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劍嘯西風》小說信息

第十九回 豔福到呵呵胡應付 故人歸嘻嘻窮對答(第1頁,共2頁)

字體:

詞曰:眺古國,看不盡千里煙波。岸靜水急,匆匆意,悠悠情,無人識得。長天在望,但滿腔凌雲志,又向誰說?小舟空過了,芳草萋萋,群山巍峨,未擷一片兒春色。天幕漸掩,艙裡獨守夜,杯中一輪月。難過。何為事事皆蹉跎?明日但去買笙歌,聊圖一宵樂。詩換輕薄名,惟淚灑長河!

十八婆婆正在潛運功力,聽得腦後風生,心中又驚又怒,暗道:不想我苗十八今日竟在這裡送了老命。秦三慚呀秦三慚,我早就說過你七個徒弟沒一個好東西,這筆賬,我只有等你到陰曹地府中一併算啦。魏信志手上功夫頗為了得,這一掌所擊部位乃是玉枕大穴,十八婆婆正閉目待死,卻聽得魏信志一聲驚呼,人已跌了出去。十八婆婆攝住心神,回頭看時,魏信志已躍起向莫之揚一掌拍到。

原來莫之揚見魏信志忽然做出這等卑鄙之事,不假思索,上前一步,托住他右脅輕輕一推。魏信志這一掌本來想取人性命,力道何等大,但不知怎的,給莫之揚一託,一股內力便使不出來,悉數撞回自己身上,摔出八尺之外。他一站起,覺得脅下悶悶生疼,心中大怒,叫道:臭小子,老子不惹你,你倒來惹老子?看掌!一招莽漢撞門向莫之揚拍到。莫之揚右手一送,將油紙包中的那塊怪石送到他掌下,魏信志硬生生收掌,莫之揚一晃,將怪石放回背後,魏信志想起來該搶時,莫之揚已跳到一側。韓信平不願多生枝節,道:信志,今日先饒了他,以後再慢慢料理不遲。

莫之揚知他們一向是死要面子硬撐臉,也不計較,轉到十八婆婆身旁,道:婆婆,明明是這幾個人不好,你為何口口聲聲罵秦老掌門?

十八婆婆感念他救了一命,道:小哥不知,這幾個全是秦三慚那老東西的劣徒,子不教,父之過,徒不肖,師之惰。我不怪他又怪誰來?秦三慚的徒弟,硬是沒有一個好東西!

莫之揚道:婆婆卻說錯了,晚輩偏偏是他老人家的徒弟。十八婆婆一怔,道:你可是姓莫?莫之揚奇道:晚輩莫之揚,婆婆怎知道?十八婆婆望他兩眼,嘿嘿笑道:很好,很好。我那閨女果然沒有看錯人,好孩子,這寶貝今日咱們得不上了。婆婆先走一步,再來找你。說完這句話,人已飛身掠起,幾個起縱,便消失了。莫之揚道:婆婆!婆婆!卻哪裡再見她回來?

冷嬋娟見她離開,又是慶幸又是失望:這樣雖然去了一個大敵,但十八婆婆以後的糾纏必會擺脫不掉。心念一轉,對魏信志道:你也是秦老掌門的徒弟,他也是秦老掌門的徒弟,師兄的武功怎的反而不及師弟?唉,這不是因為你太笨,便是因為師父沒好好教。魏信志哪裡會承認自己笨,想一想都是秦三慚藏有私心,沒好好教自己武功之故。當下怒火上湧,從韓信平劍鞘中一把抽出長劍,道:大師兄,借劍一用,瞧瞧是他厲害還是我厲害?韓信平怒道:你魏信志已一招暮鳥歸林,長劍刷的向莫之揚刺去。冷嬋娟讚道:好劍法!她手下的六個紅衣女郎格格齊笑。莫之揚躍開一步,心想此刻與他打鬥,白白便宜了冷嬋娟、叢不平道人,笑道:師弟這點三腳貓的本事,怎及得上二師兄?連連擺手。韓信平乾咳兩聲,魏信志不得不收住劍。

