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別想得那麼簡單,只要你一動,保證一秒中之內就有兩百顆子彈照顧在你身上,你白朗寧應付得來麼?」
白朗寧一巴掌甩過去,「啪」的一聲,打在楊文達的左頓上,差點把他那付金邊眼鏡打下來。
「你……你敢動手。」楊文達輕聲叫著。
「為什麼不叫大聲一點?為什麼不教你那群隨身護衛來保護你?」
楊文達臉色紅得像豬肝一樣,胸部不停的起伏,顯然已經氣極。
白朗寧卻輕鬆得很,神態自若的瞧著他,一件有恃無恐模樣。
「白朗寧,你料定我不敢跟你一拼麼?」
「楊文達,還是乖乖聽我的吧,拼也沒用,你沿途的佈置,早都被包圍住了,剩下這二十四個人有什麼用?他們火力再強,一個也不可能拼過十幾個啊?至於我白朗寧,更是安全得很,只要有你楊文達的屍體做掩護,誰能傷得我一根汗毛?」
楊文達楞了楞,說:「我不信憑丁景泰那幾百人,就能將我沿途的人馬全部包圍住。」
「瞧瞧那部車子裡,除了丁景泰之外,還有什麼人在?」
楊文達伸長頸子,眯起眼睛,仔細朝車窗裡瞧了一會,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老眼一般說:「會是蕭白石?」
「足證明你這付眼鏡還不壞。」
「九龍幫也插手了?」楊文達吃驚的問。
「插手的豈止九龍幫?」白朗寧笑得開心說:「像你這種勾結外賊的漢奸作風,港九同道,那個饒得了你?」
「白朗寧,現在你要將我怎樣?」楊文達神態有些焦急了。
「看在多年同道份上,最後再放你一馬,不過你要按照我的指示撤退。」
「說吧。」
「教你那群人先坐車退出去,你要跟在他們一百公尺之後,走出兩千公尺才能登車,只要你不玩花樣,我以信用保證一定教你安身而退,直退到北角為止。」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好吧,聽你的。」
「你可以坐著發命令了。」
楊文達正要站起來,聽了白朗寧的話,只好又乖乖坐下,張開喉嚨把命令傳了過去,北角幫人眾摸不清是怎麼回事,湊上去一看,白朗寧正笑嘻嘻坐在那裡,一點敵對的氣氛都沒有。
「大哥!還是一塊走吧。」北角幫一名弟兄大聲喊著。
「你們先走,我跟白朗寧還有幾句話說,隨後就來,你們在兩千公尺外等我。」
北角幫眾人無奈,只好登上車子,緩緩開了出去。
直到車子開出一百公尺外,白朗寧才把楊文達抓起來,朝前一推,說:「滾吧,慢慢滾,別動邪腦筋,免得提前到閻羅殿去報到。」
楊文達雖然恨得牙根發癢,卻連句狠話也不敢說出口,像條夾尾巴狗似的,慢慢尾隨車後一百分尺,朝山下走去。
白朗寧目送越去越遠的楊文達,心裡說不出的懊惱,多一個強敵固然敗興,失掉個朋友更屬可悲。
丁景泰跑過來,詫異的問:「白朗寧!你用什麼辦法將他搞成如此可憐兮兮模樣?」
白朗寧嘆息說:「他自討苦吃,人不做,偏要做鬼,可憐的日子還在後面呢。」
蕭白石也跟了上來,笑眯眯說:「可惜快槍解超不在,否則正好來個山頭夜會,商討一下對付北角幫的大計。」
「北角之戰,不要去幫忙麼?」白朗寧問。
「免了。」蕭白石擺手說:「事出楊文達意外,當他尚未摸清敵人來路,大家早就退出來了。」
