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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冊第八章 神機妙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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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人坐上丁景泰那部寬敞,舒適,附有氣溫自動調節裝置的豪華賓士房車,平穩得宛如睡在柔軟的彈簧床上一般。

丁景泰瞄了蕭白石一眼,洋洋自得問:「蕭大兄,你看我這部車怎樣?」

「還過得去。」

「比九龍王的座車如何?」

「差得遠呢。」

「吹牛,」丁景泰哇哇大叫說:「孫禹那部老爺凱迪拉克,怎比得上我這部嶄新的賓士,你當我不知道麼?」

「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問?」蕭白石笑眯眯說。

丁景泰冷哼一聲,好像氣派猶未擺足,有意顯給蕭白石看看,伸手在車頂一排電扭上按了一下,座底慢慢突出個方方的箱子。

丁景表拉開箱門,立刻有一股冷氣撲了出來,裡面盡是冰果冷飲,原來是個小型冰櫃。

丁景泰取出幾瓶冷飲,分遞給白朗寧和蕭白石,滿臉傲笑說:「方才喝得太多了,來瓶冷飲解解酒。」

「唉,」蕭白石微微一嘆,說:「可借車裡沒有酒櫃,真想再喝兩杯。」

丁景泰怔了一下,說:「對!車裡確實該有個酒櫃,改天我另訂一部,到時再請你到新車上來喝一杯。」

白朗寧一旁聽得不斷搖頭,對於中環土皇帝丁景泰與九龍王孫禹之間的事事都要別苗頭的心理,感到非常不解。

房車平平穩穩爬上了半山。

時間已近子夜,半山道上早已萬籟靜寂,別說行人,便是鬼影也難找到一個。

「蕭大兄,九龍幫的人馬何在?」丁景泰問。

蕭白石微微一笑,從懷裡取出一具袖珍型電晶體遙控對話器。

丁景泰斜首望去,只見那對話器不但體積小,天線更短得出奇,全部拉出來也僅及筷子一半長,看上去猶如娃娃玩具一般。

丁景泰微微冷哼一聲,滿臉不屑說:「這小東西倒精巧得很,但不知管不管用?」

蕭白石含笑將對話器捧在嘴邊,開關一按,立刻亮起一盞閃閃的紅燈,一陣訊號聲音,「嘰嘰」的響了起來。

「九龍全體領隊隨車集合,九龍全體領隊隨車集合。」

丁景泰難以置信的盯著蕭白石,根本不相信九龍幫人馬能夠找到方位來隨車集合。

蕭白石手中的袖珍遙控對話器的小燈,仍然閃閃發光,有規律的訊號聲也不斷的響著。

白朗寧默默瞧著兩人,沿途一直未曾開口。

過了不到兩分鐘,前面樣路上接連竄出幾都車子,後面也有幾部急急追趕上來,轉眼便紛紛駛近丁景泰座車的四周。

丁景泰急忙命司機停車,乾笑兩聲,說:「看不出這小東西還真管用。」

蕭白石杷對話器捧到丁景泰面前,說:「這東西只求實用,不在大小,你用的那種貨色,通話範圍太小,而且只要對方調好周波,也照樣可以收聽到,既不能及遠,又不能保密,早就落伍了。」

丁景泰掏出自己的對話器,反覆看了看,滿不服氣說:「那有那麼嚴重,我一直使用的蠻好?」

蕭白石翻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掀開衣襟,在胸前一具五英寸大小的總控制器上按了一下。

