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色的門窗,黯色的四壁,連擺設在房中的桌凳櫥櫃也一律都是黯色,就像曾經被火燒過一般,將房中所有的東西全都燒成了焦炭般的顏色,看上去毫無光澤。
房中唯一顯眼的,便是床上一條原本可能是白色的被單,但現在早已變成了土黃色。
小玉正睡在那條土黃色的被單中。
陽光從後窗的縫隙中斜射在床前,也照亮了小玉清麗脫俗的臉。她的眼睛還沒有睜開,鼻尖卻已開始聳動。
她突然嗅到了一股似酸非酸、似辣非辣的氣味。
打從夜晚開始,她似乎對各種氣味都很敏感,除了滿床的汗酸味之外。
小玉毫不遲疑地跳下床,用被單將赤裸的身子緊緊包住,然後輕輕地開啟房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間堆滿材料和各種打造鐵器用具的工作室,穿過工作室便是廚房。
廚房的爐灶尚有餘溫,像是剛剛熄火不久,灶上一隻鐵筒裡還在冒著熱氣。筒裡煮的竟是染料,那股怪怪的氣味,正是從筒裡發散出來的。
葉天是鎖匠,怎麼會突然染起東西來了?
小玉小心地將染筒裡的東西拎起來,雙手撐開一看,竟是昨夜葉天還穿在身上的那件白布小褂,這時已被染成藏青色,只有胸前依然留著兩道月牙形的白色,仔細一瞧,赫然是兩隻形狀完整的殘月環印,不僅齒痕齊全,而且上面的花紋也極為明顯。
這是怎麼印上去的?為什麼只有那兩隻殘月環印的部位不沾染料?
小褂上的水成串地朝下淌,連小玉腳下的被單都已染上了一片顏色,但她卻渾然不覺,只呆望著那兩道白色的印痕出神。
過了很久,她才突然想起昨夜在葉天身上嗅到的蠟燭味道,身子不禁微微一額,脫口尖叫道:「蠟染?原來他用的是蠟染!」
葉天也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背後,笑著接道:「你這個女人好像還不太笨?」
小玉霍然回道:「可是蠟染需要高溫,你是用什麼方法把蠟燭熔化掉的?」
葉天道:「熔化蠟燭並不需要太高的熱度,我若連那麼一點熱度都沒有,我還能算個男人嗎?」
說著,將小玉手上的小褂往旁邊一缸清水裡一丟,緊緊地把她擁入懷中,同時手掌也開始在她身上摸索起來。
小玉匆匆朝四下掃了一眼,紅著臉道:「你又來了,大白天也不怕被人看到!」
葉天卻一本正經過:「小玉,你誤會了,我現在正在試驗給你看啊!」
小玉臉孔忽然變得更加紅潤,氣息端端道:「原來……你練過‘赤焰掌’!」
葉天輕哼一聲,道:「那種旁門左道的功夫,我還不屑於去練它。」
小玉昂首吃驚地望著他,道:「難道你練的是‘玉佛掌’?」
葉天笑笑道:「你知道的好像還真不少。」
小玉道:「可是‘玉佛掌’是少林功夫,你不是少林弟子,他們怎麼可能把這種功夫傳給你?」
葉天道:「這是個秘密,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
小玉跺著腳道:「小葉,你太過分了!事到如今,你還不肯相信我?」
葉天忙道:「我並不是不相信你,而是這件事有關別人的安危,你知道了也沒有什麼好處。」
小玉扭著身子道:「我不管!我只認為你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秘密,否則我算什麼?
你說!」
葉天想了想,道:「好吧,好在我們的立場差不多,你知道了也無所謂。我這套掌法是跟少林寺的一位高僧交換來的。」
小玉道:「拿什麼交換的?」
葉天道:「他不教,我不開。」
小玉道:「開什麼?」
葉天道:「關大俠身上的手銬和腳鐐。」
小玉恍然道:「原來那次的行動,少林寺也有份,那就難怪連錢玉伯都抵擋不住了。」
葉天道:「這是有關少林安危的大事,你可千萬不能說出去。」
小玉嘆了口氣,道:「我跟誰去說?我是聶雲龍的女兒,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我,因為我爹早就被他們安上反叛的帽子了。」
葉天朝旁邊的水缸瞟了一眼,道:「就是為了那兩隻殘月環?」
小玉道:「不是兩隻,是三隻。三個人同時發現的三隻殘月環和那批寶藏的秘密。」
葉天微微一怔,道:「你說三個人?」
小玉道:「不錯。」
葉天道:「那麼除了你爹和粉面閻羅曹剛之外,還有一個人是誰?」
小玉道:「就是當年押解欽犯、身受重傷尚不至死的錢玉伯。」
葉天道:「照你這麼說!錢玉伯也極可能是被曹剛害死的?」
小玉道:「那還用說!可嘆錢玉伯一直把曹剛當成親信,卻沒想到最後竟會死在他手上。」
葉天感嘆道:「由此可見那批人太沒人性了;為了爭權奪利,再親近的人也照樣會下毒手,彼此根本毫無道義可言!」
小玉冷笑一聲,道:「不過這次姓曹的就做得太過分了。錢玉伯踉我爹爹可不一樣,人家在京裡多少有點關係,聽說上面已經有人對他的死因發生懷疑,現在好像正在派人調查中。」
葉天道:「果真如此,曹剛就應該待在京裡才對,怎麼還放心跑到外面來尋寶?」
小王道:「那是因為只有使用大批的金錢,才能把事情平息下來,所以這次他非得到這批寶藏不可,否則不但神衛營統領的寶座不保,只怕連老命都很難保住。」
葉天道:「好,這次我們就多動點腦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得手。」
小玉道:「但以目前的實力來看,我們恐怕還鬥不過他。」
葉天道:「鬥不過他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就算施時間,我們也可以把他活活拖死。」
小玉道:「你未免把曹剛看得太簡單了,只要他把那六隻殘月環湊齊,你想拖一天他也不會饒過你。」
葉天又是一怔,道:「你說殘月環一共只有六隻了?」
小玉道:「是啊,難道你連殘月環一共有幾隻都不知道?」
葉天強笑道:「我當然知道,我不過是確定一下罷了。」
小玉道:「而且據我所知,另外那三隻殘月環的下落已全在曹剛的掌握中,我想很快就會落在他的手裡。」
葉天道:「你放心,就算他把那六隻殘月環湊齊,寶藏的地點也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找到的。日子還長遠得很,咱們非把他拖死不可。」
他緩緩道來,語氣十分堅定,似乎極有把握。
但小玉卻連嘴巴都聽歪了,斜著眼睛瞄了他半晌,才道:
「小葉,你到襄陽,究竟是幹什麼來的?」
葉天眉頭一皺,道;「又是老調重彈,這幾年你至少已問了我幾十次,你煩不煩?」
小玉道:「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問你,希望你能老實告訴我。」
葉天道:「表面是來做生意,其實是在避禍。至於避什麼禍,要不要我從頭到尾向你報告一遍?」
小玉道:「那倒不必。」
葉天道:「你怎麼忽然又扯到這個問題上面來?我想你一定有什麼特殊原因。」
小玉道:「我只是有點奇怪,憑你這雙巧手,何處去不得?
