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上燈時分,楊展一人無聊,也不上街到酒飯館去,便在自己房內,叫客房夥計,叫來幾色精緻酒菜,在房內一人獨酌。另外替戴仇兒和兩個長隨,在外間開了一桌飯菜。這時,戴仇兒正從街上打聽得人蝟新聞回來,一面伺候楊展喝酒,一面便報告街上見到的新聞:原來十八盤拈花寺幾個惡化和尚,帶著一輛人蝟騾車,沿街募化,由鎮北往鎮南一路走去,從鴻升客店門口過去,剛走過十幾間店鋪,對面來了兩頭長行牲口,一馬一騾,馬上騎著一個紫面蝟髯、鳶肩獅鼻的大漢,一身勁裝,鞍鞘武器,好象是個軍官,身後一頭健騾,馱著行李,兩個壯年騾夫,跟在牲口屁股後面,跑得滿頭是汗。和募化的人蝟車子,正走了對頭。
人蝟車上跨轅的和尚,直著嗓子,喊:「拔一針,救苦救難,拔兩針,廣種福因。」馬上的大漢,向車上人蝟瞥了一眼,並沒十分注意,馬韁一帶,正想讓路。忽見自己馬屁股後面的一個壯年騾夫,向人蝟車子直撲過去。跨轅的和尚,還以為賣苦力的騾夫,也發善心,那知道這個壯年騾夫,攀著車沿,直眉直眼的瞧著人蝟,突然沒命的大喊起來:「天呀!這不是我失蹤的兄弟嗎!」喊聲未絕,跨轅的和尚,臉色一變,舉起趕騾子的長鞭,呼的向那騾夫,夾頭夾臉抽去。騾夫正在極喊,不防有這一下,一下子抽個正著,面上立時流下血來。兇惡的和尚,轉鞭一掄,抽向駕車的騾背上,嘴上「噓!噓!」長嘶,想趕車急走。前面兩個搖幡敲鐘的和尚,也推開擁護的行人,往前飛步直奔,這時,另外一個壯年騾夫,聽到同伴的喊聲,和車上和尚的行兇,已料著是怎麼一回事,一聲大喊:「這三個賊和尚,不是好人,快截住他們!」一面喊,一面飛步趕去,攔在搖幡敲鐘的兩個和尚面前,健膊一伸,想扭住和尚。不料搖幡的和尚,身手嬌捷,短幡一擲,隨手一託騾大臂膊,下面騰的一腿,騾夫直跌出去。幸而人圍如牆,跌在人身上。這一來,動了眾怒,四面的人大喊:「這還了得,出家人也敢行兇,不要放走了三個賊禿!」這一喊,唿啦的便把幾個和尚,一輛騾車圍住,四面拳頭象雨點般,向幾個光頭上招呼。地上走的兩個和尚,毫不懼怕,一頓足,都跳上了騾車,一呵腰,各人竟在高腰襪筒內,拔出一柄雪亮解腕雙鋒尖刀。跨轅的和尚,也站起來,跳上騾背,把手上長鞭,掄得呼呼風響,把四周逼攏來的人,抽得抱頭亂竄。百忙裡抽一下駕車的騾子,不管前面有人沒人,帶著車子,向前街直衝過去,嘴上還喊著:「不要命的,只管過來!」這一來,街上的人們,雖然義憤填膺,看著車上三個賊禿,凶神附體一般,駕車的騾子,被和尚抽得奮蹄揚鬣、橫衝直撞的拖著車子齊了過去。空白咒罵,一時正還沒奈何它,眼看著這輛騾車,已被闖出重圍。忽聽得蹄聲急,剛才騎馬的紫臉蝟髯的大漢,翻身追來,轉瞬之間,業已追上騾車。大喝一聲:「站住!」騾背上的和尚,豈肯聽這一套,順勢悠起長鞭,呼地向馬上大漢掄去。那大漢哈哈一笑,隨手一扯,便把鞭稍扯住,順勢往後一帶,喝聲:「下來!」