「二號分機答話!」

「第二隊領隊孫啟芳報告。」聲音從對話器直接發出來,就像車裡多了個人一樣。

白朗寧微微吃了一驚,問:「小龍王也來了?」

蕭白石點點頭,繼續發令說:「北角楊文達行蹤何在?」

「報告總座,據收聽中環幫彼此連絡所得,楊文達已被該幫包圍,地點大約在正前方五千公尺左右的山腰部位。」

孫啟芳雖是九龍王孫禹的愛子,答話時的語氣,仍是恭謹。

蕭白石瞟了正在發楞的丁景泰一眼,大聲說:「什麼大約?什麼左右?從新查過。」

「是,我馬上親住調查,一有結果立即回報。」

蕭白石呼了一聲,又在控制器上按動一下。

「三號分機答話。」

「第三隊領隊劉剛報告。」

「楊文達周圍情況如何?」

「報告總座,楊文達隨來護衛,火力極強,一旦開火,雙方必定弄得兩敗俱傷,楊文達如得部下拼命掩護,衝出去大概還不成問題。」

蕭白石哼了一聲,又呼喚第四號分機。

「楊文達沿途佈署如何?」

「報告總座,從山腰到山下平均每百公尺埋伏兩輛卡車,十名槍手,大概是準備撤退時攔阻追兵用的。」

蕭白石把對話器一關,苦笑說:「楊文達有備而來,要想攔劫,還真不太容易呢。」

丁景泰親眼看到蕭白石手中的新型對話機的威力和集合部屬之神速,親耳聽到九龍幫各隊分門負責的情形,對蕭白石的才能,不得不信服幾分,神態動作之間,就像剛剛打了一場敗仗,再也威風不起來了。

「你看該怎麼辦?」丁景泰有氣無力的問。

蕭白石含笑說:「我們大哥臨別一再交代,一切都要遵從你丁兄命令列事,所以小弟不敢妄作主張,如何處理,還是你丁兄吩咐吧。」

丁景泰眼睛一瞪,說:「少在我面前鬼扯,我丁景泰不領這份情,有什麼點子快說出來,用不著拿蹺。」

「好吧,」蕭白石兩手一攤,說:「既然你士皇帝聖旨下來,我也只好硬著頭皮幹了,不過萬一出了差錯,你可不能真的對我不夠朋友啊。」

蕭白石針對著丁景泰在「飛達」酒館放的炮,硬給他頂了回去。

丁景泰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自怨自艾說:「我丁景泰最多隻能講講狠話,其實我能把你蕭白石奈何,就算我惹得起九龍王孫禹,也惹不起警方第一高手蕭朋啊。」

白朗寧聽得有些不忍,介面安慰說:「丁兄未免太自憐了,其實放眼港九這些人手,那個比得上你丁景泰,九龍王孫禹本身並沒多大才幹,他一生最大的成功不過是抓牢了蕭白石,蕭兄雖然足智多謀,深受九龍王父子禮待,卻終歸是屈居人下,為他人賣命而已,其他如簫朋解超和我白朗寧之流,更是微不足道,如論本身既具才幹,又有成就的,唯你丁景泰了,你難道還不滿足麼?換了別人,恐怕連狠話都不敢講一句。」

丁景泰被白朗寧捧得開心已極,仰首大笑一陣,說:「你們兩個一個損,一個捧,把我弄得暈頭轉向。反正搞你們不過,蕭大兄,別拖時間,你那些壞點子快出籠吧。」

蕭白石想了想,說:「楊文達僅僅帶了一兩百人,竟敢孤軍深入,顯然未把港九這些人看在眼裡,依我之見,白朗寧乾脆不必露面了,索性我們攻他個出其不意,縱然僥倖被他逃出,也必定搞得他狼狽不堪,教他以後不敢再如此目中無人。」

