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哥哥,你怎麼踢人家,疼死了。」
大家又是同聲一笑。
解超苦臉解釋:「兩位別聽她胡說,我這妹妹一向口沒遮攔。」
白朗寧停杯一笑說:「快槍解超,你的膽子越來越小了,男子漢大丈夫,說過就是說過,何必硬往外推?何況……你妹妹又給你拉上一個,二比二平分秋色,怕什麼?」
「就是嘛。」解瑩瑩得意洋洋說。
解超狠狠瞪了妹妹一眼,嚇得她急忙把大腿貼到蕭朋腿上,唯恐哥哥再賞她一下。
丁景泰只要跟白朗寧站在一條線上,捱罵也認了,仔細分析蕭朋的為人,也覺得解瑩瑩的話有些道理,驀然想起他方才神秘兮兮的態度,忍不住開口說:「蕭朋,還是把天機漏點出來吧,讓大家心裡也有個底。」
蕭朋拂了拂身上的制服,說:「丁兄,放下交情不談,我這樣站在你面前,你敢打我麼?」
丁景泰怔了一下,脫口大叫:「有道理,有道理,趁他們那陣短短的猶豫時刻,已經足夠了。」
何武也猛一拍大腿,說:「對,這就叫做是邪不勝正啊。」
呂卓雲大拇指一挑,說:「咱們槍法雖不如人,腦筋卻比他們快得多。」
何武得意的仰天大笑,蕭白石卻大皺眉頭。
直待何武笑夠,蕭白石才開口說:「這次該你了,三個人隨你挑。」
何武翻翻名冊,說:「歐喜弄不到手,陳政也將就了。」
蕭白石點點頭,轉首對蕭朋說:「要兩個就給你兩個,到時可別給你們四把槍丟人。」
「哥哥放心,保險錯不了。」
「喂喂,軍師大老爺,本大將呢?」呂卓雲高聲大嚷。
蕭白石指了指林雅蘭說:「白朗寧對付最強的歐喜,不能再讓他有後顧之憂!如果你再找上一個,林大小姐由誰保護?」
「蕭大兄說的是。」呂卓雲點頭應著。
林雅蘭對蕭白石感謝的一笑。
解瑩瑩突然雙手一拍,嬌聲說:「這狗頭……」
解超咳了一聲,解瑩瑩立刻剎住,停了停,改口說:「肅大哥想得果然周到,難怪大家都肯聽你的。」
蕭白石笑笑說:「解小姐,不是我當面捧你,我蕭白石一生見過的高手不少,女人裡邊,你還是第一人呢。」
解瑩瑩這下高興了,偷偷笑了一會,說:「蕭大哥,等我的速度快過十分之八秒時,我再練給你看,教你評評是白朗寧快,還是我快。」
蕭白石連說:「好,好。」
這時,大門又被推開了,兩名大漢抱著七個盒子走進來,將盒子整整齊齊放在桌上,恭身退了下去。
幾人紛紛動手,每人從盒裡抓出個三角形的拍節器,上滿發條,擺在自己面前,「嗒嗒……」地發出均勻的響聲,當中一根指標,一左一右的擺動個不停。
七個人頭也自然地隨著指標搖幌起來,各個都暗自估量著自己的實力。
突然「卡」地一聲輕響。
呂卓雲椅子一蹬,斜身竄出去好幾步。
原來解瑩瑩小姐的大傢伙又出籠了,槍口正對著呂卓雲,他不溜等什麼?
