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長喜的確是個令人見而生畏的人物。自從他走進了「石名園」,平目亂鬨鬨的茶樓,就像被他包下來一樣。原有的客人相繼離去,新的客人一個也不敢進來,甚至連平曰起得最早跟客人們招呼得最勤的石掌櫃,也遲遲沒有露面,樓上樓下幾十個座位,就只剩下他和何一刀兩個客人。
十幾個跑堂的夥計們,有的靠在牆邊,有的倚著樓梯,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但每個人的眼睛卻都緊緊張張地偷膘著兩個人,好像唯恐招待不闊而惹上麻煩,又像生怕石掌櫃看到這種場面,胡亂發火罵人。
丁長喜似乎對這種場面早已司空見慣,只顧吃著點心喝著茶,神態十分悠閒。坐在一旁的何一刀卻看也不看滿桌的茶點一眼,雙臂緊緊環抱著鋼刀,隨時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就在這時,忽然自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響。
店裡所有的夥計立刻將身子站得筆直,目光也不約而同地落在樓梯下面的通道口上。
只見一個鬚髮斑白、體態微胖的老者大步走了出來,一瞧店裡的情況,眉頭就是一皺。
這名老者,當然就是石掌櫃。
沒等石掌櫃開口,丁長喜便已哈哈一笑,道:「我只當石掌櫃出了門,原來是躲在裡面睡懶覺。」
石掌櫃稍許遲疑了一下,還是強打著哈哈走上來,道:「丁大俠真會說笑話。到了老朽這個年齡,多躺一會骨頭都會發酸,哪還能睡懶覺?」
丁長喜道:「哦?據我所知,石掌櫃每天都是很早露面,為何今天出來得特別晚?」
石掌櫃嘆了一口氣,道:「不瞞兩位說,老朽今天倒楣透了,一大早就從櫃子裡躥出一頭野貓,把我房裡攪得一塌糊塗,剛一齣門,又碰到了鬼……」
何一刀截口喝道:「你說什麼?」
石掌櫃急忙道:煙大俠千萬不要誤會,老朽說的碰到鬼,指的並不是兩位,而是一齣門就摔了一跤,你們說是不是碰到鬼了?」
何一刀悶哼一聲,餘怒未息地瞪著石掌櫃。
丁長喜似乎一點也不生氣,只淡淡道:「櫃子裡能夠躥出野貓來,這倒也是個奇聞?」
石掌櫃立刻道:「那也不算什麼,那隻櫃子年久失修,老鼠成群,從裡面躥出野貓的事已非一次,早就不足為奇,只是今天早晨這一隻,比以往的難纏些罷了。」
丁長喜笑了笑,道:「我著石掌櫃還是趕緊找個人修修吧,否則遲早會從裡邊回出野狗來。」
石掌櫃也笑了笑,道:「那倒不太可能。」
丁長喜道;「何以見得?」
石掌櫃笑眯眯道:「野狗都喜歡從正門進來,而且都喜歡坐在門口擋道,像櫃子裡那種陰溼的地方,它好像還不太高興去呢?」說完,還若有意若無意地瞧了坐在外面的何一刀一眼。
何一刀頓時跳起來,冷冷道:「石老頭,你在說哪一個?」
石掌櫃沒事人一般道:「我在說野狗,你何大俠生什麼氣?」
丁長喜哈哈大笑道:「薑還是老的辣,石掌櫃,丁某算服了你。」
他一面說著,一面向何一刀使了個眼色,同時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擺,道:
「這些就算我們補貼你今天早上的生意損失,你看夠不夠?」
石掌櫃道:「銀子多少倒無所謂,石某已是風燭之年,再多也帶不進棺材。我最怕在臨死之前惹來一身麻煩,所以銀子你可以收回去,這壺茶算我請客,只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們一早光臨的目的是什麼?」
丁長喜道:「石掌櫃只管放心,我們只是來等一個朋友。」
石掌櫃道:「你們上次在‘太白居’也說等一個朋友,結果卻鬧出七條人命。你們龍四爺財大勢大,花點錢就把事情擺手了,可是吳老闆那場官司,卻直到今天還沒有打完,再打下去,恐怕很快就要關門大吉了。你說我的心能放得下嗎?」