「好主意,就這麼辦。」丁景泰大聲說。

「不成,不成,」白鬍寧搖頭擺手說:「楊文達既然指名見我,我怎能置之不理,一旦傳揚出去,豈不被同道恥笑。」

蕭白石微微一笑,道:「那麼就等你們見過之後,來個前堵後追,殺他個落荒而逃,也算出了口惡氣。」

「不成,不成,」白朗寧依然搖頭說:「他既然冒險前來看我,無論如何總要放他安全離去,如若趁機攔截追殺未免太無江湖道義了。」

「白朗寧,不要再談什麼江湖道義了,要以大局為重啊。」丁景泰說。

白朗寧正容說:「平日我白朗寧雖然常在幾位面前動動鬼心眼,打打壞主意,像這種不信不義的事卻還做不出來,如果我白朗寧是個妄顧道義之徒,丁兄還肯跟我推心置腹麼?」

丁景泰愕了愕,說:「老弟說的對,這種違背道義之事,確實不該做,確實不該做。」

白朗寧含笑說:「丁兄別急,這位大軍師點子多得很,保證楊文達有的虧吃。」

蕭白石嘆息說:「一條條都被你擋回去,那還有那麼多主意好想,算了!還是你們自己來吧,本軍師投降了。」

「什麼?」丁景泰把蕭白石領口一抓,大吼道:「你這狗頭軍師竟敢臨陣退縮?限你一分鐘之內想出好辦法來,否則軍法從事。」

白朗寧知道兩人開玩笑,索性二郎腿一翹,看起熱鬧來了。

蕭白石抓了抓腦袋,大聲說:「有了,有了,快些放手。」

丁景泰急忙追問:「什麼好主意?快說。」

「不能說,又要被白朗寧擋回去。」

蕭白石抓起對話器,說:「第五隊,第六隊聽令。」

立刻有兩人同聲答應。

蕭白石瞄了白朗寧一眼,發令說:「即刻分散潛入北角境內,準備配合第二隊行動。」

兩人一聲領命,急急馳車而退。

蕭白石又呼喚七八兩隊,發令說:「即刻開到北角界外準備攔阻追擊第二隊的敵人。」

窗外的車子又少了兩部。

「第三隊第四隊聽令。」

三、四兩領隊齊聲答應。

「尾隨楊文達車輛,準備會同第七、八兩隊,攔阻北角追兵。」

窗外的車子又少了兩部,只剩下一部車子,孤零零停在一旁。

蕭白石收起對話器,扭開車窗,朝那車子招招手,一名大漢竄出車門,匆匆趕了過來。

「第一隊領隊何武見過總座!」

說罷,又朝丁景泰,白朗寧點點頭,說:「好傢伙,港九的火力到了一半。」

丁景泰哈哈一笑,說:「半晌沒見你露頭,我還當你那條寶貝左手被黃狗咬斷了呢?」

原來這第一隊領隊何武,也是港九有名人物,人稱左手神槍,為人勇武好義,不但深獲九龍王倚重,與太平山下四把槍的交情也不錯,見面難免說笑幾句,因他平日愛吃狗肉,丁景泰每次跟他取笑,總要帶上個狗字。

「胡說!!」何武大叫道:「我何武雖然殺了不少黃狗,卻都是用右手殺的,萬一它們來討債,我自會拿右手給他們咬,這條左手一定好好保留,否則九龍幫還拿什麼嚇唬你丁景泰?」

眾人聽得一齊大笑起來,連一向在屬下面前喜怒不形於色的蕭白石,也為之忍俊不禁。

過了一會,蕭白石喝止住眾人的笑聲,拉住何武左手,說:「何武,你帶領第一隊緊隨孫啟芳潛進北角,專門負責保護他個人安全,其它事情一概別管,無論遭遇任何情況,都要設法把他弄出來,絕對不能出疵漏。」

「總座放心,就是斷了這條左手,我也要把他接出來。」

「好,我把他交給你了。」

何武規規矩矩答應一聲,轉身退回車裡。

丁景泰一旁聽得奇怪,忍不住問:「蕭大軍師,既然知道是件危險差事,為何不派別人,一定要派孫啟芳去呢?」

蕭白石悠然說:「年輕時不教他立點功勳,將來讓他拿什麼服眾?」

丁景泰瞧他那付諸葛亮保阿斗的神態作風,正想打趣幾句,蕭白石的對話器突然響了。

「第二隊領隊孫啟芳報告。」

「嗯,實際地點在那裡?」

「在總座座車正前方五千五百公尺的山路斜坡上。」

「身邊警衛多少?」

「二十四人。」

「武力呢?」

「六隻衝鋒,八隻卡賓,其它都是短的,看起來火力強得很。」

「怕了麼?」

「笑話,如果不怕您總座生氣,早就賞他幾發了。」

「別急,在這裡揍他算我們欺侮他,等會派人到他窩裡給他難看,教他嚐嚐我們的手段。」

「總座打算派什麼人去?」

「嗯……還沒決定。」

「總座,派我去吧。」

「派你去?不太合適,萬一……」

「總座,為什麼您一直忘不了我是九龍王的兒子?難道您就不能把我當其他七隊領隊一般看待?」

「本來你就是九龍王的兒子啊。」

「總座,幫個忙吧,別教我孫啟芳讓人看成扶不起來的阿斗。」

「唉,這件事實在教人為難得很。」

「總座,賣個交情怎樣?將來我一定好好報答您。」

「喝,你居然賄賂起我來了?」

「總座別誤會,我不過是千拜託,萬拜託,拜託得沒別的話可說罷了。」

「好吧,看在你平日還聽話的份上,說不得只有便宜你一次了。」

「謝謝,謝謝。」

「且慢高興!後面還有條件。」

「總座盡避呀咐。」

「只能嚇唬他,可別太認真幹,你年紀還輕,不能搶了人家四把槍的生意。」

「知道了。」

「好,領著你的第二隊,即刻出發,小心潛進北角,把三十五名弟兄分佈在入口一百尺左右的地方,你自己和四名弟兄坐在車上巡邏不停,見到楊文達的車子就幹,幹完就往外衝,其它我自會料理,聽清楚了吧?」