「胡鬧,胡鬧。」解超搶過手槍,替她塞進皮包裡,嘴裡不住輕怨著。
呂卓雲鬆了口氣,抓出手帕拭了把冷汗,又慢騰騰坐回座位。
一陣緊急的電訊聲,丁景泰、蕭白石以及何武三人,同時將遙控對話器掏了出來。
蕭白石手中的對話器已經傳出了急喘的呼聲:「第二隊孫啟芳報告,第二隊孫啟芳報告。」
「別急,有話慢慢說。」
「北角已經有行動了,火力強得很,現有人手恐怕不夠,請總座派人支援。」
「知道了,盡力阻擋他們五分鐘,援軍即刻就到。」
「是,啊,中環人馬到了。」
「好,守下去。」蕭白石又將對話器收進懷中。
丁景泰本來也正在一旁對著那具對話器發話,幾乎與蕭白石同時開始,同時也收了天線,哈哈大笑說:「喂,幫你三百。」
「謝啦。」
何武在蕭白石身旁等了半晌,這時再也等不住了,急聲說:「總座,我要先走一步。」
蕭白石手一擺,說聲:「去吧。」
何步連招呼都趕不及打,回身就跑。
「何武,接著。」呂卓雲頭也不回,一隻盒子反手甩了出去。
何武隨手一撈,身形已然衝出門外。
「吱——」又是蕭白石身上的對話器。
「第二隊孫啟芳——」蕭白石還沒等他說完,急問:「什麼事?」
「對方已欺近避風塘,四海幫援兵也已趕到,可惜可惜……他們佔了好的地勢,卻不肯加強火力,好像捨不得子彈。」
「把他們的頭領抓一個來再回報我。」
蕭白石把對話器朝桌子上一扔,沉下臉說:「一天六十萬還不夠麼?」
解超不安地瞄了瞄林雅蘭,嚅嚅說:「蕭兄有所不知,我七海幫上下幾百弟兄,一年辛苦到頭,也僅能混個溫飽,從來沒什麼儲蓄,如今北角四分之一地盤眼看到手,地方雖然不大,要想立刻興建起來,讓弟兄們有個改變生活的機會,非得大批資金不可,試想以我們目前能力,這筆龐大的數目從何而來?除了儘量把這戰費節省下來,還有什麼別的路可走?」
「所以你們就連子彈都捨不得買?」蕭白石臉色更難看了。
解超眼望著桌面,微微點了點頭。
蕭白石忽地站起來,桌子一拍,暴喝道:「說,你七海幫為了集攢這筆戰費,放了他們多少人進來?」
「沒……沒有。」解超恐怕這輩子還沒如此怕過。
「沒有?」
「沒有……多少人。」
蕭白石隨手抓起酒杯狠狠潑了過去,怒聲喊:「我馬上找七海龍王去算帳,他竟敢為了一念之私,誤了三幫幾千弟兄的大事。」
大半杯酒都潑在解超臉上,解超動也不動,任由酒珠滴滴滾下,眼裡的淚珠也摻著滾了下來。
白朗寧、丁景泰等人,聽出事態嚴重,誰都不便開口,潑酒之舉雖然過份些,也不敢出聲阻攔。
蕭朋更是悸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吭。
蕭白石說罷,回身朝外走去。
白朗寧與丁景泰兩人,不約而同竄上去,攔住了他的去路。
「蕭兄,」白朗寧平靜的說:「事已至此,找龍王爭吵也與事無補,何苦浪費時間,且坐下來慢慢商量個補救辦法才對。」
「不,我非去找他不可。」
「何苦來呢?」丁景泰說。
「何苦來?」蕭白石跳腳大喊:「你們知道他後門一開,三幫要多死多少人,啊?」
「蕭大兄,」解超跑過來,悲聲說:「家父年歲已老,做事難免糊塗,請大兄原諒,有什麼事,儘管教訓小弟好了。」
「不行,我說什麼也要找他理論,不過你儘管放心,我就一個人去,龍王不服,可以差人幹掉我,你解超不教我去,也只管把你那把快槍掏出來。」
「蕭大兄,」解超大聲說:「這次的事,我七海幫的確大錯特錯,不怪你發脾氣,我現在只求你網開一面,放過家父一遭,如若你實在氣不過……」說著,把自己的槍掏出來,倒遞過去,「你拿槍朝我解超身上打好了。」
「我只找龍王說開就好,打你解超幹什麼?」
「難道許你蕭大兄忠於事,就不許解超盡孝心嗎?」解超悽聲吼著。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悽悽切切的嗚咽,解瑩瑩哭了。
呂卓雲與蕭朋也走過來,幾人把蕭白石團團圍住。
蕭白石重嘆一聲,腳一踩,走回座位上坐了下來。
大家一同鬆了口氣,各自走回原位,也一同坐下。
