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刀冷哼一聲,兩眼狠狠地瞪著羅方,目光中充滿了敵意。
丁長喜立刻哈哈一笑,道:「看來閣下果真是名滿京華的羅頭,幸會,幸會。」
羅方道:「‘袖裡乾坤,的大名,我也久仰了。」
丁長喜忙道:「不敢,不敢。敢問羅頭,這次駕臨襄陽,是為了公事呢,還是為了私事?」
羅方笑而不答。
了長喜又是哈哈一笑,道:「當然是為了公事,否則也不必深更半夜冒著風寒跑到這座荒郊廢宅來了。」
羅方道:「由此可見,吃我們這行飯也不容易。」
丁長喜道:「可不是嘛?」語聲微微一頓,又道:「羅頭這次遠道而來,莫非也是為了想追查這批黃金的來歷?」
羅方沉吟了一下,道:「據我所知,金子的來歷倒是沒有問題,問題是他們的目的。」
說完,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朝葉天望去。
葉天急忙擺手道:「別看我,我啥都不知道。」
羅方道:「最低限度,你總該知道他們為什麼找你吧?」
葉天道:「我是個鎖匠,你說他們找我還能有什麼事?」
羅方道:「配鑰匙?」
葉天點頭道:「嗯。」
羅方卻搖頭道:「葉大俠,你倒也喜歡開玩笑、他們辛辛苦苦地找到你,出手就是一千兩黃金,只是請你配把鑰匙,這種話誰會相信?」
何一刀道:「鬼都不信。」
丁長喜笑眯眯道:「下這麼大功夫,花這麼大代價,如果真是為了配把鑰匙,恐怕也只有開官庫的鑰匙才能勉強撈回本。」
羅方笑笑道:「也許他們在打你們龍四爺的主意。」
丁長喜道:「我們龍府的庫房從來就沒有上過鎖,任何人都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何一刀道:「只要他有膽子。」
羅方悠然道:「龍府有你‘江南第一快刀’這種人物在,當然沒有人敢去。」
何一刀不是傻瓜,當然聽出這是對他的諷刺之詞,不禁氣得牙根癢,卻也不便發作。
就在這時,屋頂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何一刀腰身一擰,足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人已縱了上去,掄起鋼刀,狠狠地就是一下,好像把一肚子的怨氣都發洩在這一刀上。
就在何一刀尚未落地的一剎那,只見灰影一晃,葉天已疾如星火般的掠過桌面,將那壇「千里香」撈在手中,人也無聲無息地穩穩落在地面上。
羅方忍不住脫口讚道:「好身手!」
何一刀這時方才落地,還以為羅方誇讚的是他,當下挽了個刀花,熟巧地將鋼刀還人刀鞘,臉上充滿了得意之色。
緊跟著一隻淌著血的死老鼠和灰塵、瓦片同時灑落下來,弄得四周一片狼藉,連那口裝滿元寶的木箱上也蒙上了一層灰塵。
突然「噗」的一聲,葉天又把剛剛人口的酒噴了出來,只聽他尖聲叫道:「哎喲!
誰把我的酒換成了水?」
其他三人聽得不禁相顧愕然。
葉天隨手把酒罈一甩,一陣風似的撲向那隻木箱,迫不及待地開啟箱蓋一看,滿箱黃澄澄的元寶竟然全都變成了灰濛濛的鵝卵石。
這一來非但葉天傻了眼,連見多識廣的丁長喜都變了臉色,張口結舌地瞪著滿箱的鵝卵石,久久沒有吭聲。
天將破曉,遠處已傳來了雞鳴。
葉天長嘆一聲,道:「酒變成了水,金子也變成了鵝卵石,樹也搬了家,鋪在地上的沙子也都不見了,看來我是真的遇到鬼了。」
羅方道:「不是鬼,是人。」
葉天道:「是人?什麼人有這麼大的本事?」
羅方道:「放眼江湖,能夠在我羅某面前把東西換走的人已寥寥可數,但能瞞過你‘魔手,葉天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個。」
葉天摸摸鼻子道:「哦?此人是誰?」
丁長喜已截口道:「神偷楊百歲。」
羅方道:「不錯,除了此老之外,其他人絕對辦不到。」
一旁的何一刀叫道:「你們是說……神偷楊百歲已經到了襄陽?」
丁長喜點點頭。
何一刀緊緊張張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咱們得趕緊回去稟告四爺。」
丁長喜又點點頭。
何一刀連招呼也不打一個,轉身便已衝了出去。
丁長喜朝兩人拱了拱手,道了聲:「告辭了。」身形一晃也下了石階,轉眼便已消失在晨曦裡。
葉天目送兩人遠去,也不禁伸了個懶腰,道:「酒氣消了,發財夢也醒了,我也該打道回府了。」
羅方道:「葉大俠真的就想一走了之嗎?」
葉天呵欠連連道:「留在這裡也於事無補,還莫如早點回家睡大覺。」
羅方苦笑道:「這一箱金子可不是個小數目,以我羅某來說,辛苦大半輩子也未必能賺這麼多,白白丟了豈不可惜!」
葉天道:「就算我不走,他們也不會把金子送回來的。」
羅方道:「這可難說得很。」
葉天道:「羅頭的意思是……」
羅方道:「他們付給你黃金,是為了請你替他們辦事,對不對?」
葉天遲疑了一會兒,道:「就算是吧!」
羅方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對不對?」
葉天想了想,道:「就算是吧!」
羅方道:「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替他們辦成,對不對?」
葉天託著下巴想了半晌,道:「就算是吧!」
羅方笑笑道:「如此說來,這箱金子他們是非送還給你不可。就算你在家裡睡覺,他們也會把金子送到你床上去。」
