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姐只得點頭道:「恩!還算不錯,看起來蠻忠厚的。」
玉流星膘了胡歡一眼,忍笑道:「我就是看他忠厚老實,所以才嫁給他的。」
田大姐道:「嫁個這種男人也好,起碼可以規規矩矩的跟他過太平日子,」
玉流星嘆道:「我原本也是這麼想,只可惜我已經活不了幾天了。」
田大姐急著道:「你在胡扯什麼?鎮上幾個大夫的醫道都不錯.像你這點小傷,保證藥到病除。」
玉流星搖頭道:「沒有用的,我中了林劍秋的毒藥暗傷,沒有他的獨門解藥,神仙也救不了我。」
經過三個大夫的會診之後,田大姐才知玉流星所言不假,難過得她眼淚都掉了下來。
在田大姐的威逼之下,三個大夫只有各盡所能,死馬當著活馬醫,直忙到深夜,才倦極而去。
到了第二天,玉流星的精神居然好多了。
田大姐也許由於玉流星已命不長久,對她更親切,更體貼,凡事都自己動手,照顧得幾乎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連在一旁的胡歡都大受感動。
當晚,田人姐突然將她出嫁時所穿的衣裳都找山來,把玉流星打扮得像新娘子一樣,也硬逼著胡歡換了一套很體面的衣服,竟替兩人大辦喜事,直鬧到起更時分,才將兩人送回客房。
當然,這時的客房早已佈置的像洞房一般,猩紅的地氈,鮮紅的被子,紅通通的爐火。
以及桌上一對大紅的喜燭,將房裡點綴得喜氣洋溢,溫暖如春。
火爐旁邊擺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罈尚未開封的女兒紅。
玉流星面色紅紅的坐在桌前,垂著頭,表現得真像個新娘子一般。
胡歡呆望了她一陣,忽然道:「玉流星,給我親一下好不好?」
玉流星個僅沒生氣,居然還把鄢紅的面頰送上來。
胡歡受寵若驚之餘,小心冀冀湊上去,誰知尚未嗅到香味,玉流星的巴掌已橫掃而至,幸虧胡歡早有防備,急忙一閃,才算沒有當場出醜。
玉流星笑眯眯道,「怎麼樣?要不要再親一下?」
胡歡搖頭嘆氣道:「算了,算了,幸好我只是客串幾天,如果真討了你這種老婆,你叫我夜間怎麼敢跟你上床?」
玉流星臉孔一繃,道:「你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就算你把我的腦袋割下來,我也絕對不會真的嫁給你這種人。」
胡歡「叭」地一聲,將酒封拍開,興高采烈道:「好!就衝你這句話,我也得好好敬你一杯。」
說著,很快將酒杯注滿,然後從懷巾取出一副銀筷,在酒杯裡試了試,才把酒杯高高舉起。
玉流星橫眉堅眼道:「你這是幹什麼?」
胡歡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這樣做,總不會錯吧?」
玉流星道:「你錯了,你可以懷疑天下的人,就是不能懷疑田大姐。」
胡歡道:「你為什麼這樣相信她?」
玉流星道:「她曾經為了救我而賣過她自己,你想這種人還會回頭來害我嗎?」
胡歡整個楞住,楞了很久,突然舉杯道:「這杯酒是我向出大姐道歉的,從今以後,如果我再懷疑她,我就是你生的。」
說完,一飲而盡。
然後又倒了一杯酒,又把杯子舉起,道:「這杯酒是敬你的,希望你早一點得救,如果實在沒救,就請你早一點歸西,千萬不能耽誤了我的大生意。」
玉流星沉吟著道:「你在山腰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胡歡道:「當然算數。」
玉流星道:「你說就算我死掉,也要把我那份塞進我的棺材裡,是真的嗎?」
胡歡道:「當然是真的,不過現在想起來,真有點怕。」
玉流星道:「你怕什麼?」
胡歡道:「萬一你老姐不甘寂寞,到時候一把將我抓住,硬叫我再陪你幾天,那我可就慘了。」
玉流星道:「我倒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要不要聽聽?」
