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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英雄肝膽·兒女心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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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好在我們是鬧著玩,不是真個性命相拼,你不要擱在心裡去!」飛虹撅著嘴說:「唷!說得好輕鬆的話,你一狠心,我們還有命嗎,但是我們倒不怕死,羞辱我們比死還兇。楊相公!你好意思,欺侮我們兩個女孩於嗎?」飛虹說得那麼委屈纏綿,好像要掉淚似的,楊展不知是計,心裡真還有點不好意思,忙安慰著說:「不要這麼想,你們一時大意罷了,其實你們姊妹倆,功夫著實可以了,我聽人說過,從前有一般吃橫樑子的,想摸你們,被兩個女孩子用繡花針,都弄瞎了眼,那兩個女孩子,大約便是你和紫電了,我知道,不是繡花針,你們用的是梅花針,這手功夫很不易練,現在你們定然更高深了,你們有了這手功夫,足可稱雄江湖,我也著實佩服呢!」飛虹噗嗤一笑,說道:「你真會哄人!誰對你說的?事情是有的,可是內情不是這麼一回事,梅花針是我們夫人的絕技,那時我們年紀還小,初學乍練,沒有十分準頭,腕勁氣勁都不足,雖然來的都是笨賊,沒有夫人隱在一旁助陣,絕對辦不到這樣乾脆,因為那檔事,夫人並沒露面,外邊的人便認為是我們兩個小孩子的本領了,你不知道我們夫人是天生的神眼,黑夜能夠視物,梅花針是她防身的利器……嘿!

我話說遠了……相公!你欺侮了我們女孩子,你得收我們做徒弟,賞給我們幾手高招。替我們遮遮羞!相公,你好意思不賞臉嗎?」飛虹口齒伶俐,巧舌如簧,死命纏住了楊展,恨不得這時,先揹著紫電,傳授幾手高招,才對心思,楊展被她磨得沒法,明白她靈心慧舌,故意說得那麼委屈婉轉,無非想偷學幾手本領,卻喜她說話動聽,便笑道:「我這點年紀,怎配做你們師傅,那是笑話,我也沒法留在這兒教你們,剛才確是把你們得罪了,總得想法補償一點,這樣辦,明天你們有工夫時,我把逗你們那手‘脫影換形’的入手功夫,和其中一點訣竅,傳給你們,像你這樣聰明,輕功又這麼好,一點即透,你看怎樣?」飛虹大喜道:

「這可好!相公說話可得算數……我先謝謝我們老師傅的恩典!」說罷,嗤地一笑,真個向他跪了下去,楊展忙把她攔住了。笑著說。「不要淘氣了,……你瞧,那屋裡有人掌燈了。」

飛虹跳起身來,回頭一瞧,喊聲「啊唷!我們只顧說話,夫人已在屋內了,我們快走吧!」

楊展飛虹立身所在,地形略高,離那所房子,還有百把步路遠近,中間隔著一塊茸茸一碧的淺草地,草地上一條小徑,直通到那所房子的門口。兩人走近虎皮石牆中間的一座短柵門時,柵門內正好有個人推開柵門,現出身來,指著飛虹說:「我在視窗,瞧見你和楊相分站在枯樹洞口,搗了半天鬼,你還給楊相公下了跪,這是幹什麼,你休瞞我,都被我瞧在眼裡了。」原來說話的是紫電,嘴上說著,眼睛卻盯著楊展。飛虹面孔一紅,啐道:「我又不做虧心事,瞞你幹什麼,大約我手上提著燈,才被你瞧見了,你既然這麼說,偏叫你悶一忽兒……相公,咱們進屋去!」飛虹賭著氣,領著楊展穿過進門一條短短的通道;向中間堂屋走去。紫電跟在身後,冷笑道:「不識羞的丫頭,幾時又變成咱們了!」飛虹不睬,楊展聽她們鬥嘴,紫電還有點酸溜溜的,想得好笑,不禁回頭,向她打趣道:「她說的咱們,也有你在內呢,她給我下跪,一半為她自己。一半也為的是你呀!」紫電所得大疑,飛虹卻掩著口竊竊的笑。紫電想拉住楊展問時,大家已走上了堂屋臺階,而且齊寡婦已聞聲迎出來了。

