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七殺碑》小說信息

第二十八章 英雄肝膽·兒女心腸(第1頁,共2頁)

字體:

老道雖然暗中示意,無奈飛槊張活已出口。收不回來,明擺著當面叫陣之勢。在座的人。

都以為楊展在這局面之下,沒法不出手。背後站著的仇兒,心頭跳動,把揹著的瑩雪劍扶了一扶。心想我們主僕是禍是福,已到了節骨眼上了。不意楊展坐得紋風不動,向飛槊張拱拱手說:「張寨主,你請坐,你要和我過過手,這是練功夫的常事,彼此切磋切磋,也沒有什麼,可是得分什麼時候說話。此刻好像為了虞老頭子一條命,要從我兩人功夫高下上來決定,這可不敢從命,假使你張寨主功夫高強,甚至連我姓楊的性命也墊在裡面。這倒不要緊,只怨我年輕功淺,自討沒趣,萬一我一失學,張黎主走了下風,這事便不好辦了。張寨主和虞二麻子一鏢之仇,事隔多年,到現在還有點化解不開這層怨結,我和張寨主無怨無仇,何必再來一下怨上加怨,何況承蒙諸位待以上賓之禮,我怎敢埋沒諸位一番好意,張黎主,你不要疑惑我膽怯怕事,在這樣局面下,你我兩人一動手,便得分點高下,一分高下,不論誰勝誰敗,都是沒有意思的事,這是何必……」這時老道涵虛站了起來,大笑道;「你們有眼無珠,剛才我在席面上,早已用話點明,你們偏不信,看得楊相公斯文一脈,年紀輕輕,功夫有限,你們要明白,楊相公不肯和你們交手,不是謙虛,是存心瞧得起你們,存心想彼此交個朋友,現在這麼辦,把虞二這檔事丟開一邊。我請楊相公露一手給你們開開眼。」說罷,向齊寡婦身後兩個一身青的女子招手道:「你們一齊過來,你們以二敵一,討教楊相公一點劍術。」齊寡婦說:「義父,你叫她們兩人和楊相公對劍,兩對一,似乎欠公平些。」齊寡婦這意思,是深知這兩個女侍衛的功夫,都在金眼雕飛槊張之上,也就是涵虛的得意門徒,齊寡婦能夠成振塔兒岡,一半是涵虛老道的扶佐,一半是這兩個貼身護衛。金眼雕飛槊張一般人,還算不上塔兒岡的頂尖人物。齊寡婦說出以二對一不公平的話,是怕楊展恥笑,也許怕他吃虧,不是自己待客之道。但是老道向齊寡婦微一搖手,仍然把兩個女子招了出來,指著兩女,向楊展笑道:「這兩個妞兒,一名紫電,一名飛虹,劍術雖不高朋,還說得過去,江湖上不開眼的人們,在她們手上吃過虧的倒不少,可是在楊相公大行家手底下,哪有她們施展的餘地,她們兩對一,未必能佔便宜,好在彼此不下煞手,大家見意而已,所以我叫她們兩人出來。在楊相公面前請教幾手劍法,小管家身上揹著的那口等劍,很是不凡,楊相公的劍術,定是高明,偶然遊戲一下,大約不致幹駁我這老面子,楊相公不必再謙虛,讓他們也見識見識真功夫,他們要求楊相公在這兒留個紀念,也就應了點,這兩個妞兒,心地還聰明,手上也還有分寸,楊相公,老朽極沒有惡意,你也不必多掛慮了。」老道這一手,卻比飛槊張金眼雕厲害。那兩個女子,已行如流水般向廳門口走去。楊展劍眉一挑,心裡一轉,暗想倒底生薑老的辣,這兩個女子,定有特殊功夫,我勝得了他們,說起來是兩個女孩子,算不了什麼,萬一有個招架不住,定然弄得灰頭土臉,抬不起頭,事情擠到這兒,已無迴旋餘地,說不得只好施展師門秘傳的絕技,和他們周旋一下了。他主意一定。站了起來,笑道:

