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之揚聽了她這番言語,心道:安昭若是見到雪兒妹妹,定會引為知己。忽覺這首詩極熟,卻偏偏想不起在何處見過。十八婆婆道:你那姓莫的哥哥是秦三慚那老東西的徒弟,怎麼你也像那老東西的徒弟?我一聽這些就頭痛得很。
梅雪兒道:婆婆,可你並不曉得,雪兒能保得清白之身,全是做這詩的人點撥。那日冷堂主叫我去侍奉教主,我執意不從,被關進三聖洞中。十八婆婆道:呸,冷嬋娟這個妖女險些害了婆婆老命。梅雪兒道:是啊,當日一起欺負雪兒的,還不止她一人。雪兒能有什麼辦法?只好大哭一場,想一死了之。做這詩的人正巧經過洞外,伸手捉了一隻蝴蝶,自語道:何以發興捉蝴蝶,只因蝶翅斑斕色。他一說這話,我就明白了,教主為何要我那、那樣,還不是因為我生得不醜麼?我只要毀了面容,就能保住了清白。不然當時一死了之,豈不連見阿之哥哥一面都不能了?現下我看到他長得又高大又英俊,武功又這麼好,心裡真是高興極了,就是日後我死了,見了爹爹,也好說與他聽。
莫之揚只覺得心如刀絞,聽十八婆婆罵道:你真是傻到家啦。哼,想當年那秦三慚老東西就無情無義,他教出來的徒弟,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救了婆婆一命,婆婆本對他還有三分好感,可是他全忘了你爹爹生前所託,與別的女子混到一起,瞧他為那女子連死活都不顧的傻勁兒,便知兩人已是孽情深種。哼,我去問問他,到底娶你不娶?
十八婆婆是火暴脾氣,當即從外廳向裡蹬蹬蹬走來,梅雪兒跟著走進,道:婆婆,使不得!卻忽然睜大眼睛,原來莫之揚已經坐起,心想兩人對話顯然已給他全部聽去,不禁面紅過耳,低下頭去。
莫之揚站起身來,向十八婆婆拜道:救命大恩,晚輩不知如何報答。十八婆婆笑道:你不用說什麼報答,雪兒的話你都聽見了,她的心意你想必早已知道。嗯,你們兩個青梅竹馬,婆婆今日做個主,給你們拜堂成親,好不好啊?
十八婆婆一生縱橫江湖,龍爪手功夫天下馳名。後來忽然隱身,四十年未聽到她的訊息,此番重出江湖,卻一不留神便栽到冷嬋娟手裡。不過,她究竟是江湖名宿,冷嬋娟的美人三笑何等厲害,也未把她怎樣。久闖江湖,成就了一副風風火火的脾氣,也不管梅雪兒是不是難堪,直接給莫之揚做起媒來。
十八婆婆一把抓住梅雪兒手腕,拉到莫之揚身前,道:我說的話,你們聽明白了沒有?你們今日拜堂成親,以後就生死不分,好好地在一起,知道了麼?
莫之揚望著梅雪兒,見她臉上傷疤累累,想到她這五年來所受的非人苦處,恨不得立時將她擁進懷中,再不教人欺負於她。可十八婆婆的這番話卻教他動彈不得,怔怔望著梅雪兒,不知如何作答。
梅雪兒一雙眼睛漸漸溼潤,強笑道:阿之哥哥,你不要答應,那婆婆槐下的三炷香,早被三聖教的人撞壞了,再不會燃了。莫之揚想起二人以半炷香為限賭割草的童年趣事,大叫道:雪兒!似是呆傻了一般。
十八婆婆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情形來,喝道:痛快點,你認不認老身這媒人?