齊寡婦這時換了裝束。一身可身的鴉青縐紗衫褲,腳上穿著窄窄的青緞挖花小蠻靴,上下一身黑,益發把玉面朱唇,雪膚皓腕,襯得珠瑩玉潤,柳媚花姣,從她一對梨渦內,漾出滿臉的春風,和大廳上見面時,一臉沉靜肅煞之態,又像換了一個人。在堂屋門口迎著楊展,笑孜孜的說;「楊相公,你料不到我們這兒,還有這幾間隱士之廬?」楊展笑道:「真是隱士之廬,這樣亂世,能夠在這兒,埋名隱跡,理亂不聞,也是難得的清福。」齊寡婦嘆口氣說:「我也這樣,可惜月易缺,花易殘,假使……我真想在這兒度這亂世春秋。」楊展聽得心裡一動,進了堂屋,齊寡婦趕到右側一重屋門口,素手一揚,竟親身撩起湘簾,讓楊展進這屋去。他口上謙讓著,舉步進室,只見屋內地方不大。卻佈置得精雅絕倫,桌椅几榻,都是利用天然老年樹根,只打細磨光,不加髹漆,鑲上堅木面子,椅子再加龍鬚草墊,四壁都糊上砑光銀花箋,疏疏地掛著一兩幅宋元小景山水,南向幾扇紗窗,裡面掛著落地素絲窗簾,兩邊矗地高腳古銅雕花燭臺上,點著兩支明旺旺的巨燭,照得虛室生白,別有靜趣。楊展大讚道:「妙極!妙極!不是夫人,也佈置不出這樣幽雅屋子。」齊寡婦嫣然微笑,請他坐在右壁矮腳雕根逍遙椅上,自己在靠窗一張琴案旁邊的小椅上坐了,微笑著說;「山居高寒,現在雖屆夏令,這兒卻和秋天一般,可是冬天,卻不十分冷,因為這兒是巖腹,四面巖壁如屏,把風擋住了……」正說著,紫電託著兩杯香茗進來,分獻主客,飛虹也跟著進來,端著一個雕漆大十錦攢盒,盒上擱著一柄鏨金酒壺,一直進了通連的一間內室。

紫電敬完了茶,又用身走到楊展面前,笑道:「楊相公沒偏沒向,我也給你下跪了!」

說罷,竟插燭似的拜了下去。楊展笑著跳起身來說:「快請起來!你們要折殺我了!」齊寡婦也笑道:「這是什麼把戲?」紫電從地上跳起來說:「娘還說呢!大廳上道爺叫我們和楊相公比劍,娘還低低囑咐我們:‘只許敗,不許勝,相公是客。’娘這樣護著相公,我們可在眾人面前,吃了相公的大虧,還是飛虹機靈,黑地裡纏著相公,求他傳授‘脫影換形’的奇門步法,我親眼見她跪在相公面前苦求的,此刻逼著問她,才知楊相公竟應允了,所以我忙著找補這一跪,否則,便沒我的份了。」裡屋飛虹跳了出來,笑指著紫電說:「瞧你這張破嘴,我和楊相公說了半天話,也沒說出娘暗地囑咐的話,你一張嘴,便露了。」紫電笑罵道:「爛舌根的壞蹄子,得了便宜還使乖,我這話也沒說錯,這樣,才顯得娘敬重相公哩!

