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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悲舊友厄運相迫急 憂新朋虎狼窺伺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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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胡思亂想,忽然一陣輕微的聲響傳入耳際。莫之揚此時內功已爐火純青,耳力分外好,聽清是夜行人衣袂破風之聲,跟著是幾粒小石子落地。心中吃了一驚,暗想:這莫非就是盜賊常用的投石問路?輕輕下了床,貼在窗前,捅一塊窗紙,向外看去。

院中有兩名王富手下的夥計值夜,那二人半臥在貨堆上睡得正迷糊,忽地牆頭上多了兩個人影,打個手勢,輕輕躍入院中,其中一人伸指在兩名夥計身上飛快地一點,封了他們睡穴,而後揭開篷布,在貨堆之中翻揀。

莫之揚輕輕推開窗戶,躍入院中,沿牆根趨到貨堆旁邊,冷不防出聲道:大膽賊人,要做什麼?

那二人嚇了一跳,腳下一點,向牆外掠去。莫之揚一聲不吭,跟著躍起,長劍已指向其中較矮的一人後心,道:留下來說話!那人武功竟似不弱,半空中驚呼一聲,反手從腰上抽出一條軟鞭,回手一甩,軟鞭打向莫之揚右邊肩井穴。從這一聲驚呼中,莫之揚已聽出是個女人,卻見她軟鞭認穴極準,左手一晃,搭住她鞭鞘,手臂一扯,道:下來!那女子腳底剛剛踏上牆頭,萬想不到軟鞭被人一下子就拿住,只覺一股大力從軟鞭上傳來,哎喲一聲,身不由己跌回院中。另一個高些的蒙面人一聲不吭,返回身來,手持一件烏油油的兵刃向莫之揚劈頭打來。莫之揚一招賓至如歸,身形側轉,躲開他的兵器,劍尖已抵在他胸前,只消前送三寸,這人便要喪命。莫之揚道:閣下是誰?取下你面巾來罷!那人一雙眼睛骨碌碌轉動,摘下蒙面巾。莫之揚內功高深,目力也非常人所能及,待看清此人相貌後,不禁咦了一聲。卻見那蒙面人是一個老者,面上精瘦,皺紋裡生滿亂碴碴的鬍子,不是有角無稜滑溜蛋陳老蛋又是誰?那女子也取了面巾,見是三十八九歲年紀,面容姣好,正是當年在羅而蘇老爺家見過的花飄香花夫人,只不過見老了許多。莫之揚想起初遇二人時的情景,笑道:二位到底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陳老蛋與花飄香對望一眼,陳老蛋道:在下打江湖四寶的主意,真是自不量力。卻見二樓窗戶中突然透出燈光,王富喊道:兄弟們,快起來,院子裡有動靜兒!雜聲響起,王富與眾夥計向院中跑來。莫之揚微一猶豫,對陳老蛋與花飄香抱拳道:二位去罷。二人如獲大赦,越牆而出。莫之揚嘆一口氣,轉身迎上王富,道:王大哥,適才來了兩個偷兒,小弟已經打發走了。

王富道:嗯,好好。命手下夥計檢查貨物,見並無丟失一物,放下心來,將先前被點了睡穴的兩個手下弄醒,大罵了一頓。眾夥計又紛紛贊莫之揚武功高強,為人機警,替王老闆消弭了一場禍事。莫之揚當下也不多言,隨王富等人回到房舍之中,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想:陳老蛋與花飄香說什麼打江湖四寶的主意?正在猜想,忽聽門外有人輕輕呼吸,他略一推想,便已明白,暗自好笑:王富大哥究竟是生意場上的人,竟對我也放心不過。罷了,你既疑心我,我索性睡覺就是。摒去雜念,催動內力在昏睡穴奔走,不一會兒沉沉睡著。

