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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冊第七章 天台上的談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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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九龍王驚問。

「我也有個小條件。」

九龍王望了望微笑的簫白石,說:「居然有人跟我九龍王談起條件來了?真新鮮。」

「新鮮的還沒說出來呢。」

「快說,快說,也讓我孫禹飽飽耳福。」九龍王笑聲催促。

「北角的四分之一。」

「什麼?」九龍王大叫:「你想敲我孫禹竹槓?」

「咱們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如果一方面不願意就算了。」白朗寧毫不勉強的說。

九龍王張大嘴巴,瞧瞧蕭朋,又望望蕭白石,自言自語說:「他竟以這件小事,來交換我血汗賺來的地盤?」

白朗寧臉上毫無表情,只顧喝酒,蕭氏弟兄也默不做聲,九龍王一雙牛眼瞪得又圓又大,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一時拿不定主意。

停了很久,蕭白石笑著說:「其實咱們九龍地盤已經夠大,北角又不是塊好地方,送給他算了。」

「可是……可是……」九龍王呆了呆,說:「咱們這場仗豈非白打了?」

「交個朋友也是好的。」並非蕭白石說得大方,其實這場仗大家都不打,九龍幫也要打的,他心裡比誰都明白。

「好吧,」九龍王嘆了口氣說:「十里江山,只換得半個朋友,我九龍王之重義,由此可見一般了。」

身旁三人聽得忍俊不禁,卻又不好笑出聲來。

九龍王重新伸出了手掌,使勁跟白朗寧擊了三下,恨不得把丟掉了的打回來。

(三)

白朗寧和蕭朋在海邊一站,幾名船伕打扮的大漢吃驚的望了望兩人一眼,立刻昂首朝海里喊了幾聲。

馬上有條小艇如飛駛來,一名與兩人年齡相若的青年漢子躍上平地,跑到兩人面前,恭恭敬敬說:「兩位大駕光臨,有什麼指教?」

「訪龍王!!」蕭朋大聲說。

那青年不知蕭朋做了兩年警官,已將嗓門練大,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擔心問:「兩位找的是我們少幫主麼?」

「老的。」蕭朋的聲音更大了。

那青年皺皺眉頭,又問:「兩位找他老人傢什麼事?」

蕭朋正待發作,白朗寧已介面取笑說:「請你們幫主相相女婿。」

「相親?」那青年咧開大嘴,笑問:「咱們小姐要嫁那位?」

白朗寧朝蕭朋一指,說:「當然是蕭朋了。」

蕭朋一腳踢了過去,幸虧白朗寧早有防備,如果踢上還真不輕。

「還好你的腳沒槍快。」

「下次再敢胡說,小心我這把點四五!」

說笑聲中,那青年早就躍上小艇,如飛馳去。

等了一會,突然一聲槍響,子彈從蕭朋耳邊飛過,差點打在腦袋上。

兩人大吃一驚,急忙尋找掩護。

「該死的蕭朋,你吃了豹子膽,敢來尋姑奶奶開心。」解瑩瑩託槍穩穩站在起伏不定的艇端,高聲大罵著。

「解瑩瑩,你敢謀害親夫。」白朗寧蹲在一艘廢船邊,故意氣氣她。

「碰,碰。」又是兩槍,打的木屑亂飛,不但嚇的白朗寧不敢抬頭,連遠遠的蕭朋也動彈不得。

「這不是沒事找事麼?」蕭朋怨聲說:「別人還可以開玩笑,這母老虎也能亂惹嗎?」

「解超,救命啊。」白朗寧大聲喊。

「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我不管。」解超從艙裡竄出來說。

「瑩瑩,開開玩笑,別認真嘛。」白朗寧求饒了。

「別怕,我只想打下你們的耳朵。」

「瑩瑩,我鄭重向你道歉,可以了吧?」

「不成,除非你叫我聲姑奶奶。」

白朗寧無奈,只好照叫,好在他平日叫解瑩瑩姑奶奶已不下一百次了。

可是蕭朋卻不同了,說什麼也不肯。

最後大家做好做歹,才將解瑩瑩的火氣消下去。

兩人跳上小艇,解瑩瑩為了蕭朋不肯叫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爬上七海龍王的大船,龍王正坐在爐旁,烤魚下酒。