騾背上的和尚,真還聽話,一個倒栽蔥,跌下騾背,駕車的騾子,立時屹然停住。恰好這時鎮上彈壓地面的番役,也聞訊趕到,動公憤的群眾,也一擁而上,把跌下來的和尚制住。車上還有兩個手持尖刀的和尚,一看情形不對,竟自一聲呼嘯,從車上雙足一頓,跳上沿街店鋪屋簷,竄房越脊,逃得蹤影全無。大家正還料不到這兩個和尚能高來高去,馬上的大漢,大約自問對於此道,也無把握,只好幹瞪著眼,讓這兩個賊和尚逃跑了。這時街上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七嘴八舌,打聽出事的情由。由那馬上的紫面大漢,把兩個起事的騾夫找來,才問出了所以然。
原來這兩個騾夫,是紫面大漢渡過黃河時,連長行牲口一齊僱用,講明到了沙河鎮,再換腳程。其中一個騾夫,是黃河北岸木樂店人,他有一個兄弟,在湯陰販賣瓷器為業,上月突然失蹤,遍訪無著,不想被這幾個賊和尚弄成這般模樣,不知吃了什麼毒藥,弄得半死不活,任人擺佈,無意中被這騾夫當街碰到,一聲極喊,和尚心虛,揮鞭逞兇,事乃敗露。大家一聽,便逼著捉住的和尚,當眾起下人蝟身上密密層層的鋼針,掏出還原的解藥。這兩樁事,捉住的和尚沒法不答應照辦,可是人家追問他:「十八盤拈花寺也是有名的寺院,為什麼要這樣惡毒募化?逃走的和尚高來高去,簡直和飛賊一般,決不是安分的出家人,你們是不是真的拈花寺裡的出家人,還是邪魔外道?」這一問,那和尚牙關一咬,什麼也不肯說了。
和尚不肯說真情,大家越發起疑,紫面大漢早已明白這和尚,不是好人,主張送有司衙門,大家為鎮上安全起見,也不肯善罷干休。於是凡是此事有關的人,連打抱不平的紫面大漢也算上,同到衙門去作個見證。這便是仇兒到街上去打聽出來的經過,他還說:「打不平的紫面大漢口音,也是咱們川音。」
楊展聽得仇兒報告,微微一笑。想起成都豹子岡擂臺上發生的許多事,覺得江湖上善善惡惡,奇奇怪怪,南北都是一樣,其實都是上無道揆,下無法守,沒飯吃的人太多,老弱的轉乎溝壑,強梁的便挺而走險,江湖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因此層出不窮的發生了。楊展舉杯獨酌,正在感喟,忽見房門口簾子一掀,店裡夥計笑嘻嘻的鑽了進來,在下面垂手一站,滿面堆笑地說:「相公還要添點飯菜不?」楊展只微一搖頭。那夥計嘴上一陣囁嚅,似乎還有話說,卻又不敢說出口似的。仇兒在旁喝道:「你幹什麼?鬼鬼祟祟的想說不說?」夥計面上一紅,身子退到門口,向仇兒一招手說:「小管家,我和你商量一樁事。」