第二日吃了早飯,將要起程時,莫之揚道:王大哥,小弟還有些小事要辦,便在這裡分手罷。所欠大恩,只有以後報答了。王富怔了一怔,臉色頗不自然,說了些惜別之話,送莫之揚出門。

莫之揚獨自行了一程,心想:陳老蛋與花夫人既盯上了他們,怎會善罷甘休?王富大哥有恩於我,昨夜那種事,他起疑心也是人之常情。罷了,我在暗中助他平安到達長安罷。主意打定,便在路旁一片樹林中藏起。過了小半個時辰,王富的商隊趕了過來。待商隊走出一里餘,莫之揚鑽出樹林,不疾不徐跟在後面。

如此跟著商隊行走,一上午不過走了三十餘里路。臨近中午,王富一行到了一片亂石林。那亂石林石頭極怪,兼之長了大片紅柳,正是一個盜賊出沒的好地方。王富等人卻並不覺得,就在這石林中休息吃乾糧。聽得王富跟眾夥計們一邊說笑,一邊吃喝,其神態舉止越看越不像個商人,心中暗道:難道他們真跟江湖四寶有什麼關連?這一班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忽然之間,一陣腳步擦地的輕微聲響傳進耳際,莫之揚循聲去看,見左邊四個人循著林中長草貓著腰掩過來,俱是黑衣黑褲,黑布包頭,黑巾蒙面,舉手投足之間,武功都似不弱。

正驚奇間,卻聽右側又有響動,原來是六名灰袍人隱身在那裡,各戴了一頂大沿斗笠。有一個稍抬了下頭,莫之揚看清這人相貌,不由心中格登一下,險些出聲驚呼。原來那人不是別個,正是自己的好師兄、秦三慚的二弟子魏信志。莫之揚再留意其餘幾個灰袍漢子的身形,果然一一辨出韓信平、牟信義、楊信廉、範信舉、路信朋。他怕幾個師兄發覺,伏進草叢,心中暗道:王富販的究竟是什麼皮毛山貨,惹這麼多人眼紅?

而亂石群中的王富等人似是並無覺察。眾人正在說笑,忽聽一陣鸞鈴聲來得甚急,轉眼之間,過了前方隘口,向這裡過來。見是兩名紅衣騎客,胯下坐騎均是一等一的良駒,不一會到了跟前。騎手是兩名少女,都是二八年紀,生得粉面含俏,鳳眼生春。那兩名少女見有這一眾商客,各各吁了一聲,勒住胯下坐騎,慢慢前行。商隊夥計都是二三十歲的漢子,頓時四五十雙眼睛全向她倆身上掃去,均暗想:誰家這麼會生,養下如此漂亮的雙胞閨女?

那兩名少女給他們直愣愣地瞧著,卻似渾不在意,到了離眾人約十丈處,停了下來。其中一個髻上插了一朵芍藥花的對另一個道:姐姐,你瞧,這些大男人好像沒見過女人似的,那些眼珠子恨不得生出牙齒,要將咱倆吃了哩。那被稱作姐姐的笑道:妹妹說的是。可是一個男人,想要吃女人的時候,牙齒就軟了,可不容易吃得上。

王富商隊的夥計聽這兩個女子一問一答,問得俏皮,答得誘人,膽子登時大起來。有一個嚷道:過來罷,過來麼,哥哥絕對保證,不吃你。你要吃我麼,哥哥自然爽爽快快地請客!另一個道:呸,婁皮皮,你問問這兩個仙姑,怎麼會愛吃你那一堆臭肉?要吃也是吃我。他喝了幾杯,忽然覺得熱得難受,啪啪拽開褂子上的扣子,露出肌筋虯結的胸膛,大笑道:吃我!吃我!