丁景泰急急說:「既然不需幫忙,乾脆咱們三人先研究研究對付北角幫的辦法,有了決定,明天麻煩白朗寧通知七海龍王一聲也是一樣。」
「唉,」蕭白石嘆了口氣,說:「如果有瓶酒就好了,談起來多帶勁。」
「好辦,只要通知留守飛達的弟兄,教他們把我那部車子開過來就好了。」白朗寧微笑說。
丁景泰眨了眨眼,問:「車裡有酒櫃?」
「不但有你車裡沒有的酒櫃,還有你家中沒有的好酒。」白朗寧有意藐藐他。
丁景泰吹了聲口哨,說:「看不出那小丫頭倒會享受。」
「因為她的錢多,多得幾乎可以把香港買下來。」白朗寧對著月亮胡吹一通。
蕭白石恍然說:「難怪黑鷹幫不放手了。」
丁景泰翹著嘴巴,拼命想再吹聲口哨,卻再也吹不出聲音來。
(三)
白朗寧拖著疲憊的身子,跨下汽車,已經深夜三四點鐘了。
呂卓雲迎上來,問:「白朗寧,方才的槍聲好像發自北角,出了什麼事情?」
白朗寧淡淡的一笑,拍拍呂卓雲肩膀,說:「狗頭軍師已經把戰場遷移走了,剛剛不過先給楊文達個下馬威吧了。」
呂卓雲鬆了口氣,說:「九龍王也下水了?」
「不但九龍王下了水,七海龍王也登陸了。」白朗寧心情開朗,雖然非常勞累,說起話來依然蠻帶勁。
「好,好,」呂卓雲輕輕在白朗寧胸前擊了一下,說:「還是你白朗寧有辦法,幾乎把港九有實力的大頭都拖出來了。」
「大勢所逼,他們為了保全本身的利益,不出來也不行,因為找我們麻煩的只是黑鷹幫,楊文達的目標卻是本地的一群老朋友。」
「楊文達這老傢伙,果然是勾引外奸做亂,該殺,該殺。」呂卓雲咬牙切齒的說。
「快了,蕭白石已計劃將北角全部封鎖,今後完全採取主動,以三幫的實力算來,楊文達能夠維持到一個月已經不錯了。」
呂卓雲突然抓住白朗寧手臂,問:「北角的地盤如何?」
白朗寧笑了,慢慢伸出四隻手指。
呂卓雲瞪圓眼睛,急聲問:「四分天下?」
白朗寧點點頭。
「唉唉,」呂卓雲連聲嘆息說:「太小了,太小了。」
「別急,」白朗寧笑嘻嘻說:「九龍王那份已經送給我了。」
呂卓雲笑了兩聲,眉毛又鎖起來了,說:「北角地方根本就不大,一半實在太少了。」
「別急,」白朗寧笑意更濃,說:「丁景泰那四分之一也騙過來了。」
呂卓雲精神一振,意猶未足的追問:「七海龍王那份呢?」
白朗寧哈哈大笑,說:「你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四分之三還不夠?」
呂卓雲乾笑兩聲,說:「多一份好一份,地盤大點比較好混,快些動動腦筋,想辦法全弄過來算了。」
白朗寧搖頭苦笑說:「別做夢了,七海幫這輩子還沒嗅過土味,就是把七海龍王頭上的角投下來,他們也絕不會放手的。」
呂卓雲嘆了口氣,說:「好吧,四分之三就四分之三,小一點也總比沒有好混得多。」
說著,突然又抓住白朗寧手臂,神秘兮兮說:「白朗寧,好好跟大小姐打打交道,如果她肯幫幫忙,咱們可就更好混了。」
白朗寧朝暗暗的露臺上瞄了一眼,笑著說:「乾脆咱們也學黑鷹幫那招,把她綁票算啦。」
呂卓雲仰起脖子,正想大笑一場,誰知他還沒笑出聲音,露臺上倒先傳來了一串足夠使兩人汗毛全體肅立的嬌笑。
「好辦法,好辦法。」林雅蘭在露臺上搭腔了。
呂卓雲脖子一縮,轉身溜之乎也。