原來,當年武林奇俠邵飛傲門下收了四個徒弟,三男一女,其中大弟子是個男徒,叫秦仲肅,四弟子為女徒,叫苗良秀。二人一起學藝習武十餘年,情愫暗生。可秦仲肅之父早給秦仲肅聘了一門親事,女子姓範,家中催秦仲肅回去完婚,秦仲肅心下苦惱,執意不回家。後來老父捎來急信,言道病重臥床,大罵秦仲肅不肖,秦仲肅只得返回太原家中。
到家後才見四處喜氣洋洋,原來秦父病重是假,騙他回來完婚是真。秦仲肅負氣而去,那範氏女子不忍羞辱,懸樑自盡,秦父自覺無顏面對女方家人,又急又氣,果然一病不起,不久撒手歸西。秦仲肅內心大慟,為父守喪三年。苗良秀去找他,秦仲肅道:兩條人命,已成了你我重重之隔,此生此世,你我註定無緣結成夫妻了。苗良秀大怒,發誓這一生之中再不見秦仲肅,並割下一叢青絲,擲於地下。苗良秀那年十八歲,自此改號十八,性情大變,在江湖上四處闖蕩,動不動就下手殺人,闖出一個女魔苗十八的名號來。
當時有諺雲:世上好人多如麻,閻王派來苗十八。意為苗十八乃閻王使者,專索人命。其時邵飛傲已死,秦仲肅惱恨苗十八濫殺無辜,舊情漸逝,於三十七歲那年娶妻生子。苗十八聽到訊息後找上門去,責秦仲肅不守信諾,秦仲肅也正想制服苗十八,以正師門,於是越說越僵,終於動上了手。兩人連鬥兩日兩夜,不分勝負,當年學藝時的情絲卻又在心底密密生長起來。秦仲肅舍家而去,與苗十八相偕在江湖上闖蕩。
秦仲肅的莫逆之交遊方道士七陽子受秦妻所託,尋訪秦仲肅,秦仲肅與苗十八避而不見。其時苗十八的仇敵聯合起來,紛紛找二人尋仇。二人武功高強,仇家自難得手,但秦仲肅半生英名為女魔苗十八所累,也盡付諸流水。七陽子不忍秦仲肅一世英名被毀,竟以死相勸,死前大呼:秦兄何在?秦仲肅受到震動,與苗十八分手,趕回家中,才知結髮妻子亦為苗十八的仇家所害。秦仲肅心灰意冷,改名三慚,自此潛心佛學道學,每日鑽研經文,時日一長,終於悟道,並與武功相融,創立了多種武學絕技。就連上官婉兒與他亦相差甚遠。秦三慚被譽為武林第一人。
苗十八獨自在江湖上游蕩,知今後再難與秦三慚聯袂江湖,從此躲進深山。起先是躲避仇家,後來漸漸悔悟,深覺自己罪孽,便復出江湖,想趁有生之年,扶弱濟窮,多行一點善事,以積陰世之德。不料出世後才知世事非昨,當年的仇家固然已大多不在人世了,便是秦宅也已沒有人跡。她多方打聽,始知秦三慚被關在范陽大獄,她去探尋幾次,均給官兵發覺,卻無意之中聽到一件舊事:原來當年上官婉兒與秦三慚一戰,對他的武功人品極為欽佩,自知跟隨韋、武集團之所為勢不能久,託他保管一樣極為重要的物件,便是江湖四寶的錄條,上述江湖四寶的所在及用途。秦門的五個徒弟韓信平、魏信志、楊信廉、範信舉、牟信義知道王信堅、路信朋兩人忠耿,未與之謀,五人將錄條弄了副本,致使走露了訊息。江湖上因此大起風波,三聖教教主辛一羞認定秦三慚既有錄條,便有江湖四寶,親上秦府約戰,辛一羞慘敗,知道自己沒本事鬥過秦三慚,便秘密知會安祿山。安祿山大喜,派軍將秦三慚捉拿。
苗十八無意中聽到秦三慚的五個徒弟的密謀,哪裡還忍得住?當即現身而出,與他們動起手來。但她以一敵五,卻是未佔上風,路信朋恰巧趕回,哪會信苗十八所言,雙方一場惡戰,苗十八身受重傷,無奈遁去。傷愈之後,四處尋訪舊友,設法營救秦三慚。一日忽遇一名少女遭到幾個大漢圍攻,苗十八仗義相助,救出那個少女,正是梅雪兒。從此二人相依為命,已有半年了。
現下苗十八想起自己與秦三慚的種種舊事,心思更堅,催道:你認不認老身這個媒人?莫之揚好生為難,當真是遇到了平生最為難斷之事。
梅雪兒雙目溼潤,苦笑道:婆婆,你何必為難他?掙出手來,向屋外跑去。她心想:阿之哥哥本來只拿我當妹妹,他對那個女子的關心,我已親眼所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梅雪兒這五年來天天思念莫之揚,開始是妹妹對哥哥的想念,後來心中卻有了一種奇怪的滋味,只要一想起阿之哥哥,她便覺得精神百倍。她心中的變化連自己也不知,直到有一日教主傳話,要她去侍夜,她才忽然明白過來,原來自己心中已深深地愛著阿之哥哥。因此,她寧肯自毀面容也不從命。等她在古廟中意外見到莫之揚,卻不知為何自慚形穢起來,心想:原來阿之哥哥已長得這樣大了。