為什麼偏偏要躲在襄陽?」
葉天嘆了口氣,道:「那是因為我發現有很多處境跟我差不多的人都躲在這裡,所以我才留下來。萬一被抓去殺頭,起碼也多幾個夥伴,總比孤零零的一個人要好得多……」
說到這裡,環抱著小玉的手臂忽然一緊,道:「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你,如果當初沒有碰到你,也許我早就離開了。」
小玉稍許掙扎了一下,道:「你少灌我迷場,我不是小寡婦,我可不吃這一套。」
葉天苦眉苦臉道:「其實我說的都是老實話,信不信全在你了。」
小玉抬頭正視著他,道:「那麼你留在襄陽,並不是為了那批寶藏?」
葉天道:「當然不是。不瞞你說,這件事是在楊百歲那批人找到我之後,我才知道的,過去我連聽都沒聽人說過。」
小玉點點頭道:「那就難怪你連最重要的關鍵都不知道了。」
葉天微微一怔,道:「什麼最重要的關鍵?」
小玉道:「就是那批寶藏的地點。」
葉天猛地嚥了口口水,道:「你知道?」
小玉道:「我當然不知道。」
葉天神色一變,道:「你是不是想告訴我,粉面閻羅曹剛早就知道那批寶藏的地點了?」
小玉粉首輕搖,不慌不忙道:「你先不要緊張,在那六隻殘月環全部落在他手上之前,他也跟我們一樣,不過我想第一個知道的一定是他,而且日子恐怕也不會太遠了。」
葉天愣了一下,才突然叫道:「原來那批寶藏的地點是隱藏在殘月環裡!」
小玉立刻道:「不是隱藏,是清清楚楚地畫在上面。現在你明白了吧巴?」
葉天好像反而糊塗了,皺著眉頭道:「你的意思是說那環上的花紋,就是藏寶的地圖?」
小玉道:「不錯。」
葉天搖頭道:「錯了,簡直錯得離譜。老實告訴你,我早就下功夫研究過了,別說只有六隻殘月環,就算六十隻,也湊不起一幅地圖來。」
小玉滿臉狐疑道:「不會吧?我爹明明是這麼交代我的,應該不會錯才對呀!」
葉天鬆開小玉,將清水中的小褂撈起來擰乾,然後攤在她面前,道:「你仔細看看,像不像是地圖?」
小玉只看了一眼,便開始搖頭嘆氣,因為每隻殘月環上面,只有兩三條極其簡單的紋路,既不能彼此相連,也沒有任何標示,再多也不可能會構成一幅地圖,難怪如今看得大失所望。
葉天倒表現得很沉著,道:「當然,六隻湊在一起,也許會另有發現,不過以我經驗判斷,只憑上面的花紋想要找到那批寶藏的正確地點,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玉沉吟片刻,道:「或許曹剛知道的比我爹爹多些,你還是當心一點的好。」
葉天笑笑道:「他知道的再多也沒有用,我有辦法叫他永遠也找不到第六隻。」
小玉吃驚地望著他,道:「你真想把你手裡的那一隻毀掉?」
葉天道:「誰告訴你我手裡有一隻?」
小玉道:「昨天你自己說的。」
葉天道;「那只是我隨口唬唬曹剛的,其實我手裡這隻根本是假貨。」
小玉道:「真的呢?」
葉天道:「我想應該在司徒姑娘手裡。」
小玉臉孔一板,道:「東西還在人家手裡,你便說得如此有把握。看起來,你跟那個司徒姑娘的交情還蠻不錯嘛?」
葉天「噗嗤」一笑,道:「我發現你吃醋的功夫實在高人一等,什麼醋你都敢吃。」
小玉道:「我不該吃嗎?」
葉天道:「當然不該。我連司徒姑娘是誰都不知道,你吃哪們子飛醋?」
小玉道:「你想不想知道她是誰?」
葉天道:「你認得她?」
小玉道:「當然認得。」
葉天神情大振道:「請你趕快告訴我,那個女人究竟守在是什麼來歷?」
小玉輕哼了一聲,道:「我現在還不想告訴你,等我哪天高興的時候再說!」
說完,秀髮一甩,轉身就想回房。
誰知剛剛走出幾步,突然又縮回來,滿面驚愕地指著那間堆滿器具的工作間,尖叫道:「你那裡面一定有機關!裡面的東西好像都在動!」
葉天「噓」的一聲,道:「小聲點,外面一定是來了客人。」
小玉立刻壓低嗓門,悄聲道:「這麼早,誰會跑來找你?」
葉天道:「一定是生客,你先進去避避。」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拖著小玉走了進去。這時堆置在室內的雜物器具,果然正在自動地朝後挪動,同時臥房的牆壁也在緩緩地往外移。
兩人走入臥房不久,那兩間房已變成了一間,原來隔在中間的那面牆壁已移到了外面,剛好將所有的雜物全部擋在牆後,連陳設在室內的櫥櫃桌凳等也都已隱入壁中。
陰暗的臥房登時變得明亮起來,而且顯得空空蕩蕩,唯一剩下來的就是一張床。
小玉環首四顧道:「房裡什麼都沒了,你叫我躲在哪裡?」
葉天回手一指,道:「你沒看到嗎?那張床還在等著你。」
小玉跌著腳道:「小葉,你是怎麼搞的!在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
葉天繃著臉,一本正經道:「你看我像在跟你開玩笑嗎!」
小玉看看他的臉,又看看那張床,嚷道:「可是你怎麼可以叫我光著屁股躲在床上見客!像話嗎?」
葉天失笑道:「誰叫你光著屁股在床上見客?你不會躲到床後面去?」
小玉指著床後的牆壁,又急又氣道:「你自己看看,那地方能躲人嗎?」
這時院中已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葉天似乎已無暇跟她多作解釋,匆匆把她往床上一推,然後將散在床邊的各種衣物配件,以及手裡那件半乾半溼的小褂,統統扔給她,那張床也開始緩緩地在朝上翻,同時床後的牆壁也逐漸在往後陷。
小玉這才恍然而悟,開心得笑嘻嘻道:「原來這裡也有機關!」