丁長喜皺眉道:「那件事怎麼還沒解決?江大少也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何一刀冷冷接道:「就算太白居關門,也只怪姓吳的不識時務。第一,他不該選在江大少的地盤開業;第二,他不該通知趙登,如非趙登出面,我也不會出刀。」
石掌櫃輕哼一聲,道:「但你殺的卻不是趙登,而是一些不相干的人。」
何一刀冷笑道:「姓石的,你不要倚老賣老。我要殺誰,是我的事,你管得著嗎?」
丁長喜「碰」的一聲,一拳撞在桌子上,疾聲厲色道:「往口!你惹的禍難道還不夠!」
何一刀居然沒有回口,只狠狠地瞪了石掌櫃一眼,氣沖沖地走到門口,在離門最近的一張凳子上一坐,看上去還真像一條擋道的野狗。
石掌櫃雖然老於世故,一時也搞不懂桀騖不馴的何一刀,何以對丁長喜如此服帖。
丁長喜立刻換了一副笑臉,道:「石掌櫃不必擔心,我們真的坐一坐就走,絕不給你惹任何麻煩。」
說話間,只見一名大漢匆匆走進店內,一見當門而坐的何一刀,就是一愣,繞到丁長喜面前,見石掌櫃站在一旁,又愣住了。
丁長喜道:「石掌櫃是自己人,有話儘管說。」
那大漢又往前湊了一步,低聲道:「啟稟總管,那個鬼捕羅方,剛剛已經離開了。」
丁長喜道:「哦,葉大俠呢?」
那大漢道:「小……葉大俠一直沒有出來,我想一定還在房裡」石掌櫃一旁介面道:
「原來你們是來找小葉的!」
丁長喜道:「是啊,這傢伙今天忙得很,一早已經送走三批客人……」
石掌櫃冷哼一聲,道:「豈止三批!我看他已經忙昏了頭,什麼人都敢來往,長此下去,非出毛病不可。」
丁長喜笑笑道:「可不是嘛?像鬼捕羅方那種人,最好還是少沾為妙。」
石掌櫃又是一聲冷哼道:「鬼捕羅方算什麼!還有更可怕的呢。我看小葉是快倒楣了。」
丁長喜道:「哦?但不知石掌櫃指的是哪一個?」
石掌櫃風寒著臉孔,閉口不言。
那大漢已在急聲催促道:「丁總管,你看我們是繼續盯下去,還是乾脆把他抓來?」
丁長喜眼睛一瞪,道:「不是抓來,是請來。」
那大漢忙道:「是,是。」
了長喜又道:「還有,你們可要特別當心,他那幢房子裡裡外外都有機關,千萬不要在江家的地頭上給我丟人現眼。」
那大漢連聲答應,正待轉身離去,卻忽然將腳步縮住,驚叫道:「咦!他怎麼從後面跑來了?」
原來葉天正從樓梯口處走出來,被那大漢瞧個正著。
丁長喜雙眉不由微微聳動了一下,目光若有意若無意地先從石掌櫃臉上掃了一下,才回首哈哈一笑,道:「你來得正好,我剛想派人過去請你。」
葉天也打著哈哈走過來,道:「丁兄找我,可有什麼指教?」
丁長喜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想來跟你商量一件事。」
葉天膘了何一刀的背影一眼,以手作刀地比了比,道;「不是來對付我的?」
丁長喜又是哈哈一笑,道:「當然不是。像葉大俠這種好朋友,我們攀交還唯恐不及,怎麼可能和你兵刃相見?」
葉天似乎鬆了口氣,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只當什麼地方得罪了龍四爺,你的手下才將我的房子團團包圍住,害我爬了兩道牆,才從石掌櫃的後院溜出來……」
說到這裡,突然吃驚地望著石掌櫃冷冷的臉孔,訝聲道:
「咦?石大叔,你幾時把鬍子剪短了?」
石掌櫃悶吭一聲,拂袖而去。
葉天莫名其妙地搔著頭,道:「他老人家是怎麼了?」
丁長喜笑了笑,一面揮退那名大漢,一面搖著頭道:「石掌櫃今天的情緒好像壞得很。」
葉天道:「為什麼?」
丁長喜道:「據他自己說,是因為一早突然從櫃子裡躥出一頭野貓,把他房裡攪得一塌糊塗。如果真有此事,他的情緒還好得了嗎?」
葉天聽得陡然變色道;「糟了!」
丁長喜詫異地盯著他,道:「什麼糟了?」
葉夫咳了咳,道:「我是說……石大叔房裡擺的都是古玩字畫,萬一弄壞了,豈不糟糕?」
丁長喜拉著長聲道:「是啊,那可糟糕得很。」
葉天忙道:「不過我實在有點奇怪,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發生?」
丁長喜道:「我也覺得奇怪,可是石掌櫃說的話,我能不信嗎?」