胡歡道:「什麼辦法?你說!」
玉流星道:「如果你真有誠意的話,你就把我那一份送來給田大姐吧。」
胡歡道:「你是想用這批金子回報她過去對你的恩惠?」
玉流星道:「不錯。」
胡歡道:「好,你安心去死吧!你這個願望,我一定替你達成,」
說著,兩人相顧舉杯,同時將酒喝廠下去。
爐火漸燼,紅燭也已燃燒過半。
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梆鼓聲。
玉流星只覺得很疲倦,接連打了幾個呵欠,身子一陣搖晃,突然栽倒在地上。
胡歡停杯唇邊,楞楞地望著她,道:「你這麼快就要死了?」
玉流星也正在望著他,目光中充滿了驚異之色。
胡歡放下酒杯,繞著桌子走到她跟前,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遺言?」
玉流星吃力道:「我……好像中了毒。」
胡歡道:「我知道你中了毒。」
玉流星急道:「不是那次,是……現在。」
胡歡道:「哦?」
玉流星手臂顫抖的指著他身後,道:「那兩枝蠟燭,好像有毛病。」
胡歡愕然回顧,這才發現兩枝紅紅的喜燭,竟在吐著藍色的火焰,房裡也早已藍煙瀰漫,喜氣全消,整個房裡充塞著一股詭異氣氛,不由驚叫道:「咦!這是怎麼回事?」
玉流星好像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連眼睛也已合起來。
胡歡的身子也開始搖晃,也緩緩地躺了下去。
就存這時,忽然傳來大廳裡田大姐尖銳的叫聲,道:「這算什麼,明明講好五千兩,怎麼變成了四千五?」
只聽有個男人笑著道:「那五百兩,就算田大姐賞我們弟兄的吧!」
田大姐厲聲道:「不成,少一兩你們也休想把人帶走!」
胡歡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扭頭看了玉流星一眼,玉流星眼角已溢位淚珠。
(四)
胡歡漸漸甦醒過來。
他也不知昏睡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處,只覺得自己正跟另外一個人面對面的緊綁在一起,只憑那股淡雅的髮香,就知道那人是玉流星。
然後,他才發覺正躺在一輛急馳中的馬車上,厚厚的車簾不停的擺動,車外已現曙光。
他彎頭看了看,只見玉流星正在理首哭泣,不禁訝然道:「咦!你還沒有死?」
玉流星哭著道:「都是你害我的,當初你叫我死在山上就好了,那時候死,至少心裡還有個親人,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死得好寂寞啊!」
說著,哭得更加傷心。
胡歡想了想,道:「那麼我看你還是先不要死吧,等將來有了親人之後,慢慢再死也不遲。」
玉流星淚眼一瞪,道:「你以為你是誰?你叫我不死,我就可不死?」
胡歡道:「我當然沒有辦法叫你不死,除非你自己想活下去,多少還有點希望。」
玉流星道:「我不但中毒己深,而且又被綁得這麼緊,還有什麼希望可言?」
胡歡道:「你中的這點毒算得了什麼,老實告訴你,我最少有十次中毒比你更深,情況比你更慘的經歷,但我都活過來了,因為我自己想活。」
玉流星道:「真的?」
胡歡道:「當然是真的。」
玉流星道:「我現在真的不想死了,你趕緊想個辦法吧!」
胡歡道:「你的牙齒能不能咬到繩子?」
玉流星道:「咬不到,如果能咬到,我早就把它咬斷了,還等你來教我!」
胡歡道:「手呢?」
玉流星道:「手綁得更緊,連動都不能動。」
胡歡道:「好吧,我們用腳。繩頭一定在腿上,我的靴子被綁住了,沒法動,你把鞋子脫掉,用腳趾解解看!」
玉流星道:「我的腳早就不是我的了,連一點知覺都沒有,否則我早就動腦筋了。」
胡歡嘆了口氣,道:「玉流星,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死的再也不寂寞了。」