葉天又「噓」的一聲,輕輕道:「你小心一點,牆壁裡邊也有。」
小玉忙道:「在哪裡?你快告訴我!」
葉天道:「在牆壁合起來之後,左首自然會出現一道窄門,窄門下面是一條暗道,直通石掌櫃臥房的衣櫥裡。」
小玉緊抓著床沿,道:「哪個石掌櫃?」
葉天道:「就是後街‘石名園’的那個石掌櫃,我去年曾經帶他到你那兒吃過飯,你忘了?」
小玉道:「是不是那位鬍子白白的老大爺?」
葉天道;「不錯,正是他。」
小玉道:「我知道了,只要認識的人就好辦。」
葉天道:「有件事你千萬記住,你要出去之前,一定要在壁廚門上敲三下,無論有沒有人應聲,都不能多敲!」
小玉道:「少敲行不行?」
葉天道:「也不行,只能敲三下,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則……就麻煩了。」
小玉道:「好,看在他那把年紀份上,我也不便嚇唬他,就只敲三下,行了吧?」
葉天笑了笑,朝她光溜溜的身子瞄了一眼,道:「還有,石掌櫃雖然上了年紀,但也是個男人,所以你最好把衣裳穿起來,免得害他老人家中風。」
小玉沒有回答,只發出一串「吃吃」的嬌笑聲。
嬌笑聲中,床身已然翻起,整個陷進了牆壁中,床底與牆壁頓時結合成一體,連顏色也完全一樣,只是上面多了幾根紅裡透黑的棗木棍,每根棍子全都擦得閃閃有光,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翻起來的床底上。
除此之外,房裡再也沒有其他東西,看來唯一可以待客之物,便是那幾根棗木棍。
葉天就站在那排棍子旁邊,一副靜待貴客光臨的樣子。
腳步聲響很快便已到了門外,那人似乎對葉天這棟房子特別感興趣,在門前察看許久,才突然「咯」的一聲,一掌結結實實地擊在門板上。
門板顯然十分牢固,竟然紋絲不動。
那人停了片刻,第二掌又已擊出,用的力量更猛,誰知手掌尚未觸及門板,房門忽然自動啟開。那人好像一時收掌不及,身子整個衝了進來,剛剛站穩腳步,只聽轟然一聲,房門又已自動關閉。
葉天一見那人的打扮,眉頭便已皺起,原來又是一襲黑施、面容蒼白的黑袍怪人。
那黑袍怪人目光閃閃地朝四下掃了一眼,最後終於停在那排棍子上,語氣極為森冷道;「江陵葉夫人的相思根法倒也小有名氣,你大概就是她的兒子吧?」
葉天笑笑道:「我是葉夫人的兒子沒錯,但你又是誰?」
黑袍怪人微微愣了一下,道:「難道那姓聶的丫頭還沒有把我的身分告訴你?」
葉天搖著頭,道:「你不是粉面閻羅曹剛,裝也裝不來的。」
黑袍怪人道:「哦?何以見得?」
葉天道:「因為你沒有他那股氣勢。」
黑袍怪人道:「什麼氣勢?」
葉天道:「你知道麼,叫花子穿上龍袍也不像皇帝,因為他討飯討慣了,眼睛總是朝上看的。像你這種人,充其量也只能做做他的替身,一輩子也休想坐上神衛營統領的寶座,因為你天生就沒有那種架勢!」
黑袍怪人冷笑。
葉天繼續道:「不過看來你身手不弱,想必也不是無名之輩。你何不把面具取下來,彼此坦誠地談一談?說不定也可以交個朋友。」
黑袍怪人冷冷道:「我既不想跟你談什麼,也不是來跟你交朋友的。」
葉天道:「那麼你來的目的是什麼呢?」
黑袍怪人什麼話也沒說,只伸出了一隻手掌。
葉天朝那隻手掌瞄了一眼,道:「看你這隻手掌,應該是個使劍的高手,我說的對不對?」
黑袍怪人道:「我不是來叫你看手相的,我只想討回我的東西。」
葉天道:「什麼東西?」
黑袍怪人一字一頓道:「殘月環!」
葉天哈哈一笑道:「老兄,你真會開玩笑,我幾時拿過你的殘月環?」
黑袍怪人道。「你也不必再跟我裝蒜,昨夜林道上那隻殘月環,分明是落在你的手裡,你想賴也賴不掉的!」
葉天道:「我根本就沒有跟你要賴的必要,因為就算那隻殘月環落在我手裡,那也是粉面閻羅曹剛遺失之物,也輪不到你老兄來討。」
黑袍怪人冷哼一聲,道:「果然在你手裡,那就好辦了。」
葉天笑笑道:「依我看來,一點也不好辦。」
黑袍怪人倒揹著雙手,四下看了看,最後停在葉天面前丈餘之外,冷冷道:「當年葉夫人以一套相思棍法縱橫大江南北,也確實風騷過一陣子,但不知你學了她幾成?」
葉天想了想,道:「我想總有個十五六成吧!」
黑袍怪人徵了徵,好像生怕自己聽錯,小小心0問道:「你說……十五六成?」
葉天道:「沒錯,也許還多一點。」
黑袍怪人縱聲尖笑道:「你也真敢胡吹!如果你的棍法當真能超過葉夫人,也就不必躲在襄陽做縮頭烏龜了。」
葉天道:「你搞錯了。我留在襄陽,並不是為了躲誰,而是等著一群龜孫來給我送鑰匙。」
黑袍怪人道:「送什麼鑰匙?」
葉天道:「當然是開啟那扇寶藏之門的鑰匙。」
黑抱怪人赫然又從懷裡掏出一隻烏黑的殘月環,在手上轉了轉,道:「你所說的鑰匙,大概括的就是這種東西吧?」
葉天眯著眼睛,嚥了口口水,道:「不錯……莫非閣下也是趕來給我送鑰匙的?」
黑袍怪人又是一聲冷哼,道:「有本事你只管拿去,不過我事先不得不警告你,要想從我手裡把東西拿走,得憑真本事,靠嘴皮子是沒用的。」
葉夫也不嚕嗦,回手抓著一根棗木棍,稍許猶豫了一下,又換了一根粗一點的在手裡抖了抖,然後凝視著黑袍怪人,道:「你的劍呢?」
黑袍怪人道:「你的功夫怎麼樣姑且不論,眼光倒也利得很,居然能看出我是使劍的,倒也真不簡單。」
說完,將殘月環隨便朝腳下一丟,不慌不忙地脫下黑袍,蓋在那隻殘月環上,然後隨手將纏在腰間的一條烏黑的腰帶取下,只聽「啪」的一聲,那條腰帶陡然彈了開來,竟然是一柄百鍊精鋼的軟劍。