橫豎我沒白下這一跪,有你的便有我的。」齊寡婦笑叱道:「相公面前,休得無禮!」飛虹忍著笑說:「娘!裡屋佈置好了,請相公進去喝酒吧!」齊寡婦向楊展說:「山居氣候稍差,雖屆夏令,一到深夜,便覺山高風峭,宛似深秋,相公身上穿得單薄,我們到裡屋喝幾杯自釀的桂露蓮花白去,剛才在大廳上,相公只顧和他們談話,也沒有好好兒吃喝。此刻找補一點。」

裡屋情形大異,屋子也比外室深邃,珠燈璀璨,異香醉人,一派錦繡輝煌之象,靠裡垂下落地杏黃透風珠絲幔,幔後燭光閃爍,隱約可以看出雕床羅帳,角枕錦衾,原來縱深兩開間的屋子,中間用絲幔隔開,分成前後兩部,前部中心一張紫檀圓心小和合桌,左右兩個錦墩,分坐著楊展和齊寡婦,桌上十錦格的大攢盒,裝著各色精緻餚果,齊寡婦親自提著鏨金鴛鴦壺,替楊展斟酒,飛虹紫電並沒在跟前,似乎有步驟的故意避開,好讓兩人商量機密大事,而且聽得兩人悄悄退出時,輕輕把外屋的門拽上了,楊展覺得這局面有點尷尬,心裡有點怦怦然,可是暗地留神對面殷情勸酒的齊寡婦,雖然滿面春風,卻是落落大方,談吐從容,別無可異之處,心裡又暗暗慚愧,人家從前是閨閣千金,又是總兵命婦,怎能和鐵琵琶三姑娘一流女子相比,何況她是機智絕人,威振江湖的女傑,舉動當然和普通女子不同,男女禮防,定然視為庸俗小節,否則也不會雄踞塔兒岡,指揮一般綠林人物了,萬想不到為了虞二麻子,跳入是非之境,事情逐步變幻,像做夢一般,會在這盜窟幽秘之地,和這位巾幗英雌深宵對酌,款款深談,真是想不到的奇緣,他自己一想到這是奇緣,心頭又未免跳了幾跳。

他暗地裡自疑自解似憂似喜當口,臉上神色,不免跟著心裡有點變化,這點變化,卻逃不過齊寡婦一對明察秋毫的秋波,明眸深注,梨渦上不斷漾起一陣陣的媚笑。楊展明知她笑出有因,心裡一發惶惶然,連舉動上也有點不自然了。不料她微微笑道:「楊相公在廳樑上留下的‘英雄肝膽,兒女心腸’八個字,我不但佩服,而且歡喜。因為這八個字,暗合我的心思,相公留下這八個字,是不是和我心思一般,我不敢說,我卻認為這八個字,正是我和相公萍水奇緣的無上紀念,而且最貼切沒有了……」楊展聽得吃了一驚,自己剛想著奇緣兩字,萬不料她竟從嘴裡說了出來,而且大有開門見山之勢,她如果把這八個字,另起爐灶,做出反面文章來,來個對客揮毫,切題切景,如何是好,在這局面之下,便是叫柳下惠魯男子來,也受不住,看情形,今晚有點劫數難逃。正在想入非非,忽聽對面格的一笑,一抬頭,又和脈脈含情,款款深汪的剪水雙瞳,重重碰了一下,立時覺得遍身發熱,心旌搖搖,連耳根都有點熱烘烘的。忙把面前一杯蓮花白,舉起來啜了一口,好像借這杯酒,可以掩飾一切似的,再也不敢向她臉上瞧了。可是眼觀鼻,具觀心,通沒用,對面銀鈴般的嬌音,句句入耳:「相公!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毛紅萼平時視一般男子糞土一般,在內宅供奔走的,都是女子,塔兒岡並非縉紳閥閱之家,可是內外男女之防,勝似閥間門第,不料和相公萍水相逢,不由我不起愛慕之念,但也止於愛慕而已!」說到這兒,競悠悠一聲長嘆,這聲長嘆,嘆得楊展噤若寒蟬,不知說什麼才好。

她一嘆以後,半晌,才悽然說道:「世上最可貴的,是一個‘情’字,惟不濫用情的人,才是真真懂得情的人,此刻我們兩情相契,深宵相對,此情此景,誰能譴此,但是我毛紅萼是綠林之英雌,非淫奔之蕩婦,使君且有婦,妾是未亡人,南北遙阻,相逢何日,何必添此一層綺障,相公,只要你心頭上,常常有一天涯知己,毛紅萼其人,妾願已足,並無他求!」