白朗寧搖頭仔細望去,林雅蘭正坐在露臺外角的一張藤椅上,頭門緊頂著欄干,俏臉的輪廓從欄干縫裡露出來,兩隻亮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的瞄著他。
白朗寧打個哈哈說:「快天亮了,怎麼還不睡?」
「等你。」林雅蘭答得倒乾脆。
白朗寧皺眉問:「等我幹嗎?」
「我又想起幾個名字來了。」這小嘴嚐到了甜頭。
白朗寧噗嗤一笑,說:「大小姐,你遲了一步,現在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真倒霉。」聲調雖然不太愉快,聽起來仍然悅耳得很。
白朗寧聳聳肩,回身朝樓上走去。
房中一片漆黑,唱機裡播放著一陣陣動人心絃的輕柔歌聲。
白朗寧走進暗暗的房間,一直奔向露臺。
誰知露臺上已然空空如也,林雅蘭不見了。
白朗寧搖頭嘆了口氣,林雅蘭這種女人,實在讓他有些窮於應付。
白朗寧重又走進房裡。隨手把電燈開啟。
可是燈光剛剛一亮,白朗寧就像看見鬼一般,回身撲向開關,急忙又將開關關閉。
「大小姐,這種玩笑可不能開得太大啊。」白朗寧近乎哀求的說。
林雅蘭得意的「咯咯」一陣嬌笑,笑聲越來越近,轉眼已經到了白朗寧身前,兩條滑溜溜的玉臂,輕輕繞在了白朗寧的頸子上。
白朗寧慌里慌張的往外一推,正好推在一堆極具彈性的小丘上。
白朗寧仔細摸了摸,發現摸錯了地方,急忙把手挪開,身子拼命在後退,直退到雙腿被軟綿綿的床位阻住去路,才停了下來。
林雅蘭像條蛇似的,緊緊把白朗寧纏住,火熱的嬌軀,完完全全貼在他的身上,貼得一絲空隙都沒有。
「大小姐……」白朗寧急聲呼喚著。
可惜平日那張能說善辯的嘴,也被林雅蘭兩瓣火熱的櫻唇封上了。
白朗寧雖然是他的化名,但他的真名也絕對不是柳下惠,何況喝了大半夜的酒,再加上一番過火的挑逗,教他如何忍受得住。
白朗寧內心一陣慌亂,身體立刻起了急劇的變化,雙手再也不聽自己指揮,自動落在林雅蘭細膩柔滑的嬌軀上。
(四)
白朗寧輕飄飄駕著車子,駛下山路,駛過市區,一直駛到海邊。
「白朗寧,又是給我們小姐來說媒麼?」四海幫弟兄笑著問。
「你們小姐究竟想嫁幾個?」
七海幫弟兄聽得鬨然大笑。
北角那四分之一的地盤,雖然小得可憐,可是在七海幫上下看來,卻比什麼都要珍貴,所以大家不但一團高興,辦起事來也帶勁得很。
白朗寧停妥車子,跳上小艇,轉眼已趕到龍王的大船上。
「解大叔在吧?」
解瑩瑩從艙裡竄出來說:「姑奶奶在還不是一樣?」
「瑩瑩!」白朗寧苦兮兮哀求說:「今天有重大事情跟大叔商量,放我一馬如何?」
解瑩瑩哼了一聲,身子一甩,竄進艙裡去了。
白朗寧剛剛鬆了口氣,解瑩瑩又探頭出來。
白朗寧微微吃了一驚,不由自主朝後退了兩步,唯恐她跟自己算昨天的帳。
解瑩瑩瞪眼喝問:「我又不是老虎,這麼怕我幹嗎?」
「不怕,不怕。」嘴裡答應不怕,心裡卻真有點發毛,在他看來,解瑩瑩比老虎難纏多了。
「進來吧。」解瑩瑩的聲音雖然也是嬌滴滴的,聽起來卻刺耳得很。
白朗寧一進艙門,龍婆已經笑嘻嘻迎上來,說:「白朗寧,怎麼沒把蕭朋帶來?那孩子真不錯,越看越順眼。」
白朗寧強笑說:「改天帶他來。」
「你敢。」解瑩瑩一旁吼著。