劍身在黑袍怪人手中不停地顫動,發著刺眼的光芒。
葉天楞了一下,又急忙去換另一根棍子,尚未容他轉過身子,一條黑影已撲了過來。
那黑袍怪人雖已脫掉黑袍,裡裡穿的依然是一套黑色的勁裝,再加上一柄漆黑的軟劍和一張蒼白的臉,看上去顯得格外詭異。
葉天發棍轉身,沿牆遊走,掙扎良久,才從那人劍下脫困而出,凌空接連兩個倒翻,總算被他翻到房間中央,雙腳甫一著地,棗木棍已如車輪般的在手中旋轉過來。
黑袍怪人銅身停步,輕抖著軟劍,冷笑道;「娘們兒教出來的東西,果然嫩得很!」
葉天笑了笑,身形陡然橫飆而出,棍尖微挑,地上那件黑袍「呼」的一聲,直向他的主人飄射過去,原本被蓋在袍下的殘月環也已隨棍而起,在棍端轉了兩圈,猛地跟隨那件只袍「咻咻」有聲地飛了出去,去勢之快,疾如閃電。
黑袍怪人的身手也極了得,那件黑抱剛剛飄出,他已騰身躍起,人劍自抱上越過,側身躲過迎面而來的殘月環,抖劍便刺,但見劍花點點,招招不離葉夫胸腹間的要害部位。
葉天邊退邊閃,不時擇根反擊,每招都在黑袍怪人面前晃動,似乎擾亂對方視聽,遠比攻擊來得更加重要。
黑袍怪人正在刺得起勁,忽覺腦後生風,慌忙將身形往前一撲,只聽得「咻」的一聲,方才被葉天撥出的殘月環已疾飛而返,自他頭頂擦過,雖然屢被擊中,但頂上的灰髮卻被帶走了一撮,情勢端的驚險萬分。
殘月環的走勢依然不衰,又已「咻咻」有聲地飛轉回來,直飛到那排棗木棍前,才力盡掉落在地上。
黑袍怪人衝出幾步,才勉強站穩,回首瞪著洋洋自得的葉天,雙目中閃露出兇狠的光芒。
葉天兩手撐棍,搖著頭道:「你老兄的劍法一定是姥姥教的,簡直老到家了!」
黑施怪人吭也沒吭一聲,便如一頭豹子般的躥了過來。
「波波」一陣響聲中,剎那間已刺出十幾封,攻勢猛烈,劃招凌厲,果然是個使刻的高手。
葉天不敢大意,急忙收起嘻笑之態,也將摸索多年的一套「相思魔棍」施展開來。
相思棍法原本是葉家夫人所創,是一套極適合女人修練的棍法,顧名思義,其中多以貼身纏鬥的招式為主,後經心靈手巧的葉天修改,雖然融入不少陽剛之氣,但招式卻變得更加纏綿,本領再高的人,也很難在他的根下將功力全部發揮出來,而且招式變換也極困難,由於人、棍的距離太近,想拉遠一點都不容易。
所以黑袍怪人劍招雖猛,卻有一股力不從心之感,因為葉天所佔部位,幾乎都是很難出劍的地方。
在久攻不下的情勢下,黑袍怪人突然脫出戰圈,直撲那隻落在牆邊的殘月環,環一入手,便已甩出,同時轉身揮劍,目標竟是床下的那排棗木棍,看來他是決心要先將那幾根棍子砍斷,以絕後患。
誰知剛剛砍了幾下,好像觸動了機關,那張鑲在牆壁上的床鋪突然翻了下來。
黑袍怪人慌不迭地倒退幾步,正在驚駭間,但見一張不黃不白的被單迎頭罩下,同時一條身影自尚未完全啟開的壁縫中疾躥而出。他剛想抖動軟劍,被單已然罩在頭上,被單還沒有揮開,猛覺胸窩一陣劇痛,迫使他不得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慘叫聲中,他的身子已如小山般的轟然倒在地上,胸窩上插著一柄短劍,鮮血很快地將被單染紅。腳下站著一個半裸的女子,那女子當然是小玉。
葉天揮棍蓋落那隻殘月環,正想趕過去保護那幾根不能亂碰的本木棍,卻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呆了,愣愣地看了小玉半響,才道:「你還沒有走?」
小玉驚魂乍定,嗔嗔地瞪著葉天,道:「你看看人家這副樣子,能見人嗎?」
原來小玉直到現在還沒有穿衣裳,只將葉天那件半溼半乾的小褂被在身上,看上去鬆鬆垮塔狼狽萬分。
葉天莫明其妙道:「咦,你的衣裳不是都在裡邊嗎?為什麼不穿上?」
小玉沒好氣道:「都是你那個倒楣的機關,把人家的衣裳卡在床下,誰也推不動,拉也拉不出,你叫人家怎麼容嘛?」
葉天嘆了口氣,道:「倒媚的不是我那個機關,而是這個傢伙。如非他砍了那第一根棍子幾劍,他也死不了,你也出不來,恐怕在裡邊還有得等呢!」
小玉拔起短劍,姚開被單一角,朝裡看了一眼,道:「這傢伙不會是曹剛吧?」
葉天道:「當然不是,如果是他,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被你刺中!」
小玉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道:「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葉天道:「你指的是什麼事?」
小玉道:「這具屍首,我們總不能把他擺在屋子裡吧?」
葉天道:「這個你放心,等一下曹老闆來了,自會把他拖走。」
小玉一聽曹老闆要來,不禁嚇了一跳,道:「那我得趕緊穿上衣裳,我這副樣子萬一被他看到,他以後可有得笑了。」
葉天笑眯眯道:「不會的,其實你這副樣子美得很,他看了咽口水都來不及,哪裡還會笑你!」
小玉狠狠地啐了一口,跳到床上把衣袋一件件地找出來.誰知那張床被她一陣踹動,整個房間又起了變化,不但桌櫃自壁中緩緩移出,那面牆壁也開始慢慢向中間滑動,顯然是方才又被她無意間觸動了開關。
牆壁轉瞬間便已恢復原狀,臥室頓時又暗了下來,那具屍體也剛好被隔在房中。
小玉本想下床,看了那具屍體,又急忙縮了回去,怕兮兮地望著倚門而立的葉天,道:「你能不能先把他搬到外面去?」
葉天道:「可以,我搬頭,你搬腳,怎麼樣?」
小玉立刻道:「我不要!」
