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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回頭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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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楊展六神無主,一頭鑽進珠絲幔內當口,忽地聽得叮令,叮令令一陣鈴鈴急響之聲。這鈴聲似乎發自床鈴,可又像床後牆壁內,而且響個不停。這陣清脆的鈴聲,變成震破迷魂陣的法寶,非但把楊展的痴魂收回了一半,也把毛紅萼的嬌啼,立時打斷,從床上一躍而起。一轉臉,瞧見目瞪口呆的楊展,在絲幔中間,探進了半個身子,似進不進,似退不退,竟被這陣鈴聲定在那兒。她一瞧他這傻樣兒,不禁噗嗤一聲,破涕為笑,接著玉手一揮,似乎叫他退出幔會,忽又趕過去,一把將他拉住,兩眼瞅著他,珠淚又一顆一顆掉了下來,鳴咽著說:「相公!我明白,這是老天爺捉弄人,不許我們到一塊兒!但是我……

我已滿足了,我已得到你的愛了!古人說:‘朝聞道,夕死可矣。’我是朝聞愛,夕死可矣!」楊展們然問道:「這……這鈴聲,怎麼一回事?」齊寡婦嘆口氣說:「這是前面發生重大的事故,飛虹紫電在隔室掣鈴通報,要我趕快出去。咳!這斷命鈴,真是……」一語未畢,鈴聲又起,齊寡婦俏然說道:「相公,你先到那面坐一忽兒,待我問清了什麼事,咱們再談。」

楊展縮身退出幔外,一個身子,還像站在雲端裡一般。卻聽得幔內呀地一聲響,似乎裡面床邊有一重暗門,一開一關,似乎齊寡婦從這暗門出去了。他一個人坐在幔外,約有一盞茶時,心魂才逐漸安定,暗暗喊聲:「好險啦!」

在他暗地喊險當口,外屋門戶一響,飛虹悄然而入,瞧瞧楊展,瞧瞧珠絲幔內,咬著牙,似乎極力忍住了笑,飛步進了幔內。半響,轉身出來,向他說:「楊相公,我送你回去吧。」這一聲:「回去吧!」楊展聽得,不由得黯然神傷,魂又飛去,忍不住問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夫人呢?」飛虹忍著笑說:「潼關破在旦夕,闖王密派幾員心腹健將,各帶幾支精兵,已從間道,濟入潼關,會同我們塔兒岡各山寨義軍,分佈黃河兩岸要口,掃蕩敗逃官軍,乘勢一鼓盡佔黃河兩岸要地。此刻闖王幾員勇將,暗藏兵符,潛蹤到此,和夫人密商軍事機要,兵貴神速,也許連夜就要發動,這樣大事,前面道爺明知夫人陪著相公,也只好請她出去。真是沒法子的事,偏在這當口,大事之外,又夾進了一點小事。據外面密報,還有一個冒失鬼,竟偷偷摸進我們塔兒岡來了。夫人臨走時,吩咐我在相公面前,不必隱瞞,還叫我囑咐相公不必掛心,請相公先回房安息,明天夫人再和相公談話。」楊展所得,吃了一驚,在這局面之下,自己回川路程,一發困難了。已經過河的劉道貞三姑娘曹勳,不知有沒有動手?如在路上發生兇險,如何是好。心裡一陣歷亂,把有人偷進塔兒岡這句話,沒有聽進去,便和飛虹走出屋去。臨走時,不允又向珠絲幔內,悵然張望,慢內風去摟空,只剩了搖曳的燭影,照著那錦衾角枕的雕床,立時覺得心裡一緊,滿室生涼。剛才還是熱焰飛空的一座火山,轉瞬之間,便變成冷颼颼冰窟,那陣叮令的鈴聲,實在有點不可思議。一路跟著飛虹,從秘道回去,似乎那陣鈴聲,還老是在耳邊響著。