「恭敬不如從命,這是道長逼得我獻醜,我若再推託,好像不識抬舉了,道長!你就請兩位姑娘留步,何必老遠跑到院子去,就在這兒替兩位姑娘接接招吧!」這一句話,卻有點露出鋒芒來了,因為大廳左右兩排椅子中間,也只寬出一丈多點地方,從香案到廳口屏風,卻有兩支五六尺深,上面正中大梁上,垂下來七寶攢瓣蓮花燈,下面地皮鋪著百福攢壽的地氈,楊展一說出就在廳心比劍的話,連老道也有點驚疑,心想畢竟年輕人,禁不住幾下裡一擠,未兔顯出有點狂妄來了,你不知道我們兩個妞兒,輕功絕人,身法如電,這點地方,以一對一,還怕你躲閃不開,何況以一敵二,這不是自招苦吃嗎?心裡這樣想,嘴上卻向那面喊著:

「你們回來。楊相公功夫與眾不同,叫你們不必跑到院子裡去,你們就在這兒請教吧。」說罷,又向楊展說;「叫他們把這兩排椅子往後撤寬一點才對。」楊展笑道;「何必費這大事,我就空手接幾下,接不上來時,道長休得見笑。」這一賣味,老道心裡也是一驚,金眼雕飛槊張瞪著四隻眼,還疑惑自己聽錯了,因為他們兩人,平時對於紫電飛虹是口服心服的,肚裡還怨著老道,太把姓楊的當人物了,紫電飛虹不論是誰,有一個出手,便把姓楊的制住了,何必以二敵一呢。

這時齊寡婦金眼雕飛槊張都離座散開,退到兩面椅子背後,廳門屏風左右也擠滿了人。

這些人們,大約是塔兒岡有點頭面的頭目們,得到訊息,來瞧熱鬧的。老道涵虛,卻站在上面香案跟前,時時留神楊展的舉動。可是楊展輕衫朱履,連衣襟都沒曳起,很瀟灑地站在廳心,談笑自若,連仇兒瞧得,都有點玄虛,主人既已出口空手接劍。便沒法把瑩雪劍送上去。

只好在原地方站著,立在屏風下的紫電飛虹,也在那兒悄悄說話,因為他們瞧著楊展面目英秀,光彩照人;卻一身斯文秀氣,從哪兒也瞧不出有大功夫來,楞敢說空手接劍,兩人暗暗驚奇,私下裡在那兒商量,道爺叫我們兩人一塊兒上,豈不被人恥笑,不如先一個上去探他一下。真個不成時,再一塊兒上,真不信這樣年輕輕的斯文書生,會勝得了我們。在她們倆私下說話時,楊展已向她們含笑招手道:「兩位女英雄,劍術定然高超,請賜招,讓我瞻仰。」