葉天笑笑道:「那就等曹老闆來了再說,好在他也不會偷看你,你怕什麼?還是趕快穿衣裳吧!」說著,便想朝外走。
小玉急忙叫道:「喂!你別走!」
葉天回頭望著她道:「你不是不喜歡人家看你換衣裳嗎?」
小玉道:「偶然給你看一次也不要緊,而且……我還有話要問你。」
葉天聳聳眉,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好吧!什麼話,你問!」
小玉翻著眼睛想了又想,道:「你這套機關倒也神奇得很,我想你當初一定費了很大的心思吧?」
葉天瞧她那副神態,不禁「噗嗤」一笑,道:「你怎麼突然會對這種東西發生了興趣?」
小玉一邊穿著衣裳,一邊道:「是啊!你房子裡有機關,我總要先摸清楚,否則哪天被糊里糊塗地困在這裡邊怎麼辦?」
葉天道:「你放心,這種機關簡單得很,絕對困不住人的。」
小玉道:「誰說的?我方才不就被困在裡邊!」
說著,已將那件小褂褪下來,那身潔白粉脂的肌膚,在陰暗的房裡顯得更加耀眼。
葉天遠遠地欣賞著她那纖秀而不露骨的大好身段,嘻嘻笑道:「那是你自己喜歡光著屁股亂跑,如果你穿得整整齊齊,現在早就出去了。」
小玉橫眉豎眼道:「這可是你說的,你給我好好記住!」
葉天依然笑著道:「記住又怎麼樣?難道你以後不想理我了?」
小玉又斜著眼睛想了想,道:「就算理你,你也休想再叫我隨便脫衣裳。」
葉天毫不在乎道:「脫不脫在你,對我倒無所謂,不過對你自己,可是個莫大的損失。」
小玉將忙著係扣子的雙手停了停,道:「我自己有什麼損失?」
葉天輕描淡寫道:「你想想看,像你這麼美妙的身子,不經常亮亮相,整天裹在衣袋裡,豈不是太可惜了?」
小玉狠狠地啐了他一口,裙帶尚未繫好,跳下來就想往外跑。
葉天急忙攔在門口,道:「你要到哪兒去?」
小玉道:「回家。」
葉天道:「你不是還想摸清我房裡的機關嗎?怎麼說走就走?」
小玉嘴巴一撇,道:「這種爛機關有什麼好模的!只不過是靠地板下的幾個鐵錘和滑桿滾動的力量來控制罷了,你當我真的不懂嗎?」
葉天大拇指一挑,道:「有學問,了不起!」
小玉洋洋得意道:「這也說不上什麼學問,這點常識我還有。」
葉天道:「只可惜這次你看走眼了。」
小玉一怔,道:「你用的不是鐵錘和滑桿?」
葉天搖頭道:「安裝那種東西工程太大,而且花費也多。那時候我窮得要命,買這棟房子已弄得債臺高築,哪裡還裝得起那麼貴的東西?」
小玉聽得眼睛一眨~眨道:「那你這機關是靠什麼力量轉動的?」
葉天沉吟著道:「這也是個秘密,我現在也還不想告訴你,等你高興的時候再說吧!」
小玉訝聲道:「等我高興的時候?」
葉天道:「對,最好是很高興的時候。」
小玉登時眉開眼笑道:「我現在就很高興,而且還高興得不得了。」
葉天道:「真的?」
小玉舞手劃腳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葉天道;「我又不是瞎子,當然看得出來。」
小玉道:「那你就趕快說吧!」
葉天道:「你先說。」
小玉道:「你叫我說什麼?」
葉天道:「那位司徒姑娘的事,你不是說等高興的時候才告訴我嗎?」
小玉美麗的臉孔馬上拉了下來,冷「哼」一聲,酸味十足道:「原來你想拿這件小事,來跟我交換那女人的來歷?」
葉天淡然造:「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我絕不勉強你。」說完,大大方方地將身子往旁邊一讓,伸手做出肅客的模樣。
小玉一邊慢慢地朝外走,一邊回顧著道:「你真的不肯告訴我?」
葉天道:「我可不像你那麼小氣,下次我一定告訴你。」
小玉道:「下次是什麼時候?」
葉天摸著鼻子想了想,道:「等你再在我面前脫光的時候,你不聽我也非說不可。」
小玉停步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真在你面前脫光,你就說?」
葉天道:「不錯。」
小玉飛快地轉回來,人還沒到葉天面前,裙子已開始向下滑落。
葉天慌不迭地抓住她的裙腰,道:「等一等,現在可不行。」
小玉翻著眼睛,道:「怎麼?你想要耍賴?」
葉天道:「你放心,我答應你的絕對算數,不過現在又有人來了,你總不想弄得再像方才一樣狼狽吧?」
小玉傾耳細聽,院中果然有了腳步聲,而且來的似乎不止一個,不禁皺起眉尖,道:
「你的客人倒不少。」
葉天道:「也不算多,不過今天好像有點反常。」
小玉道:「但不知這次又是誰?」
葉天擔心道:「我想該不會又是粉面閻羅曹剛那批人吧!」
說話間,只聽外面已在輕輕地呼喚著道:「請問葉大俠在家嗎?」
葉天立刻鬆了口氣,道:「是陳七和他那兩名弟兄。你是留下來,還是先回去?」
小玉竟不開心道:「他們又跑來幹什麼?」
葉天雙手一攤,道;「誰知道?」
小玉道:「我看把他們趕回去算了。」
葉天道:「不好,我想一定有重要的事,否則他們不會一大早來吵我。」
小玉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道:「既然這樣,我就只好先回去了。」說著,小心地繞過地上的屍體,又上了那張床鋪。
葉天忙道:「陳七兄弟也不是外人,你何必要走私道?從大門出去不是省事得多!」
小玉扭著身子道:「我不要!」
葉天失笑道:「你的臉皮好像還變薄的?」
小玉忸怩了一下,道;「那兄弟三個的嘴皮子也未必比我的臉皮厚多少,萬一我在這裡的事被他們張揚出去,你叫我以後怎麼做人?」
