茶樓趕去。及至快到近前,看見二樓臨窗正坐了那黃衫少年和白裙少女,似是吃得正得勁兒。上官楚慧笑道:「天助我也!這兩個他孃的媽媽自以為有多了不起,今日就讓你們神氣不起來。」拉了莫之揚快步上前。那茶樓早有迎客酒保出來,招呼道:「二位一路辛苦,可用些什麼茶點?」

上官楚慧點點頭,道:「來上十張大餅、五隻風雞,再裝上一囊綠茶來!」解了肩上水囊,遞與那酒保。那酒保唱了諾,安頓二人在樓下竹棚中坐了,不一會兒便將十張大餅、五隻風雞上齊。上官楚慧拿包袱包好,背在肩上,道:「快些去裝水,我們要趕路呢!」一邊斜了眼去瞧樓上的黃衫少年與白裙少女。那二人看見上官楚慧與莫之揚的土碴勁,相顧搖頭輕笑,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上官楚慧低聲道:「你孃的媽媽!」給莫之揚遞個眼色,向那三棵槐樹下走去。

上官楚慧走到樹後,摸出匕首,將那少男少女騎的雙馬韁繩一併割斷,飛身上了一匹馬,探身抓住莫之揚後背提到另一匹馬背上,向馬臀猛抽一鞭,那馬吃痛,長嘶一聲,撒蹄上路。莫之揚從未騎過馬,險些摔下來,忙伏身抱住馬鞍。上官楚慧催馬向莫之揚追去。

他們這一番動靜,引得茶樓中的客人一齊轉頭向他們看去。那酒保罵道:「臭小子,還沒付我們錢!」上官楚慧回頭道:「樓上那兩個是我的徒兒,記在他們賬上罷!」黃衫少年、白裙少女發覺坐騎被盜,飛身從視窗躍出,急急追來。怎奈他們輕功雖然不錯,但無論如何也追不上那兩匹名駒。

上官楚慧策馬從後面趕上來,笑道:「高頭大馬,是不是很神氣?」莫之揚長吁一口氣,道:「真是好嚇人哪。」上官楚慧撇嘴道:「高頭大馬,威風凜凜,你縮著脖兒,哪有什麼威風凜凜的味道?兩腿緊,上身松,左手屈,右手垂。你看看你是什麼樣子?一見就知道是偷來的馬。」莫之揚依言做了,果然覺得輕鬆了許多,笑道:「騎上千裡駒,四海揚名去,妙極妙極!」說完這句話,忽地想起以往與梅雪兒騎竹馬的情景,不由得有些黯然。上官楚慧瞧他臉色不對,道:「怎的了?」莫之揚嘆道:「若是雪兒見到我騎著真馬威風凜凜的樣子,那該多好?」上官楚慧這幾日已聽他說過以前的事兒,也嘆口氣,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們今後一定要找回雪兒來。

莫之揚、上官楚慧騎著馬,一路上自然輕鬆了許多。天至傍晚,算算已行了三百餘里路,不禁相顧大笑。又走了三二十里,道路一折,前面顯出一片綠樹青郭,薄暮之中分外引人。上官楚慧道:「到那鎮子裡看能不能把馬賣了?」策馬奔去。駛到近處,看清路口兩株柳樹下站了二十幾人,忽然有一人道:「騎的是名駒‘黃膘’和‘雪裡站’,肯定是他們!」一齊迎上前來。

二人嚇了一跳,勒住坐騎,相互望一眼,均不明所以。卻見為首一個二十餘歲的白麵勁裝青年抱拳道:「來者可是金童玉女兩位少俠?」

上官楚慧瞧瞧情勢,含糊道:「我們二人路過這裡,不知兄臺有何指教?」那青年公子抱拳道:「不敢。在下田有水,家父得知二位少俠要來,特遣在下前來迎候。莊內已略備薄酒,請二位少俠進莊相敘。」他身後那十幾個勁裝少年,眼神俱都充滿尊敬、羨慕之色。

二人不明所以,上官楚慧低聲道:「怎麼辦?去是不去?」莫之揚搖頭道:「娘子,我們還是離開這裡為是。」

那田有水聽到二人對話,竟有些情急,抱拳躬身道:「二位少俠若不進雙劍莊,在下回去怎樣向家父交待?」

上官楚慧笑道:「你怎樣交待,關我們什麼事?」撥轉馬頭,就欲離去。那田有水足下一點,一個箭步跳在前面,張臂攔住二人,卻立刻又抱拳躬身道:「現下天要黑了,二位少俠如果遇雙劍莊而去,日後江湖朋友必然笑話我們雙劍莊得罪了貴客。求二位少俠替我們想想,進莊吃杯熱茶如何?」

二人愈發窘急,正在糾纏之時,忽聽一人高聲道:「適才田某雜事纏身,未能遠迎,請二位少俠恕罪!」從莊中走出兩個灰袍男子,均是四十六七歲模樣。莫之揚看見燈籠上寫著「雙劍莊」三個楷字,心道:「這一定是練武的人家。真賣馬給他們,恐怕價錢極是難講。」

