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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冷暖江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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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越過山頭,就是鳳鎮,只要到了鳳鎮,兩人就有了藏身的地方。

因為田大姐在鳳鎮是個有權勢的人,她也剛好是玉流星最知己的朋友。

山路崎嶇,舉步艱難,但玉流星卻愈走愈起勁,臉上也充滿了興奮的神色,彷彿-個離家己久的遊子,突然走上了歸鄉的路途。

胡歡從她的表情裡,很快就已體會出這種味道。

過去他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感覺,但在他的感覺裡卻沒有興奮,只有惆悵。

所以他很羨慕玉流星,也暗自替她高興,因為能有個田大姐這樣知己的朋友,也等於有個親人,總比他這種像無根浮萍般的人幸運得多。

時近正午,兩人終於踏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胡歡已經疲憊不堪,玉流星也已香汗淋淋,她-邊擦汗,一邊鬆開領口,露出了自嫩的粉頸,看上去別有一番風情。

胡次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玉流星立刻橫眼道:「我看你的精神還蠻不錯嘛!」

胡歡乾笑兩聲.道:「爬到山頂大概還沒問題。」

玉流星冷笑道:「只爬到山頂有什麼用?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而且下山之後。少說還有四、五十里,你是不是想叫我揹你?」

胡歡忙道:「那到不必。」接著嘆了口氣,道:「我原以為過了山就到,沒想到還有那麼遠的路。」

玉流星冷冷道,「所以我奉勸閣下最好是閉上你的眼睛,好好養一養精神吧!」

胡歡沒等她說完,就已躺了下去,玉流星的話剛剛說完,他卻忽然以手撐地,雙腳齊出,竟將玉流星輕盈的身子蹬得飛了出去,

玉流星又驚又氣,她作夢也沒想到胡歡會選這種地方向她下手,腳一著地,短刀己在手中,剛想衝回去與他一拼,忽然發覺一張巨網自天而落,剛好將胡歡罩在網裡。

四周樹擺枝搖,四條灰衣人影分隊四棵樹上現身.齊向胡歡撲下。

玉流星不假細想,便已掠起,身在空中,兩柄飛刀已疾射而出,同時連人帶刀也已撲進-名灰衣人懷中。

慘叫連聲,剎那間己躺下三人,最後那人一看情況不對,轉身便逃,玉流星手腕一抖,又是一柄飛刀射出,那人奔出二丈多遠。終於撲面栽倒。

胡歡坐在網裡,不禁拍手大叫道:「好身手,又快又狠,不愧是殺人聞名喪膽的玉流星!」

玉流星笑了笑,突然短刀在胡歡脖子上一架,道:「你怕不怕?」

胡歡呆了呆,道:「你這是於什麼?」

玉流星什麼話都沒說,只將手掌伸到胡歡面前,手指幾乎碰在他的鼻子上。

胡歡也什麼話都沒說,從懷裡取出在農舍中搶過來的那棉襖,乖乖交中玉流星手上。

王流星翻看了-下,狠狠往地上一摔,道:「姓胡的,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胡歡笑笑道:「玉流星,你也應該看得出來,我浪子湖歡不是個傻瓜,對你這種女人,我會不防你一手?經過整整一個上午,我還會把那件東西擺在身上?」