解瑩瑩依然聳動著肩膀,抽抽泣泣的哭著。
依露跟林雅蘭兩人的俏臉都嚇白了。
「唉,」蕭白石又是一聲重嘆,「解小姐,別哭,別哭。」
解瑩瑩拭拭眼淚,悲悽悽的說:「我們幫裡實在太窮了,大家逼得沒路可走,只有想出這個辦法,當時哥哥雖然一再反對,可是……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蕭白石點點頭,火氣漸漸消了,輕聲說:「憑你兄妹兩人的個性,打死你們也做不出這麼沒出息的事,只怪你爸爸老糊塗,被那群蠢材左右了,如果那些人有我蕭白石一半本事,你七海幫早就好了。」
蕭白石的語氣雖然過於自負,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蕭大兄,」解超剛剛坐下,又站了起來,恭聲說:「我回去就叫他們全面封鎖。誰要再反對,我就幹掉他。」
「可嘆哪,可嘆。」蕭白石惋惜說:「三幫人數以你七海幫最多,不可能一個人材都沒有,只怪龍王太沒有識人之明瞭。」
「大兄說的是。」
「解超,老的教他老去吧,今後你要多重人材,動腦筋往往比動槍更要有用,切記,切記。」
「多謝大兄指點。」
「解超,方才一時衝動,也算敬了你一杯,不會怪我吧?」
「大兄說那裡話,別說我們自己理虧,理應教訓,衝著我與蕭朋的關係,你就是敬我一臉盆,我也沒話好說,何況……這杯酒好像給我開了竅,教我明白了不少事情,真是受益無窮,大兄,真的要謝謝了。」
說話間,桌上被蕭白石丟置的對話器又響了。
「什麼事?」蕭白石沒等對方開口,已回問過去。
「七海幫第六號船的王隊長來了。」
「解超在這裡,叫他答話。」說看,把對話器遞了過去。
「解超,」丁景泰大聲說:「叫他們儘量打,老規矩,子彈算我們兩幫的。」
「解超嗎?」對話器裡傳來大刺刺的聲音。
「王隊長,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要認真打,你傳話下去吧。」
「解超,還是先跟龍王商量一下吧?」
「王來富,我警告你,如果從現在開始,誰敢不打,我馬上幹了他,到時可別怪我不講交情。還有,我第一個先幹你,你小心了,只要你不怕子彈,儘管到爸爸耳邊告狀去吧。」
說罷,不等對方答話,恨恨地把天線壓了下去。
蕭白石搖著頭,收起對話器,笑問:「解超,這幾天你們放了多少人進來?」
「百十來人吧。」
「也許那幾個高手也滲在裡面。」
「沒有。」蕭朋說話了。
「你怎麼知道?」
「有情報,那幾個人還沒有呢。」
蕭白石笑了笑,說:「還是警察有辦法。」
解超忽然站起來,說:「各位慢喝,我有點不放心,想過去瞧瞧。」
蕭朋也跟著站起,說:「我也想去看看。」
蕭白石手一擺,說:「去吧,有事隨時找九龍或中環幫的人,抓個對話器,隨時可以跟我通話,我跟土皇帝開夜車了。」
三人應了一聲,正要動身,林雅蘭突然說話了。
「解超先生,你們七海幫那漏洞有多大?」
「什麼漏洞?」
「放人進來的漏洞。」
解超臉一紅,苦笑說:「不大!不大!」
「五百萬港幣補得上嗎?」
解家兄妹眼睛比嘴巴瞪得還大,那還講得出話來!
林雅蘭微微一笑,說:「七海幫窮富與我無關,快槍解超就不同了,因為你是白朗寧的朋友,我總要買你面子,今後戰費照領,五百萬奉送,好教你回去有個交代,如果再不好好打,你快槍解超要向我負完全責任,說不定我一發脾氣,買艘巡洋艦來,把你們七海幫一舉消滅。」
解超大喜,咧開大嘴笑著說:「大小姐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林雅蘭開啟小小的手袋,取出支票,歪歪曲曲的簽了名,在上面寫了很多圈圈,撕下來遞給白朗寧,白朗寧瞧了瞧,隨手交在解瑩瑩手上。
把解瑩瑩高興得直跳,推著解超蕭朋兩人走了出去。
「白朗寧,你好大的面子。」丁景泰嘆息說。
白朗寧乾笑了兩聲,瞟了林雅蘭一眼,越想越怪,這丫頭裡外怎麼像兩個人似的?