上官楚慧無計可施,只好調轉馬頭。左首那個灰袍漢子笑道:「這位想必是玉女席倩席少俠了?」

上官楚慧猛然想起那黃衫少年喚白裙少女「席妹」的事來,敢情這雙劍莊的人將自己二人誤認為他們二人,不由暗暗好笑,心裡便有了主意,當下抱拳道:「在下席倩,什麼少俠二字,卻只覺得是狗屁不如,哪值一提?」

那灰袍漢子一怔,心想:「她自謙也不能如此說。嗯,想來是年少有為,事事不同凡響。」當下哈哈大笑,道:「席少俠好爽快。那位想必是金童寧釗寧少俠啦?」莫之揚見上官楚慧已經冒認,當下也學了她的樣子抱拳道:「小可寧釗,更是算不了什麼少俠。」

那灰袍漢子頷首道:「二位少俠過謙啦。在下田秀,這位是舍弟田奇。」向右側那位灰袍漢子一揚手,接著道:「在下兄弟十五年前受過二位令尊的仗義相助,收到席大哥的書信,得知少俠要去太原,特在此恭候。還請二位少俠莫要推辭,請進莊稍做盤桓。」

上官楚慧笑道:「二位叔叔如此費心,這個……卻之不……不好。」下了馬來。莫之揚心道:「上官姐姐再裝樣子也不像是個知書達理的,卻之不恭竟能說成卻之不好。」也翻身下馬。可惜他騎術實在太過差勁,那馬掙了一下,險些將他拖倒。田秀等都是練家子,見狀不由得好生意外,愕然道:「寧少俠似是身體……身體不爽?」

上官楚慧心裡早已將莫之揚罵了一二十句,眼珠一轉,笑道:「前天我們在路上遇到一夥強盜搶商販的財物,便上前相救。可是那夥強盜仗著人多,竟敢與我二人動手。後來我們雖是把他們打跑了,寧……他也捱了強盜一記流星錘……」田秀田奇聽得嘖嘖讚歎,道:「路見不平,仗義出手,真不愧少俠二字。有水、有糧,還有你們,以後可得跟寧少俠、席少俠多學著點兒。」那一班少年一齊躬身稱是。

莫之揚暗暗好笑,見田秀、田奇側臂肅客,便與他們並排而行。聽上官楚慧又道:「還有哪,昨日我二人遇見一家人得了病,爹、媽、哥哥都死了,只剩下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哭啊哭,一問才知她家窮得連鍋也揭不開,哪有錢給她爹爹、媽媽、哥哥入殮?我倆一摸包袱,帶的銀兩不夠買一口棺材,只好把劍給當了,幫那小姑娘訂了三口棺材……那小姑娘可真是可憐……」她編著編著一下子聯想起自己的身世,心裡一酸,倒真流下淚來。

田秀、田奇不由得肅然起敬,一齊嘆惋。田秀道:「兵刃對於江湖人猶如身家性命,二位居然如此仗義,實在令田某欽佩。不知二位少俠的兵刃典當在何處?我叫有水、有糧帶上銀兩,連夜趕去給二位少俠贖回來。」上官楚慧抹抹眼淚,搖頭道:「那兩柄劍我們當了,可是一點也不後悔,若是莊主去贖回來,雖然是一番好意,卻是違我二人本意了。」

莫之揚見上官楚慧演戲比真的還像,不由得老大佩服。幾人一路說話,不覺便到莊中,但見屋舍儼然,綠樹成蔭,路靜人安,正是難得的好所在。街口一轉,豁然開朗,顯出一幢青磚碧瓦大門樓,石階兩旁各置一具八尺石獅,銅釘朱漆大門大開,門口至堂階依次排了兩排勁裝少年,一齊歡呼:「恭迎金童玉女二位少俠!」

上官楚慧使個眼色,莫之揚忙上前一步,抱拳相謝,一邊跟了田秀、田奇大步向堂口走去。及至過了內堂,但見屋高室亮,各種擺設古樸大方。莫之揚幾時見過這樣的世家,雖在上官楚慧一再示意之下,還是有一些拘謹。田秀吩咐家僮上了茶,寒暄幾句,無非是「令尊可好?武功定是大有增益」、「十五年前相救之恩,沒齒難忘」等等。上官楚慧甚是會東拉西扯,實在不能迴避就嗯啊幾聲。

不一會兒,家僮稟道宴席備好,田秀起身道:「寒舍略備薄酌,請少俠移座用飯。」二人隨了田秀、田奇出了廳堂,穿過廊簷,到了東首一間雅閣之中,田秀請莫之揚、上官楚慧在東首、南首坐了,他與田奇則在西首、下首相陪,斟酒布桌,陪侍得十分殷勤。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莫之揚已覺面紅耳赤,改飲茶水。田秀端杯道:「田某慚愧,還有一事要求二位少俠。」莫之揚心裡一激靈,暗道:「麻煩來啦。」卻聽上官楚慧道:「田莊主客氣什麼?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麼都不必說求字,但講不妨。」田秀道:「席少俠真是巾幗英雄,絲毫不亞於令尊之豪爽仗義。」頓了一頓,沉吟道:「我聽說六月初九是‘太原公’秦三慚秦老幫主的壽辰。說來甚是慚愧,雙劍莊距太原雖不過千里,可是竟近蘭乏芳、臨澤而渴,無緣結識秦老幫主。此次二位少俠為太原公祝壽,可否攜上犬子有水、舍侄有糧一同前往?」上官楚慧笑道:「我道田叔父說的是什麼,這件事麼,那真是他孃的……哈哈,自然好說啦。」