葉夭聽得蠻不是滋味,道:「你好像很不願意讓人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事?」
小玉急忙道:「如果我不願意,我又何必跑來?你又沒有勉強我?」
葉天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乎他們怎麼說?」
小玉委委屈屈道:「跟你在一起和陪你睡覺完全是兩回事,傳出去總是不太好聽,而且我也不是小寡婦,也不是小桃紅,再怎麼說我也還是個黃花大閨女,你總得讓我面子上過得去才行!」
葉天緩緩點著頭,道:「你既然這麼說,我也只好放你走了,不過你要走這條路,可千萬不能忘記我方才囑咐你的話。」
小玉連連點頭道:「我知道,出去之前敲三下,不能多,也不能少,對不對?」
葉天道:「不錯。還有,石掌櫃雖然上了年紀……」
小玉沒等他說完,便已笑著道:「你放心,我衣裳已經穿好,不會害他中風的。」
葉天忙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是另外一件事,而且也很重要。」
小玉道:「什麼事?你說。」
葉天道:「石掌櫃雖然上了年紀,火氣可是依然大得很,你務必要對他客客氣氣,絕對不能惹他發火,否則你的麻煩就大了。」
小玉盯著葉天,小聲試探著道:「那位石掌櫃,莫非也是武林中人?」
葉天嘆道:「豈只是武林中人?簡直就是武林中的煞星!當年他在武林中砍瓜切菜、威風八面的時候,你我都還沒有出世呢!」
小玉斜著眸子想了想,突然叫道:「他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魔劍’石和順吧?」
葉天訝然道:「咦?你知道的果然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小玉變色道:「真的是他?」
葉天道:「一點都不錯,所以我事先不得不提醒你,他的人既不和也不順,跟名字的意思剛好相反,等一會你見到他,連講話都得特別當心!」
小玉思量了一陣,道:「我看我還是不要見他的好,我寧願在裡邊等。」
葉天道:「如果我跟他們出去,很晚才回來,你怎麼辦?」
小玉道:「那我就只好在裡邊餓著肚子罵你。」
葉天道:「萬一我死在外面呢?」
小玉道:「我正好活活餓死在裡面,替你殉情。」
葉天怔了徵,道;「替我殉情?」
小玉一本正經道:「是啊!我這個人說得到做得到,別人行嗎?」
葉天急忙昂首一笑道:「小玉,你上了我的當了。」
小玉皺著眉道:「我又上了你什麼當?」
葉天道:「我方才是故意嚇唬你的,其實石掌櫃的為人好得不得了,一點火氣都沒有。」
小玉半信半疑地瞄著他,道:「你不是說他是‘魔劍’石和順嗎?」
葉天道:「不錯,不過無論他當年是誰,如今也已經是個年近七十的古稀老人,火氣怎麼還大得起來?」
小玉道:「那可難說,有的人活到八十,火氣照樣大得冒煙。」
葉天道:「我保證石掌拒絕對不是那種人。」
小玉道:「靠不住。老實告訴你,我聽到他的名號,心裡就害怕」她一面說著,一面還撫著胸口,兩腳定定地站在床中間,連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門外不斷地傳來陳七的呼叫聲,叫聲越來越急,好像真有什麼重大的事情一般。
葉天好像一點也不著急,依然面帶微笑道:「其實你根本就不必怕他。你不妨想想看,他肯讓我把秘道出口通到他的房裡,足證明他和我的交情非比尋常。他明知你是我的好朋友,怎麼可能再為難你?」
小玉又斜著眸子想了半晌,道:「嗯,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葉天忙從地上抬起那柄軟劍,塞在她手裡,道:「還有,石二櫃愛劍成癖,滿屋子掛的都是名劍。你帶著這柄稀有的軟劍當買路錢,一定會把他樂瘋!」
小玉道:「真的?」
葉天道:「當然是真的。到時候他不但會對你客客氣氣,說來定還會親手泡杯茶請你品嚐。石名園的茶葉雖然不怎麼樣,石掌櫃泡茶的功夫卻絕對是一流高手,能夠嚐到他親手泡的茶,可不容易啊!」
小玉連連搖頭道:「我不想喝茶,我只想早點回去,晚上我還得做生意呢!」
葉天道:「那你還等什麼?還不趕快走?」
小玉這才挪動雙腳,緩緩地向牆邊移去。
葉天彎身將床鋪掀起,剛剛翻到一半,忽然又停住,原來小玉那張吹彈欲破的粉險又打床邊伸了出來。
只見她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葉天,嘴巴一動一動的,卻沒有一點聲音,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葉天耐著性子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小玉猶豫了好一會,才道:「小葉,你可不能死啊!你一死就是兩條命,所以你非得多多保重不可。」
葉天笑著道:「你放心,沒有人要殺我的。像我這麼可愛的人,難忍心下得了手?」
小玉聽得又開始「吃吃」地嬌笑起來。
葉天趁機將她的頭往裡一按,轟然一聲,床鋪已整個鑲進了牆壁。
門外呼叫之聲更急,三個人的嗓子都喊啞了。
葉天仍舊不慌不忙地把那根使用過的棍子放回原處,然後走到外面,又將黑袍怪人帶來的那隻殘月環收好,才把房門開啟來。