梅落無妻,許多事不會料理,梅雪兒自小便會料理家務。這個小女孩兒,原本就有一種發自天性的母性情懷。等與莫之揚重逢,這些念頭都成了一種自卑,因此,她多次躲避莫之揚,不讓阿之哥哥看到自己這張傷痕累累的面容。她想:我就這樣一輩子不見他,在他心中,我就永遠是天真活潑調皮搗蛋的雪兒妹妹。雖然她這樣想的時候,淚水往往便流下來,但又同時覺得特別甜蜜。那個時候啊,她的腦海中有個莫之揚,而想像之中的莫之揚的腦海中有一個嬌憨可愛的小雪兒。她替莫之揚回憶與小雪兒在一起的時光,越想越心醉,到最後,卻回到現實之中,沉醉變成了心碎。
梅雪兒邊哭邊跑,不知何時,到了一片荒野之中。幾棵楊樹已落光了葉子,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特別蕭瑟。梅雪兒再也站立不住,撲倒在一棵樹下,放聲大哭,直哭得背過氣去。昏昏沉沉中她覺得有人輕拍自己的後背,也全然不顧。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慢慢醒回神來,扭頭看坐在身邊的人正是莫之揚,翻身坐起,抹乾眼淚,兩人對望一眼,莫之揚道:雪兒!梅雪兒強笑道:阿之哥哥,我荒唐得很,你不要怪我。
莫之揚一陣心酸,道:雪兒,咱們兄妹重逢,若是梅伯伯知道,不知該多麼高興。梅雪兒嘆息不語,良久道:阿之哥哥,那個沒過門的嫂子得的是什麼病?
莫之揚道:她叫上官楚慧,唉,她不是你沒過門的嫂子,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梅雪兒心中一陣暗喜,接著問起端的。兄妹這才互道別來之情,兩人你說一段,我說一段,五年來的種種遭遇終於互相知曉。莫之揚略去與安昭相識一節沒說,心想:日後再講不遲。
梅雪兒得知莫之揚已練成一身高明的武功,很是高興,道:阿之哥哥,我這次跑出來,偷了三聖教的一樣東西。莫之揚想起冷嬋娟的話來,道:三聖教跟咱家有深仇大恨,早晚一日咱們要報此冤仇。偷人家的東西雖然不好,但偷了三聖教的東西麼,卻是大大的好啦。梅雪兒心中一熱,道:你想不想知道是什麼東西?脫下左腳的靴子,揭開鞋墊,取出一件金光燦燦的物件,遞給莫之揚。
莫之揚見是一支金梭模樣的東西,不過五六兩重,笑道:這玩藝值不了多少錢,那冷嬋娟卻說你闖了大禍,三聖教小家子氣得很!
梅雪兒笑道:你不知這東西的奧妙!拿回那隻金梭,將頂端一個鈕柄一轉,咯的一聲,金梭兩側彈出兩排小齒,再擰一下,又彈出兩排,如此擰了九次,共彈出十八排小齒。莫之揚讚道:好精巧的玩藝。心想:雪兒妹妹總是女孩兒家的心思,她喜歡這些小玩藝,我今後一定會給她買幾樣。梅雪兒道:不錯,可這不是什麼小玩藝兒。阿之哥哥,你猜這是什麼東西?
莫之揚猜幾樣,都沒猜中。梅雪兒道:三樣東西跟它齊名,一個叫北鐵,一個叫西石,一個叫東玉。你再猜猜這是什麼?
莫之揚雙目一亮,脫口道:南金?
梅雪兒笑道:不錯,這就是南金。遞給莫之揚再看。莫之揚將十八排小齒推回去,順著擰動鈕柄,格格連聲,十八排小齒又依樣彈出,道:雪兒妹妹,江湖四寶,怎的都是讓人想不明白的東西?解下腰中的那塊西石,給梅雪兒看。兩人猜了很久,也不知這兩件東西的用途。莫之揚道:雪兒,那陸通讓咱們藏的玄鐵匱,你猜是什麼?梅雪兒脫口道:難道是北鐵?莫之揚點點頭。
霎時之間,兩人心中都一陣驚喜,江湖四寶,除了東玉之外,三樣已全在二人手中。梅雪兒將金梭塞到莫之揚手中,道:阿之哥哥,你拿好啦。莫之揚道:你拿著我拿著有什麼不同?兩人推來推去,正像兒時推讓好吃的食物一般。
忽聽一人道:婆婆給你們做個主!兩人一驚,卻見十八婆婆不知何時已來了,走上前來,笑道:你們早若如此,何用老身做媒?來,婆婆做主,你倆交換這兩樣東西,做個信物便了。梅雪兒臉上一紅,將金梭收回,十八婆婆將金梭一把拿過,順手將西石也拿過,笑道:來,你們閉上眼睛,我把信物給你倆交換交換。唉,兩個孩子早該如此。梅雪兒羞道:婆婆,我卻真的閉上眼睛。莫之揚暗道:這信物一換,便是訂了終身,安昭可怎麼辦?正要出言說明,忽覺頸中、後背兩處穴位一麻,已被十八婆婆點了穴道。梅雪兒驚道:婆婆!十八婆婆冷笑一聲,出指如風,將梅雪兒也點了穴道。
莫之揚、梅雪兒又驚又怒,一齊道:你做什麼?