田秀喜道:「有水、有糧,還不快快謝過二位少俠!」田有水、田有糧長身站起,一起抱拳相謝。他二人站起來足足比上官楚慧、莫之揚高了一頭有餘,卻不敢有絲毫不恭。

原來他們所說的「太原公」秦三慚,是江湖大幫「萬合幫」的幫主。秦三慚現年八十有三,嫡傳弟子一十二人,徒孫二百零九人,曾徒孫數以千計,連名將張巡都是秦三慚記名弟子。秦三慚本名秦鍾肅,一生之中鑽研武學、佛學,兼愛棋琴書畫,所學雖雜,但造詣都頗深。秦鍾肅六十歲時,回顧一生之事,只有三件令人慚愧:一是二十歲時因不滿父母包辦婚事離家出走,致聘妻範氏自殺身亡;一是四十歲時摯友道人七陽子病危,自己雜事纏身未能前去探望,七陽子臨去時高呼「秦兄何在」;另一就是六十歲時養了一對鸚鵡,有一回小僮餵食時飛了一隻,秦鍾肅更加珍愛剩下的一隻,誰知那隻鸚鵡天天哀鳴,不吃不喝,過了幾日便死了。秦鍾肅想到這隻小鳥如此有情有義,不由得驚惶不已,汗如雨下,自誓一生之中不善不義之事以此為止,並改名三慚,以誓永不再做虛妄不義之事。

秦三慚為當世武林的泰山北斗,江湖人物無不景仰。可惜他生性淡泊,不喜結交,江湖人物多以未能一睹「太原公」秦三慚真容為憾。那真的寧釗、席倩素為秦三慚所喜,三年前秦三慚過八十大壽,寧釗之父寧為民、席倩之父席安賓攜二人為秦三慚祝壽,二人壽宴獻舞,對練了一套劍法,秦三慚笑逐顏開,謂賓客道:「此二子不為金童玉女乎?」泰斗一言,二子遂在江湖上有金童玉女之稱。

上官楚慧雖不知寧釗、席倩二人之事,對秦三慚大名卻耳熟能詳。這時見田秀說出這句話來,當即滿口答應。田家父叔子侄大喜過望,連連贊莫之揚、上官楚慧二位「少年英雄,慷慨仗義」。

賓客各有所喜,不覺漏斷夜深。更梆傳來二響之時,莫之揚、上官楚慧均告乏。田秀、田奇親自安排客人歇了,將田有水、田有糧喚來,仔細囑咐此去要謙恭謹慎、小心周到等等,無須多提。

第二日,莫之揚、上官楚慧二人起床相見之後,忍不住擠眉弄眼,甚是歡愉。田家父子見了,更是心下歡喜。眾人用過早飯,田秀拍拍手掌,一名家僮從側門走進廳中,將一個長形托盤獻于田秀面前。田秀揭去托盤上的紅綢,卻見其中並排著兩口烏鞘長劍,古色古香,一看便知是寶物。田秀抖抖衣袖,取了長劍,對莫之揚、上官楚慧道:「這兩柄劍乃同一玄鐵所鑄,一稱取月,一稱汲水。敝莊以雙劍為名,便是妄存這對劍的緣故。二位少俠義薄雲天,為一個孤苦女童,不惜當劍以助葬,這樣的義舉,實在讓敝莊深感汗顏。今日田某將此二劍奉上,聊表寸心,幸乞笑納。」

上官楚慧、莫之揚對望一眼,都覺得出乎意料。上官楚慧假意推託道:「這是你們雙劍莊的鎮莊之寶,我們怎麼好隨便拿走?」莫之揚卻是真心推辭,擺手道:「田莊主,這怎麼能成?」

田秀笑道:「所謂寶劍贈英雄,紅粉送美人。請二位少俠千萬不要推辭。」

上官楚慧點頭道:「既是莊主一片盛情,這個卻之……卻之不好啦。」接過雙劍,一柄遞給莫之揚,將手中的那柄「取月」輕釦按簧,向外輕輕一拉,但聽「錚」的一聲,三尺劍鋒上青芒滾動,寒氣砭人,的確是罕見的利器。上官楚慧讚道:「好劍好劍!」收了劍向田秀道謝。

莫之揚也極想抽出劍來看看,暗暗裡使勁抽了幾下,只覺那劍鞘像是鎖在劍身上一般,只好作罷。學著上官楚慧的樣子將劍插在包袱中背了,躬身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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