那妹妹笑道:好,便吃你。手腕一擺,響起一陣奇異的風聲。王富本站在一旁喝酒,忽然將手中酒瓶一伸,叮叮叮幾聲響過,瓶裡多了幾根四寸餘長的銀針。先前那爭著被吃的夥計嚇得吐出舌頭。王富笑道:二位姑娘,老闆在這裡,千萬莫吃錯了人。那兩個姑娘對望一眼,齊聲道:王老闆手頭好闊綽,我們去叫幾個姐妹來,好好侍候各位大爺。調轉馬頭,向來路馳回。

她倆轉身之際,不知怎的路上多了一個佝僂著腰的老太太,那老太太也不知是什麼年紀了,臉上的皺紋比頭髮還要多。那姐妹倆叫道:讓開,別撞著了您老人家。策馬從兩側馳過。那老太太忽然雙手一分,拽住二人坐騎韁繩。奔馬之力何止千斤,卻不知怎的,竟給老太太拉得不能前進一步。馬上那姐妹二人臉色大變,顫聲道:老太太,你要怎的?那老太婆嘴巴一癟,無聲地笑笑,道:我老啦,沒聽清你們倆說的是什麼,下次出門,可別跟上了年紀的搭腔,免得添麻煩。雙手一鬆,兩匹馬得了自由,撒蹄奔去。那老太婆兀自搖頭笑道:嘿,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也不知這是我哪個閨女家的外孫女兒。顫巍巍地走向商隊,努力仰起頭來,忽然神情專注起來,走到一隻駱駝旁邊,伸手摸摸那駝峰,自語道:這馬個頭不小,可惜怎的背上長了兩個大瘤子?可惜,可惜不住嘆氣。

這一下王富的笑容也變得僵硬起來,清清嗓子,問道:若是小的沒看錯,您老人家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十八婆婆?那老太婆望他一眼,癟著嘴道:什麼十八婆婆八十姥姥?我老婆子怪事也見了不少,但總不如這件事怪,嘿嘿,馬長瘤子。分開那駝峰上的鬃毛看一看,搖了搖頭,又走向另一隻駱駝。

王富臉上再度變色,強笑道:十八婆婆,這哪裡是馬?這是從西域來的駱駝。您老人家喜歡,抽空兒我給您送去幾隻。十八婆婆癟著嘴,乜斜著眼,自語道:這馬背上長瘤子,當真奇怪得緊。我老婆子可要仔細瞧瞧。在一隻駝峰上一提,說也奇怪,那駝峰竟被拽了下來。駱駝痛得一聲哀鳴,便要爬起,十八婆婆在它脖子上輕輕一摸,啞笑道:乖畜生,婆婆給你治病哪,若要活命呢,最好是乖乖地別動彈。那駱駝給她一按,翻倒在地。王富本想說什麼,聽了這句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立在原地。那十八婆婆向另一隻駱駝走去,如法炮製,一路上拽下了十二隻駱駝的駝峰。

莫之揚見她拽下駝峰的架式便跟提起四兩棉花相似,心中暗暗吃驚:要幫王大哥,這老太太是第一個勁敵。再想想幾位師兄也不是什麼善茬兒,擔憂更甚。他所處的位置可以看清六位師兄,也可以看見另四個蒙面人,魏信志等與四個蒙面人中間隔了一道小丘陵,卻不能互相看到。莫之揚望望商隊,再望望左右兩撥人物,想起師父常說的一句話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捕鳥人暗笑於側,虎狼窺視於旁。與眼下這場面一印證,頓覺世相繁複,人人拿了一個圈兒要套別人,卻不自覺間鑽入別人的圈套,想想好沒意思。

忽見韓信平打個手勢,六個師兄弟站起身來,慢慢走向商隊。十八婆婆並不回頭,卻歪著頭數道:一、二、三、四、五、六嗯,怎麼只有六個?韓信平等人慢慢從她身旁繞過去,來到她面前,一齊躬身道:見過苗師叔。十八婆婆罩著耳朵,大聲道:你們說什麼?呸,我老太婆真該早死幾年,免得看見你們這些畜生。喂,那個小六子叫王王什麼的呢?