白朗寧急忙閉緊嘴巴,一頭竄進龍王房裡。
煙、酒,和各種食品,堆了大半個艙房。
小小的茶几上,擺了十幾罐開啟的罐頭,七海龍王拿著一雙竹筷,東嚐嚐,西品品,時而皺眉,時而點頭,好像個食品檢驗員一般。
「解大叔!」白朗寧指看那堆東西,說:「戰利品不少麼?」
龍王露齒一笑,筷子指指身旁的椅子說:「坐!坐!」
白朗寧依言坐下,瞧著龍王那件吃相,心裡不禁好笑,嘻嘻問:「味道如何?」
「不高明、不高明。」龍王大概剛好碰上一罐難吃的,連連皺著眉頭。
說著間,抓了雙筷子往白朗寧面前一遞,說:「你也嚐嚐看。」
白朗寧接在手裡,也學著龍王模樣,東一口西一口吃將起來。
「大叔!」白朗寧邊吃邊說:「蕭白石想出個對付北角幫的辦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七海龍王正好吃到對味的了,笑眯眯問:「什麼好辦法?說來聽聽。」
白朗寧陪笑說:「準備把北角整個封鎖,教他們只能進去,不得出來,出來一個搞一個,出來十個搞十個,直到搞光為止。」
「胡說,」龍王老眼一翻!說:「難道要把楊文達手下幾百人都殺光?那還了得,豈不比當年日本鬼子的南京大屠殺還要厲害?」
白朗寧急忙解說:「並不一定殺,抓起來也是一樣。」
龍王搖頭說:「楊文達手下人數眾多,如果那些人都被抓住,咱們往那裡擺?」
「大叔盡避放心,咱們只要把那些人交給警方就好了,警方自然有理由把他們送進監牢。」
七海龍王怔了怔,問:「跟警察合作?」
白朗寧點頭笑答:「不錯,維護港九安寧,警方比咱們的責任更大呢。」
七海龍王筷子一扔,昂頸大笑說:「想不到咱們這群人,也有跟警察攜手的一天。」
「大叔說的是,大叔說的是。」
七海龍王停下笑聲,大腿一拍,說:「一輩子沒打過不犯法的架,這回倒可過過老癮了。」
「機會確實難得,好好把握時機,顯顯您七海龍王的神威吧。」白朗寧小小心心在一旁敲著邊鼓。
七海龍王豪興飛揚問:「人手如何分配?」
白朗寧急忙說:「九龍幫負責把關,中環幫抓人,您七海幫只要將水路嚴密包圍住就成了。」
七海龍王想了想,抓起筷子,又吃將起來,再也不看白朗寧一眼。
白朗寧一瞧龍王那付神態,知道老毛病又犯了,小心探問說:「大叔,有意見麼?」
艙門一推,解超忽然走進來,介面說:「白朗寧!大家都是同樣的朋友,蕭白石拿我七海幫當傻瓜,難道你也拿我們當傻瓜?」
白朗寧楞了楞,急聲問:「此話怎講?」
解超大聲說:「從北角到鬧區,一定要路經銅羅灣,他九龍幫只要守住那條馬路就沒事了,中環幫的抓人,更是簡簡單單,出來一個,他最多派兩個,出來十個,他最多派二十個,既省事又安全,連子彈都費不了幾顆,可是我七海幫呢?香港四面都是海,要想嚴密封鎖,全幫人船幾乎都得出動,這批龐大的開支,教我們從那裡來?人船的損傷找那個賠?」
白朗寧一聽,也覺得有理,連忙陪笑說:「如果岸上兩幫多施點壓力,水上或許輕鬆一點。」
「白朗寧,你好糊塗,岸上壓力愈大,我們也愈遭殃,一旦陸路不通,楊文達被逼得沒辦法,一定走水路,我七海幫豈非首當其衝,倒了他孃的八輩子邪黴?」解超哇哇大喊著。
白朗寧抓了抓腦袋,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笑眯眯問:「大家別繞圈子,乾脆把條件開出來吧。」