玉流星眼睛-瞪,道:「說!把它藏在哪裡?是不是山神廟?」

胡歡道,「你一直都在我旁邊,我有時間藏嗎?」

玉流星想了想,猛一點頭道:「恩!你一定是轉給了秦十三!」

胡歡淡然道:「也許是秦官寶。」

玉流星死盯著胡歡。蹙眉咬唇,久久不語。

胡歡道:「好在這兩個人你都認得。你殺了我,可以去找他們談談、如果在秦官寶手上,說不定他會連人帶那件東西通通送給你.可是萬一在秦十三手裡,那可就麻煩了。」

玉流星冷哼-聲,道:「有什麼麻煩?我就不相信他有三頭六臂!」

胡歡淡淡-笑,道:「他的確沒有三頭六臂,他只不過是個出了名的胖猴子而已,而且是個標準的鐵公雞,你就算連人都貼上去,他如果肯分給你一成,已經算你走運了。」

玉流星又想了想,突然冷笑道:「姓胡的,你少唬我,那件東西不可能在秦家叔侄手裡,也不可能藏在山神廟,鐵定還在你身上。」

胡歡笑笑道:「你既然這樣有把握,為何不乾脆給我一刀?」

玉流星道:「我在考慮後果問題。」

胡歡道:「你能夠想到後果問題,足以證明你這入還不算太笨,但好像也不算聰明,因為聰明人做事至少也會替自己留一條退路。」

玉流星道:「你是說我這樣做是自截退路?」

胡歡道:「不錯。你不妨仔細想想,萬-你失手給我一刀,而那件東西又不在我身上,你豈不是白忙了一場?」

玉流星沉默不語。

胡歡立刻接道:「所以我勸你趕緊把刀收起來,這件事就只當沒發生過一樣,至於我答應你的話,絕對算數,只要金子到手,一分都不會少你的,就算你死掉,我也把它塞進你的棺材裡。」

玉流星斜著眼睛想了半晌,才道:「好,我就相信你一次,不過你得記住,如果你敢跟我耍什麼花樣,你這輩子就別再願有好日子過。」

說完,手起刀落,網上多了個洞。

多了個足可以使胡歡竄出來的洞。

山頂上有個小小的涼亭,由於年久失修,亭頂上的茅草早已剝落,亭柱也已腐蝕不堪,只有一張石桌和幾隻石凳依然保持完整。

胡歡舒坦地躺在石桌上,雖然時有冷風吹過,但陽光當頭而下,仍然有些溫暖的感覺。

他只希望玉流星遲一點上來,讓他能多休息一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坐起來,環日四顧,山頂上冷冷清清,除了他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玉流星呢?

以玉流星的腳程,落在他後面已是怪事,不可能過了這麼久還沒上來,莫非出了毛病?

他手掌輕輕在石桌上-撐,人已躍出涼亭,走到來路上一瞧,不禁笑了起來。

原來玉流星正直挺挺的睡在距離不遠的斜坡上,睡得好像比他剛剛在石桌上還更舒服。

胡歡生怕嚇著她,輕聲喊道:「玉流星,還沒有休息夠嗎?」

玉流星沒有應聲,連動也沒動一下。

胡歡笑笑道:「怎麼?是不是走不動了?要不要扶你一把?」

玉流星依然不動,鼻子裡卻已哼了一聲。

胡歡故意嘆了口氣,道:「女人嘛!就該乖乖在家煮飯抱孩子,何必在江湖上走動,豈非自討苦吃!」

玉流星忽然叫起來,道:「放屁,都怪你方才蹬了我一腳,否則傷勢也不會發作得這麼快。」

胡歡怔了一下,道:「你受傷了?」

玉流星道:「受傷了又怎麼樣?你高興是不是?」

胡歡道:「我為什麼要高興?」

玉流星道:「你現在可以獨吞了,再也不必擔心隨時會有人給你一刀了。」

胡歡又是一怔,道:「你為什麼會隨時給我一刀?假如你想殺我,剛才不就是個大好機會,你為什麼沒有動手?」

玉流星狠狠道:「那是因為我還沒見到那件東西,只要東西到手,你還怕我捨不得宰你嗎?」

胡歡道:「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真的下得了手?」

玉流星道:「我為什麼下不了手?你以為你真的那麼可愛?你要搞清楚,我是玉流星,可不是小翠花!」

胡歡詫異道:「你連小翠花的事都知道?」

玉流星獰笑道:「我當然知道,老實告訴你,我就是杜老大重金聘來殺你的第十二個殺手。」

胡歡不禁嚇了一跳,幸少有那件東西保命,否則只怕腦袋早就不見丁。他楞了半晌,才道:「所謂重金,究竟是多少?」

玉流星道:「三千兩。」

胡歡苦笑道:「想不到我浪子胡歡的頭居然值二千兩銀子,早知如此,我乾脆自己提去賣給他算了。」

玉流星突然嘆了口氣,道:「三千兩銀子雖然不是小數目,但跟那批金子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只可惜我已經無法消受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以手捶地,-副痛惜不已的模樣。