韓信平躬身道:六師弟王信堅已於五年前亡故了。十八婆婆咳嗽一聲,搖頭道:幾個小畜生,就數那個小六子好,呸呸,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偏偏死了。唉!唉!嘆息不已。韓信平使個眼色,魏信志等人忽地一齊抽出兵刃,向十八婆婆上、中、下三路罩去。

莫之揚本來見韓信平等稱十八婆婆為苗師叔,驚訝不已,心道:這老太太難道是我的師叔?怎的從未聽師父說起過?及至見韓信平等人突施殺手,不由得驚撥出聲。他雖知道這十八婆婆身懷絕技,但看起來總是一個老態龍鍾的婆婆,六個大漢,六大高手,一起向她發起攻擊,怎麼說都是一件叫人不忍看的場面。

忽然那十八婆婆雙手一揚,只聽叮叮叮數十聲連成一片,韓信平的劍、魏信志的九節鞭、牟信義的雙鐮、範信舉的判官筆、路信朋的一柄銀鉤、楊信廉的一對短槍全被她撒出的十幾枚制錢打得失了準頭。魏信志的九節鞭是軟的,竟被打得激盪回來,險些穿過自己的腦袋。十八婆婆笑道:多年不見幾個小鬼崽兒了,你們卻還是一見我老人家就索要見面禮!韓信平道:我們幾個圈住她,東西肯定藏在駝峰裡,信朋,你快去找!路信朋答應一聲,撤出戰圈。一鉤劃開一隻駝峰,順著找去。王富商隊中的一個夥計欲要上前阻攔,王富伸手攔住,苦笑道:兄弟,你家老婆正值妙齡,你難道想讓她獨守空房不成?來來來,坐下來喝酒。

十八婆婆武功雖然厲害,但面對當世武林泰斗秦三慚的五大弟子圍攻,一時也不能輕鬆取勝。五人五般兵刃聯成一片大網,刀風呼嘯,劍光閃閃,十八婆婆不停咒罵,道:秦仲肅,你個老東西,真是瞎了眼!她手上不知有什麼功夫,每每看兵刃過來,伸手便去抓,可往往便在同時,另外兩三件兵刃便向腦袋及胸腹招呼到,她又只好躲閃。魏信志等人的武功都屬當世高手,五人又是師兄弟,說到配合默契,便是親兄弟也不過如此。十八婆婆左抓右扯,就是衝不出去。但五人要傷了她,卻也萬萬不能。

莫之揚放下心來,見另外四個蒙面人藏在那裡,仍不見行動,想想自己一聲驚呼,已露了行藏,索性站起來,走下坡去,對王富笑道:王大哥,小弟正愁著沒有充飢之物,沒想到王大哥在這裡等著小弟,只好又來叨擾了。王富大喜,拉他坐下,親手斟了一杯酒,笑道:莫兄弟,山野之間,只好將就將就了。莫之揚按住他手腕,問道:王大哥,你做的究竟是什麼買賣?

王富神色一肅,嘆道:莫兄弟,實不相瞞,在下是當今內殿五品帶刀侍衛。這一班兄弟全是在下同僚,此次受命到西域走了趟,為的是說到這裡,忽聽路信朋叫道:大師兄,東西找到啦。眾人一齊看去,見他手中舉著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用油布半包著,還沾著血與駱駝毛,不消說,正是才從駝峰中扒出來的。王富的一個同僚道:王老闆,那賊人找到了皇上的寶貝,怎麼辦?王富打個手勢,道:先瞧瞧再說,這些人的武功一個比一個高,咱兄弟們不是對手,若是妄動,只有喪命。莫之揚問道:王大哥,那塊石頭是什麼?王富苦笑道:只是塊石頭而已。說句實話,在下真不知皇上要這個做什麼,這些江湖高手又為何來搶奪。