路信朋上一回沒與他們幾個在一起,不明就裡,道:大師兄,他是咱們的小師弟麼?他見莫之揚露了幾手功夫,卻都不是師門武學,但轉念又想:恩師武學淵博,他老人家因材施教,給這個小師弟獨傳了一套武功也未可知。上來伸出手,道:在下路信朋,和這位兄弟認識認識。便要拉摩之揚右手。莫之揚見他面上神情並無惡意,道:你是路師兄麼?兩人手掌一觸,忽覺路信朋掌上一股內勁傳來,自然而然以兩儀心經內力反彈回去,路信朋只覺手掌如遭火炙,忙撤掌回退一步,笑道:好師弟,真有你的。師父他老人家好麼?

莫之揚搖頭道:他老人家身陷囹圄,有什麼好?倒不如幾位師兄,連他老人家惟一的孫兒都要趕盡殺絕,嘿嘿,自然是你們過得好。路信朋愕然道:什麼趕盡殺絕?轉頭問韓信平道:大師兄,他說的是真的麼?你們找到了謝兒?韓信平面若寒霜,道:信朋,你別信這小子信口雌黃,這些人全是來搶咱們師門寶貝的,你還信他?眼光掃在莫之揚捧的那塊怪石上,道:小子,留下命來罷。打一個手勢,楊信廉、範信舉、魏信志、牟信義一齊向莫之揚圍攏過來。

正在此時,忽聽得號角連聲,四面山頭上冒出許多官兵,為首一員將軍瘦小身材,年約四旬,大喝道:大膽賊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搶劫朝廷之物,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場內諸人均吃了一驚,心想這裡人人都是江湖好手,怎的他大隊人馬包圍過來,都沒有聽到?眼看官兵居高臨下,弓箭手全部羽箭上弦,只要一聲令下,必是萬箭齊發,都有些心慌。

叢不平望著那將軍,道:哪位知道這將軍是誰?莫之揚眼尖,早看到這便是五年之前一句話保住自己一條性命的張巡將軍。叢不平見了,倒吸一口冷氣,再看王富等人,已施展輕功,爬上山坡,與張巡隊伍會合。

原來張巡近幾年聽候安祿山排程,與吐蕃國數次交鋒,張巡逢上戰場,每每裸露上身,大喊大叫,衝鋒陷陣,所向披靡,吐蕃人送他一個脫皮豹之稱。叢不平是吐蕃國師,這次率三名勇士魯不希、克真、吾拉孜虎來中原搶奪江湖四寶之一。不料江湖上忽然冒出許多厲害人物,他方才一交手,便知一個十八婆婆已足堪勁敵,冷嬋娟詭計多端,又哪裡就差了?正在尋思怎生讓太原六義與冷嬋娟先拼個你死我活,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卻忽見張巡領兵前來,這一驚非同小可,暗道:大唐國畢竟人傑地靈,英雄輩出,吐蕃又哪裡是對手?冷汗涔涔流下。

山坡上張巡將軍揮揮手,一個傳令兵喊話道:張將軍有令,爾等聽了:速速繳械投降,將朝廷之物奉上!

韓信平忽然將手伸向莫之揚,道:小子,拿來!莫之揚手一縮,將那塊怪石放在背後,笑道:大師兄,你可知其人何罪,懷璧其罪八個字麼?小弟怎會將這禍害轉嫁給大師兄?韓信平正色道:我要將此寶物交給官府,師尊吃了冤獄,不去找官府,怎麼能為他平冤雪恥?路信朋點頭道:大師兄說的不錯,你若真是小師弟,就把這個給大師兄。