「解大叔好。」兩人對龍王一向恭敬得很,因為在這圈圈裡,他是唯一真正的長輩。

「來,我請你們喝酒。」

解超搬出兩張凳子,擺在龍王座前,請兩人坐下。

龍婆從艙裡衝出來,大聲問:「相那個?相那個?」

白朗寧不敢再指,偷著遞了個眼色。

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有趣,龍婆笑眯眯相了好幾眼,把蕭朋瞧了個仔細,瞧得蕭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屁股離開凳子半尺高,神態非常尷尬。

「很好,很好。」

「好個屁!」解瑩瑩在一旁怒罵。

龍婆根本沒空聽女兒的話,笑眯眯說:「別客氣,坐好,坐好。」

蕭朋朝下一坐,解瑩瑩正好趕到,將凳子一腳踢開,害得蕭朋一屁股坐在船板上。

眾人一齊大笑,龍王更笑得連嘴裡的酒都噴了出來。

「解大叔。」白朗寧不願耽誤太久,急忙言歸正傳,說:「這次楊文達引狼入室,想把咱們一舉消滅,咱們乾脆大家合作,把他趕走算了。」

「好,好。」龍王邊喝邊答。

「中環,九龍都已出動,想麻煩你老人家派船守住海岸,楊文達後臺可能是黑鷹幫,你老人家千萬注意外來的黑船。切斷他們後援要緊。」

「好,好。」嘴裡咬著魚,聲音也含含糊糊。

「將來北角最少也有你七海幫四分之一,地上有個落腳點,一定比現在好混多了,大叔,怎麼樣?」

七海龍王聽了北角四分之一天下,酒也不喝了,魚也不咬了,哈哈大笑說:「你怎麼不早說。」

「你老人家打算什麼時候出動?」白朗寧急急問。

七海龍王把手中的酒瓶一舉,得意說:「昨天就出去了,不然怎能喝到這種好酒!」

(四)

「白朗寧,情況有些不對。」

白朗寧剛剛趕回「飛達」酒館,丁景泰的話已轉進他的耳裡。

「什麼事?」

「附近的人頭突然雜亂起來。」丁景泰面露愁容說。

白朗寧笑著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說:「放心,是九龍王的援兵到了。」

「這麼快?」丁景泰吃驚的說。

「下午就開過來了。」

「我怎麼沒發現?」

「人家老老實實坐在電影院看電影,你當然不會發現了。」

丁景泰一拍大腿,說:「蕭白石果然厲害。」

「丁兄,」白朗寧正色說:「這次是四家合作,萬事多擔侍一些,我們要表現點地主風度給他們瞧瞧。」

「聽你的。」

「將來打了勝仗,中環幫的地盤又長了十里。」

「四分之一?」

「四家當然各佔四分之一了。」

「好小子,你一人也算一份,真黑心。」

白朗寧伸出兩個指頭,在丁景泰眼前一幌笑著說:「二份,九龍那份被我沒收了。」

「為什麼?」丁景泰詫異的問。

「唉,九龍王硬要賣交情,有啥辦法,我只有照收了。」白朗寧居然還嘆了口氣。

丁景泰怔了一會,舉起拳頭「碰」地砸在酒臺上,大聲說:「白朗寧!你已經佔三份了,憑你我的交情,比九龍好了十萬八千倍,他能送,我為什麼不能送,哪天我高興,把中環割一半給你,他成麼?」