葉天道:「照你這麼說,我更得早點回去了,說不定金子已經在床上等著我。」說著,拔腳朝外就走。
羅方忙道:「葉大俠請留步。」
葉天懶洋洋地轉回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道:「羅頭還有什麼指教?」
羅方道:「你大可不必急著脫身,就算你晚一點回去,那個小寡婦也不會跑掉的。」
葉天干咳兩聲,道:「羅頭真會說笑話。我急著趕回去,是為了等那箱金子,跟那個女人有什麼關係?」
羅方笑了笑,道:「你也不必再在我面前裝瘋賣傻了,其實你早就料定那箱金子他們非送還給你不可,對不對?」
葉天道:「羅頭未免太抬舉我了。如果我真的那麼精明,也不至於囚在廟口以配鎖為生了。」
羅方又笑了笑,道:「你‘魔手’葉天是個什麼人物,我非常清楚;你當年為什麼退出江湖,我多少也有個耳聞。如果你不想惹上大是非,最好你能跟我開誠佈公地談一談,這樣對我們彼此都有好處。」
葉天聽得眉頭微微一皺,道:「你說的大是非,是指的什麼事?」
羅方道:「很可能就是他們委託你的那件事。」
葉天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羅方道:「為什麼不可能?」
葉天道:「他們只是託我尋找一個人而已。」
羅方道:「他們託你找的是什麼人,能不能告訴我?」
葉天一嘆道:「我是很想告訴你,可惜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羅方道:「你手上多少總該掌握著一些線索吧?」
葉天道:「沒有。」
羅方難以置通道:「真的沒有?」
葉天又遲疑了一下,道:「現在沒有。」
羅方道:「什麼時候才有呢?」
葉天道:「等他們那金子送還給我,讓我痛痛快快花用一陣子之後,線索自然會冒出來,到時候就算你不想知道,恐怕都很難。」
羅方道:「哦?」
葉天道:「現在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麼多,你再想知道其他的事情,只有耐心地等,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日子一定不會太久。」
羅方無奈地點點頭,道:「好吧!君子不擋人財路。你不說,我也不勉強你,但有件事我覺得非常奇怪,很想聽聽你的看法。」
葉天道:「什麼事?你說!」
羅方道:「他們為了接待你,動用大批人手,從昨兒晚上一直忙到半夜,又鋪路又搬樹,又換門窗又打掃房屋,將裡外整理得乾乾淨淨,等你走了之後,又忙著把一切恢復原狀。按說他們託你辦事,不該再在你面前裝神弄鬼才對。他們這樣做,究竟為什麼?」
葉天道:「我想他們可能故意做給丁長喜和何一刀看的。」
羅方道:「他們又怎麼知道你會帶著那兩個人轉回來?」
葉天道:「他們可以請人通風報信。你想,像龍四那種人,他肯放過這種發財的機會嗎?」
羅方緩緩點了點頭,道:「依你看,他們的目標會不會是龍四?」
葉天道:「不是,他們的目標是整個襄陽,因為只要龍四插手追查這件事,整個事件就會喧嚷開來,他們忙了大半夜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羅方道:「有道理。」語聲微微一帆又道:「還有一個小問題,想向葉大俠請教。」
葉天略顯不安道:「不敢,不敢。」
羅方慢慢走到被葉天甩掉的酒罈前面,足尖輕輕一挑,已將酒罈撈在手中,談談道:
「這壇酒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硬說它變成了水?」
葉天尷尬一笑,道:「我還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結果還是逃不過羅頭的法眼。」
羅方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不是眼睛,我的眼力還沒有那種火候。」
葉天恍然道:「原來是鼻子,那就難怪了。」
羅方道:「為什麼?說吧!」
葉天干笑兩聲,道:「我是看楊老頭年紀老了,搬得辛苦,忍不住幫他一手,以免他當場出醜。」
羅方搖首輕嘆道:「看樣子他們是找錯人了,他們未免太低估你‘魔手’葉天了。」
葉天傲然一笑,道:「不,他們沒有找錯人,因為這件事除了我葉某之外,別人只怕連邊兒都摸不要!。」
這裡天色已亮,遠處又傳來幾聲雞鳴。
羅方突然道:「有人來了。」身形一轉,已緊貼在裡首的房門旁。
一陣凌亂的步履聲由遠而近,「伊呀」一聲,房門已被啟開,三個人頭同時伸了出來。
葉天撲上去,伸於拎出其中一人,叫道:「‘三眼,陳七!你的膽子倒不小,居然敢追到這兒來。」
陳七急忙嚷嚷道:「葉大俠手下留情!小的是特地趕來找你的。」
葉天道:「找我幹什麼?」
陳七瞟了羅方一眼,輕聲道:「小的是專程給你報信來的。」
葉天道:「報什麼信?快說!」
陳七聲音壓得更低,道:「小寡婦被人用轎子抬走了。」
葉天神色微變,道:「被什麼人抬走的?」
陳七又瞟了羅方一眼,什麼話都不敢說,只伸出四個手指頭在葉天胸前比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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