飛虹領著楊展從秘道回來,送到書齋側面,花圃前面一道垂花門口,便說:「相公,我不送你進屋去了,我們得伺候娘到前廳會客議事。」楊展說:「你去罷!」飛虹忽又回身問道:「相公,我從沒瞧見娘掉過淚,剛才卻是滿面啼痕,這是什麼緣故?莫非相公欺侮我娘了!」說罷,卻吃吃地笑。楊展不防她有這一問,一時正還不好回答,只好說:「你問你娘去吧!」飛虹笑道。「問爹不是一樣的麼!」說罷,一轉身,飛風似的跑了。這一個「爹」

字,鑽在楊展耳內,實在不大好受,馬上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幸而問的人跑掉了,否則其窘無比。可見凡是齊寡婦的貼身心腹,都明白今晚的把戲.於此也可見得今晚的把戲,是他們預先佈置好的陣勢,要逼自己上梁山的。啊喲!好險。好險!今晚算是跳出龍潭虎穴,但是事情沒有完,幾時才跳出這龍潭虎穴呢?

他信步向花圃走去,心裡卻七上八落在那兒轉念頭。他一進自己住的一所精緻小院,忽聽得屋後有兵器擊撞的聲音,似乎有人在那兒交手,還夾雜著嬌聲叱罵。他心裡一驚,忙向屋內喊了一聲:「仇兒!」無人答應。一撩衣襟,刷地飛縱上屋,翻過屋脊,立時瞧見了屋後馬廄前面空地上,用光照處,仇兒把九節亮銀練子槍,來回飛掣,正和了紅一支檀木棍,打得難解難分。楊展忙喝聲:「仇兒體得無禮!」人隨聲下,縱落空地上。仇兒一見主人到來,一撤招,霍地往後一退。拖著九節亮銀練子槍,笑道。「我們鬧著玩的。」了紅指著仇兒嬌叱道:「鬧著玩的,你真能說,我不和你說,只向你主人評理好了。」說罷。提著檀木棍走到楊展面前,訴說道:「你這個小管家,壞透了,不好好睡覺,仗著一點輕功,半夜裡更,滿屋上亂跑,掐了頭的蒼蠅似的,亂跑了一陣,竟跑到後面我們姊妹們住所,倒卷珠簾,偷偷窺探她們在房內洗澡。今晚是我的班,遠遠在屋上眺望,認出是他,追到跟前,他還沒覺察,還倒掛在簷口,死命偷瞧。我不看相公的金面,早已一棍,把他擱下房去了。我不去揍他,提醒了他一聲,他翻上屋簷,拔腿便逃,我追到此地,向他論理,他還說我們不是好人,和我動起手來。剛動手,相公便到了,他還說鬧著玩哩!相公,你評評這個理,為什麼半夜三更在屋上亂跑了為什麼輸窺女孩們洗澡?相公,你問他!」她雖說得這麼兇,臉上卻露著笑意,仇兒在一邊極喊道:「你休得血口噴人,我是為了屋內失落了重要東西,看看月色,快近三更,相公還沒回來,路徑又不熟,人也碰不到一個,只好從屋上去找相公,瞧見下面一間屋內有燈光,有人說話,才取探聽一下,誰願意偷瞧人家洗澡!你還說好聽話,不是我躲閃得快,你一棍早已撩上我了。我們是客,我幾次三番讓你,你得理不饒人,硬逼著我出手,你還評理呢!」楊展忙把仇兒喝住,向了紅說:「確是他不對,回頭我責罰他。

夫人此刻在前廳和客人商量大事,紫電飛虹也去了,內宅沒有人,你只管值班守望去吧。我們也要安息,明天我再叫他向你賠禮。」了紅笑道;「誰要他賠禮!相公,你也不要責罰他,我知他護主心切。才到處亂跑的,我一半也是和他鬧著玩的。我聽飛虹她們說:相公本領驚人,強將手下無弱兵,我故意試試他的。相公!他說的失落了東西,倒是真的,但是不要緊,東西會回來的。」說罷,向仇兒噗嗤一笑,提著棍先自走了。

了紅走後,仇兒悄悄地說:「相公,你再不回來,我真急死了,今晚我碰著怪事,相公那柄瑩雪劍,也丟了,到現在我還摸不清怎麼一回事?」楊展聽得摸不著頭,忙說。「跟我回屋子裡去說。」主僕回到房內,楊展急問:「什麼怪事?那般怎樣丟的?」仇兒先不說話,跳出房外,屋前屋後查勘了一遍,才進房來,掩上房門,悄悄地向主人說出自己碰見的怪事。