冷嬋娟走到叢不平身邊,斂衽施禮,道:道長,咱們聯手將寶物奪下,以後再決定歸誰如何?叢不平尋思:也只好如此了。伸出手掌與冷嬋娟擊掌為誓。兩人手掌相交,叢不平怒喝一下,道:小賤人,膽敢暗算某家!拔劍向冷嬋娟刺去。冷嬋娟笑道:道長年老忘事,十八婆婆前車之鑑,怎不牢牢記住?怪得我麼?手一揮,銀索鋼鉤已向叢不平抓去。叢不平哈哈大笑,心中卻是大懼:一笑傾城,二笑蝕骨,三笑消魂。千萬別再笑了。卻覺得心中癢癢的好不可笑,當下強忍住,長劍如風,只盼快快制住冷嬋娟,逼她交出解藥。與他同來的三名勇士魯不希、克真、吾拉孜虎一齊圍上來,冷嬋娟的六名手下也不示弱,叱喝聲中,雙方打得難解難分。

猛聽得山上一聲令下,飛箭如雨,射將下來,吾拉孜虎身上中箭,正氣得哇哇大叫,被一名紅衣女郎一記柳葉刀砍進脖頸,大喝一聲,倒地而死。眾人一時都顧不得打鬥,紛紛揮動兵器撥掉箭桿。

韓信平叫道:張巡師弟,是我們。山上張巡聽得清楚,手一揮,箭手停射。張巡道:是韓師兄麼?韓信平道:不錯,是我們。

莫之揚見箭勢稍停,躍上一道石樑,遠遠見到王富,不由來了氣,喝道:王富大哥,你明明說好由我引開他們,你好派人去求援,援兵到了,就要連我也一同射死了麼?他內功深厚,山上雖亂,但是這一席話,人人卻都聽得清楚。張巡心中一凜:這人小小年紀,怎具有如此功力?

王富知道理虧,笑道:兄弟武功高強,哪能受傷?你把東西交給張將軍,立下大功,朝廷一定會重重賞你。莫之揚心下一橫,將那塊怪石頭塞進革囊,冷笑道:東西在這裡,有本事就來取走。大踏步向山坡上走去。山上官兵見狀,紛紛上前阻攔,莫之揚劍鞘連點,頃刻間點倒十幾名官兵,衝開一道缺口,便要下山。驀聽一人道:好本事!你且慢,我有話問你。一人身形一晃,站在莫之揚面前。莫之揚見是張巡,他早聽說這人的武功曾蒙秦三慚指點,與秦三慚雖未正式行過拜師大禮,卻早有師徒之實。見他這一晃便來到面前,單是輕功就不同凡響,再見他相貌清瘦,卻有一股浩然正氣,凜然生威,心道:難怪南大哥願意在他手下當差。抱拳施了一禮,道:不知將軍要問小的什麼?

張巡微微一笑,道:足下好俊的功夫,流落江湖,未免可惜,不如跟我們一起走罷。本將常守睢陽,軍中正缺少莫兄弟這樣的人物。足下意下如何?莫之揚搖頭道:你卻不知,你們的安祿山大帥只要擒到我,我就再別想活了,要我投軍,不就是要我送死麼?