解超哼了一聲,從牆上摘下掛著的算盤擺到他老子面前。
七海龍王老花眼睛一戴,運指如飛的打了起來。
「嗯……」龍王手指一停,說:「油料和幫中弟兄們最低開支,每日就靠近二十萬,傷亡撫卹以及船隻損耗不包括在內!」
白朗寧吃驚說:「如此算來,每天豈不要三十萬開銷?」
「不夠,不夠,」龍王伸出四隻手指說:「起碼也要四十萬。」
「爸爸,您老糊塗了?」解瑩瑩一陣風似的衝進來,嬌喊著:「窮人的性命就那麼不值錢麼?」
解超介面說:「一天五十萬,幹就幹,不幹就算!」
「唔!這還差不多。」解瑩瑩滿意了。
白朗寧被他們父子三人敲得暈頭轉向,苦眉苦臉說:「大叔!算盤打緊一點吧!一天五十萬的數字未免太大了?我在中間也不好開口。」
「用不著你在中間作難,我們自己去交涉。」解超大聲說。
「對,對,」解瑩瑩嬌聲應合說:「咱們自己去交涉,量他們也不敢不答應。」
(五)
剛剛過午,飛達酒館裡裡外外已經坐滿了酒客,當然百分之百都是兩幫的人。
白朗寧陪同解超兄妹走進去,立即引起一陣紛亂。
「呵呵。」丁景泰見到解超,笑聲也不夠響亮了,勉強擠出笑聲,說:「四方首腦全都到齊了。」
解超兄妹大刺刺在酒臺邊一坐,看也不看他一眼。
依露笑嘻嘻端出兩杯東西,分遞到解家兄妹面前。
「大姐。」解瑩瑩甜甜叫了一聲,說:「你愈來愈漂亮了。」
「還是解家妹妹有眼光!」依露說著瞟了白朗寧一眼:「有些傻瓜卻像瞎子一樣!連美醜都分不出來。」
白朗寧乾咳兩聲,一隻杯子正好滑過來,他急忙動手倒酒,一口一口往肚子裡灌,一句話也不說。
突然「噗」地一聲,解瑩瑩入口的東西全都噴了出來。
「大姐,這……是什麼酒?明明是可口可樂嘛。」解瑩瑩嬌聲喊著。
整個酒館,立刻興起一陣鬨笑。
依露笑眯眯走上去,說:「小孩子家,不準喝酒,只能喝可口可樂。」
「人家已經二十一了,大姐姐怎麼一直當人小孩子看?」解塋瑩膩聲說。
「瑩瑩,」依露板起俏臉說:「大姐可不那麼好騙,下次再敢虛報年紀,小心連可口可樂也沒的喝。」
真是一物降一物,解瑩瑩在白朗寧蕭朋面前是何等威風,如今碰到了依露,卻老實得很,一點也神不起來了,乖乖端起杯子,喝她的可口可樂。
蕭白石揚揚手中的杯子,說:「解超,咱們好久沒見,來,有什麼等會再說,先乾一杯。」
「慢,慢,」解超擺首說:「還是先談正事要緊,免得喝暈了頭,誤墮進你蕭大兄的圈套。」
蕭白石依然一付笑面孔,說:「大家公平合作,還用什麼圈套?」
解超重重哼了一聲,說:「九龍中環兩幫守一條馬路,我七海一幫包圍整個香港,你們如何忍心決定得下來?修理人也不是這種修理法!」
蕭白石哈哈笑著說:「別發火,大家慢慢商量。」
「有什麼好商量,這場仗你們兩幫去打吧,我七海幫決定退出。」
「喝,」丁景泰一旁冷冷說:「說得倒輕鬆,對付北角幫又不是我兩幫的事,說退就退了,那有那麼簡單。」
「丁景泰!唬別人去吧,」解超衝聲說:「楊文達把港九整個佔了,也不關我七海幫的事,了不起開船走路,你呢,能把地皮搬走嗎?」
「有道理!可惜那麼一來,你四海幫再也別想嗅到土味了。」丁景泰冷笑說。
解超杯子一摔,說:「不勞費心,沒本事下海捕魚,有本事能從楊文達手上把中環地盤搶過來也說不定。」