他嘴裡這麼說著,可是那副神情,卻連一點相信的味道都沒有。
葉天不敢再搭腔,急忙在他對面一坐,道:「不知丁兄一早趕來,想跟我商量什麼事?」
丁長喜也不嚕嗦,立刻將桌上的茶點往旁邊一推,然後取出一張棉紙攤在葉夫面前,一看就知道是一張襄陽附近的地圖。
葉天瞧瞧那張地圖,又瞧瞧丁長喜那張莫測高深的臉,怔怔道:「這幹什麼?」
丁長喜忽然從懷裡掏出那隻殘月環,「碰」的一聲扔在地圖上,道:「你對對著,環上那條花紋像什麼地方?」
葉天埋首比對了半晌,仍然對不出個所以然來。
丁長喜淡淡地笑了笑,道:「你難道就不能將花紋反轉過來試試看嗎?」
葉天手指很快便落在一點上,抬起頭來,一聲不響地瞪著丁長喜。
丁長喜笑眯眯道:「對出來沒有?」
葉天低聲道:「嶽王廟?」
丁長喜點頭道:「不錯。我怎麼看,怎麼像嶽王廟那一帶的地形。」
葉天迫不及待地把剛剛到手的那一隻也掏出來,道:「不知道這隻上面那兩道花紋,指的是哪裡?」他一面說著,一面又開始反來複去地在圖上尋找。
丁長喜道:「你何不帶回去慢慢查對?我想你手上的殘月環不可能只有兩隻,等你統統對出來之後,我們再研究那破解之法,你看如何?」
葉天果然停下手來,卻將那隻殘月環連同地圖一起推到丁長喜面前,道:「不,這種事我不在行,還是丁兄帶回去核對吧。我手中尚有另外兩組圖樣,我自會設法儘快交到你手上。」
丁長喜反倒微微怔了一下,陡然昂首大笑道:「葉大俠,真有你的!這種東西,你居然也放得開手?」
葉天輕輕鬆鬆道:「難道我相信朋友也錯了嗎?尤其是丁兄這種好朋友!」
丁長喜神色一怔,道:「能得葉大俠如此信賴,實乃丁某莫大的榮幸。若是換在平日,丁某自應效勞,可惜現在不是時候。」
葉天詫異道:「為什麼?」
丁長喜嘆了口氣,道:「不瞞葉大俠說,丁某現在身處險中,隨時都有被殺害的可能。這些東西在我手上,增加危險性事小,萬一我不幸喪命,豈不誤了葉大俠的事?」
葉天一怔,道:「在襄陽地面,還有人敢對丁兄不利,這倒是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丁長喜又是一嘆,道:「葉大俠只想到一般道上的人物,其實像我這種角色,在神衛營那些大人們的眼中,又算得了什麼?」
葉天恍然一笑道:「如果丁兄擔心粉面閻羅曹剛會替他那三名手下找你報仇,那你就太多慮了。像他那種人,你就算殺了他的親人,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跟你拼命的。」
丁長喜道:「不錯,但是為了那批寶藏,那就另當別論了。」
葉夫愕然道:「爭奪那批寶藏還早得很,而且他要下手,也該先來找我,怎麼會輪到你丁兄頭上?」
丁長喜道:「這就是所謂未雨綢繆,你只要仔細想一想,就不難猜出曹剛可能採取的步驟。」
葉天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可能先在我的四周下手?」
丁長喜道;「換句話說,也就是凡是對你有助力的人,他都要在不知不覺中設法先-一剷除掉。」
葉天點頭說道:「這倒有阿能。」
丁長喜突然眯著眼睛瞄著葉天,道:「假如你是曹剛,你第一個會先向誰下手?」
葉天幾乎想也沒想,便已衝口而出道:「‘抽裡乾坤’丁長喜!」
丁長喜雙手一攤,苦苦笑道:「你能怪我不提心吊膽嗎?」
話剛說完,兩人的神色不約而同地為之一變。
只見門口刀光一閃,一聲淒厲的慘叫中,一轟」然一響,一具烏黑的軀體已平平地摔落在葉天身後,同時一條斷臂直滑到兩人所坐的木桌之下。斷臂仍在扭動,手中仍然緊抓著一柄利劍,劍鋒正對著丁長喜的足趾。
葉天駭然造:「這麼快就來了?」
丁長喜淡淡地膘了腳下一眼,道:「比我預料的至少晚了四個時辰。」
葉天一怔,道:「你的意思是說,昨夜在林邊,他就不該把你們放走?」
丁長喜道:「不錯,那個時候我連一點準備都沒有,而且也沒有你葉大快在場,想殺掉我,可比現在容易多了。」
說話間,又有幾名黑衣人想由正門衝入。每個人的行動都很剽悍,武功也都不弱,但卻都被何一刀銳不可當的刀勢擋了回去。