胡歡瞧她的舉動神態,一點都沒有受傷的樣子,可是那種悲痛的語氣,卻又不像裝出來的,心裡不免有些奇怪,忍不住大步走了上去。

玉流星急忙滾出很遠,忽忽拔刀,疾聲道:「你想幹什麼?」

胡歡道:「我只想看看你的傷勢。」

玉流星短刀亂揮道:「你走開,我不要你看!」

其實在她滾動時,胡歡就已發現她大腿後面的褲管上已有血跡滲出,她原來睡過的那塊枯草地上,也有一片血.痕。

胡歡拔取-撮枯草,輕輕嗅了一下,駭然道:「毒!你中了毒!」

玉流星叫道:「中了毒又怎麼樣?」

胡歡道:「你什麼時候跟唐門的人交過手?」

玉流星道:「為什麼一定是唐門的人,難道別人就不會用毒?」

胡歡想了想,忽然道:「難道是林劍秋?」

玉流星恨恨道:「對!就是那個千刀殺的死王八蛋!他把我害慘了,眼看就要到手的一百萬兩金子,就這樣泡了湯。」

說完,竟已痛哭失聲。

胡歡怔怔地望著她,只感到這個女人既可恨,又可憐。這些年來,他曾經見過各式各樣的女人,但像她這種又貪心、又狠毒的,卻還是第一次碰到。

過了很久,玉流星的哭聲才漸漸靜止下來。

胡歡這才嘆了口氣,道:「其實你也不必太懊惱,就算你有了那件東西,金子也沒有那麼容易就到手的,說不定最後連命都賠掉。」

玉流星猛一抬頭,道:「那是你笨,在我來說,-點都不困難。」

胡歡搖著頭,苦笑道:「你以為五天之後崇陽真的會安全嗎?你以為跟神刀侯的生意就那麼好談嗎?」

玉流星道:「我為什麼要到崇陽?我為什麼去找神刀侯?難道我就不會在田大姐家裡躲個-年半載,等風平浪靜之後,再慢慢去搬嗎?」

胡歡失笑道:「你想的也太簡單了,你以為江湖上都是死人?別說你躲在田大姐家裡,就算你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他們也會找到的。」

玉流星道:「你錯了,只要我把坑挖得深一點,把你的容貌先毀掉再埋起來,他們就永遠找不到了,因為他們的目標是你,而不是我。」

胡歡嚇得倒抽了一口氣,驚愕之餘,也不禁奇怪,這女人為什麼把這些話告訴他?她的目的是什麼?

玉流星已冷笑著道:「你-定覺得奇怪,我為什麼把這些話告訴你?」

胡歡不得不服氣道:「我正想向你請教。」

玉流星恨聲道:「我只想告訴你,我比任何人都聰明,只是運氣太壞罷了。」

胡歡呆了呆,道:「你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和精伸,只是要告訴我你是個聰明人?」

玉流星道:「不錯。」

胡歡嘆了口氣,道:「玉流星,如果你這次真的死掉,你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嗎?」