陳七兄弟三人如同出押猛虎地衝進來,還沒有開口,便先伸出了三隻手指頭。
葉天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一副剛剛睡醒的模樣,道:「說吧,三件什麼事?」
陳七緊緊張張道:「第一件事很重要。」
站在陳七左首那名弟兄立刻接道:「第二件事更加重要,」另一個也已迫不及待道:
「第三件事可能比前兩件加起來還重要!」
葉天苦笑道:「看來我只好先聽第三件了。」
陳七弟兄三人頓時沉靜下來,臉上不約而同地流露出哀傷的神色。
葉天的神色也不禁一緊,道:「說啊!第三件事是什麼事?」
陳七黯然道:「江老爺子歸天了。」
葉天呆了呆,道:「這麼快?前幾天我還聽說至少也可以拖上半年的……」
陳七道:「是啊!所以我覺得箇中定有暖蹺。」
站在陳七左首的那名弟兄忽然道:「葉大俠,依你看,會不會是龍四爺搞的鬼?」
葉天搖頭道:「不太可能,我想一年半載他還應該等得及,用不著暗下毒手。」
右首那名弟兄遲遲疑疑道:「說不定是江大少自己玩的花樣!」
葉天又搖頭道:「江大少雖然不肖,但這種人神共憤的事,硬想他還做不出來。」
左首那名弟兄猛一跺腳道:「那麼只有孫濤了,一定是他乾的!」
沒等葉天開口,陳七便已搶著道:「絕對不是他!前兩天小……老闆娘還說日子拖得愈久,對孫濤愈有利。那傢伙長相雖笨,腦筋卻靈光得很,像這麼簡單的事,我不相信他會算不出來。」
葉天道:「不錯,我也認為不可能是他。」
左首那名弟兄皺著眉頭,託著下巴道:「那麼會是誰幹的呢?」
右首那個也擠眉弄眼道:「只有這三個人跟江老爺子的生死有利害關係,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誰會幹這種傻事?」
葉天想了想,道:「這件事咱們且不去管它,第二件事是什麼?」
陳七往前湊了湊,道:「昨天夜裡李家大院又出了事。」
左首那名弟兄急忙接道:「至少死了有十幾個人。」
葉天好像已經預知下面應該輪到哪個說話,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到陳七右首那名弟兄臉上。
右首那個果然緊接著道:「而且那十幾個人據說都是武林中小有名氣的人物,由此可見那個兇手一定厲害得不得了。」
葉天道:「有沒有發現兇手是什麼人?」
三個人同時搖頭,看上去不但動作整齊劃一,甚至連神態都完全一樣。
葉天苦笑了笑,忽然嘆道;「李家大院過去只是一片無人光顧的廢宅,自從楊老頭那批人來了之後,好像突然熱鬧起來。」
陳七也跟著嘆了口氣,道:「而且好像還熱鬧得充滿了血腥氣昧。」
左首那名弟兄冷哼一聲,道:「我看那十幾個人之死,楊老頭那批人絕對脫不了關係!」
右首那個也冷笑著道:「也許兇手就是他們那批人!」
葉天淡淡道:「捉拿兇手是衙門的事,用不著咱們替他們操心。」
陳七馬上接道:「對,連衙門的捕快都不著急,咱們又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左首那名弟兄笑了笑,道:「我看那些捕快老爺們不但不為,好像連管都做得管了,最多也不過派幾個人收收屍。反正死的都是武林人物,又沒有人在後面告狀,他們追也是白追。」
右首那個也笑笑道:「可不是!再這樣下去,恐怕連屍首都沒入收了。收戶也要花錢,像前幾天死在李家大院附近的那些人,如非龍四爺拿出大把的銀子,也許直到今天屍首還擺在那裡,你們信不信?」
葉天一面點著頭,一面沉吟著道:「奇怪,為什麼近來每個人都對李家大院特別感興趣?那裡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陳七道:「對啊!聽說最近有不少人想收買那片廢宅,結果連屋主都找不到。」
左首那名弟兄接道:「那些人裡也包括楊老頭在內,他好像還花錢買通地保為他調查,可是直到現在,不但沒有查出屋主的下落,連李家的子子孫孫也全都一個不見,你說奇怪不奇怪?」
右首那名弟兄立刻道:「那有什麼奇怪?如果還能夠找出李家大院的後代子孫,那個地方也就不會變成一片廢宅了。」
葉天聽得連連點頭道:「有道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遭:「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死在那裡的都是些什麼人,其中有沒有熟面孔?」
陳七搖頭道:「我們根本就沒有看到,只是聽說而已,不過另外一個地方也死了幾個人,其中有一個人你一定認識,這也正是我今天想告訴你的另一件事。」
葉天道:「哦?但不知是哪一個」’陳七道:「就是在你攤位隔壁第四家那個賣膏藥的,外面的人好像都叫他膏藥張。」
葉天大吃一驚道;「什麼?膏藥張死了?」
陳七道:「不錯,這次是我們親眼看到的,絕對錯不了。」
葉天急忙追問道:「是怎麼死的?」
陳七道:「好像是被黑袍怪人手下殺死的,不過他也沒虧本,對方也死了三個。」
左首那名弟兄挑起大拇指,道:「那傢伙雖然只是個賣膏藥的,但身手卻極了得,居然能夠以一搏三,實在了不起!」
右首那個也面露敬佩之色,道:「他不但死得轟轟烈烈,而且樣子也極莊嚴,死後手上依然握著那把關刀,讓人扳都板不開,連替他收屍的那幾個官差看得都直搖頭,搬動他的時候也特別小心,好像每個人都對他敬重得不得了!」