這時樓上也有了動靜,顯然是正面不得其門而入,有人自樓窗潛了進來。
店裡所有的夥計都驚煌莫名地擠在石掌櫃身後。石掌櫃也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一面注視著樓梯,一面偷膘著丁長喜腳下那柄利劍。
樓梯一陣輕響,只見三個同樣裝扮的大漢,自接上飛撲而下,動作快捷無比。
但葉天的動作比他們更快,不待三人衝下樓梯,已將桌上的茶點碗盤全當暗器打出,硬將三人逼住,同時足尖挑動,桌下那柄長劍已直向石掌櫃飛去。
轉眼工夫桌上的茶點已被打光。葉天剛想拿那兩隻殘月環,丁長喜卻已早他一步收進懷裡。他隨手抓起桌上唯一存留下來的那錠沉甸甸的銀子,想打出去,好像又有些捨不得,正在遲疑問,石掌櫃已手忙腳亂地將長劍接在手裡,腳步尚未站穩,樓上那三名大漢已然疾撲而下,其中一名手持單刀的人自他身邊擦過,直向丁長喜的方向衝了過去。
奇怪的是衝到距離丁長喜不遠的地方,整個身子突然僵住,手中雖然高舉單刀,作勢欲劈,腳下卻再也不動一動,唯一緩緩而動的,就是咽喉上的一點血跡。
「轟」的一聲巨響,那大漢終於倒了下去,更奇怪的是後面那兩個人也同時栽倒,情況跟前面那人完全一樣,全身毫髮無傷,只有咽喉現出一條血蛇,婉蜒自頸間淌落在地上。
丁長喜是個非常沉得住氣的人,這時也不禁霍然動容,而石掌櫃仍然是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手上顫顫巍巍地捧著那初創,劍尖上連一絲血色都沒有。
這時門前又是一聲慘叫,顯然又有一人死在何一刀的鋼刀之下,但何一刀好像也碰到了對手,竟然腳步跟路地退進店中。
只見一條高瘦的身影當門而立,手持雙槍,面含狩笑,冷冷地凝視著石掌櫃,道:
「想不到在這裡碰到了老朋友,真是難得的很。」
石掌拒揉了揉眼睛,失聲道:「雙槍鎖喉,神鬼皆愁。你是魏青?」
那人道:「不錯,看來你還沒有老昏了頭,居然還認得我?」
石掌拒陡將腰桿一挺,老態盡失,昂首哈哈一笑道:「當年那一劍居然沒有要了你的命,看來你這層人皮,倒也厚得可以!」
魏青道:「那都看你劍下留情。這些年來,我對你一直感念在心,所以日夜痛下苦功,希望在你歸西前,能夠向你當面致謝,今天總算讓我如願以償了。」
石掌炬道:「聽你的口氣,你那兩杆槍上的功力好像增進了不少?」
魏青道:「我的功力進展倒是有限,只是你那口魔劍,可比以前慢多了,若是換作當年,那第三個人的仿口也不至於偏了兩分,直到現在坯沒有斷氣。」說活間,人已走了上去,槍尖比在那人胸口上。
那人本來尚在裝死,這時突然睜開眼睛,顫聲叫道:「魏大人饒命……」
叫聲未已,槍尖已進了他的胸膛。
店堂裡的十幾十人,個個瞧得神態駭然。魏青的臉色卻變也不變,緊緊地拔出槍尖,似乎生怕帶出鮮血,會弄髒了他的衣裳。
一向冷酷無情的何一刀,這肘也忍不住大叫道:「他的劍慢,我的刀可不慢!」說著,鋼刀已然劈出。
只聽丁長喜大喝一聲,道:「退下!」
何一刀衝出的身形猛然折回,揮出的鋼力也便生生地被他收住。
丁長喜冷笑道:「在‘魔劍’石老前輩面前,哪有你們這些小輩舞刀弄槍的份?」
魏青橫視看他,冷笑道:「陶下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袖裡乾坤’丁長喜了?」
丁長喜娃哼一聲,算是代替了回答。
魏青道:「據我所知,江湖道上號你「袖裡乾坤’的人數不少,其中十之八九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但不知閣下的下場如何?」
丁長喜淡淡道:「那就得看你槍上的功夫,是否真如傳說中的神鬼皆愁了。」
魏青獰笑道:「好,你準各接招吧!」
只見他抖槍頓足,身形一縱而起。每個人都以為他的目標一定是丁長喜,準知他竟向靠在檣邊的那些手無寸鐵的夥計們衝去。
石掌拒急忙揮劍搶救,叮天和何一刀也不約而同地趕上去,可是魏青卻又將雙足在壁上一蹬,身形陡然一小倒翻越過八人頭頂,人槍恍如閃電般的直撲端坐桌後的丁長喜,動作之快,筒直令人防不勝防。