張巡愕然,嘆道:不錯,霽雲對我說起過此事,我倒忘了。也罷,你包裹裡的東西是皇上欽要的,交給本將軍罷。王富堆笑道:莫兄弟,愚兄欠你的人情,只有以後補報啦。

莫之揚正感躊躇,聽冷嬋娟遠遠道:喂,姓莫的小夥兒,秀才見了兵,有理說不清。咱倆一起衝出去再作計較,如何啊?張巡大怒,喝令放箭。冷嬋娟率六名紅衣女郎舞動數匹紅綾,打落箭枝,七人衝上山來。兵士上前阻擋,冷嬋娟銀索揮動,七人均被打退。張巡道:這妖女一雙爪子倒是很硬。韓信平笑道:她是辛一羞的小老婆,辛一羞傳她武功,想必不遺餘力。張巡冷冷瞧韓信平一眼,手一伸,從一個弓箭手手中拿過了箭,上了弦,嗖的一聲,向冷嬋娟射去。冷嬋娟聽得破風之聲強勁,不敢硬接,伏身躲過,她身後跟的正是先前探路的雙胞姐妹中的姐姐,慘呼一聲,心窩中箭,她正向前奔跑,當即中箭撲倒。箭羽在地上一撞,又是一聲慘呼,箭鏃從背後冒出,立時死了。那妹妹大叫道:姐姐!衝上去抱起姐姐屍首。幾支長矛跟著刺向她後背,冷嬋娟咬牙道:去死!銀索將五六支長矛一齊捲住,手腕發勁,悉數奪過,跟著銀索一抖,長矛射出,噗噗噗噗四名官兵中矛倒地。餘者懼她狠辣,紛紛後退。冷嬋娟左手一擺,率先向張巡衝來。莫之揚本以為冷嬋娟只會施詭計傷人,這時才知她武功決不在叢不平之下,忍不住讚了一聲。王富已率隊下去截殺。王富刀法也頗不弱,衝到近前,刀光起處,一名紅衣女郎中刀倒地。那鬢上插了一朵花的女郎揹著姐姐屍體,眼見又一個姐妹倒地,一聲嬌叱,忽然反手搶過一柄長矛,右手一挺,長矛直奔王富咽喉,王富側身閃過,不料冷嬋娟的飛爪驀然飛到,左頰一痛,一聲大叫,被抓去一塊皮肉。

冷嬋娟急於突圍,無心戀戰,又向山上躍來。她輕功極好,足下連點,片刻到了近前,對莫之揚笑道:小夥兒,今日咱們一起衝出去,那寶貝就是你的了,我這幾個手下也都是你的。幹不幹啊?莫之揚尚未回答,忽聽韓信平冷聲道:信志、信廉,咱們先助官兵拿下這個小賊!向莫之揚包抄過來。

莫之揚仗劍在手,冷冷道:你們連恩師惟一的孫兒都要殺,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路信朋大聲道:你說什麼?莫之揚道:這幾個師兄狼心狗肺,背叛師門,冒充君子,實則禽獸不如!韓信平見他手中所持之劍正是那日在霧靈鎮搶去自己的,不禁惡氣上升,心道:這個小子須活不得。揮劍向莫之揚刺到。魏信志、範信舉也各舉兵刃上前夾擊。冷嬋娟笑道:好不要臉,倚大欺小倚多欺少,枉稱什麼太原七義?

張巡對太原七義之舉也頗為不屑,尋思怎生想個法兒放了莫之揚,但又不能讓手下將士看出。微一遲疑,見韓信平、魏信志、範信舉已與莫之揚鬥在一起。他心想:這三人雖然人品不端,功夫卻著實厲害,只怕這個莫之揚今日要喪生在此。正要下令讓各人住手,忽見莫之揚長劍展開,劍招十分怪異,又瀟灑之極,一陣光影之中,魏信志跌出戰團,肩上已然中劍,鮮血汩汩直冒。

冷嬋娟見莫之揚已與他們開了戰,樂得觀望,命剩下的四名女郎準備突圍。莫之揚再鬥一會,賣個破綻,韓信平果然一劍刺來,莫之揚使招小疾早愈,劍鋒一閃,將韓信平之劍引下,左拳早出,砰的一聲,韓信平也被擊出戰團,倒退好幾步,強拿樁站穩,哇的吐了口鮮血。若是他不怕出醜,跌倒在地,這傷也就會輕一些,偏他死要面子,這強行拿樁,內傷可就大了。幸虧他內功不弱,當下運氣壓住翻逆的內息,見範信舉又敗下陣來。

莫之揚提劍走到張巡面前,道:張將軍,恩師他老人家在范陽大獄中受苦,他老人家的嫡孫又一再遭受鼠輩迫害,您本領大,官職高,多照應他們一些罷。張巡嘆道:莫師弟教訓得對。張巡重名輕義,深感汗顏,你的話我記住了。莫之揚解開革囊,將那塊怪石捧在手上,道:將軍珍重,代小的給南大哥問好。拜了一拜,忽然叮的一聲,懷中一物掉了出來,在地下光芒閃動。