玉流星道:「為什麼?」
胡歡道:「我雖然是你的假老公,看樣子卻真的做了你的同命鴛鴦了。」
玉流星一聽又垂下頭,又開始傷心流淚。
馬車速度漸漸緩慢下來,路面越走越顛簸。又過了一會兒,已可聽到車外的流水聲,顯然已到了江邊。
只聽有個人大聲道:「竹筏準備好了沒有?」
遠處立刻有人答道:「回香主,都已準備妥當。」
然後是一陣人吼馬嘶,馬車已向江邊馳去。
玉流星驚惶的抬起頭,正好胡歡也想低頭望她,兩人的嘴唇剛好碰在一起。
胡歡急忙低聲叫道:「玉流星,你怎麼可以偷偷親我的最?」
玉流星氣極敗壞道:「你這個死不要臉的死狐狸,你佔了人家的便宜,還敢倒打一耙,我跟你擒了。」
說著,頭撞腳蹬,鬧得不可開交。
胡歡突然大喜道:「玉流星,你的腿能動了,我們有救了。」
玉流星試了試,道:「咦!真的能動了。」
胡歡道:「趕快找找繩結在什麼地方。」
玉流星卻低著頭,動也沒動。
胡歡道:「快啊!再遲就來不及了。」
玉流星忽然有氣無力道:「想來想去,我乾脆還是死掉算了。」
胡歡怔了怔,道:「方才不是講得蠻好嘛,怎麼又變卦了?」
玉流星冷哼一聲,道:「姓胡的,你未免聰明過度了,你想利用我逃命,門兒都沒有。」
胡歡發急道:「你在胡扯什麼?逃命是兩個人的事,怎麼能說我在利用你?」
玉流星不慌不忙道:「你能不能告訴我,繩子解開之後,你打算怎麼逃?」
胡歡道:「當然是見機行事,你想憑這些人,還能攔得住我們嗎?」
玉流星道:「攔不住你,卻可以攔住我,我現在連走都吃力,還有能力逃命嗎?」
胡歡忙道:「我可以揹你,就跟前天下山的時候一樣,我這兩條腿可比你想象的管用得多。」
玉流星嘆道:「前天我多少還有點利用價值,現在一點都沒有了,你憑什麼還要揹我?」
胡歡道:「難道你連同舟共濟,患難相助的道理都不懂?」
玉流星道:「好吧!就算你肯揹我,那麼脫險以後呢?」
胡歡道:「脫險以後就安全了。」
玉流星道:「你安全了,而我還是非死不可,因為以我現在的能力,不可能從林劍秋手上拿到解藥。」
胡歡道:「我可以幫助你。」
玉流星道:「這次又為什麼?是同舟共濟?還是患難相助?」
胡歡道:「如果算這次你幫我脫險的交換條件,你可以接受嗎?」
玉流星道:「可以,不過你得給我一點保證。」
胡歡道;「你要什麼保證?」
玉流星道:「我要那件東西,只要你把那件東西交給我保管,我馬上動腳。」
胡歡道:「好,你趕快把嘴湊上來。」
玉流星已將嘴送到一半,又縮回去,道:「你要我把嘴湊上去幹什麼?」
胡歡道:「我好吐給你啊!」
玉流星狠狠的啐了一口,道:「你少跟我鬼扯淡,那件東西最怕水,你不可能含在嘴裡。」
胡歡道:「那麼你看我可能藏在什麼地方呢?」
玉流星道:「你當然藏在自己懷裡。」
胡歡道:「恩!果然聰明,一猜便中。」
玉流星大喜過望道:「真的在你懷裡?」
胡歡道:「是啊!你趕快拿去吧!」
玉流星掙了幾下,又停下來,楞楞地看著胡歡。
胡歡長嘆一聲,道:「現在你該知道自己有多聰明了吧?你想想看,除非那東西含在嘴裡,否則我縱然想交給你,也是繩子解開以後的事,你說對不對?」
玉流星道:「你能發誓在繩子解開之後,馬上把那件東西交給我嗎?」
胡歡道:「不能。」
玉流星道:「為什麼?」
胡歡道:「因為那件東西也許根本就不在我身上。」
玉流星全身一顫,道:「啊呀!糟了。」
胡歡道:「什麼事?」
玉流星道:「你不會把它藏在哪套舊衣服裡面吧?」
胡歡搖頭苦笑道:「如果你再拖下去,藏在哪裡都是一樣,反正馬上就要變成別人的東西,你又何必替人家瞎操心呢!」
玉流星雖然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但最後還是將鞋子脫了下來。
這時天色已明,車廂裡的亮度也增加不少。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繩子掙開,玉流星早已累得香汗淋淋,脫水般的躺在胡歡身邊。