原來他兒跟著主人從大廳回來時,半途和主人分子,紫電並沒送他進屋,送到花圃相近,便匆匆走走了。仇兒一人回到自己主人臥室,把背上瑩雪劍卸下來,照常橫在主人枕邊。心想自己在前廳伺候著主人,還沒吃夜飯,肚子裡早覺得餓了,人生地不熟的,只好餓著肚皮,等人來再說。沒有多大功夫,便聽得屋外嘻嘻哈哈的幾個女子的笑聲,半晌,一個小丫頭探進頭來說:「小管家,請到那邊屋子用飯去吧」。仇兒跟著她,到了自己屋內,一瞧,桌上已擺列著許多豐盛講究的佳餚,還有一壺撲鼻香的好酒,心中暗喜,忙說:「教姊妹們這樣張羅,實在大打擾了姊妹們有事,情便把!」小丫頭說:「好!你自已慢慢吃喝,回頭我們再來收拾傢伙。」說畢,轉身便走,仇兒又說:「這位姊姊,我問你一句話,我們相公和夫人,在哪兒講話,我吃完了飯。可以進去伺候麼?」小丫頭回頭說:「我們夫人所在,從來不許男子進去,相公身邊有人伺候,依我看,你老老實實,吃喝完了,早點睡覺。」說罷。笑得格格地走出房去了。仇兒心想;我相公不是年輕男子麼?強盜窩裡,也有這臭排場。

仇兒在自己房內,吃了獨桌兒,一桌的佳餚美酒,吃喝得興致勃勃,暗想那小丫頭乳毛未退,不解事,假使那個鬼靈精似的了紅在面前,還可以和她鬥鬥嘴,臊臊皮,也是一樂。

也許還可從她嘴上,探出點什麼來,一個人吃悶酒,畢竟有點乏味,他也有點想人非非了。

正想著,猛聽得後窗外,悠悠地一聲長嘆,這嘆聲非常特別,真有點不像人的聲音。仇兒酒杯一放,側耳細聽,卻又聲響寂然,屋外也沒人走動的聲音,疑惑自己聽錯了,也許是屋後馬廄前面幾株古柏,被風颳得作響。一時不以為意,端起酒杯,剛到後邊,猛又聽得堂屋那面主人屋內,又是一聲悠悠地長嘆,還逼緊喉門,哭著聲音說:「小臭要飯進了女兒國,臭美呀!可把我這個遊魂孤鬼饞壞了!」仇兒大驚。酒杯一放,托地跳起,一縱身,跳出房門,喝聲:「誰在我們主人房內說話!」人已從中間裡屋竄進主人房去,一瞧。主人房內,桌上煙臺上三支明燭點很旺旺的,一切如常,哪有人影!仇兒心裡大疑,略一琢磨,又翻身回到自己房內,一瞧桌上自己吃剩還有半壺酒沒有了,一盆堆尖雪粉似的新蒸饃饃,只剩下小半盆了,茶碗裡還沒動的整隻紅燒雞,也飛了,這可以看出有人和他開上玩笑了,這是誰呢?