「聽清了。」

「如果不按照我的話去做,該怎麼說?」

「依照幫規處分。」

「好,快去吧。」

蕭白石對話器一收,身旁兩人早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別笑別笑,後面好戲就要開場了。」蕭白石大聲說。

「什麼好戲?」丁景泰問。

「白朗寧義釋奸賊,楊文達驚魂北角。」

(二)

車子停在距離北角幫眾五十公尺的路邊上。

老奸巨滑的北角龍頭楊文達,戴著金邊眼鏡,大搖大擺踱過來,一付有恃無恐的模樣。

白朗寧也從容跳出車廂,一步一步湊上去,眼角不時掃視著北角眾人的動態。

丁景泰從車座下取出一枝配有紅外線瞄準鏡的長槍,架在車窗上,瞄準楊文達的鼻樑,準備一旦發生變化,先解決掉他再說。

農曆十八九的下弦殘月,吐露著水銀般的清光,灑射在兩人身上,颼颼的山風,吹得兩人衣角飄飄亂舞。

楊文達遠遠伸出手來,笑呵呵喊著:「白朗寧,又是幾天沒見了,好吧?」

「多謝楊兄關懷,還過得去。」白朗寧也伸手迎了上去。

從雙方舉止神態望去,猶如久未謀面的老朋友一般,誰會相信兩人是正在幾百只槍口下相見的死對頭呢?

轉眼兩人的手掌已經彆彆扭扭的拉在一起,因為楊文達伸出的是右手,而白朗寧的卻是左手。

「呵呵,」楊文達乾笑兩聲,說:「你們玩槍的人真沒辦法,吃飯用左手,抱女人用左手,跟老朋友握手也用左手,難道那隻右手除了拔槍就不用了麼?」

「當然要用,」白鬍寧微笑說:「劈敵人的頭子,扭敵人的脖子,挖敵人的眼睛,都用右手。」

楊文達倒抽了口冷氣,說:「這條右手幾乎都用在敵人身上了。」

「也不盡然!」白朗寧神秘兮兮的說:「松女人的腰帶,我也喜歡用右手。」

楊文達微微一怔,立刻縱聲大笑起來,白朗寧也被自己一番胡扯逗笑了,遠遠望去,兩人笑得非常開心。

車廂的丁景泰,被兩人笑得猶如墮入五里霧中,搞不清在這種場面下,還有什麼事值得如此發笑。

「蕭大兄。他們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

「你也有搞不懂的事?」

蕭白石聳聳肩說:「搞不懂的事多著呢,你看,兩人又坐下了。」

丁景泰一看,白朗寧果然拉著楊文達的手,雙雙席地坐了下來。

「好,好,」丁景泰興奮說:「白朗寧這小子真有點門道,這一坐下,身形整個被楊文達遮住了,北角眾人如想動手,非得衝上幾步不可,但在那些人上來之前,楊文達早就完蛋了。」

蕭白石點頭說:「不錯,安全性確實增加不少,你這隻槍口,也可以找只衝鋒槍瞄瞄了。」

丁景泰白眼一翻,說:「蕭大兄,別的我鬥你不過,沾上槍這門東西,你可差遠了,只要我瞄準楊文達,後面那些槍根本派不上用場。」

蕭白石不以為然的搖搖頭,說:「瞄準楊文達管什麼用?也許後面那群人,根本沒將他們龍頭的生死看在眼裡呢。」

「錯了,錯了。」丁景泰滿腹自信說:「楊文達生死對其他人也許無關緊要,對白朗寧卻重要得很,雙方一旦衝突,對方的火力一定集中在白朗寧身上,那時白朗寧如想全身而退,唯有以楊文達的身體做掩護,可是楊文達也不是個省油燈,豈肯乖乖受制於人,而白朗寧身手雖然了得,心腸卻未必狠得下來,他絕對不肯先將相識多年的楊文達置之死地,再以他的屍體做盾牌退回來,所以最上策莫過於我先替他下手,到時白朗寧有了掩護物,那些衝鋒卡賓又能將他奈何?只要他能安身而退,還怕我中環幫兩三百名弟兄對付不了那幾只廢鐵麼?」