莫之揚見是那支銀鷹飛鏢,連忙拾起,剛要放入懷中,卻聽冷嬋娟低低咦了一聲,飛步來到莫之揚身前,笑道:小夥子,你拿的這玩藝是什麼?可不可以給我瞧瞧?莫之揚本對她十分厭惡,但此時心中一動,將那枚銀鏢亮出來。

冷嬋娟面色大變,跪倒便拜,道:奴婢不知是掌令使,多有冒犯,罪該萬死!其餘幾名女郎也納身齊拜。莫之揚又驚又喜,暗道:終於有人認出這件東西。剛要出言相詢,卻又尋思:這女子狡猾得緊,不要給她看出破綻。當下含含糊糊道:起來罷。冷嬋娟謝過站起,在一旁肅立。莫之揚瞧她模樣不似作假,暗道:天可憐見,教我無意之間遇見認識這隻銀鏢的人。不過聽冷嬋娟的口氣,銀鏢的主人是什麼掌令使,多半不是好人,昭兒落入他手中,不知吉凶如何?

驀聽得張巡喝道:大膽賊人,明明與這妖女一夥,還謊稱是我師門弟子,與我拿下!眾官兵得令包抄過來。莫之揚心想此時無法辯解,將怪石放進革囊,向冷嬋娟招一招手,道:衝出去再作計較。冷嬋娟答應一聲,一馬當先,衝開一條路,莫之揚斷後,擋住追上前來的路信朋等人。吐蕃來的兩名武師十八趁亂揹著叢不平與吾拉孜虎向另一邊逃去。張巡下令追趕,驀地裡不知從何處射來一支冷箭,正中張巡面頰。張巡大怒,一把扯下箭來,見是官兵所用之物,尋思:是誰暗算張某?下令道:兇徒厲害,讓他們去罷。官兵正愁送死,紛紛閃避。莫之揚與冷嬋娟等六人從山坡上逃出,直跑了三四里地,見官兵無人追來,方始停下來。

這一番狂奔,冷嬋娟的四名手下個個氣喘吁吁。莫之揚心中正暗暗盤算,卻見冷嬋娟盈盈拜倒,道:適才禮數不周,掌令使勿怪。莫之揚點點頭,道:這裡也不是說話之地,咱們先將這兩位姐妹葬了罷。六人尋了一個避風之處,挖了兩處墓穴,將死去的兩名紅衣女郎草草埋葬。五女痛哭一場,這才哀哀上路。

莫之揚尋思:掌令使怎麼樣也得像個掌令使的樣子。也不與她們多言,自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

哪知冷嬋娟此時更是忐忑不安,尋思:我有眼無珠,險些給掌令使也來美人三笑,他大概很生我的氣。硬著頭皮追上兩步,道:掌令使,天色將黑,今夜咱們在哪裡歇宿?莫之揚乾咳一聲,道:依你看呢?冷嬋娟躬身稟道:前方不遠就有一個鎮,鎮中有家福雲客棧,還算乾淨。莫之揚假裝沉吟道:嗯,我本來還有些事要辦,也罷,今夜就住在那裡,剛好我有些話要問你。這四個姐妹,就不必與咱們在一起了。他想萬一動上了手,這四個女郎總是絆手絆腳。冷嬋娟尋思:聽教主說這掌令使甚是風雅,琴棋書畫樣樣精絕。風雅之人大多風流,莫非他看上了我?要我陪他一宿?心中暗喜,差四女先行回教壇。她心中既有這個念頭,對掌令使由敬畏變成了親近,傍著他緩緩而行。