這當口,她們兩人已把背上寶劍出鞘。隱在臂後,一齊走上幾步,和楊展也只七八步距離。飛虹先答了話:「楊相公,愚姊妹初學乍練,相公手下留情。」飛虹說時,右臂一抬,並指齊眉,這是起劍的禮節,身形一挫,劍已交到右手,卻看得對面楊展依然斯斯文文站著,並沒顯出門戶來。飛虹嬌喚道:「相公精賜招!」楊展笑說;「毋庸客氣,有傢伙的先上招,噫!那一位,怎麼站在一邊,道爺說好兩位一塊兒上……」楊展話還未完,飛虹一聲嬌叱:「我先請教!」聲方入耳,劍已近身,飛虹身法,真個快如閃電,其實飛虹這一手「巧女紉針」是虛招,先探一探對方動靜的。不料楊展身子動也不動,只兩道眼神,卻緊緊盯著劍點,飛虹本預備對方一動手,便抽招換招,想不到對方,好像嚇傻似的,呆若木雞,她趁勢一上步,右臂一沉,劍訣一領,變成「舉火燒天」,還不忍真個在白如冠玉的臉蛋上刺去,無非想嚇他一下。可是劍勢疾逾飄風,眼看劍光閃電似的已到了楊展面前。猛見他身形一晃,右腿一邁,左手兩指,已到了飛虹一對眼珠上。飛虹「唷!」的一聲。後跟一墊勁,倒縱七八步去,入已立在房門前,兩腿飛紅,兩手已空。原來手上一柄劍,不知怎麼一來,竟到了楊展手上。這一手,除出老道涵虛以外,誰也沒有瞧清楚,飛虹的劍竟會到了楊展手上,而且飛虹的劍術,又是相信得過的,何以剛一動手,劍便出手了。這真是邪門兒。哪知道楊展早明白這兩個女子,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如果和他們招來招去的糾纏,雖然自問不致落敗,也得費點勁,存心以靜制動,一上手便用師門絕技,湊巧飛虹逞能,獨門先動手,正中下懷。飛虹身法更快,第一招「巧女紉針」明知是虛招,不去理睬,等她變招為「舉火燒天。」又瞧出她輕視自己,劍招並沒實刺,從自己面前,閃了過去,立時將計就計,施展師門秘傳鐵指功,雙肩一錯,右掌一沉,似乎順著劍勢,向下一壓,不料他手法比電還快,競用兩指,把劍身吞口上面的側鋒鉗住,同時左手兩指,已點到飛虹面上。飛虹萬想不到人家有這一手,得敢用指鉗劍,而且兩指如鐵,一下於竟抽不回劍來,敵人左手兩指,卻已到自己眼上,如不撒手抽身,兩眼難保,這兩下里一合一分的勢子,兔起鶻落,其快無比,楊展這一手,更比飛虹的劍招,還要快上幾倍,非但快,還要在尺寸上,扣得準,用得穩,才能一下手,便分輸贏。

楊展一齣手,便把全廳瞧著的人驚呆了。楊展卻笑嘻嘻的把手上一柄劍,擱在旁邊茶几上,向飛虹笑道:「這一下,不算數,說好你們兩位一齊來,飛虹姑娘未免心急一點,先把劍拿回去,兩位一齊上。」他這麼一說,飛虹有點不好意思把劍拿回去,那位紫電,柳眉倒豎,杏眼生光,突然把手上的劍,還入鞘內,嬌聲說道:「我們姊妹,不論是誰,有一個用劍失敗了,我們便沒法再用劍來請教,楊相公既然吩咐我們一齊討教,好!我們遵命!」紫電飛虹,霍地左右一分,一跺腳,兩人竟想用四隻玉掌。挽回失劍的臉面,而且疾逾猿糅二龍出水式,向楊展襲來。他一瞧便明白,兩人拳劍上都下過苦功,出手的式子,是少林十八羅漢拳一類。未待近身,兩隻長袖一揚,飄飄而舞,並沒和她們接招還招,卻在這一丈多點的地方,像穿花蛺蝶一般,飛舞于飛虹紫電兩個女子之間,明明瞧見他在紫電身後,紫電一轉身,玉腿飛去,人影全無,再一看,人已到了飛虹身邊,飛虹一挫身,粉拳一揚。人又不見。飛虹紫電,身法拳法,都是奇怪無比,卻連楊展衣角都摸不著,非但局中的紫電飛虹,鬧得變成捉迷藏,一身香汗,連瞧的人,也弄得兩眼迷離,只瞧見一條白影。忽左忽右,忽內忽外,在兩條黑影裡邊,電掣星馳,像旋風一般飛轉,轉著轉著。忽聽得一團黑白影子裡面,突然兩聲嬌叱,一條白影,倏然不見。只見飛虹紫電兩女怔怔立著,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一齊驚叫起來。大家細看時,原來兩女上身黑綢短衫上,凡是衣角寬鬆之處,都有兩指對穿的圓窟窿。兩女以二敵一,非但近不了入家的身子,反而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家做了手腳,如果對方手下留情,怕不香消玉碎。飛虹紫電是塔兒岡的出色人物,不料在楊展於上,一毫施展不開,無怪兩女嚇得面面覷看,做聲不得了。