玉流星道:「當然是中毒死的。」

胡歡道:「錯了,是笨死的!」

玉流星居然沒生氣,只慘笑道:「你一定認為我該求你救救我,起碼也應該拜託你把我背下山去。」

胡歡道:「對!到了山下,多少總有個活命的機會。」

玉流星搖首道:「就算你肯,你也未必辦得到,這條小路遠比你想象中難定得多。」

胡歡道:「我可以趕到鳳鎮叫出大姐來救你,只要多帶些人來,總會有辦法將你弄下山。」

玉流星嘆道:「來不及了,我現在毒性已經散開,最多也只能活兩二個時辰,除了林劍秋的獨門解藥之外,神仙都救不了我,何必給連當歸和黨參都分不清的田大姐徒增麻煩。」

胡歡也不由嘆了口氣,道:「你既然這麼說,我就是想幫你也沒用了。」

玉流星搖著頭,揮手道:「你走吧!你只要對田大姐說是玉流星的朋友,她一定會好好接待你的。」

胡歡呆立了一陣.終於掉頭而去。

玉流星合上眼睛,眼角已溢位了淚珠。

日影偏正,山風漸起。

昏睡中的玉流星突然被凍醒過來。

她勉強睜開眼睛,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仔細一看,立刻嚇呆了。

原來她身旁正站著四個人,每個人都穿著灰衣,就好像方才在山腰上殺死的四個人復活了一樣。

她楞了-陣,剛想掙脫四人的包圍,卻發現早有四柄劍在她胸口。

站在她右首的是個刀疤大漢,他的劍比一般劍寬,卻也比較短,所以距離她也最近,他笑起來刀疤掀動,顯得格外恐怖。

玉流星立刻想起了這個人,這人是江湖上出名的快劍,人稱「閃電劍」姜十郎,也是「大風堂」裡有名的高手。她對這人印象深刻,因為他股上那條刀疤,正是她兩年前的傑作。

姜十郎不但劍快,說起話來也快,他獰笑著道:「玉流星,還記得我吧?」

玉流星冷笑道:「你臉上那條疤越來越像閃電了,我看你乾脆叫閃電疤算了。」

姜十郎笑得更恐怖,道:「我那四個手下,是不是你殺的?」

玉流星道:「你錯了,不是四個,是八個。」

姜十郎怔了怔,道:「八個?」

玉流星道;「對,再加上你們四個,不正好是八個嗎?」

姜十郎驚慌四顧,見四周無人,才鬆了口氣,道:「你死到臨頭,居然還敢吹大氣,說!那個姓胡的呢?在什麼地方?」

玉流星眼睛一翻,道:「怪了,他又不是我兒子,他在哪裡,關我屁事?」

姜十郎笑了笑道:「那小子難纏得很。你不是他的對手.我看八成是被他甩了吧?」

玉流星道:「你管得著嗎?」

姜十郎突然臉色一沉,道:「我當然管不著,不過你殺了我們的人,我就得把你的頭帶回去交差,這是我們大風堂的規矩,我想你也該知道。」

玉流星一副蠻不在乎的調調道:「請!反正姑奶奶已經活不了多久了,有頭沒頭還不是一樣!」

姜十郎聽得微微一怔,從上到下重新打量她一陣,突然在她大腿上面按了一下。

只痛得玉流星悶哼一聲,眉眼口鼻整個擠在一起。

姜十郎看了看手上的血色,恍然道:「哦!難怪你老老實實的躺在這裡,原來是中下毒。」

玉流星狠狠道:「如非你姑奶奶中了毒,早就把你們這王八羔子給宰了,還輪得到你們在這兒耀武揚威。」

姜十郎突然還劍人鞘,慢慢蹲下來,唉聲嘆氣道:「那小子哪一點比我強?你為他殺人拼命,他照樣在你身上下毒手,你王流星也未免太沒眼光了,怎麼會看上這種無情無義的人?」

玉流星道:「姑奶奶喜歡他,就是看不上你,你能怎麼樣?」

姜十郎又嘆了口氣,道:「你雖對我不仁,我卻不能對你不義,你這個仇,我替你報,你儘管放心,就算他長出翅膀,也飛不出我們的掌心。」

玉流星叫道:「你他媽的又不是我孫子,要你來盡什麼孝心!」

姜十郎隨她叫罵,絲毫不以為撼,隨手將劍往地上-插,色眯眯笑道:「我知道你嘴上講的雖狠,心裡卻一定很感激我,而且一定想在沒死之前,好好回報我一次,對不對?」