眼見暮鴉歸林,老牛回墟,昏黃的夕陽也退到山的那一邊,道路一折,前面現出一個鎮子。二人到了鎮上,冷嬋娟到福雲客棧開了兩間上房,用過飯後,各自回房就寢。

莫之揚獨坐燈下,開啟革囊,將那塊怪石拿出來觀看,但見那塊怪石似個小山丘模樣,觸手極硬,上面麻麻茬茬,不知是做什麼用的?正在盤算怎樣套出銀鷹令的主人,忽聽敲門聲中,冷嬋娟飄然入室。她已換了一件碎花綢睡袍,新洗的頭髮半綰在肩後,更襯得膚如白玉,唇似蔻丹,目光朦朧,足上穿了一雙粉緞鞋,一雙玉腿若隱若現。莫之揚白日還未注意,此刻卻不由一呆,暗道:她可真好看,比起齊芷嬌大嫂來,也是猶有過之。咳嗽一聲,道:冷堂主有何指教?

冷嬋娟笑道:掌令使取笑了,可以賞奴婢一個座兒麼?莫之揚正盼著與她搭腔,道:請。冷嬋娟淺淺一笑,移步到床前,挨著他坐下。莫之揚一陣心跳,心想這辛教主的小老婆可真大膽,乾咳一聲。冷嬋娟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搭在他左肩上,笑道:掌令使每回到教中,都是戴著面具,這次奴婢得以見到真容,實是三生有幸。掌令使,你生得可真英俊。莫之揚如遭電擊,吃吃道:冷堂主,請你坐到凳子上說話。冷嬋娟笑道:我只道只有我怕您,哪知您也怕奴婢。卻也移步到凳前坐下,笑盈盈地望著莫之揚。

莫之揚道:今日里我本不打算暴露身份,沒想到令牌無意中滑落,唉,說來也真是巧極。冷嬋娟道:自古有緣必有巧合,那也不足為奇。莫之揚聽她三句話就繞到老彎彎上去,便道:你堂中有一個教徒叫梅梅什麼來著冷嬋娟道:梅雪兒!掌令使真是明察秋毫,本堂出了一個逆徒,使者竟也知曉。莫之揚心下一驚,面上可不動聲色,道:那梅雪兒現下在何處?

冷嬋娟料想掌令使既然問起,必有深意,當下道:稟掌令使,逆徒逃離本教,奴婢雖派人追捕,卻都是無功而返。敝教右護法葉拚又不知受了她什麼妖法,處處庇護於她。唉,葉護法的這裡有點有點掌令使也是知道的。伸手指著腦門。

莫之揚笑道:不錯,葉護法神智不太對頭,卻為何對這梅雪兒如此偏愛?你倒說給本使聽聽。他心想既然是掌令使,說話之間須得帶上股高傲口吻,方能讓冷嬋娟不起疑心。

果然冷嬋娟稟道:唉,說來也本無事。令主知道,本教專設嬋娟堂,收羅天下美女,由奴婢加以訓導。那姓梅的逆徒十一歲時選進本堂,已經五年多啦,出落得極為漂亮。那日辛教主召本堂教徒去唱曲兒,他老人家見梅雪兒如花似玉,便要留她過宿。莫之揚啊了一聲,問道:後來怎樣?

冷嬋娟見他面色大變,心中奇道:掌令使何以對這梅逆徒如此關心?啊,是了,他也看上了梅雪兒。對了,女喜富貴男喜少,梅雪兒生得不壞,年紀又小,他只消看過她一眼,便已動心,那是絲毫不足為奇。心中竟泛起一絲妒意,接著道:誰知梅雪兒枉費了我這幾年教導,旁人視作恩德無量之事,她竟有如要上刑場,哭哭啼啼,執意不從。辛教主一怒之下,將她囚於三聖洞。莫之揚剛想問什麼是三聖洞,忽然醒悟到掌令使斷不該如此無知,忍住沒問。只聽冷嬋娟接著道:到了第二日,那梅雪兒果然求饒。放她出來一看,大家卻都傻了眼,原來她在洞中,竟然將自己一張臉孔劃了個亂七八糟,弄成一個醜八怪。辛教主沒有再責罰她,只將她從嬋娟堂調到草木堂,專管三聖壇的花木修整。那梅雪兒本應該感念辛教主不殺之恩,誰知她竟然又闖下大禍。

莫之揚聽得又是痛惜又是讚歎,心想雪兒妹妹這般剛烈,總算不枉梅伯伯一番教導,又想她在世上這一十六年,實在已嚐遍了種種苦楚,將來自己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從此不教任何人欺侮她。見冷嬋娟話頭打住,急忙問道:她又闖了什麼大禍?