楊展聽得迴腸蕩氣,黯然魂銷,忍不住抬起眼皮,卻見她玉容慘淡,淚光溶溶,正掏出一方香巾,在那兒拭淚,一副悽愴可憐之色,令人再也忍受不住,脫口喊出一聲。「夫人……」可是下面竟沒法接下話去。不料齊寡婦嬌嗔道:「誰是夫人!夫人於你何關,你只記住毛紅萼三字好了!」楊展低低喊道:「紅姊!我難過極了……無奈我……辜負深情,永銘肺腑,相知在心,千里無隔,希望……」剛想說下去,齊寡婦玉手一揮,說是:「不必說了,古人說得好,‘相見爭如不見,’一點不錯,此刻縱有千言萬語,亦無非多添一點日後的無窮相思罷了!」

楊展被她用話一攔,話裡又那麼柔腸百折,蝕骨銷魂,越發渾身不得勁兒,兩眼直直的,面上紅紅的,心裡迷糊糊的,一個身子,好像在雲端裡飄浮,沒有著力的地方,肚裡好像有許多話,嘴上卻一個字說不出來。忽又聽她顫顫的發話道:「相公!你還有一事不明白哩!

我內外之防素嚴,忽然在內宅掃榻迎賓。雖然做得機密,金眼雕飛槊張們,並沒知道,可是瞞不過我義父耳目,哪知道這是我又父的主意呀!」楊展吃驚似的問道:「哦!是他的主意,這是為什麼?」齊寡婦說;「我義父博古通令,平時又任性行事,不拘小節,對我又忠心耿耿,百般愛護,常勸我‘古人再瞧,不拘貴賤,為你自己,為塔兒岡擴充套件基業,都需要物色一位文才武略,高出恆流的丈夫,我這麼大歲數,沒有多少年能扶助你的了。’他這話,是常常說的,他一見著你,便存了這個心,沿途試你膽量和箭法,黃粱觀用藥酒,把你們主僕運進塔兒岡,由客館移到內宅,都是他的主意,當然,我不願意的話,他也不會那麼做,等到我偷瞧相公行李內書信,以及昨夜從相公口中,探出相公身世。家中姣妻膩友,本領非常,可憐我宛如跌入萬丈深淵,我義父卻說:‘英雄難得,多妻何害,’而且他擅相人之術,說是‘相公神清骨秀,英俊絕倫。前程無量。’加上今晚相公略顯身手,連他也欽佩得了不得,硬逼著我今夜……咳!我義父當然一切為了我,一味任性而為,卻沒有替相公想一想,南北遙阻,兩地懸心,老母姣妻,祖產家業,和一般扶住俠友,盡在川中,怎能為我一人捨棄一切,我亦不能捨塔兒岡已成之業,從君入川,情勢如此,有離無合,萬無法想,我昨夜千思萬想,一夜未眠,你瞧我在大廳上默默無言,不知我心裡難過已極,此刻我又看出相公也是情種,益發叫我不知如何是好,相公!外面傳說,都以為我齊寞婦有了不得的本領,江湖聞名喪膽,哪知道,全仗我駕馭有方,輔佐得人,說到武功,我除出從小練習梅花針防身暗器外,其餘僅屬皮毛,別無他長,全仗著飛虹紫電隨身護衛,這是外面所不知道的,不過從小隨傳先父,出入疆場,對於行軍佈陣,攻堅守險之道,卻略有心得,假使真個能夠嫁得像相公這樣英雄丈夫,在這舉世鼎沸,明室危亡當口,也許我塔兒同這點基業,可以縱橫河朔,逐鹿中原,我義父的主意,多半在此,無奈……一片痴情,結果還是一場春夢,我義父一相情願,無非白廢心機罷了!」

這一番至情纏綿的話,若迎若卻,好像在那兒施展欲擒故縱的迂迴戰術,極盡籠絡之能事,又像推心置腹,把一片真情,宣露無遺,究竟是真情還是策略,只有齊寡婦自己肚裡明白,只可憐我們這位天涯歸途的楊相公,被這一片似怨似慕的哀訴,化作千萬縷漫天情絲,纏繞得暈頭轉向,不知天南地北了。他在沙河鎮碰到風塵中的三姑娘,還有方法對付,定力擺脫,可是也險而又險,現在又巧遇了這位智機絕人的紅粉怪傑,綠林英雌,一切一切比三姑娘不知高了多少倍,我們這位駕了雲的楊相公,除出低頭降伏,還有什麼辦法呢?