這一手,比剛才奪劍還要驚人。旁觀的金眼雕飛槊張等,不由得心頭亂跳,才明白剛才人家不願和自己動乎,不是膽怯,也不是謙恭,確是一番好意,是替自己儲存臉面,真想不到斯文一脈的年輕相公,有這樣出奇本領,但是出奇的楊相公上哪兒去了呢?大家四面亂尋當口,老道涵虛從上面香案前大步走了過來,抬頭向中間七寶攢瓣蓮花掛燈上面,一片黑影處,大笑道:「楊相公,我們算開了眼了,我們兩個妞兒,被你鬧得頭暈眼花,你卻飛上頂梁看哈哈了。」老道這樣一提明,大家一齊抬頭,因為中間蓮花燈頂上,有一個極大的八角五色琉璃罩子,正把向上一面的燈光遮住,廳屋又高,頂樑上黑黝黝的,一時真還瞧不請楊展隱身之處。只聽得上面黑影裡有人笑道:「道爺!兩位姑娘實在厲害,羅漢拳裡暗藏著燕青八翻手。功夫一長,我實在有點招架不住了,役法子,我只好躲到上面來,先喘口氣兒。」

老道大笑道:「我的楊相公,真有你的,你不要替他們臉上貼金了,我知道你在上面,又不知顯什麼神通了。」人隨聲落,楊展已在老道一片笑聲中.真像四兩棉花一般。飄然下地,聲息全無。

楊展一下地。向老道拱著手說:「道爺!恕晚輩魯莽,剛才金張兩位寨主,定要晚輩在塔兒岡留點什麼,一趁此刻躲在上面喘氣的工夫,隨手在樑上留點紀念,也是晚輩景仰諸位英雄的一點微意。」老道聽得微然一愕,嘴上哦了一聲,兩眼看著紫電飛虹,向上面一努嘴。

兩人會意,霍地一分,齊一跺腳,宛似兩隻燕子,飛上樑去,二龍搶珠般,貼在頂樑上,向下面嬌喊道;「楊相公指頭竟是鋼鐵鑄的,我們這條楠木大梁,卻變成豆腐一般了。原來他在這梁心上,端端正正刻著,‘英雄肝膽,兒女心腸’八個大字哩。」喊罷,刷地縱下地來,居然輕飄飄的片塵不起,落地無聲。仇兒在一旁暗暗佩服,這兩個女子一身輕功,似乎比自己還強一點,不過地上鋪著厚氈,落地無聲,比較容易一點。

兩個女子縱下地時,老道涵虛向齊寡婦說:「我活了這麼歲數,眼見的後輩人物,像楊相公這樣功夫,這樣胸襟,實在少有,我先說在這兒,將來楊相公定有一番極大作為,可惜我這歲數,也許看不到了。」說罷,一聲長嘆,忽又雙目一睜,威光四射,向金眼雕飛槊張等大聲說道:「你們肚裡沒有多喝一點墨水,還沒明白楊相公在樑上留下那八個字的用意,你們要知道,有了英雄肝膽,沒有兒女心腸,無非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算不得真英雄。有英雄肝膽,還得有兒女心腸,亦英雄,亦兒女,才是性情中人,才能夠愛己惜人。

救人民於水火,開拓極大基業,這裡面的道理,便是英雄肝膽,佔著一個義字,兒女心腸,佔著一個仁宇,仁義雙全,才是真英雄,我們憑著一個義字,聚在塔兒岡內,隱跡待時,將來機會到來,義旗所指,崛起草莽,如果心中沒有一個仁字打底,殺戮任意,鬧得天怒人怨,不得人心,結果還是一敗塗地,所以楊相公留下這八個宇,真是金玉良言,楊相公瞧得起我們,沒有把我們當作草寇一流,才肯留下這情重意長的八個字,楊相公方是我們塔兒岡的真正好朋友,你們能夠交到這樣好的朋友,將來得益不淺,衝著好朋友,我們得知趣一點,快把虞二麻子釋綁,叫他進來和楊相公見見面,然後好好護送出塔兒岡去。」老道神威凜凜地說,金眼雕飛槊張齊聲應是,飛槊張向屏風口一招手,便有兩個頭目過來聽今。飛槊張喝聲:「把姓虞的放了。告訴他是看在楊相公面上。才放他一條活命,叫他穿上衣服,進來相見。」兩個頭目。領命剛一轉身,楊展忙說:「且慢!」說罷。向眾人一躬到地,來了個羅圈揖。大家忙一齊向他還禮,老道說:「楊相公何必多禮,有話吩咐他們就是。」楊展說:「承蒙諸位賞臉,在下銘諸心腑,諸位都是義氣漢子,君子一言,何必叫他進來見面,只消轉告他一聲,這麼大歲數,在家頤養天年,不必再出來奔波冒險了。」老道拍著手說:

「對!叫他進來,反而沒意思,而且這也是楊相公真心交友的過節。表示信得過你們,不必再驗明虛實了,你們就依楊相公的話辦,好好連夜把姓虞的送出塔兒岡好了。」

虞二麻子,總算死裡逃生,楊展暗暗喊聲「僥倖」。心裡一轉,料得王太監和虞二麻子一塊兒活擒來的,也許當晚要發落,自己坐在一旁,多有不便,也得見好就收,不要再生出麻煩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不要擠羅在一塊兒。主意打定,便向老道說:「打擾多時,晚輩暫先告退。」老道笑說;「好……好……楊相公只管請便,明天咱們再細談,我們已經派人打探進川這條路上的情形,好歹總有法想,千萬安心屈留幾日,有什麼不便之處,只管吩咐。」老道說話時,齊寡婦暗地向紫電飛虹吩咐了幾句。飛虹點起了一盞避風紗燈,和紫電一齊走到楊展面前,嬌聲說:「相公,我們送相公去。」楊展忙連聲稱謝,仇兒跟著,便辭了眾人,走出廳來。出廳時,一眼瞧見院子裡。黑壓壓地站著不少人,都鴉雀無聲地站著,也不知虞二麻子已經釋放沒有。既已說明,不便探問,跟著紫電飛虹,匆匆走過,向後進內宅走去。

楊展主僕和紫電飛虹四人,走過危崖上的長廊,將近書齋當口,飛虹忽然停步,在楊展耳邊悄悄說:「今晚我們夫人有機密大事,和相公商議,請相公在書齋內候她片時,小管家先叫紫電送回去好了。」楊展微一遲疑,不知齊寡婦有什麼機密大事?也許和自己有關,便命仇兒先回,自己跟著飛虹進了書齋,飛虹卻沒讓他在書齋內坐下,掀起羅幃,又領著他進了那座十錦格窗門的羅帷內,便是昨夜楊展和齊寡婦對酌之處。飛虹一進這屋內,默不出聲的,提著紗燈,飛步進了側面另一間復室去了,半晌沒有現身。楊展有點詫異,飛虹怎地一聲不哼便走了?正想著,忽聽得後壁牆內呀的一聲響,牆上原繃著富麗輝煌的通景織錦壁衣,突見靠近壁角的一幅,變戲法似的,直捲上去,露出窄窄的一重門戶來,這種暗戶,離地有三尺多高,飛虹在上面現出身來,笑嘻嘻擎著紗燈,嬌喚道。「相公!請上這密室來!」說罷,身於往裡一閃,等他跳上去。楊展心裡起疑,今晚為什麼這樣鬼祟,但也不疑有什麼歹意,走過去,一縱身。便縱上了暗戶,飛虹擎著燈,等他進了暗戶門,把這扇暗戶一關,聽得外面沙沙一陣響,大約捲上去的一幅壁衣又還了原,把這重暗戶仍然遮住了。他一瞧立身所在,是窄窄的長長的一條夾弄,飛虹提著紗燈,在前面領路,走盡這條夾弄,又拐轉了彎,轉入另一條黑道。楊展暗中伸手一摸兩面牆壁,並非磚牆,竟是壁立如削的石壁,腳底下是一級級的磴道,步步上升。不禁問道:「這好像從山腹裡開闢出來的秘道,你引我到哪兒去?」飛虹笑道:「相公不要多心,這是我們塔兒岡的秘道,一半人工,一半利用天然巖壁造成的,這秘道除出夫人,道爺和我們有限幾個人以外,便沒有幾個人知道了,從這兒過去,便到我們最機密所在了,夫人肯把相公引到最機秘所在,難道相公還疑惑我們有歹意麼?」