蕭白石一直靜靜的聽著,待他話聲一停,大拇指早就高高挑起,讚佩說:「土皇帝果然要得,難怪我那目中無人的寶貝弟弟,也對你推崇倍至呢。」

丁景泰得意的笑笑,又把長槍架好,從紅外線瞄準鏡裡朝三十公尺外的兩人望去。

白朗寧與楊文達正面對面坐在山路上,神情非常愉快。

楊文達捶著大腿苦笑說:「年紀老了,在車裡多坐了一會,渾身都有些痠麻麻的。」

「抱歉抱歉。」白朗寧陪禮說:「方才多貪了幾杯,倒害楊兄久等了。」

「沒關係,自己弟兄,說得太客氣,反而顯得生疏了。」楊文達拍著白朗寧的肩膀,態度和靄,語氣親切,滿臉都是笑意。

白朗寧被他親切得有些吃不消了,急忙扯進話題,問:「前幾天楊兄找我,不知有什麼事?」

「嗯,」楊文達點點頭,沉重的說:「可惜那天沒能好好談談,否則也許不會弄到今天這般尷尬地步了。」

白朗寧聽出話已入港,索性不聲不響,靜靜等候著下文。

過了一會,楊文達又說:「白朗寧,聽說馮大律師以六萬港幣月薪,聘你做探員了?」

「不錯。」

「真可惜,真可惜。」

「有人出六萬塊一個月請我,已經夠運氣了,還可惜什麼?」

「噯,像你白朗寧這種身手,港九能找出幾個?別說六萬,就是八萬也不算高啊。」

「楊兄太抬舉我了。」

「唉,」楊文達突然嘆息一聲,說:「我楊文達一向敬佩你老弟的才幹,早就想拉你到北角來,只因這些年來敞幫的景況一直欠佳,所以幾次碰面,都未會冒然出口,直到最近,敝幫情形才逐漸好轉,正想高薪禮聘,想不到竟慢了馮朝熙一步,遺憾!真是遺憾。」

白朗寧眼睛一直盯著坡下幾個探頭探腦的人影,根本沒留意楊文達的話。

「老弟,」楊文達一下抓住白朗寧的左手,說:「辭掉馮朝熙的差事,我出你十萬。」

白朗寧聽得眉頭微微一皺,理也不願理他,只輕輕搖了搖頭。

楊文達還以為白朗寧嫌少,笑著說:「港九能拿到十萬高薪的雖然不多,對你白朗寧確嫌少了一點,二十萬塊吧,你瞧怎麼樣?」

「楊兄肯出如此高薪相聘,究竟打算教我替你做什麼呢?」

「什麼事也甭做!」楊文達說:「替我全幫上下八百名弟兄壯壯膽子也是好的。」

「膨脹得好快啊,二個月不到,人手居然增加了兩倍。」白朗寧冷冷說。

「想不到吧?」楊文達臉上充滿得色。

淡淡的月色下,楊文達臉上的皺紋,隨著他那急形於色的笑容,一緊一鬆的聳動,現出一條條陰暗不定的紋路,看在白朗寧眼裡,更增添了幾分厭惡感。

「楊兄冒著風寒,遠遠趕上半山,不會是專為拉我入幫吧?」

「一點不錯。就是專為這件事來的。」

白朗寧冷冷一笑,說:「既然專為拉角而來,何須帶領那麼多人手?」

楊文達急忙說:「這些都是我隨身護衛,算起來也沒多少。」

「楊兄的氣派越來越大了,六挺衝鋒,八杆卡賓,十隻短槍,外加幾十輛卡車,每輛車上十個人,算起來全幫豈非都變成龍頭大哥的隨身護衛?好威風啊。」

楊文達聽得大吃一驚,想不到自己的安排,全都落在人家眼裡,再看白朗寧那付滿不在意的神態,更令人為之心跳,為了不願被白朗寧發現自己心內的不安,急忙乾咳兩聲,說:「老弟果然厲害,老哥哥這點安排,全都落在你眼裡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咱們是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說吧,究竟是幹什麼來的?」白朗寧拉下臉色問。