葉天聽得整個人呆住了。這些年他飽嘗憂患,情緒很不容易波動,但此刻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感傷。
陳七弟兄三人也不再言語,只默默地望著他。
沉默了很久,葉天才又開口道:「你們方才說膏藥張的屍體,已經被官差收走了?」
陳七道:「不錯,天還沒亮就收走了。這次他們倒收得蠻快,不知又是哪位善心人士出的銀子。」
左首那名弟兄道:「我看極可能又是龍四爺!」
右首那個立刻道;「不可能,這次的事情不是出在他的地面上,要花錢收屍,也應該是江大少的事。」
陳七冷笑一聲,道:「你有沒有搞錯,江大少是肯花這種錢的人嗎?」
他那兩個弟兄同時搖頭,顯然對江大少的印象都很惡劣。
陳七繼續道:「更何況他們自己家裡也死了人,現在有沒有收屍還難說得很。」
左首那名弟兄也笑著道:「就其他肯出錢恐怕也很難,孫濤那批人一定不會饒過他,無論是不是他乾的,弒父這頂帽子鐵定會安在他頭上。」
右首那個也幸災樂禍地道:「總之咱們以後可有熱鬧瞧了。」
陳七忽然嘆了口氣,道:「我就怕兩邊弄得兩敗俱傷,如果地盤全部落在龍四爺手上,到時候咱們弟兄就更不好混了。」
左首那名弟兄道:「對,龍四爺手下個個如糧似虎,可比江家那批人難伺候多了!」
右首那個也嘆了口氣,道:「最要命的就是那個丁長喜,那傢伙最陰險不過,一旦讓他得勢,我們弟兄只怕連江水都沒得喝。」
陳七突然望著葉天,道:「如果葉大俠對這塊地盤有興趣,這倒是個大好機會。」
左首那名弟兄趕快接道:「大哥說得對極了,只要葉大俠振臂一呼,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願意替你賣命!」
右首那個也等不及似的道:「我們三個三條人命第一個就先交給你,只要你葉大俠吩咐一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完,又轉頭看看陳七,道:「大哥,你說是不是?」
陳七道:「其實我們這三條命早就交給葉大快了,就算他要我們的腦袋我們也馬上摘給他。」
葉天連忙苦笑道:「你們弟兄這番心意我心領了,不瞞你們說,我對這種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三個人聽得登時傻住了,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失望的神色.葉天想了又想道:「不過你們三個大可放心,將來無論哪個得勢,你們在襄陽都有得混了。」
陳七神情一振,道:「為什麼?」
葉天道:「因為你們是魔手葉天的朋友,我相信他們多少總會賣我幾分交情。」
陳七大喜過望道:「那當然,只要葉大俠肯替我們弟兄出面,那還有什麼話說!」
他那兩名弟兄也在一旁開心得嘴巴都合不攏,同時還在不住地點頭,顯然十分贊同他們大哥的看法,而且也對葉天的承諾充滿了信心。
葉天沉默片刻,忽然道:「但有件事情,我不得不先警告你們。」
陳七忙道:「什麼事?」
葉天道:「做我魔手葉天的朋友,固然有點好處,但也有很多壞處,而且據我估計,只怕壞處遠比好處多得多。」
陳七弟兄三個誰都沒有開口,但都不約而同地表現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葉天苦笑著道:「你們知道那個黑袍怪人是哪一個嗎?」
三個人同時插頭。
葉天道:「他就是人人畏之如虎的神衛營統領、江湖上都稱他粉面閻羅的曹剛,這個人你們有沒有聽說過?」
三人又同時點頭,臉上卻連一絲畏懼的神色都沒有。
葉天嘆道:「這次我最要命的對手就是他,我在襄陽一住多年,為的就是躲避那批人。」
陳七淡淡道:「哦,原來是這樣的。」
葉天道:「你們怕不怕?」
陳七道:「怕什麼?」
葉天反而有點吃驚道:「是我的朋友,就等於是神衛營的敵人,也就等於是粉面閻羅的眼中釘,難道你們一點都不在乎?」
陳七道:「有什麼好在乎的?大不了跟他拼了!」
左首那名弟兄道:「對,三個人三條命,有什麼了不起!」
右首那個也滿不在乎道:「反正我們這三條命已經交給葉大俠了,活著,我們替你跑腿,死了……聽說鬼沒有腿,但我們也一樣可以替你辦事。」
說完,三人相顧而笑,表現得豪情萬丈,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市井中的小混混。
葉天愣了半晌,才嘆了口氣,道:「好吧!你們既然這麼說,我也不再嚕嗦。我現在正好有件事想拜託你們三個去辦,不知你們肯不肯幫我這個忙?」
陳七道;「不要客氣,無論什麼事,你只管吩咐一聲,我們弟兄腦筋雖不怎麼樣,六條腿倒也還管用!」
葉天道:「好,你們立刻到縣衙去一趟,幫我把膏藥張的屍有領回來。」
陳七聽得眉頭一皺,道:「這個嘛……恐怕不太容易,我想葉大俠也應該知道,跟衙門裡的那群大老爺們打交道,困難得很!」
葉天笑笑道:「也不見得,如果他們跟你嘈噱,你就拿銀子砸他們,直砸到他們點頭為止。」
陳七立刻鬆了口氣,道:「有銀子,那就好辦多了。」
葉天從裡邊取出兩隻金元寶,道:「這些夠不夠?」
陳七嚥了一口唾沫,道:「用不了這麼多,我想有一隻就足夠了。」
葉天道:「剩下的連同膏藥張的屍首,一塊交給‘明安專,的廣智和尚,叫他好好地替膏藥張做場法事,就說是小葉特別拜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