蕭白石越聽越不像話,唯恐兩人吵翻,大聲喝阻說:「別吵,別吵,有話慢慢說。」
兩人同時哼了一聲,雖然都面露怒容,嘴巴總算閉上了。
「解超,」蕭白石離座走過來,說:「四海龍王的意思如何?說出來大家研究研究。」
「簡單得很,一切開支由你們出,不然你們下海,我們抓人。」
「好吧,每天開支多少?」
解瑩瑩一旁搶著說:「六十萬!」
白朗寧差點把酒倒進鼻子裡去,正想開口講話,解瑩瑩的眼神已經像兩隻箭似的射了過來,嚇得他急忙低下頭去,繼續喝酒。
丁景泰臺子一拍,說:「一天六十萬?這不是敲竹槓嗎?」
「丁景泰,說話最好客氣一點。」解超怒聲大喝。
丁景泰忽地站起來,冷聲說:「解超,你少跟我耀武揚威,你那隻快槍,在我丁景泰面前未必快得起來。」
解超也跳起來說:「丁景泰,你也少跟我裝大頭蒜,你那隻神槍在我解超面前又神不到那裡去。」
散座上數十名中環幫弟兄,轟然站了起來,大有跟解超一拼之勢。
白朗寧推杯而起,回身大喝:「坐下,丁景泰跟解超的事,你們插得上手嗎?」
那數十名大漢一向尊重白朗寧,聞聲果然坐了下去。
白朗寧掃了兩人一眼,冷笑說:「兩位既然彼此不順眼,乾脆幹一場也好!省得讓人家提心吊膽,遲遲不敢動手。」
解超楞了楞,問:「什麼人提心吊膽?」
白朗寧瞪起眼睛,大聲說:「你以為楊文達和黑鷹幫那些人,當真畏懼港九三幫區區二千人馬的實力,而遲遲不敢動手麼?錯了,他們怕的不過是太平山下四把槍這點虛名罷了,如果兩位死掉一個,或是拼個兩敗俱傷,嘿嘿,真是姓何的嫁給姓鄭的,正合適,地盤丟掉事小,跟隨兩位多年的幫中弟兄,可就慘了,不但陸上的跑不了,海里的也沒那麼輕鬆;抓了魚賣給誰?補給品斷了到那裡買?港九你還想踏上一步麼?」
不但兩把槍楞了,在場之人全都傻了!
白朗寧嘆息一聲,繼續說:「太平山下四把槍的處境、地位和個性雖然不同,但多年來被同道兄弟們喊在一起,早就產生了一股深厚的友情,罵起來雖然口水噴飛,真叫你們拼命,那兩隻比弟兄還親的槍拔得出來嗎?別自己騙自己了,如果真的那麼狠,那天丁兄也用不著差人教我白朗寧趕到三不管地區,去接應解超了。七海幫更不必捱苦受窮,雖然憑快槍解超那隻手槍,正面殺不了你丁景泰,背面還幹你不掉麼?你丁景泰一死,中環幫上下,誰又能將七海幫奈何?!」
「唉,」丁景泰長嘆一聲,屁股摔在椅上,說:「老弟說得有理,我丁景泰並非跟他七海幫有什麼過不去,想當年,我初接中環幫之時,幫中貧苦情形比現在的七海幫也好不了多少,為了使全幫上下過得好一點,當時不得不將七海幫擠回海里去,想起來雖然對不起朋友,可是我身為一幫之主的苦衷,誰會知道呢。」
丁景泰一番話,不但身後中環弟兄聽得個個感動,在場九龍幫弟兄們,也都為之動容。
解超一把撈住白朗寧的臂膀,大聲追問:「白朗寧,那天真是丁景泰教你去支援我?」
依露嬌聲搶答說:「一點不錯,不但是丁景泰差人送信,連送白朗寧去的,都是人家的車子。」
解瑩瑩一旁問:「這件事大姐也知道?」
依露粉瞼一江,扭頭走了。
解超圓圓的眼睛,瞪了丁景泰半晌,說:「你丁景泰居然照顧起我解超來了,當真是件出人意外的事。」
「太平山下四把槍,大家都叫熟了嘴,萬一少了一把,叫起來多彆扭?」丁景泰又把那句老話搬出來。