身法這樣奇快,本領定然非常。齊寡婦手下許多大小丫頭,看情形都有幾下子,但未必有這樣功夫,也許是飛虹紫電兩個女子子的,在大廳上看出這兩人,輕功甚高,定時特地來試我的,我不信,鬥你們不過,咱們走著瞧!我心裡一轉,故作鎮定似的,泰然坐下來,酒壺被人拿走,酒是沒得喝了,便狼吞虎嚥,吃那小半盆裡的饃饃,眼睛耳朵,可是四面留神,且看她們再鬧出什麼把戲來。他以為她們既然存心開玩笑,定有下文,不如一面吃,一面坐以觀變,來個以逸待勞。不料在他治飽了肚子以後,隔了不多功夫,還是音響全無。兩個丫頭,卻笑嘻嘻進來收傢伙了。進房時,一個手上卻提著那把酒壺,向他笑道:「小管家,你喝完了酒,把這酒壺擱在房外門口上,這是為什麼?幾乎把我們摔一交。」仇兒弄得無話可說,只好說:「剛才偶然高興,想來個月下賞花,把這傢伙忘在門外了。」仇兒嘴上瞎謅,心裡越發起疑,忙又問道:飛虹紫電兩位姑娘,你們進來時瞧見她們沒有」一個丫頭答道:「你問她們幹什麼?她們是頂兒尖兒的人物,夫人到那兒,她們便跟到那兒,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她們無緣無放上這兒來幹什麼!」仇兒心想,飛虹紫電,既然不會上這兒來,和我開玩笑的又是誰呢?心裡想著,便走向自己主人的臥室。一進門,便見桌上亂七八糟的散著許多雞骨頭,走近一看,趕情用大小塊雞骨。排成了三個字「回頭見!」仇兒大驚,一翻身,忙不及檢查主人的行李,有沒有被人動過?似乎並沒走樣,再到床前一瞧,自己擱在枕畔的寶雪劍不見了。這一下,仇兒驚得背上冒汗,後悔自己安心坐在隔室足吃一氣,還以為以逸待勞,不料這人偷了酒食,安心坐在主人房內也吃上了,吃空以後,偷了瑩雪劍,還把酒壺擱在自己房外,才悄悄走了。看這情形,不是飛虹紫電兩個女子開的玩笑了,另外有人摸上我們了,這裡邊定然有事,不見得是開玩笑。奇怪的是,他既然把雞骨頭,擺出「回頭見」三字,定然還得回來,卻把主人瑩雪劍偷去於什麼?這人先開玩笑,後拿劍去,存著什麼主意?

能夠到這兒的人,當然是塔兒岡內的人,這人是誰呢?是善意還是惡意呢?他把桌上雞骨頭收拾乾淨,便在主人房內,守候這人回來,卻又怕他這「回頭見」三字,是緩兵之計,故意布一作疑陣,他卻偷著寶雪劍溜掉了。仇兒疑疑惑惑,摸不準怎麼一回事,又不敢離開這屋子,萬一這人真回來呢?一個人只在屋內轉圈兒,急得像熟鍋上螞蟻一般。越等越急,越急越沒有著落,非但偷劍的人沒有蹤影,連自己主人,隔了這許多功夫,還沒見影兒。他猛地想起自己吃喝時,這人罵我「小臭要飯」,塔兒岡的人們,不會知道我的出身的,在成都假扮小要飯,暗探仇人的事,除出主人夫婦和川南三俠幾個人以外,知道的沒有幾個,怎地在這塔兒岡內,也有人會罵出「小臭要飯」來呢?還是隨意開玩笑,無心暗合的呢?仇兒越想越糊塗,跳出屋外,抬頭看看月色,似乎已近三更,別的不要緊,那輛劍失落不得,主人不在家,連一柄劍都看不住,怎樣對得起主人呢?奇怪,自己主人,到了這般時侯。還沒回來,難道發生了意外麼?今晚情形不對,萬一主人發生意外怎麼好?

他想到這兒,可真急,問了問腰裡纏著的九節亮銀練子槍和暗器,一縱身,竄上屋簷,施展輕功,飛房越脊,向房屋多的地方,躡足潛蹤地趟了過去。他是急於找尋自己主人,卻沒法知道自己主人和齊寡婦在哪一所院內。想暗地探聽一下,也許從幾個丫頭口中,探出主人所在。一瞧下面,相近幾所院子,都黑黝黝的,只有左面一所偏院內,漏出燈光,似乎有人在屋內說笑。他奔了過去,剛一伏身,從簷口卷下身去,忽然飛來一塊小小的沙土,打在他身上,他吃了一驚。忙又翻上屋簷,一聳身,落在房被暗處,四面偷瞧,卻無人影。他疑惑這塊小沙土,是天上飛鳥嘴上掉下來的,心猶未甘,第二次又想卷下屋去,偷聽屋內說話。