仇兒過去,和夥計到了外屋,嘁喳了一陣,仇兒翻身進屋,噗哧一笑。楊展問他:「笑什麼?那個夥計鬼鬼祟祟的是什麼事?」仇兒笑道:「那夥計不是好路道,無非想騙相公錢財罷了,這點鬼門道,敢來哄我們,不是相公吩咐過,我真想揍他一頓。」楊展笑道:「怎樣的鬼門道呢?」仇兒道:「他說,這兒店中有個出名的三姑娘,善彈鐵琵琶,是沙河鎮一絕,你家相公獨酌無聊,何妨逢場作戲,叫三姑娘彈幾套琵琶,解個悶兒,他一這說話,我立時回絕他,我們相公不愛這調調兒,免開尊口,他一聽我話風決絕,連外屋我兩位同伴,也恨他不識相,連啐了他兩口,他才明白財路斷絕,垂頭喪氣的走了。」楊展聽了仇兒的話,微一沉思,悄悄向仇兒吩咐道:「剛才我在店門口,瞧見一個背琵琶的女子,非常怪道,後來在這房內窗戶上,張見那女子竟住在這東廂房內,有幾批客商來叫她,聽她一口回絕,這時夥計卻替她來兜生意,事有可疑,我疑心這女子有點門道,並不是真的風塵賣唱的女子,也許是北道上的綠林,而且也許注意上我們了,可是事情還料不準,不如乘機把她叫來,當面盤盤她,免得著她道兒。」楊展這樣一說,仇兒面上一呆,而且看了他主人幾眼。仇兒也是十七八歲的大孩子,從前跟著鐵柺婆婆涉歷江湖,什麼事不懂?他誤會主人故意這麼說,其實真個想逢場作戲了,心裡暗笑,轉身便走。他剛回絕過店裡的夥計,不好意思去找他,靈機一動,走到院子裡,便往東廂房奔去。驀見那女子正倚著門框。手上拿著一支銀挖耳,正閒著剔牙,蒙面的黑紗已去,一對水汪汪的大眼,正怔怔的向上房注視著。瞧見了仇兒從上房奔出去,便想轉身。仇兒笑喚道:「三姑娘,你的買賣來了,我們相公想聽你琵琶哩。」
三姑娘向仇兒瞧了一眼,只微微一笑,並沒說話,卻向仇兒一招手,便轉身進房。仇兒莫名其妙的跟進房去,房內只一榻一桌一椅,桌上剛吃完了飯,殘餚冷飯,還沒有搬走,一支黑黝黝的琵琶,也擱在桌上。
三姑娘隨手把琵琶拿起,向仇兒一遞,笑道:「小管家,勞駕,請你把我這吃飯家伙先拿過去,我馬上就到。」仇兒漫不經意的單手一接,不料那琵琶看著比普通琵琶小得多,拿在手上卻很沉,幾乎失手,換一個人,真還非掉在地上不可。仇兒吃了一驚,一掂斤量,約有三十多斤分量,才相信三姑娘琵琶真個是鐵的,怪不得自己主人疑她有點門道了。仇兒也機靈、依舊單手提著琵琶,向三姑娘點點頭道:「三姑娘快來,我先走了。」說罷,提著琵琶,三腳兩步跑回上房。和楊展一說,楊展趁三姑娘未到,從仇兒身上,拿起鐵琵琶仔細一瞧,看著黑黝黝,其實做得非常精緻,全身非銅非鐵,是五金之英,合鑄而成,周邊雕就極細雙龍戲水的花紋,中間刻著幾首有名的宋詞。楊展點點頭道:「這是百年以上之物。」他拿起琵琶,在耳邊搖了幾搖,覺得聲音有異,普通琵琶,肚內都有銅膽,惟獨這鐵琵琶,雖然肚內沒有銅膽,卻覺裡面也裝著東西,反覆一瞧,立時明白。原來鐵琵琶頭上有暗紐,肚下有暗門,不用說,定然內藏機括,裝著厲害的針弩之類了。楊展心裡一驚,她把這鐵琵琶先叫仇兒拿來,似乎故意自露行藏似的,如果說她有意示威?卻又不象,這倒難以猜度了。