解超杯子一舉,說:「從今以後,兩幫的恩怨是另一回事,我解超跟你丁景泰之間所有誤會,一筆勾消,神槍丁景泰,來,我敬你一杯。」
全場的人,一起叫了起來,大概這件事太新鮮了。
丁景泰也緩緩舉起酒杯,說:「快槍解超,只要是你私人的事,隨時找我丁景泰,要錢要命,絕不含糊。來,乾杯。」
兩人脖子一幌,喝得一滴不剩,相對望了望,突然同聲大笑,憋在心裡多年的死結,今天居然能夠杯酒釋前嫌,實在難得,難怪兩人笑了。
兩人笑了一陣,丁景泰突然正色說:「解超,為了以後別鬧得又像仇人一般,我事先不得不一再強調,今後你解超的事,就是我丁景泰的事,但是七海幫的事,可絕對不是我中環幫的事,你可得分辨清楚啊。」
「放心。」解超也肅容說:「絕對分得清清楚楚,你丁景泰年長我幾歲,今後無論何事,只要有了景泰一句話,你怎麼說,我怎麼辦,可是幫中之事,請你也分清楚一點,一切免開尊口,否則可別怪我不賞你面子,就像今天這六十萬的數目,少一個子兒,你們也別想過關。」
一談到現實問題,大家又傷感情了。
蕭白石輕笑說:「解超,龍王這筆帳是怎麼算的?一天那用得著六十萬開支。」
「一筆一筆規規矩矩加上去的,幫中大小生活開銷,油料、彈藥、加上死傷撫卹,六十萬一點都不多。」
「唉。」難得蕭白石也嘆氣了,「數目雖然不大,教我怎麼對幫中交待,同樣賣命,還要出錢,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丁景泰也應聲說:「幸虧中環,九龍兩幫日子還過得去,否則這兩幫的開銷到那裡去拿。」
白朗寧聽大家說得有道理,正在做難,突然想起林雅蘭那些化不完的鈔票,胸脯一挺,大聲說:「別為這點小事爭得臉紅脖子組,這一天六十萬塊錢,我白朗寧出了。」
「嘩啦」一聲,依露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打了個粉碎。
「白朗寧!」依露匆匆跑上來,苦聲說:「咱們那有那麼多錢?三個銀行存摺,加在一起也不過七十多萬,兩天都不夠。」
「別擔心,」白朗寧隔臺拍拍她的肩膀,說:「咱們有後臺大老闆,打上一千天都沒問題,六億港幣在她說起來,就像丁景泰每次付的酒帳一樣,我們看上去不少,在他們說來,太小意思了。」
依露眨了眨眼睛,問:「是那位林大小姐?」
白朗寧微微點了點頭。
依露俏臉一寒,說:「林大小姐的事,你白朗寧竟能作主,看上去你們的交情蠻不錯嘛。」
白朗寧做了個鬼瞼,笑著說:「小心別把瓶子也打翻了。」
依露哼了一聲,賞給他一個嬌嗔的白眼,扭身去了。
白朗寧慢慢抓起杯子,正想送到嘴邊,突然發覺靜得出奇,忍不住朝四周掃了一眼,發現全酒館幾十個人,都在呆呆的望著他,連丁景泰、蕭白石以及解超兄妹也不例外,顯然大家都被他驚人的口氣嚇傻了。
白朗寧一向以為天下最具魔力的,是他那把快得出奇的手槍,現在他才知道,錢的魔力,比他那把槍大得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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