但是我們這位楊相公,到底不凡,居然還要掙扎一下,不過他掙扎的方式,在這渾淘淘的局面之下,已無暇仔細考慮一下,在這局面之下,他和她,好像對峙的兩座火山,肚裡幾杯蓮花白,又是最危險的導火線,兩座大山,只隔著一張桌子,這是一道最薄弱的防線,如果這道防線一動搖,兩座火山,爆發無疑。不料魂不守舍的楊相公,竟放棄了這道防線,迷忽忽站了起來,而且離開了座位,向她走近了一步,萬般無奈地說:「夫人……不……紅姊!

我們天涯巧遇,洵是前緣,紅姊說得好,‘人之相知,貴在知心,’何必拘泥於形跡之風我雖然辜負一片深情,卻把紅姊當作平生知己,從此雖千里相隔,可是形隔神交,永銘肺腑的了,將來紅姊如有需弟相助之處,一紙相招,定必盡力奔赴,此刻我……不瞞你說……方寸大亂,你……」他心裡想說:「你趕快讓我躲開你吧,否則……」可是嘴上吉吉巴巴的,竟有點說不下去,不料這當口,齊寡婦兩頰飛紅,兩眼盯著他,忽地嚶的一聲,從席上跳起身來,失神似的喊了一聲:「你想走!你害死我了!」一個身子卻向他直撲過去,楊展也吃驚似的喊一聲:「啊喲!」兩隻手卻不由得張了開來,防止跌倒似的,想扶住她,也許由扶住改為擁抱。哪知他這一聲「啊喲!」剛喊出口,撲到身前的她,也是一聲「啊喲!」忽地雙手一搗粉面,轉身向那落地杏黃珠絲饅奔去,飛風一般,撩開絲幔,鑽了進去。雖然隔著珠絲幔,無奈這座落地絲幔,薄於蟬翼,幔內燭光映處,很清楚地瞧見她投身幔內一張雕床上,芳肩一聳一聳的在那兒隱隱啜泣,忽又跳起身來,指著幔外痴立的楊展,哀哀欲絕地嬌喊著:「相公!這幅絲幔,你把它當作四川到我塔兒岡的千山萬水吧!你把它當作無情的老天爺,捉弄我的一重鐵門關吧!我真願你帶著劍進幔來,把我這顆心掏了去!天啊!天南地北的兩個人,為什麼鬼使神差碰在一塊兒呢?毛紅萼強煞,也是個女子呀!」悲慼戚喊得那麼動心,而且一翻身,又撲倒床上,在那兒婉轉嬌啼了。

可憐這位楊相公,心非鐵鑄,魂已離身,明知是火炕,也得往下跳,而且也算自作自受,誰叫他逞能在廳樑上寫那「英雄肝膽,兒女心腸」八個字呢,這時珠絲幔內這位英雌,正在抓住這個題目,把這篇文章,做得淋漓盡致,把中間隔開的落地杏黃珠絲幔,霎時化作蜘蛛精的千丈蛛絲,緊緊把他罩住,從一片婉轉嬌啼聲中,放一射出無比的吸力,把心族搖搖,腳底飄飄的楊相公,一步步吸進幔裡去,這時要叫他懸崖勒馬,除非珠絲幔內的佳人,突然變作白骨——的骷髏,青臉獐牙的魔鬼,可是事情真奇怪,萬不料在這要命當口,突然來了天外救星,居然救了他這步魔難——

玄鶴掃描,張丹楓ocr,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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