「當然當然,論交情,九龍王孫禹怎比得上丁兄,只是無故收下你中環幫血汗換來的地盤,教小弟如何安心呢?」

「什麼話,有道是金錢如糞土,仁義值千金,只要交情夠,區區十里地盤又算得了什麼?既然已經決定,還談它幹嗎?來,喝酒喝酒。」

兩人杯子一碰,同時一乾而盡。

依露忙著替兩人斟酒,眼睛不斷的瞟著白朗寧,恨不得把滿腹的柔情蜜意,盡從眼睛裡傳過去。

「老弟,」丁景泰親切的呼喚一聲,問:「你真想在楊文達那塊地盤上幹一場?」

「有這個意思,卻不知能否幹得起來。」白朗寧含笑回答。

丁景表感嘆的說:「你白朗寧再幹不起來,還有什麼人能幹?只可惜那地方太窮了,埋沒了你白朗寧和呂卓雲兩個大好人手。」

「地方窮有啥關係?」依露一旁笑嘻嘻介面說:「有你神槍丁景泰這種好朋友,還怕不能成事麼?」

丁景泰哈哈一陣大笑,指著依露說:「這丫頭居然替我丁景泰戴起高帽子來了。」

「越來越沒規矩了。」白朗寧佯怒責罵著依露。

丁景泰急忙阻止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白朗寧的相好,是何等身份,別說開開玩笑,既使罵上幾句,誰又敢怎樣?像昨天,我丁景表還不是乾瞪眼?」

「丁兄把她寵壞了。」白朗寧笑聲說。

依露笑盈盈將酒杯遞到丁景泰手上,嘴裡一再陪不是。

丁景泰接過酒杯,抑起脖子,倒得一摘不剩,胸脯一拍,大聲說:「依露!你儘管放心,只要白朗寧好好幹,我丁景泰絕對支援他到底。」

白朗寧杯子一舉,說了聲:「先謝啦。」

「慢來慢來!」突然散座裡閃出個高瘦人影,一身碼頭工人打扮,邊走邊說:「這種幫朋友忙的事,我九龍幫向不後人,說不得也要插上一腳。」

三人微微一驚,一同朝那人望去。

丁景泰首先大叫道:「蕭大兄,你來幹什麼?」

「到了中環,當然是來拜會你土皇帝的,還用得著問麼?」

說話間,那人已走到三人跟前,白朗寧仔細一瞧,正是與他分手不滿兩小時的蕭白石。

丁景泰打量著平日最考究衣著,而現在卻穿得活像個苦力般的蕭白石,連連嘖嘴搖頭說:「你怎麼大爺不做,當起龜孫來了?」

蕭白石打了個哈哈,說:「不化化裝。怎能這麼簡單混進鐵桶般的‘飛達’酒館?」

「難怪你能瞞過我中環幫上下,」丁景泰取笑說:「瞧你這付德性,晚上回家,也保證被你那口子踢下床?哈……」

此言一齣,大家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依露突然問:「蕭先生,你方才說的話,算不算數?」

「當然算數,我蕭白石答應的事,就跟九龍王親口承諾一樣,怎能說了不算?」

「好,好。」丁景泰笑著說:「我倒要看看九龍王肯拿出幾分力量來。」

「你士皇帝拿得出,他九龍王也做得到,絕不含糊。」字眼雖硬,在蕭白石口中道來,卻一點火藥氣味都沒有。

「好,咱們一言為定。」丁景泰大聲說。

「一言為定!」蕭白石笑眯眯的,聲音平和得很。

白朗寧一旁笑著說:「蕭兄的好意,小弟心領,這事情且莫決定得太快,恐怕我白朗寧跟他九龍王的交情未必夠得上呢。」

「誰說的?」蕭白石擠擠眼睛,呵呵一笑,說:「交情不夠,怎會把那四分之一的地盤毫無條件送給你?」

白朗寧知道方才與丁景泰的對答,都被他聽去了,臉上不禁一陣發燒,急忙轉過頭去喝酒。

酒臺裡的依露,這時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說:「唉,看來我這酒館也該搬家了。」

丁景泰聽得一楞,大聲問:「這裡地點適中,老主顧又多,為什麼搬走,難道房子有了問題?」

蕭白石介面說:「土皇帝,你這人真糊塗,人家白朗寧在北角開山立櫃,依露身為壓塞夫人,還留在你中環幹什麼?」

「我們的事,用不著你狗頭軍師操心,」丁景泰大聲說:「憑我跟白朗寧的交情,他的老婆,我丁景泰代他供養,也是份內之事,何況僅僅在我的地盤上開個酒館?!」

蕭白石笑笑,不講話了。

丁景泰儘量把聲音放軟,笑瞼說:「依露,北角離中環近得很,坐上車子,幾分鐘便到,何必搬來搬去惹麻煩。何況經此一戰,這間‘飛達’酒館,已儼然變成抗敵總都,說起來也變有歷史性價值,改天我跟房東談談,乾脆把它買下來,翻蓋一下,索性蓋個港九最大的酒館,不但可傲視全港,也藐藐九龍王座下的‘醉龍’酒館,免得以後他們亂吹大氣。」