胡歡不停的活動著手腳,突然看了玉流星一眼,道:「玉流星,你的腳好臭啊!」
玉流星立刻爬起來,道:「你胡說,昨晚剛剛洗過,連地都沒有沾,怎麼會臭?」
胡歡道:「既然不臭,又何必涼在外面吹風?難道你想光著腳板讓我揹你跑路?」
玉流星急忙將鞋穿起,道:「現在就要走嗎?」
胡歡從車簾縫隙朝外瞧了瞧,道:「快了,好戲馬上就要登場了。」
玉流星楞楞道:「什麼好戲?」
胡歡笑了笑,道:「現在竹筏已經到了江心,你還伯金玉堂的爪牙不出現嗎?」
說話間,只覺得竹筏已開始在江心打轉。
突然有人怪聲驚叫道:「不好,水裡有人……」
語聲未了,人已「撲咚」一聲,落入水裡。
慌亂聲中,那個被稱為香主的人喝道:「下面可是五龍會的弟兄?」
對方一點回音都沒有,只有急浚的流水聲。
片刻之後,忽然接連幾聲慘叫,又幾個人被拖下水去。
那位香主又已大叫道:「在下錦衣樓第九樓座下劉長青,請彭老大出來答話。」
水裡依然是一點聲息都沒有。
劉長青立刻回首喝道:」快!把車上那兩個人架住,他們再不露面,我們就給他來個玉石懼焚。」
話剛說完,一個持劍大漢已衝進車廂。
胡歡出手極快,剎那間已將那人全身穴道封佐。
玉流星抓起那人的劍,想了想,竟很大方的交在胡歡手裡。
胡歡將車簾往上挑,人已坐上車轅,笑嘻嘻道:「劉香主,報告你一個不太好的訊息,你這一招失靈了。」
同時又是兩聲慘叫,竹筏上僅餘的兩名手下,也已被人套入水中。
劉長青驚愕的看看胡歡,又看了水裡,突然騰身掠起,寬大的衣袖連連揮動,足尖在江面上輕輕一點,人已聳上了岸。
胡歡不禁倒抽口冷氣,道:「想不到錦衣樓一個小小的香主,竟有如此功力,真是太可怕了。」
玉流星道:「那劉長青人稱含翅鵬,輕功的確有點火候!」
胡歡道:「比你怎麼樣?」
玉流星鼻頭一聳,道:「差遠了。」
胡歡哈哈一笑,對著水中大喊道:「現在錦衣樓的人已經走了,你們這群怕事的傢伙可以上來了吧?」
水裡依舊沒有人應聲。
胡歡道:「咦!這群傢伙的膽子也未免太小了,好像連我都怕!」
玉流星道:「也可能是怕我。」
胡歡道:「對,你玉流星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狠角色,他們怕你,也是應該的。」
玉流星笑笑道:「現在我們怎麼辦?總不能這樣跟他們耗下去呀!」
胡歡考慮了一下,道:「我看這樣吧,他們既然不敢上來,我們乾脆把馬車趕到水裡去找他們算了。」
玉流星驚叫道:「你要下水?你瘋了?」
胡歡道:「你放心,我只是隨便說說,他們不敢讓我下去的。」
玉流星道:「為什麼?」
胡歡道:「因為金總管要的那件東西就在我懷裡,我一下水,那件東西馬上泡湯,他們回去怎麼向金總管交差?」
玉流星呆了呆,道:「原來你又在騙我,你不是說那件東西不在你身上嗎?」
胡歡苦笑道:「玉流星,你就不能偶爾聰明一次?」
玉流星好像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身子都擠到車裡面去。
胡歡大笑道:「五龍會的弟兄們,我可是把實話告訴了你們,如果你們再不上來,我可真的要下去了。
說完,已將疆繩緊緊勒在手裡。
健馬驚嘶中,突然有條黑影從水中同時竄起,剛好攔在馬車前。
居中的是個身材瘦小的中年人,他漆黑的水靠依然滴著水,臉上卻沒有一絲寒意,含笑望著胡歡,道:「浪子胡歡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胡歡忙道:「好說,好說,還沒請教貴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彭中。」
胡歡道:「原來是彭大哥,幸會得很。」
彭中道:「不敢。這次我們弟兄也是奉命行事,想請胡老弟隨我們走趟崇陽,不知胡老弟肯不肯賞我個面子?」