剛在簷口一探頭,身後呼地一聲,一條木棍從身後橫掃過來。這一下真夠險的,幸而仇兒輕功,得有真傳,沒功夫再回頭。兩手一按屋簷,象飛鳥般竄下簷去,那條木棍竟掃了個空。

仇兒身一落地,腳一沾土,哧e的又竄上對屋,月光下看清了對面屋簷口,俏立著了紅,手上木棍向他一指,卻不開聲,大約她也怕驚動人。仇兒心頭火發,一聲冷笑,向她一招手,刷地竄過一層屋脊,向自己住的所在退了回來,他向了紅一招手,明擺著較上勁了。了紅當然明白,在屋面上飛風似的趕了過來,居然腳上沒帶出響聲來,似乎對於輕功很有幾下子,而且迫了個首尾相連。仇兒被她追得緊,向下一撲,正是自己住屋後面。安設內廄的那塊空地。仇兒一落地,了紅也飄身而下,嬌叱道:「你不好生睡覺,為什麼在屋上亂跑?你卞是好人。」仇兒急道。「你們才不是好人,我找我們相公,礙著你們什麼事?竟向我暗下毒手。」了紅說:「小管家,你體急,我知道你是為了一柄劍被人偷走了,不要緊,這輛劍,跑不出塔兒岡去,你快回房去,不要搗亂。」仇兒怒道:「原來是你偷的!」兩人三言兩語,便在空地上交起手來了。

仇兒把上面經過向主人一說,楊展一琢磨,也識不透怎麼一回事,但是寶劍被人偷去,豈能置之不理,如說寶劍是了紅偷的,她偷去幹什麼?似無此理。主僕二人正在想主意,忽聽得後窗外颯啦啦一陣輕響,似乎一陣沙土灑在紗窗上,同時鬼也似的,噓地一聲口哨。楊展一聲冷笑,一個箭步竄出房去,躍下堂階,翻身縱上屋簷,一聳身,越過屋脊,縱下屋後空地,在幾株古柏間一搜尋,哪有人影。馬廄裡的烏雲驄,也是好好兒的。楊展轉身,瞧見仇兒跟在身後,忽地省悟,笑道:「你一眼來,又中了人家調虎離山計了,快回屋去!」主僕一先一後,又翻過屋去,優兒先奔入房內,楊展聽他在房內歡呼道:「相公快來。寶劍回來了!」楊展一進房,仇兒立在床前,眼開眉笑地捧著瑩雪劍說:「這人本領不小。居然把劍又擱回原處了。」楊展先不看劍,上下打量屋內,並無躲藏之處,一張南式雕花紅木床,床頂淺淺的,下面床幃吊得高高的,四腳落地,一望空空,床前床後,都無人影。楊展以為這人放下寶劍,早已走了,卻想不出這人偷劍還劍,是什麼主意了心裡放不下,叫仇兒留在房內,目已出屋去,再查勘一下這人來蹤去跡。楊展前腳剛出門,仇兒把手上瑩雪劍放回枕邊。這當口,忽聽得屋內有人逼緊嗓音,低低喊著:「小臭要飯,你這個壺酒。把我酒蟲都引上來了,這不是要我命嗎!」真奇怪,仇兒剛俯身床上安放那柄劍,這幾句話,便像枕頭底下說出來一般,驚得仇兒一聲怪喊,連身子都直蹦起來。楊展也聞聲回進房內,猛見從床後轉出一個怪模怪樣的人來,細一看,真像活鬼一般,可是一入楊展眼內,便知這人是誰?

卻驚喜得指著這人喊道:「你……原來是你,你怎會也到此地來了?」一面說,一面奔過去,把這人拉了出來。這時仇兒也看清是誰了,原來這人便是川南三峽之一的丐俠鐵腳板。

川南的鐵腳板,怎會到了黃河北岸的塔兒岡?這是出於意外的事。

鐵腳板一現身,向楊展扮了一個鬼臉,指著他說:「我的進士相公,我的靖寇將軍,你大約想在這兒招駙馬了,你把劉道貞曹勳和三姑娘撩在虎牢關,急得要上吊,你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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