楊展把鐵琵琶橫在桌上,無心飲酒,低著頭,不斷的沉思。忽聽得耳邊仇兒報道:「三姑娘來了!」楊展猛一抬頭,只見房門口婷婷的立著一位北方姑娘,向他嫣然一笑,便大大方方的走了過來,向楊展斂著衫袖兒,當胸福了幾福。立在桌邊的仇兒,便說:「這便是我家主人楊相公。」三姑娘又是一笑,露出編貝似的一副細白牙,輕輕的叫了一聲:「楊相公!」楊展在客店門口見她時,無非在人叢中瞥了一眼,那時她又面上蒙著黑紗,這時仔細打量她,只見她彎彎的眉兒,溶溶的眼兒,直直的鼻兒,圓姿替月,姣好如花,實在是個美人胎兒,只是眉毛略濃一點,顴骨略高一點,身材略長一點,亦婀娜,亦剛健,原是道地的北地胭脂,燕趙佳麗的典型。楊展從來沒有風月場中的經驗,對於這位三姑娘,恰正合著「目中有妓,心中無妓」的那句道學話。叫她進房來,原是別有用意的。所以楊展竟在座上欠了欠身,指著左面客椅上說,「請坐請坐!」三姑娘長長的睫毛一動,亮晶晶的眼珠兒一轉,微微一笑,沒有理會楊展的話,卻風擺柳似的走到桌邊,伸出手來,搶過仇兒手上酒壺,貼近楊展身旁,斟上了一杯酒,笑盈盈的說:「借花獻佛,先敬相公一杯酒再說。」楊展到底年輕面嫩,沒有經過這種陣仗,仇兒又立在桌邊,不禁躊躇不安的站了起來,忙說:「不敢,不敢,你請坐!」仇兒立在桌邊,忍不住要笑。三姑娘卻向楊展深深的盯了幾眼,眉梢一層,把頭一點,倏地伸手,拿起桌上琵琶,往後一退,竟坐在左面客椅上了。
三姑娘抱著琵琶一坐下,向楊展點點頭笑道:「賤妾雖然是個風塵女子,兩眼尚能識人,相公果然是位非常人物,相公只管用酒,賤妾彈套曲子,替相公下酒。」說罷,面色一整,琵琶一豎,先調正一下弦音,素手一動,便叮叮咚咚地彈了起來。楊展雖然不會琵琶,對於音樂一道,也懂得一點門徑,起首隻覺得她彈出來的音韻,和普通琵琶有點不同,聲調顯得那麼沉鬱蒼涼,後來聽出來的是商音,彈到妙處,忽徐忽急,忽高忽低,忽而如泣如訴,宛若遊絲嫋空,令人透不過氣來,忽而如吟如嘯,又似巫峽猿啼,秋墳鬼哭,令人肌膚起栗,滿屋子被鐵琵琶彈得悽悽慘慘,連仇兒也聽得鼻頭髮酸,心裡難過。楊展更無心喝三姑娘斟上的一杯酒,留神三姑娘時,卻把她一張粉面,半隱在琵琶背後,雖然低著頭,燭光斜照,已看出眉頭緊蹙,有幾顆亮晶晶的淚珠,掛在眼角上,楊展心裡一驚。不覺豪興勃發,倏起跳起身來,向三姑娘搖手說道:「三姑娘不必彈了,音從心出,音節如此,姑娘定有不得已之事,彼此雖然萍水相逢,倘可為力,不妨見告。」三姑娘一聽這話,一抬頭,噙著淚珠的一對秋波,透露出無限感激的意思,手上卻依然不停的彈著,嘴上卻輕喊著:「窗外有人。」
三姑娘一喊出窗外有人,琵琶上彈出的聲音,立時改了調門,幾根弦上,錚錚鏘鏘,起了殺伐之音。細聽去,有填填的鼓音,鏜鏜的金聲,還夾著風聲、雨聲、人聲、馬聲,突然手法如雨,百音齊匯,便象兩軍肉搏、萬馬奔騰的慘壯場面,也從音節中傳達出來。原來起先彈的曲子是《長門怨》,一時改了《十面埋伏》的曲子了。這《十面埋伏》的一套長曲,彈到緊張的當口,楊展聽得氣壯神王,把面前一杯冷酒,咽的一口喝下肚去,酒杯一放,拍著桌子,喊道:「妙極!妙極!」不料他剛連聲喊妙當口,窗外院子裡,忽然有人大喊道:
「好呀!三姑娘爬上了高枝,把老客人也甩在脖後了!」又有一個哈哈大笑道:「姐兒愛俏,天公地道,老哥,你自己拿面鏡子,照照尊容去罷!」一陣胡嚷,足聲雜杳,似乎一擁而出,奔向前院去了。房內三姑娘聽了個滿耳,長眉一挑,嬌嗔滿面,劃然一聲,琵琶停止,隨手把琵琶向身旁几上一擱,便要挺身而起。仇兒也覺得外面偷聽琵琶的幾個客商,話裡話外,有點侮辱主人,也要奔出去尋找胡說的人。楊展卻把仇兒喝住,又向三姑娘笑道:「這種市井趨利之徒,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他們懂得什麼?」這幾句話,三姑娘聽得,似乎心裡非常熨貼,立時轉怒為喜,回身走到楊展跟前,悄悄說道:「相公說得對,今晚也不知什麼緣故,見著相公,便像老早就認識似的,彈著彈著,便把心裡的結鬱都彈出來了。」楊展向她看了一眼,說道:「姑娘如有需人相助之處,只要在情在理,我雖然是個過路遠客,也許可以量力而為。」三姑娘立在桌邊,嘆口氣道:「多謝相公,賤妾來到沙河鎮,也有個把月功夫了,沒有把賤妾真當作淪落風塵下賤女子,也只有相公一人。剛才在店門口瞧見相公,便知不是常人,江湖上身有功夫的很多,像相公外表上英秀斯文,深藏不露,卻真難得。賤妾今晚存心拜見相公,故意推病把幾個邀彈唱的客商回絕,一面叫個夥計以兜攬生意為名,想借此拜見,不意被小管家一口回絕,自己後悔不迭。相公不是這種人,原不該以此進身,正在後悔,想不到小管家竟奉命來喚,索興變計,不再掩飾行藏,把師傳鐵琵琶先託小管家送來,相公行家,一見琵琶,也許便知賤妾不是真個賣唱遊妓了……」
三姑娘話未說完,前院亂嚷嚷的,似乎又到了一批客人。一個暴跳如雷的客人,嘴上罵著大街,一路罵進楊展住的一層院落。來一個夥計,領著他到了三姑娘住的對面一間廂房。
夥計百般奉承,這位客人坐在房內,兀自高聲大罵。楊展在正房內,以為客人罵的是店裡夥計,後來一聽是鄉音,卻卷著舌頭打京腔,罵的也不是夥計,他罵的是:「皇帝老子瞧不見老百姓苦處,偏又相信一般混帳行子的太監,把江山搞得一塌糊塗,咱還進什麼京去,回老子的老家是正經。」楊展聽得非常驚異,這人難道是個瘋子?一個人坐在房裡海罵,而且從四川進京,到這兒,算是十停走到九停了,這位老鄉,居然預備一怒而回,這事真新鮮了。
聽他這陣海罵,是人人想罵,而不便出口的,原不足奇,何致於一怒而回,奇便奇在此處了。
仇兒笑道:「聽口音,這位海罵的老鄉,定是白天鎮上,打抱不平的馬上壯士。」三姑娘點點頭道:「一點不錯,他罵的話,相公大約莫名其妙,憑我猜想,大約從和尚罵到太監,從太監再罵到皇帝頭上去的。」楊展愕然問道:「這是怎麼一個故事?」三姑娘笑道:「賤妾也是瞎猜,這容易,這位小管家多聰明,一打聽便明白了。」仇兒腳底癢癢,巴不得望外蹦,順著三姑娘口氣笑道:「相公,那客人是我們老鄉,如果真是街上見過的馬上壯士,長得真威武,大約有點武功,相公何妨和他談談,否則我先探探去?」楊展微一點頭,仇兒如得軍令,飛一般出去了——
玄鶴掃描,天下一家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