胡歡毫不思索道:「沒問題,既然是彭大哥開了口,縱是火坑刀山,我也要陪你走一趟。」
彭中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不禁怔了一下,才道:「多謝賞臉。」
胡歡道:「不必客氣,那麼就請趕緊靠岸吧,我這人一向不太喜歡走路。」
彭中立刻喝道:「來人哪!」
應諾聲中,又有兩人自水中竄起。
彭中道:「替我把這兩人綁起來。」
胡歡臉色-變,道:「且慢。」
彭中道:「胡老弟還有什麼吩咐?」
胡歡冷冷道:「你未免太不上路了,我已賞足你面子,你居然還要動手綁人,你這幾十年江湖是怎麼混的?」
彭中笑笑道:「胡老弟,請你不要忘了兩位是在我們手裡。」
胡歡道:「我看你大概是泡江水冰暈了頭,把事情整個顛倒了,事實上,不是我在你們手裡,而是你們在我手裡。」
五龍會弟兄聞言相顧大笑,彭中更是笑得前仰後合道:「這傢伙也真會說笑話,在水中他居然敢說五龍會的人在他手裡,真是可笑極了。」
胡歡冷笑道:「你們原來的確是在水中,可是現在已經被我逼上來了,而我卻一直都坐在馬車上,連一滴水都沒沾到,你敢說我在椒們五龍會手裡嗎?」
彭中臉孔也漸漸拉下來,冷笑著道:「看樣子不給你喝幾口水,你是不會服氣的。」
胡歡冷哼一聲,道:「不瞞你說,我早就想下去洗個澡,只可惜你們金總管實在太想不開,連日勞師動眾,食不下咽,睡不安穩,眼巴巴的在盼著那件東西,我只是可憐他,不好意思把那東西毀掉,所以才沒下去。」
彭中當場楞住,半晌沒講出話來。
胡歡道:「我想你心裡一定很不服氣,要不要我告訴你金總管想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彭中道:「正想請教。」
胡歡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一張小小的藏金圖而已,就算按圖把金子搬回來,也不過是一百多萬兩,最多也不會超過兩百萬兩,所以只要你彭老大敢擔保你們金總管不上吊自殺,我馬上自己跳下去,你不是想叫我喝水嗎,好,到時候你叫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你看怎麼樣?」
彭中臉色青一陣,紅-陣,垂著腦袋又是半晌沒有吭聲。
胡歡得理不饒人道:「所以你不必再浪費時間,你根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因為我只給了你一條。」
彭中突然拾起頭,手臂朝江邊一揮,大聲喝道:「靠岸。」
(五)
彭中端坐車轅,手揮馬鞭,雖然手法不太熟練,卻也能循規蹈矩的讓馬車平平穩穩的賓士在官道上。
五龍會的弟兄們都已脫掉水靠,跟隨在馬車四周,看上去與一般行人並沒有什麼差別。
車簾低垂.車裡安安靜靜。
彭中每走一段路,總要撩起簾角,跟裡面的人聊上幾句,明是聊天,其實是在監視,車廂裡面的胡歡和玉流星當然清楚得很。
這時太陽早已高高升起,路上行人越走越多,彭中也益發小心,索性朝後挪了挪,將車簾整個坐住。
突然間,身後晌起一陣隆隆之聲,只見一列篷車浩浩蕩蕩疾馳而來,少說也有三十幾輛以上。
路上行人紛紛迴避,彭中也急忙將馬車趕到路旁,現在在他看來,車裡的人比什麼都重要,所以他寧願讓路,也不願冒一點危險。
轉眼車隊已到近前,一時輪聲雷動,蹄聲震天,一輛接著一輛的飛馳而過,每輛車的車伕都很剽悍,每個車伕的駕馭功夫都極高明,高明得就如同五龍會弟兄們在水裡的身手一樣。
三十幾輛篷車終於全部過去,只留下了滿天灰塵,直到車隊去遠,灰塵才逐漸消失。
彭中吐了口氣,滿臉含笑的又將簾角掀起,誰知往裡一瞧,他臉上的笑容整個凍結住。
車廂裡的光線已比原來明亮得多,因為篷頂上已多了個大洞,被他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兩個人,卻已蹤影不見,只剩下那名錦衣樓手下還直挺挺的躺在那裡。