十八婆婆嘿嘿一笑,將金梭、奇石裝入懷中,道:枉秦三慚教你武功,你卻不知救你師父,這兩樣東西,我要拿去救人啦。又對梅雪兒道:我說怎麼總也找不到,原來是藏在鞋子之中。婆婆走了!腳下一點,幾個起落,已在二十丈之外。梅雪兒怒道:你還我們東西!遠遠聽十八婆婆道:答謝媒人,本就理所當然!不一會兒,影子也不見了。
梅雪兒大罵道:死老太婆,我以為你對我好,誰知全是假心假意,死老太婆!莫之揚也是氣得發暈,卻安慰她道:她拿去救我師父,雖然手段不大光明,卻是一番好意。罵她有什麼用?梅雪兒自偷了金梭,一直怕三聖教捉到自己,其實這金梭她也並不放在心上,先是讓三聖教心疼,自己解氣,及至見到莫之揚,想到這個東西可以送給阿之哥哥,此物在她心中才珍貴起來,忽被十八婆婆騙去,如何不氣?兼之本將十八婆婆看作親人,這時才知十八婆婆所圖的不過是這件東西,生氣之外,又加了一層傷心。罵了一通,嘆道:阿之哥哥,這下怎麼辦?
莫之揚道:先設法解開穴道再說。閉目運氣,衝撞穴道。試了幾次,真氣阻滯,心想自己那日失血過多,真氣也不充盈了,嘆口氣道:看來咱們要在這裡熬足十二個時辰啦。兩人相對苦笑。
眼見暮鴉歸巢,天色漸漸黑下來。兩人面對面坐著,一動不能動,這般枯坐,甚是乏味。梅雪兒道:阿之哥哥,我給你講個故事罷
從前哪,有一群小獸想過河,大家坐在一條船上,船在河裡走著走著,忽然起了大風,掀起了大浪,船進水了,這可怎麼辦?猴子最聰明,它說:咱們人人都講一個笑話兒,若是大家都笑,它就可以留下,有一個不笑,它就跳到河裡去。怎麼樣?大家都說好。小猴於是就講了一個笑話。所有的小獸,羊啦、貓啦、小狗啦,都哈哈大笑,因為小猴講的實在是太有趣啦。惟獨小豬沒有笑,小猴自己定的規矩,只好先跳下河了。接著小羊講了一個笑話,別人都哈哈大笑,小豬又沒笑。小羊自認倒霉,也跳到河裡去了。好一會兒再沒有人敢講了。眼看小船進水越來越多,小狗說:我講罷。它一邊講一邊看小豬,結果剛講了兩句,小豬哈哈大笑,說阿之哥哥,你猜它說的是什麼?
莫之揚微笑道:我又不是小豬,我怎麼知道它說什麼?
梅雪兒咯咯發笑,道:小豬說:哈哈,剛才小猴講的故事太好笑啦,哈哈哈哈哈哈
莫之揚一愣,醒過神來,哈哈笑道:這小豬腦袋也太慢了,這會才明白過來。兩人相對大笑,梅雪兒道:上一回我給葉大叔講這個故事,後面你猜他怎麼問我:小豬為什麼笑?是不是小狗特別會講?
兩人又大笑。莫之揚一口濁氣隨著笑聲吐出,忽然覺得頸間被點穴位一跳,穴道竟自然解開,說給梅雪兒聽,梅雪兒大喜,道:我再給你講上幾個笑話,看靈不靈。誰知越用心越不行,梅雪兒連著三個笑話講完,莫之揚也沒將後背上的穴道撞開,沮喪地道:我倒像那個聽不懂笑話的小豬一般。梅雪兒笑得咯咯咯響,道:阿之哥哥,你比小豬可聰明多啦。心想十八婆婆也並非壞到家,若不是將兩人的穴道點了,兩人怎會如此面對面說說笑笑?又想若是他和我的穴道永遠解不開,我們就這樣永遠地坐在一起,不知該有多好?不由得痴了。
莫之揚見她神情,問道:怎麼啦?