「老弟別誤會。」楊文達不安的挪了挪身子,說:「最近情況不大對,我不過是小心一點,給自己留了個退步而已。」

白朗寧冷冷盯了他一會,說:「這幾年港九地面一直很平靜,只要沒人從中掀動,怎會發生不大對的情況?」

楊文達勉強笑了笑,說:「不瞞你說,我最近確實採取了一點主動。」

「何苦來?」

「唉,」楊文達嘆了口氣,理直氣壯說:「這些年來,我楊文達一直壓在人家下面,吃不飽,睡不暖,憋在北角那塊死地方!連動都不能動,人家是人,我也是人,我憑什不能找塊好地方混混?縱然我楊文達能過苦日子,可是我身為一幫之主,也不能不為全幫弟兄們打算打算啊。」

「那麼你的目地只是塊好地盤了?」

「不錯。」

白朗寧回手一指,問:「難道林家那片花園,也被你看上了?你幾次找林大小姐麻煩,是什麼意思?」

「老弟,你何必趟這場混水?」

「我現在的任務,就是保護林家的安全。楊兄,我白朗寧是個窮鬼,好不容易才撈到這件差事,如果有人來敲我的飯碗,你說我該怎麼辦?」

「你要怎樣?」

白朗寧活動著右手,狠狠地說:「只有把右手上的玩藝都拿出來了。」

「老弟,何必呢?」

「飯碗要緊!」

楊文達閃閃身子,躲開那隻伸縮不停的右手,說:「老弟,別忘了,我出了你二十萬,比林家的薪水多出三倍有餘。」

「楊文達,」白朗寧瞪起眼睛,大聲說:「別打冤枉主意了,你以為多出點錢就能把我買過去嗎?」

「你不要錢,要什麼?」

「錢誰都喜歡,可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如果接下你二十萬塊的條件,將來有人出我三十萬,我能回頭再打你麼?」

「這個……這個……」

「別這個那個啦,老老實實告訴你,就是出我一百萬也沒用,我白朗寧絕對不會幫著外人打自己朋友的。」

「難道我楊文達不是你的朋友?」

「算了吧,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還裝模作樣幹嗎?你勾引外奸,擴充自己勢力,還當大家不知道麼?」

「你的訊息倒蠻靈通。」

「楊文達,別想得太天真,黑鷹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心人家反咬你一口,何況他黑鷹幫全部開來,也未必勝得了港九這批人,你又何必自討無趣呢?」

「這些倒不勞你老弟費心,只要你白朗寧撒手不管,我自問還有幾成把握。」

「像這種既盡維護道義的責任,又能賺鈔票的事,我怎能撒手不管?」

楊文達的臉色慢慢變了,再也找不出一絲笑意,聲音非常陰冷的問:「白朗寧,你決心不肯放手嗎?」

「除非你把星馬那群人趕回去,憑自己的本事幹,我白朗寧立刻撒手,絕對不管你們這份閒帳。」

「看情形我們敵對的情勢是結定了?」

「差不多。」

楊文達臉上好像蒙上了一層烏雲,陰沉沉思慮了一會,說:「白朗寧!我最後再讓你一步,我出你一百萬,只要你離開港九一個月,如何?」

「大義所在,把滙豐銀行搬來也沒用。」

「白朗寧,這是最後的機會了,為敵為友,都看你了?」

「楊文達,現在也是你最後的機會了,為奸賊,為英雄,你自己去選擇吧。」

「我勸你再考慮考慮吧,跟我楊文達為敵,吃虧的是你自己。」

「該考慮的是你楊文達,過了今天,再回頭就來不及了。」

「哼哼,」楊文達冷哼兩聲,瞪看白朗寧說:「你既然執迷不悟,我也懶得再多費口舌,以後你要小心了,最好少出門,多睡覺,免得吃冷槍。」

「以後你更要當心,最好不要見到我,只要你一露頭,我的子彈保證專找你的鼻子,免得打在你的避彈衣上,教你受驚。」

楊文達氣得眼睛幾乎冒出火星,忽地站了起來。

誰知他快,白朗寧更快,腳尖在楊文達小腿上一勾,楊文達還沒站穩,一屁股又摔在原地,連姿式都沒改變。

「白朗寧,」楊文達氣得發抖,說:「你竟敢對我無禮?」

白朗寧從地上拾了一塊小石頭,使勁在兩人中間一劃,說:「楊文達,你我的交情到此為止,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敵人,像你這種奸賊,人人得而誅之,我對你已夠客氣了,否則早就在你頭上開了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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