冷嬋娟吞吞吐吐,道:這件事是本教的秘密,本不足為外人知道,但掌令使不是外人,那又自當別論。羞答答站起來,坐在莫之揚身前,道:掌令使,燈火這麼明亮,不宜敘說秘密,我將燈燭吹熄,再慢慢向您稟明,您說好麼?

冷嬋娟媚術得自天成,若非如此,也不會當上嬋娟堂的堂主,她此時刻意奉迎,那真是柳眉煽情、鳳眼含春、腮旁飛紅、吐氣若蘭,莫之揚正值血氣方剛,不由心中一蕩,一時想不明白依她不依,心想若要知道誰是這銀鷹令的主人、雪兒後來怎樣、闖下什麼大禍、三聖教內幕如何等等,全得從這妖姬身上找著落。正感躊躇,冷嬋娟已自作主張吹了蠟燭,卻在同時,忽聽窗下傳來一聲冷笑,雖然極輕,但莫之揚耳力極好,還是聽到。他低聲喝道:是誰?推窗去看,但見星光滿天,院子裡靜悄悄的,哪有半個人影?

正在疑惑,忽覺身後冷嬋娟已捱了過來,環臂抱住他的後腰,輕聲道:掌令使,哪裡有人?是嫌奴婢醜麼?跟著將臉伏在他後背上,輕輕擦動。莫之揚回手想推開她,她卻乘機一撥他的手腕,鑽進莫之揚懷中,在他耳旁柔聲道:掌令使,您生得這般年輕英俊,能得您輕輕一抱,哪怕就是立時死了,奴婢也是歡喜無限。莫之揚明知這人惡劣,卻不知怎的,竟微微有些迷糊,心想:我只要套出她的話,與她虛以應付一下,也沒有什麼。想起以前班訓師、卜萬金講過的那些男女之事,不由一陣心跳,暗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我怎麼對得起昭兒?內心糾纏之時,冷嬋娟已拉他在床沿上坐下,跟著斜偎在他肩頭,嚶嚶哭起來。

莫之揚定住心神,道:你為什麼哭?冷嬋娟道:奴婢高興極了,這才喜極而泣。想奴婢也算是個不醜的女人,以前卻從來不知什麼叫做動心,今日能在掌令使懷中,這一生就沒有枉活了。

莫之揚暗道:我真那麼叫人動心麼?以前上官楚慧說我又醜又笨,那令堂主這話肯定不是啦。一念及此,忽覺得方才那一聲冷笑正是上官楚慧所發,越想越像,心中一激靈,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冷嬋娟察覺到他的異樣,卻以為自己得計,柔聲道:您冷麼,奴婢給你暖暖手兒。握住莫之揚的手掌,按在她的胸前。莫之揚忽覺觸手之處溫熱柔軟,這個他卻知道是什麼,手一縮,道:你不是說那個梅雪兒又闖下大禍了麼?究竟是什麼禍?冷嬋娟輕笑道:奴婢給您暖暖手,慢慢給您說。又捉住莫之揚右掌,放在懷中。莫之揚正要抽出手來,忽覺背上腎俞、頸中大椎兩穴一麻,已給冷嬋娟點中穴道。莫之揚驚道:你做什麼?這個玩笑可開不得的!冷嬋娟不答,手指沿著他督脈一路點了七八處穴道,直教他渾身上下再也沒有一處能動,方嬌笑道:掌令使,溫柔滋味難消受,是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