梅雪兒幽幽道:阿之哥哥,你記得爹爹教我們的一首古詩麼,名字叫《迢迢牽牛星》。慢慢念道,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涕泣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莫之揚道:記得啊。梅雪兒嘆了口氣,道:這天上的星星,可都有這麼些好故事。
莫之揚望著天上的星星,心想:昭兒與雪兒何其相似?唉,那天上的星星縱然煩惱,也不及人的煩惱更甚。也嘆息一聲。梅雪兒道:那牽牛星、織女星幾千年,幾萬年都一動不動,是誰點了他倆的穴道?他倆天天能相對脈脈,縱是無語,也是銷魂。莫之揚聽梅雪兒發此驚人之語,渾身一震,道:咱們倆永遠是親兄妹,你說是麼?梅雪兒心中難過之極,強笑道:是啊,將來你娶了老婆,我也永遠是你親妹妹,是麼?莫之揚剛想說話,卻忽然覺得這話十分難答,不由呆住,兩人一時默默無語。
忽然之間,聽到有人走了過來。莫之揚耳力極好,聽清是十幾個人的腳步聲,心想:這兒是一片荒野,這些人到這裡來做什麼?
不一會兒,果見十幾個人打南邊走過,徑到西邊一片林子前,生起一堆火來。接著陸陸續續來了十幾幫人,有的一幫五六個,有的卻足有七八十人,都到了那林子前。不過一頓飯工夫,那火堆旁邊就聚了五百多人。莫之揚心中思索,道:雪兒,今日是什麼日子?
梅雪兒道:今日是九月二十八,阿之哥哥,這些人幹什麼來啦?深夜聚會,可當真邪門得緊。莫之揚道:這是萬合幫大會。他想看看上官楚慧是不是也被他們押來了,運起目力,苦於夜色黑重,雖然有一堆火,但七八十丈之外,還是看不清。只看見那些人彼此不說話,默默坐著,似在等什麼人。
莫之揚心想:現下我穴道未解,可千萬別給他們發現。過了小半個時辰,忽見萬合幫眾人紛紛站起,一齊向幾個後到的人抱拳施禮,猜想是頭面人物來了。莫之揚心中焦急,忽聽衣袂破風之聲甚急,身邊十幾丈處掠過六條人影。這次離得近,他可看得清楚是韓信平、魏信志等六位師兄。幸喜天色黑透,雖然極近,六人卻未發覺他二人。
見韓信平等也奔到林子邊,人群讓開一條路,六人走了進去。莫之揚想看個究竟,不知不覺間站起來,梅雪兒低聲道:阿之哥哥,你的穴道解開啦。莫之揚這才恍然,給梅雪兒拍開被封穴道,低聲道:我先去瞧瞧,你回去等我。梅雪兒搖搖頭,道:我和你一起去。莫之揚道:危險得很。梅雪兒笑道:你放心,我不能幫你打架,要逃跑卻是足夠,不會拖累你的。莫之揚想起那日在老風口自己發勁追她都沒追上,料來她的輕功不會太差,拉了她的手,道:那可要小心,如果真打起來,你什麼也別管,一溜煙跑回去等我就是。
兩人運起輕功,悄悄掩到那片林子前,藏在樹後,果見是萬合幫正在開大會,解東巨幫主、何大廣副幫主都坐在地上。另有幾人莫之揚見過,只是不知姓名。莫之揚眼光搜尋,忽然定住,見一個紫衫女子橫臥地下,神情委頓,正是上官楚慧,不由得又喜又怒。喜的是上官楚慧還在人間,怒的是萬合幫竟如此對待她。
一名老者照著一卷名冊,足足半個時辰,才將五百多人姓名點完,向解東巨躬身施禮,道:稟幫主,今夜有五百二十七人到會。解東巨點點頭,站起身來,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遍,開口道:召眾位兄弟開此大會,只因有兩件事情須弄個明白。頓了一頓,接道:萬合幫創立至今已有七十餘年,哪一代幫主不是赫赫有名?只有前幫主秦三慚得罪朝廷,弄得官兵四處捉拿幫中兄弟,一人闖禍,萬人遭殃。這些日子以來,本幫主四方奔波,官府才算答應下來,不再與咱們萬合幫為難。可是有人說,咱們需去范陽城中,接秦三慚出來。那叫什麼?那叫送死!因此,今日大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商定要不要救秦三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