玉流星狠狠碎了一口,道:「放屁,我憑什麼要回報你?」

姜十郎不再理她,朝那三名手下-擺頭,道:「你們在上面守著,我要跟玉流星談談離別之情。」

那三人立刻收劍,嘻嘻哈哈地往上走去。

同時.姜十郎的手指已經在玉流星的衣襟上。

玉流星又驚又急,雙手一陣亂推,只可惜她已力道全失,對姜十郎根本已不構成威脅。

姜十郎動作極快,轉眼已將玉流星鈕釦全部解開,裡面透出了一件大紅肚兜,肚兜上繡的是一幅鴛鴦戲水圖。

玉流星破口大罵道:「你這個不得好死的死王八蛋,你竟敢趁你姑奶奶之危,你他媽的是人?還是畜牲?」

姜十郎笑嘻嘻道:「是人還是畜牲,少時即知分曉!」

玉流星氣得幾乎暈過去,兩手四處亂抓,只希望能抓到她那柄短刀,可是那柄短刀中已被人拋在-丈升外。

姜十郎手指蜿蜒而下,終於停在她的腰間。

玉流星只覺小腹一涼,淚珠登時如雨水般的灑了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三聲慘叫。

姜十郎反應奇快,抓劍騰身,一氣呵成,閃電般朝山頂掠去。

玉流星也急忙連滾帶爬,橫向那柄短刀。

一陣兵器交鳴過後,四周一片沉寂。

玉流星費盡全身力氣,總算將那柄短刀抓在手裡,刀身一揉,雪白的頸子已湊了上去。

突然問,背後伸出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手指就像一把鉗子,適時將刀挾任。

玉流星迴首一看,竟是胡歡去而復返,一時彷彿見到親人一般,往他身上一撲,竟然嚎陶大哭起來。

胡歡稍許遲疑了下,終於將她擁入懷裡,輕拂著她零亂的頭髮,動作自然而熟練。在他來說,這是經常有的場面,卻沒想到會用在玉流星身上。

玉流星哭了很久,突然掙出他的懷抱,瞪著淚眼道:「你又回來幹什麼?」

胡次苦笑著道:「送點吃的給你,免得你死後變成餓鬼。」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小包開啟,裡面全都是藥草。

玉流星感動得眼淚又淌下來,嗚咽著道:「原來你是去替我採藥的!」

胡歡嘆道:「我知道這些藥救不了你的命,但至少可以使你多活幾天,只要有時間,就有機會,要活命的話,就趕快吃吧!」

沒等他說完,玉流星已抓起一把藥草,含著眼淚吞了下去。

(二)

兩人越過山頂,沿路而下。

玉流星伏在胡歡背上,她的背上除了那柄短刀之外,又多了一把劍。

姜十郎那把閃電快劍。

烏黑的劍穗,不停的在她眼前搖晃,不由勾起她心中一個莫大的疑切。

姜十郎在江湖上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他的三十六路閃電劍法,快捷辛辣無比,一般武林人物絕非他的放手,想要三招兩式擊敗他,縱是一流高手,只怕也不太容易,而胡歡只不過是關洛道上的一個小人物,他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將鼎鼎大名的閃電劍姜十郎致於死地?他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他真是深藏不願的高手,又何必被「飛龍閣」追得如此狼狽?

玉流星越想越奇怪,忍不住敲敲他的頭.道:「喂!我想問你一件事?」

胡歡縮頭叫道:「王流星,在你沒死之前,我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不能對我客氣-點?敲人家的頭是很不禮貌的事,難道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玉流星噗嗤一笑,道:「那麼我應該怎麼招呼你呢?」