楊展笑道;「這是你在那兒多心,我若起疑,也不會跟著你走到此地了。」飛虹嗤地一笑,又走上十幾級磴道,忽地向左一拐,從一個一人多高的洞穴裡鑽了出去。楊展跟她鑽出洞穴,豁然開朗,星月在天,立身所在,是一座孤立瘦削的巖腹.巖形奇特,好像一張捲心蕉葉,把巖腹一大塊平坦的草地,捲入核心,草地盡處,蓋著一所小小的精緻整潔的院子,外面圍著一道短短的虎皮石牆,回頭一瞧,鑽出來的洞穴,原來是一株碩大無朋的枯樹根,樹心中空,樹身幾枝枯乾上,藤蘿密匝,垂條飄舞,好像替這洞穴掛了一張珠簾。飛虹笑說:「楊相公,你瞧,這地方多幽僻,現當夏令,在這兒避暑消夏,最合適沒有了。」楊展說:「你們把這兒當作機密處所,難道除出這枯樹根的洞穴,別無山徑可通麼?」飛虹說;「正是!

相公,你瞧這奇特的巖屏,正把這塊巖腹抱住,和四近的峰巒,絕不相連,四面又壁立如削,無路可上,便是大白天,立在別的山頭上,也瞧不出這兒有房子的。」楊民說:「照你這樣一說,萬一被人堵死了這個洞穴,你們如果在這所屋內,不是也沒法下山了。」飛虹笑道:

「我說的是別人無法上這兒來,我們自然另有秘徑,平時我們也不常鑽這洞穴,因為楊相公是貴客,從這條秘道走,省事一點。」飛虹說罷,卻沒動步,向楊展瞧了一眼,似乎有話想說。楊展看她口齒伶俐,眉目如畫,年紀也不過將近二十,剛才大廳上,和她們逗了一陣,已試出功夫很是可觀,換一個人,便制她們不住。這時見她想說不說,笑問道:「到了地頭,為什麼不領我進那屋子去呢?」飛虹抿嘴一笑,指著那所房子說:「你瞧!屋內還沒掌燈,夫人還沒到哩!」從她這句話,楊展便知另有秘道,通那屋內了。心想齊寡婦真了不得,在這塔兒岡內,不知費了多大心機,在這秘密地方,和我約會,不知為了什麼?……猛地靈機一動,覺得自從被他們用詭計賺進塔兒岡以後,除出今晚在大廳內,和涵虛、金眼雕、飛槊張等謀面以外,始終都由齊寡婦本身招待,又把我留在內宅住宿,意思雖然親切,到底有男女之嫌,何況她還是個寡婦,奇怪的是涵虛這般人視為當然,毫不聞問,這是什麼緣故?他心裡正在暗暗琢磨,飛虹忽然提著燈向他瞼上一照,笑間道:「楊相公!你不言不語想什麼心思?能對我說嗎?」楊展故意說:「我正在想你們夫人叫我到此密談,不知什麼事?你知道麼?」飛虹格格笑得嬌軀亂顫。搖著頭說:「夫人的機密大事,我怎會知道,相公見著夫人,便會明白。何必多費心思……相公!你年紀比我大得有限,你這一身本領,怎麼練的,我和紫電佩服極了,剛才我們上了你的當,你那手功夫,我們雖沒練過,卻有點知道,叫做‘奇門遊身迴圈掌。’又叫做‘脫影換形’。按著八卦步位,順逆反側,移步換形,我們一時粗心大意,不能以靜鎮動,反而以動繼動,才上了你的當,不知不覺。跟著你的身影,轉了許多糊塗圈子,還把衣衫上,戳了許多窟窿,當著許多人,真把我們羞死了。」楊展忙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