韓信平一面與其他四個師弟合攻十八婆婆,一邊道:信朋,你先離開這裡,到老地方等我們。魏信志聽到七師弟找到了寶貝,笑道:七師弟先走,我們怎麼樣也得向苗師叔請教幾招。誰知樂極生悲,說話之間,九節鞭被十八婆婆劈手抓住,魏信志大驚,韓信平等人忙加緊出招,十八婆婆手腕一抖,只聽砰啪一聲,九節鞭被她硬生生扯斷,魏信志右手虎口鮮血流出。韓信平大叫:信朋,快走!再晚了我們就撐不住啦。路信朋答應一聲,將那塊怪石用油布原樣包好,剛要放進包袱,忽然之間,只覺得手上一鬆,那塊怪石已自行飛起,向一株松樹飛去。

莫之揚眼快,早看到松樹上有一條極細的銀索,頂端裝著七八隻銀鉤,將那怪石牢牢抓住。聽得松樹上一個女子咯咯輕笑,手腕抖處,那銀索收回,已穩穩接住怪石,笑道:啊喲,好大一股腥味兒,回頭要拿淨水洗個十遍八遍。將怪石裝入腰旁一個小革囊,大聲道:喂,三聖教冷嬋娟前來接貨,收點兌清,銀貨兩訖,這就告辭啦。笑聲中七條紅色身影從樹上射出,飛快掠去。正是方才兩個女郎邀來的同伴。

王富大聲道:先不忙走!彎弓搭箭,向那為首的紅衣女郎射去。他膂力奇強,一支箭帶著嗚嗚的風聲,眼看就要穿過那女郎後背,卻聽一聲輕笑,那女郎雙臂一振,身形高了半尺,雙腳一屈,又高了一尺,足尖在箭桿上輕輕一撥,箭枝倒轉回來,竟比去勢更快。莫之揚怕王富有險,拿劍將箭枝撥落。便在此際,忽聽草叢一串兒輕響,那四名黑衣蒙面人終於出現,各各一言不發,拔出兵刃,就向那七個紅衣女郎殺去。

這四人一個使劍,一個使狼牙棒,其餘兩個使的都是短刀。冷嬋娟笑道:想吃白食麼?纖手抖處,銀索鋼爪向使狼牙棒的那個肩頭抓落。那人冷哼一聲,狼牙棒一點,已搭在鋼爪上,跟著回棒向另外一個紅衣女郎打去。兩撥人以快打快,打得難解難分。

莫之揚尋思:怎生想個法兒幫王大哥奪回那怪石?轉念又想王富是大內侍衛,自己與他結交,到頭必是枉然,又想這塊怪石不知有什麼用處,惹得這些人來搶奪?忽然間心念一閃,暗道:江湖四寶中便有西石一說,難道這便是那西石?跟著想到玄鐵匱來,心中怦怦亂跳。

這麼一齣神,只見戰局又起變化。十八婆婆與太原六義一齊返回來,圍攻七名紅衣女郎。如此一來,七名紅衣女郎頓感力絀,使狼牙棒的蒙面人大喜,道:不平道長,原來這些是咱們的幫手。是你在中土時的好友麼?莫之揚心道:哦,原來他是那個叢不平道人,難怪劍法了得。那使劍的蒙面人哼了一聲,長劍一遞,閃到冷嬋娟身後,趁她應對十八婆婆之際,忽地劍光一閃,已割斷她腰間革囊上的帶子,劍身翻轉,革囊順劍劃落,他左手抄起,足下一點,便已躍開三丈之遠,笑道:失陪。便欲逃離。