依露聽得既高興,又奇怪,摸不清丁景泰為什麼突然對她大方起來,一時拿不定主意,急忙以詢問的眼光朝白朗寧望去,希望他表示點意見。

白朗寧既不便謝絕丁景泰的好意,也不能替依露亂做主張,正在期期艾艾的答不出詬來,蕭白石已經開口了:「土皇帝的話雖然帶刺兒,卻也有幾分道理,這間‘飛達’酒館不但具有歷史性價值,也慢慢變成港九各巨頭的聚會地了。依露,別搬了,等這場仗打完,他土皇帝替你翻蓋時,也算上九龍幫一份,蓋得更大一點,陳設也儘量豪華些,將來港九地面萬一有什麼事,大家也好有個地方碰頭。」

丁景泰聽得開心,舉杯大叫說:「蕭大兄,難得咱們談對了路,來,乾一杯。」

兩人一杯又一杯的乾,依露高興得拼命倒酒,恨不得把滿櫃子酒都倒進兩人肚子裡去。

突然,丁景泰懷裡發出一連串的緊急訊號聲。

丁景泰匆匆放下酒杯,取出遙控對話器。

「什麼事?」

三人聽不到回聲,六隻眼睛一齊盯在丁景泰臉上。

丁景泰臉色一緊,急聲對白朗寧說:「楊文達在林家附近出現了,指名要見你白朗寧,你看該怎麼辦?」

白朗寧尚未開口,蕭白石已搶先問:「除了要見白朗寧外,有沒有攻擊現象?」

丁景泰依樣畫葫蘆的問過去,少時搖搖頭說:「目前還沒有。」

「好,叫楊文達耐心等著,就說白朗寧正陪丁景泰喝酒,現在沒空見他。」

丁景泰楞了楞,照樣將蕭白石的話傳過去,把對話器一收,瞪眼睛說:「蕭白石,你是出了名的諸葛軍師,丁景泰不得不聽你的,林家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到時可別怪我丁景泰不夠朋友。」

「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來,閒話體提,喝酒要緊。」

「什麼?」丁景泰跳起來,說:「這種時候,你還真的有心喝酒?」

蕭白石也不理他,端著酒杯,一口一口在嘴裡喝,神態非常悠閒。

白朗寧也不慌不忙,照喝不誤。

丁景泰焦急地坐了一會,忍不住說:「蕭大兄啊,你們這是幹什麼?以後喝酒的機會正多,眼前林家的性命要緊啊。」

「土皇帝,沉住氣,林家內有呂卓雲那等高手,外有貴幫保護,我九龍幫三百多名弟兄也盡在四周待命支援,憑他楊文達進得去嗎?既使有高手相助,一時半刻也不會有什麼危險,放心喝你的酒。」蕭白石悠哉悠哉說。

丁景泰仍然有些放心不下,繼續催促說:「有沒有危險都是一樣,早些趕去總是好的,何必提心吊膽泡在這裡?」

「楊文達指名要見白朗寧,一定有非見不可的理由,在目的尚未達到之先,他絕不會冒然進攻的,我們正好藉此機會,教他多等一會,也算給他個下馬威。土皇帝,多喝兩杯再走不成麼?」

丁景泰聽蕭白石說得有理,心裡也安定下來,便不再多說,當真坐下喝了起來。

三人足足泡了半個小時,蕭白石才推杯離座,照規矩付過酒錢,領先走了出去。

「丁兄也要去?」白朗寧見丁景泰也跟著朝外走,不免有些焦急。

「放心,這周圍少說也有兩百隻槍,萬一對方大舉來攻,也足可守到警察開來解圍,保證萬無一失。」丁景泰得意的說。

依露一旁聽得真切,心中有些不信,悄悄追出門外,極目四望,不禁啐了一口,跺腳說:「這丁景泰倒會吹牛,連個人影都沒有,那來的兩百隻槍?」

突然身後響起一聲尖銳的口哨,依露愕然回顧,一名大漢正衝著她微笑。

依露急忙又朝四周望去,就在這一剎那間,街頭巷口已經盡是人影,每個人手上都抓著只槍,不必數,兩百隻有多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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