最後白朗寧實在忍不住了,硬把呂卓雲推到牆角上去,問:「呂兄,這林雅蘭今晚有些不對啊?」
「有什麼不對?」呂卓雲莫明其妙的回問。
「怎麼比平日成熟多了,又能講話,又會做人,處處都很周到,好像一下子大了幾歲一般,不奇怪嗎?」
「呵呵,原來是這個,白朗寧,你也孤陋寡聞了,林大小姐的社交是有名的,她自小周旋於高層社交場中,公侯帝王面前都能應付得頭頭是道,何況這小小場面。」
白朗寧楞了一會,又把呂卓雲拉了回來。
「什麼事這麼鬼鬼祟祟的?」蕭白石問。
「蕭兄,別得了便宜賣乖,你再多嘴,我可要揭你的底牌了。」
蕭白石眼眯眯瞟了白朗寧一眼,笑嘻嘻說:「你這傢伙太鬼,我懶得理你。」
「什麼事?什麼事?」丁景泰又叫了。
「沒事!喝酒,喝酒。」蕭白石急忙搖手說。
依露瞄了蕭白石半晌,突然問:「蕭兄,你如何知道七海幫走私?」
蕭白石自負的笑笑,說:「如果真的教北角幫後援無著,憑楊文達那老鬼,最多也只能忍上一個星期,豈會撐到今天?」
「那麼……」依露想了想,又問:「方才沒有他們兩位拉住你,你真的會去找龍王理論麼?」
白朗寧一旁噗嗤一笑。
蕭白石乾咳兩聲,說:「依露,別跟白朗寧學,揭好朋友的底牌不是件好事。」
依露嬌笑一陣,說:「萬一他們不去拉你,豈不糟了?」
「這個倒不怕,」蕭白石得意失笑,說:「既使白朗寧忍得下,土皇帝也忍不下的。」
「啊?」丁景泰跳得比桌子還高,「我又上了你的當,早知道非叫你出出洋相不可。」
「可惜早不知道,哈……」
丁景泰氣得吹鬍子瞪眼,一氣之下,喝酒。
依露跟著笑了一會,又問:「蕭兄,你給小龍王的第一道命令,叫他等五分鐘,你怎麼知道中環幫人馬五分鐘之內準到?」
「我當時也不知道啊。」
「那麼五分鐘……」
依露的話說到一半,蕭白石已抬手止住,笑嘻嘻說:「我們在這裡喝酒,五分鐘轉眼即過,他們在拼命,一分鐘比一小時還長,叫他撐五分鐘,已經不容易了。」
「可是……如果五分鐘到了,沒人去呢?」
「再延五分。」
「如果還沒趕到呢?」
「再延,直延到援軍開到為止。」
依露明白了,雖然不關她的事,也難免帶點失望的意味,說:「原來你在騙他們。」
蕭白石聳聳肩,說:「有什麼辦法?」
「唉,」依露嘆了口氣,說:「你這人太壞了,當初大嫂怎會看上你?這些年來,還不知被你騙得多可憐呢?」
幾人聽得鬨然大笑,丁景泰連酒都噴出來了,還好身子轉的快,否則林雅蘭也要洗臉了。
蕭白石懷裡又叫了:「第一隊何武報告,第一隊何武報告。」
「什麼事?」
「北角那批人被咱們水陸夾攻,已經退回去了。」
「好好守住,小心他捲土重來。」
「知道了。」
「傷亡如何?」
「據初步估計,三幫陣亡僅僅五人,輕重傷十九人。」
「對方呢?」
「死的比較多,傷的不清楚。」
「詳細查過,傷得比咱們多就算了,少一個追進去傷他兩個,少兩個傷他們四個,一定要加倍追回來,少一點都不能饒他。」
「是。」
蕭白石神里神氣的把對話器一收,端起杯子,美酒尚未入口,丁景泰已經說話了:「這是那國軍師?還有這種狗屈不通的命令。」
白朗寧一旁介面說:「丁兄,這道命令乍聽之下,雖然沒什麼道理,對士氣卻起了很大的鼓舞作用,這手你該學學。」
蕭白石哈哈一笑,說:「可惜龍婆子瞎了眼睛,竟看上我那寶貝弟弟,如果選中白朗寧,七海幫也許還有點希望。」
白朗寧聽得一陣急咳,匆匆站了起來。
「要走?」丁景泰問。
白朗寧看看錶,說:「半夜了,該回去了。」
呂卓雲也扶林雅蘭站起來,跟依露客套一番,慢慢朝外走去。
「噯,」丁景泰伸了個懶腰,說:「你們一走,又只剩下我們兩個可憐蟲了。」
「三個。」依露搭上腔了。
白朗寧伸手在依露紅暈臉蛋上輕輕扭了一把,笑嘻嘻追出大門。
車子早已等在門外,三人魚貫竄進車廂。
一陣微微的波動,車身已然飛快地急馳出去。
「白朗寧。」林雅蘭肩膀觸了他一下。
「幹什麼?」白朗寧衝聲應著。
林雅蘭眨著兩隻大眼睛問:「你真準備把我也擺進冰箱麼?」
「賭不賭隨你。」白朗寧蠻不在乎說。
「時間太長嘛,一年怎麼樣?」林雅蘭身子往上湊湊說。
「少一天也不行。」白朗寧一步也不肯放鬆。
呂卓雲慢慢斜過身子,望著林雅蘭說:「大小姐,跟他賭了,只要忍得住,到時保證他出洋相。」
「出什麼洋相?」林雅蘭楞楞的問。
「跪在地上向你求婚啊。」
林雅蘭「噗嗤」一笑,馬上俏臉一繃,朝白朗寧冷冷哼了一聲,扭身移到視窗,再也不肯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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