驀然覺得腦後寒風森森,回頭一看,十八婆婆雙手已抓過來,冷冷道:留下東西再失陪!蒙面人低呼一聲,勾腰抬腿,反踢十八婆婆小腹。十八婆婆右臂下沉,格開他這一踢,左手變招,一把拿住他左腕,使個分筋錯骨手,蒙面人吃痛,不由自主將革囊扔下。十八婆婆足尖一挑,革囊已飛起丈餘,伸手向革囊抓去。蒙面人左手腕疼得鑽心,抬起一看,已然隆起三道紫黑的印子,當下冷哼一聲,長劍揮動,向十八婆婆後心刺到。這一下攻敵之所必救,十八婆婆只有向前躍開三尺,再回過頭來時,忽然間一道人影從頭頂掠過,手一伸,抓住革囊,沒命地向西便跑。十八婆婆看清那人正是韓信平,氣得大罵:秦仲肅,你帶了群畜生!手掌抖出,九枚制錢排成三個品字,向韓信平飛去。韓信平也不是泛泛之輩,使個千斤墜落在地上,躲開上面兩排錢鏢,右劍揮處,下面一路錢應手而落。但十八婆婆這錢中蓄了內勁,他只覺得手臂一麻,長劍險些脫手,心道:這老妖婆,武功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就如此被阻了一阻,四個蒙面人、七名紅衣女郎已經趕到,與太原六義打在一起,不一會兒,革囊被冷嬋娟搶去,但不等拿穩,十八婆婆卻又夾手奪過。這幾撥人搶來搶去,只消革囊落在誰手,誰便成了眾矢之的,如此來來往往,不一會,革囊已是數十次易手。

眼見冷嬋娟又得手,眾人正待圍上,她卻早將革囊高高舉起,笑道:且慢!十八婆婆道:你要怎的?冷嬋娟抹抹汗,笑道:咱們這樣打來打去,有什麼意思?既然大家都是為了這塊石頭而來,倒不如憑真功夫決定此物屬誰。魏信志道:那不還是要打麼?冷嬋娟笑道:久聞秦老掌門座下七大弟子個個英雄了得,魏二爺這一句話,卻未免有失見地。須知打雖是打,打法卻不一樣。咱們每方出上七人,就在這裡比上一比,七場下來,誰的贏面大,這塊石頭就歸誰,不比你爭我搶來得好麼?

這話未完,那使狼牙棒的已叫道:我們只有四個人,哪有七個人跟你們打?冷嬋娟微微一笑,道:這位大爺獨力打完四場,不也正好湊夠七場之數?那使狼牙棒的一聽,頓覺這賬算得不錯,說道:就依你。韓信平等也覺得這辦法倒並非不可行,把目光轉向十八婆婆,道:苗師叔,你怎麼說?十八婆婆尋思:如此比法,我一個人要應付他們的車輪戰,那是要打足七場才行。哼,只要一個一個地上,便是打上十場,老身難道便輸了不成?嘿嘿笑道:老太婆今日便陪你們後輩小兒耍耍。

他們在那裡劃道兒,王富叫手下眾兄弟都過來,低聲說了幾句話。他對莫之揚已無提防之心,莫之揚卻似是沒有刻意聽,雙目定定地望著場內,忽聽十八婆婆道:就是讓這個小夥子我才放心。手指所向,正是自己。莫之揚一驚,心道:難道他們以為我也是衝著那塊怪石頭來的?太原六義這時才認出他是誰。魏信志道:怎的是你這個小畜生?與你一起的那個姓柳的呢?

莫之揚冷冷一笑,也不理他,站起身來,對使劍的蒙面人道:晚輩莫之揚見過道長。叢不平除去蒙面巾,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這個後生,道:老道眼花,小哥在何處見過貧道?莫之揚道:道長真是貴人多忘事。那一日在一個小山坡,道長指點一個姑娘武功,適逢晚輩路過,也順便討教了幾招。這位魯不希師父,在下也是見過的。心想若非叢不平,自己怎會與安昭相識?這樣一個月下老,理應好好感謝才是。叢不平聽了這句話,心中頗不是滋味,冷冷道:既然有人認出咱們了,把面巾摘下來罷。與他同來的三人除去面巾,莫之揚見他們高鼻凹目,五官與漢人迥異,知道是吐蕃國的武師。十八婆婆笑道:我剛才還在想哪,這人鬼鬼祟祟,不敢拿真面目示人,一手劍法使的雖是十里無人叢不平那臭牛鼻子的路子,但我想縱然下作,卻不至於連臉都不敢露出來,哪知,哪知