胡歡道:「你可以拍我的肩膀啊!」

玉流星道:「我要拍你的肩膀,就得先把手鬆開,你不是交待過我不能鬆手嗎?」

胡歡道:「你可以頂頂我的背。」

王流星寒聲道:「拿什麼頂?」

胡歡咳了兩聲,道:「你可以挾挾我的腰。」

玉流星道:「我腿上有傷,難道你忘了?」

胡歡想了想,道:「你就算彎下身子去拍拍我的屁股,也總比敲頭好。」

玉流星尖聲道:「咦!我一個女人家,你竟叫我拍你的屁股。你是不是想勾引我?」

胡歡急忙道:「不敢,不敢。」

玉流星順水推舟道:「所以想來想去,我認為還是敲頭最理想。」

胡歡無可奈何道:「好吧!就算你敲得對,什麼事?你問吧!」

王流星道:「我是想問問你學的是哪一派的功夫,你的師父是誰?」

胡歡道:「我沒有師父,所有的功夫都是自己學來的,至於門派、那就得看是哪一種功夫了。」

玉流星道:「你會的功夫好像還不少。」

胡歡道:「雜得很,凡是短兵刃,幾乎都練過幾天。」

玉流星詫異道:「為什麼只練短的,不練長的呢?」

胡歡道,「兵刃太長,逃起命來不方便。」

玉流星失笑道:「你這個人倒也真怕死,好像隨時隨地都準備著逃命。」

胡歡道:「對!我這個人一向把命看得很重,只要情況不對,我比誰逃得都快。」

玉流星道:「那麼方才你為什麼不逃呢?姜十郎的閃電劍也並不好對付啊!」

胡歡道:「我本來是準備開溜的,可是那傢伙劍法雖快,腦筋卻慢得很,他一看二個人躺在地上,只有他一個手下靠在涼亭旁邊,他就放了心,竟然從我身上飛越過去,我一招分花拂柳,就解決了問題。」

玉流星想了想,道:「分花拂柳,那不是山西顧家的刀法嗎?」

胡歡道:「是啊!」

玉流星道:「你不磕頭拜師,顧老頭會把功夫白白傳給你?」

胡歡道:「我也沒說他白自傳給我,我整整替他洗了一年的馬。」

玉流星一楞,道:「原來你是去偷學的。」

胡歡道:「也可以這麼說吧。」

玉流星道:「偷學人家的功夫,是武林大忌,被人發現了可不得了啊!」

胡次道,「所以我才被人家吊在屋樑上兩天兩夜,幸虧秦十三把我救下來,否則早就沒命了。」

玉流星道:「秦十三怎麼曉得你出了事。」

胡歡道:「他事先當然不曉得,他第一天被調到太原府就去看我,本以為我在顧家一住經年,早就登堂入室,誰知我爬得竟比他想象得還要高得多,居然上了屋樑。」

玉流星聽得吱吱咯咯的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兩人差點同時栽下山去。

胡歡驚魂乍定道:「玉流星,幫個忙好不好?你已經是活不久的人,摔下去也無所渭,我可不-樣,我還要活命啊!」

玉流星笑道:「我看你這種人的命也不會太長,死掉也沒什麼可惜。」

胡歡忙道:「誰說的?去年我才算過命,那位算命的先生說我這個人不但長壽,而且嬌妻美妾一大堆,我若現在-死,我那些未過門的老婆們怎麼辦?」

玉流星道:「她們可以另外去嫁人呀!」

胡歡哼了一聲。道:「你說得可倒輕鬆,你為什麼不替她們想一想,像我這麼好的男人到哪兒去找?」

玉流星嗤地一笑.道:「我發現你這人的臉皮真厚,恐怕連刀都砍不破。」

胡歡道:「你這女人的膽子倒也不小,你就不伯我把你扔到山溝裡去?」

玉流星道:「那倒不會.因為你這人的心地也比一般人善良得多。」

胡歡滿意的點點頭.道:「恩!這還差不多,只可惜你玉流星已經是個快死的人,如果你能活得久一點,你就會發現我這個人的長處多得不得了,你扳著腳趾頭數都數不清。」

玉流星悄悄從後面打量他半晌,忽然道:「喂!姓胡的,你究竟有多少女人?」

胡歡道:「你問的是哪一年哪個月份?」

玉流星道:「當然是現在。」

胡歡道:「現在趕著逃命都來不及.哪裡還有心情找女人?」

玉流星道:「聽說小翠花待你不錯,你為什麼不帶她-起跑呢?」

胡歡嘆了口氣,道:「她跟你不一樣,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而她家卻有十八口,全都在靠她養活。」