彭中楞了很久,才拍開那人穴道,大聲問道:「那兩個人呢?」
那人道:「被人救走了。」
彭中道:「被什麼人救走的?」
那人道:「我沒見到人,只看到一條鞭子。」
彭中也不多問,一把將那人摔出車外,抖疆鞭馬,大喝道:「弟兄們,追!」
呼喝聲中,馬車飛快的衝出,剛剛衝了幾步,那匹馬竟忽然失蹄栽倒,原來不僅人已被救走,連馬都被人動了手腳。
彭中幾乎從車上翻下來.幸虧他身手不錯,腰身一擰,已平平穩穩的落在車旁,遙望著遠去的車隊,不禁咬牙切齒道:「蛇鞭馬五,除非你永遠不再過江,否則我一定叫你好看。」
蛇鞭馬五正橫躺在一輛篷車口上,輕抓著滿腮鬍鬚,得意洋洋地望著車裡的胡歡,道:
「你猜彭老大現在在幹什麼?」
胡歡道:「八成在罵你。」
馬五道:「不是八成,是十成,那傢伙一定正在咬牙切齒的說,蛇鞭馬五,除非你永遠不再過江,否則我一定叫你好看。」
說罷,兩人相對哈哈大笑。
玉流星忍不住道:「你們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馬五道:「我們為什麼要擔心?」
玉流星道:「難道今後你真的不再渡江了?」
馬五道:「我為什麼萬渡江?說不定明天一早我就已經過去了。」
玉流星道:「你不怕他對你報復?」
馬五笑笑道:「如果他真有那麼厲害,早就成了一方霸主,又何苦在神刀侯下面混飯吃。」
胡歡突然道:「你的話或許不錯,但這幾天你還是不要過江的好。」
馬五道:「為什麼?」
胡歡道:「因為你這幾十輛篷車對我有點用處,最好你能儘快把你手下的車子全都調來,免得用的時候措手不及。」
馬五道:「你要這麼多車子幹什麼?」
胡歡道:「當然是拉金子。」
馬五翻身坐起來,苦笑著道:「小狐狸,你別開玩笑了,金子到處都有,你的命卻只有一條,你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縱然真是有那批金子,也要等到風平浪靜之後,慢慢再拉也不遲。」
胡歡道:「那麼你想我應該躲在什麼地方呢?」
馬五沉吟道:「你明早先隨我過江再說,我想天下之大,總可以找到個安全的地方。」
胡歡搖頭道:「我認為安全的地方只有一處,是在江這邊,而不是江那邊。」
馬五道:「哦?在哪裡?」
胡歡道:「崇陽。」
馬五大吃一驚,道:「你瘋了?你現在到祟陽,豈不等於狐入虎口?」
胡歡道:「也不見得,神刀侯勢力再大,也不可遍及每個角落。」
馬五道:「你錯了,在別的地方,你也許還有地方躲一躲,唯獨在崇陽,你無論躲在哪裡,也休想瞞過侯府的耳目。」
胡歡道:「我根本就不想躲,也不想瞞,我要大搖大擺的走進崇陽,堂堂正正的住進聚英客棧。」
馬五急忙道:「聚英客棧更不能去,你忘了那是日月會的暗舵,你從關大俠手裡得到那件東西,他們找你還來不及,你還敢自己送上門去?」
胡歡道:「那件東西雖是取自關大俠之手,但人卻不是我殺的,他們總不會要我的命吧?」
馬五道:「但他們卻會向你要那件東西。」
胡歡輕輕鬆鬆,道:「既然大家要的都是那件東西,而不是我的命,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馬五抓著鬍鬚,無言以對。
胡歡道:「所以你最好是馬上把我送進崇陽,並且叫你手下將我的住處宣揚一下,知道人越多,我就越安全。」
說著,回望了玉流星一眼,繼續道:「另外你再派個機警的人通知林劍秋一聲,說不定還能賺個幾十兩銀子。」
馬五詫異道:「你找林劍秋幹什麼?」
胡歡道:「因為林劍秋身上有件東西,在玉流星說來,比我懷裡這件東西更重要。」
玉流星卻眼睛眨也不眨膘著胡歡的衣襟,恨不得整個人都竄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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