叢不平受她搶白,道:久聞十八婆婆藝雙絕,今日才得相見,其幸何如,來來,貧道先請教幾招。冷嬋娟接道:人稱十八婆婆色藝雙絕,我看色猶在藝之上,道長只可小心,萬不可動心了。這冷嬋娟說話殊不饒人,這一下一語相譏,兩人受諷,都向她怒目而視。冷嬋娟笑道:哎喲,小女子說錯啦,十八婆婆從前是十八,此時已是八十啦,道長一見之下,大為失望,說不定大起厭惡之心,就此狠下殺手也未可知。這一句話說的好像叢不平與十八婆婆倒是舊相好,如今十八婆婆人老色衰,而郎負心一般。

十八婆婆冷笑道:臭牛鼻子先等等,老身先和這個妖精打一陣。冷嬋娟將手中怪石捧給莫之揚,笑道:小夥子,你來做箇中人。今日誰比武勝了,這個就交給誰。莫之揚當下接過怪石。

冷嬋娟笑道:十八婆婆是前輩,我讓你三招。十八婆婆再也沉不住氣,嘿嘿一笑,伸手抓向冷嬋娟雙目。冷嬋娟見她一上來便下狠手,不敢大意,腰身一擰,躲過這一招。十八婆婆道:小妖精,還不錯。手爪下沉,向冷嬋娟胸前抓去。冷嬋娟驚叫一聲:哎喲,我這裡特別怕癢。轉動身形,忽然飛起一足。十八婆婆未料到她說話不算話,忙閃身避過,冷嬋娟已揮掌拍到。十八婆婆暗想:小蹄子,膽敢在魯班面前耍斧頭!也揮掌迎去。她內力渾厚,滿心想一掌就將冷嬋娟手臂震斷,孰知雙掌甫交,驀覺手心一涼,驚覺之下,內力忽收,撤掌躍開。抬掌看時,見掌心已被一物刺出三個小孔,孔周圍散出數十道細小的黑絲,手掌癢癢的,說不出的舒服,這下心驚非同小可,顫聲道:小妖精,你這是什麼手段?

冷嬋娟笑道:枉您老人家見多識廣,怎麼連本堂主的美人三笑都沒聽說過?十八婆婆怒喝一聲,向冷嬋娟撲到,這一使勁運氣,忽覺得心中一痛,一口氣提不起來,便已落地,哈哈大笑。冷嬋娟道:這美人三笑有個名堂,叫一笑傾城,二笑蝕骨,三笑銷魂。前輩萬不可再動氣。先坐在一旁罷。十八婆婆雙目像要噴火,卻偏偏覺得十分好笑,心知再也笑不得,當下坐在地上默默運功逼住毒氣。

莫之揚出聲道:你這是什麼比法兒?暗算別人,算什麼好漢?冷嬋娟笑道:我哪裡是好漢?滴溜溜轉了個圈子,但見她紅袖飄飄,眼波流動,說不出的妖媚,接著道:小夥子,我只是個女人而已,難道你看不出?莫之揚見她紅唇一努,胸脯一挺,腰肢一擺,說不出的誘人,不禁臉上一紅,嘆道:可你這樣對付一個老婆婆,總是大大不該。冷嬋娟笑道:小夥子可真是個好人。可你要知道這老婆婆武功高明得很,這裡的人誰能打過她?我若不如此,那這個寶貝便直接就歸了她,還用比麼?

韓信平、魏信志等五人都敵不過十八婆婆,這時均想:少了個大敵,總之不是壞事。魏信志惱她方才將自己虎口拽裂,繞到十八婆婆身後,忽地一掌向她後腦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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