玉流星道:「那麼多人就靠她一個?」

胡歡道:「恩!我說的還只是現在,過了年恐怕就變成二十四口了。」

玉流星愕然道:「怎麼增加得這麼快?」

胡歡道:「因為她三個嫂嫂都已懷了身孕。」

玉流星道:「就算她三個嫂嫂每人生一個,也不過才二十-口而已,哪兒來的二十四口?」

胡歡道:「如果都是雙胞胎呢?你算算應該是多少?」

玉流星被他逗得又足一陣銀鈴般的嬌笑,好像早將死亡的威脅拋諸腦後。

山路越走越險玉流星的手臂也越抱越緊,冰冷的臉頰整個以為在胡歡的頸子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玉流星忽然道:「喂!姓胡的,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胡歡小小心心道,「我想應該沒問題.什麼事?你姑且說說看。」

玉流星道:「這幾天你暫時冒充我老公怎麼樣?」

胡歡嚇了一跳.立刻停下腳步,迷惑看著玉流星,道:「你是純粹為了好玩,還是想在臨死之前開開洋葷?」

玉流星笑臉含春道:「你所說的開洋葷,是什麼意思啊?」

胡歡乾笑著道:「所謂開洋葷嘛,就是……就是……」

玉流星沒容他說出來,就突然狠狠地在他耳朵上咬了-口。

只痛得胡歡齜牙咧嘴.大叫道:「玉流星,你有沒有搞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不是你老公,你怎麼可以隨便咬我?」

玉流星咬牙切齒道:「你這個死不要臉的死狐狸,我才不管你是誰,只要你再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把你的耳朵咬下一隻來才怪!」

胡歡忙道:「好,好,我不說,但你也總該把你的理由說給我聽聽吧!」

玉流星道:「那是因為田大姐一再逼我嫁人,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胡歡恍然道:「哦!原來你這樣做,只是為了應付田大姐。」

玉流星道:「對,事情就這麼簡單,肯不肯,-句話。」

胡歡道:「既然是你玉流星開口求我幫忙,那還有什麼話說。」

玉流星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答應了?」

胡歡嘆道:「你已經是個快死的人,我還能忍心回絕你嗎?」

玉流星抱得他更緊,嗲聲嗲氣道:「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的關係已經不同丁?」

胡歡暈陶陶道:「當然,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是你玉流星的老公了。」

玉流星再也不說什麼,只對準他的耳朵,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三)

田大姐是個標準的江湖人。

她今年雖然只有三十幾歲,但至少己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幾乎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已在江湖打轉,直到現在,仍然跳不出這個圈圈。

她的手下眾多,她死去的丈夫沒留下太多田產,卻給她留下兩百幾十名的忠實弟兄,為了這批人的生計,她什麼生意都做,只要能賺錢,殺頭的生意都要插上-腳。

所以她很忙,除了手下之外,根本沒機會交朋友,她唯一的朋友就是玉流星。

現在玉流星就躺在她經常靠在上面,想賺錢點子的軟塌上。

當她看到玉流星那副狼狽的模樣時,心痛的跳了起來,瞪著軟榻旁邊老老實實坐著的胡歡,大聲問道:「誰!是誰把她傷成這個樣子?我去找他算帳?」

不待胡歡回答,玉流星已搶著道:「還有誰?還不是林劍秋那個該死的者烏龜。」

田大姐猛地一拍茶几,大喊道,「來人哪!」

胡歡愣愣的瞧了玉流星一眼,他簡直已被田大姐的氣勢給唬住了。

玉流星笑笑道:「你放心,我大姐足個很識時務的人,她不會真的去找林劍秋拼命的。」

田大姐嘆了口氣,道:「不錯,別的人我或許還可以跟他鬥鬥,唯獨神衛營的人,我可不敢惹。」

這時已有四名大漢分從兩個門擁進來。

田大姐大聲吩咐道:「趕緊把鎮上的人夫都給我叫來,準敢遲來一步.以後就甭想在鎮上混了。」

四名大漢立刻應命而去。

田大姐這才有時間仔細打量胡歡。

胡歡裝得一副又苯又齪的樣子,連玉流星看了都覺得有點好笑。

田大姐蹙眉道:「這……就是你自己選的男人?」

玉流星道:「是呀!你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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