店堂裡所有的人幾乎都驚叫出聲,丁長喜卻動也不動,直待魏青已撲到面前,才自桌下抽出雙手,手中一隻長不盈尺的圓筒微微一顫,只見一片黑茫茫的京西,已如雨點般的打在魏青身上。魏青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只感覺全身力道盡失,「啪」的一聲巨響,人槍同時栽在了長喜面前的桌子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把所有的人都嚇呆了,包括俯在桌上尚未斷氣的魏青在內。
亂鬨鬨的店堂頓時沉靜下來,靜得就像沒有人一樣。
過了很久,魏青才嘎聲道:「暴雨梨花釘!」
遠處的右掌拒和葉夭,聽得同時一震。
丁長喜卻嗤之以鼻地道:「你造傢伙不但武功稀鬆平常,眼光也差勁得很。如果是‘暴雨梨花釘’,你在門口的時候早就躺下了,何必等到現在!」
魏青翻看眼睛,吭都沒吭一聲。
葉天忽然道:「丁兄手拿的,莫非是傳說中的‘五風朝陽筒’?」
丁長喜望著魏青,搖頭嘆氣道:「你看看人家葉大俠,一猜便中,可比你高明太多了。」
魏青面色慘然道:「想不到我‘雙槍將’魏青,竟會栽在你這個無名小卒手裡……」
丁長喜我口道:「咦!你方才坯稅我大名鼎鼎,怎麼現在忽然又變成了無名小卒?
你這個人也未免太口是心非了!」
魏青蒼白的雙唇一咧,冷笑道:「姓丁的,你也不要得意得太早,你馬上也得死,只要粉面閻羅曹剛想殺的人,一定活不久的。」
丁長喜盾尖微微聳動了一下,沉吟著道;「這麼說,我還是非救你一命不可了?」
魏青目光閃動,道:「我還有救?」
丁長喜道:「當然有救。這種暗器既沒有浸毒,又沒有擊中你的要害,怎麼會沒救?」
魏青顫聲道:「你……肯救我?」
丁長喜道:「我當然肯救你,我不能叫曹剛太得意。如果你一死,自不正合了那傢伙的心願?」
魏青瞄著丁長喜高深莫測的臉孔,道:「你這活是什麼意思?」
丁長喜道:「曹剛想趁這次的機會,把錢玉伯的死黨統統消滅掉,難道你還不知道吧?」
魏青呆了呆,道:「誰稅我是錢玉伯死黨?我跟他一點交情都沒有!」
丁長喜嘆了口氣,道:「問題是粉面閻羅苜剛的看法不同,無論如何你們總是錢玉伯曾經倚重過的人,他把你們看成眼中釘,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你坐上他的位子,我相信你的看法也跟他差不了多少。」
魏青不再說活,眼睛卻依然緊盯著丁長喜,目光中似乎依然充滿了疑何。
丁長喜立刻道:「有同題等以後再淡,先社我看看你的傷勢。我的醫道很不錯,我相信一定可以把你這條命救回來。」
他一面說著,一面就想搬動魏青的身體。
魏青突然這:「等一等!」
丁長喜急忙縮手道:「老兄,可不能再拖了,時間拖得愈久,對你愈不利。」
魏青嘆了一口氣,道:「你最好先告坼我,你怎麼知道曹剛要殺害我們這批老人?」
丁長喜道;「你知道曹剛為什麼派你來殺我吧?」
魏青搖頭。
丁長g道:「因為我比他歷明,至少他認為我是他一個很強勁的對手,所以他才想先除掉我。」
魏青似乎迫不及待道:「直說!我只想聽你怎麼知道他要殺我們?」
丁長喜道:「像這種事,怎麼可能瞞過我這種聰明人?試想他這次遠來襄陽,辦理如此重大的事件,為什麼不帶著他的左右手‘生死判’申公泰和‘五虎斷門刀」馮玉山,反而帶來你們這批老人來打前陣?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魏青輕哼一聲,顯然是同意了丁長喜的看法。
丁長喜忙道:「所以你最好還是趕快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如果你現在還不想死的話1」魏青沉默了一會,終於點了點頭。
丁長喜小心地把他的身體翻轉過來,只見他胸前早已血肉模糊,但他的手仍然緊緊地握住那兩杯槍,槍尖正好對著丁長喜的胸腹方向。
魏青吃力地昂起頭來,看了自己的傷口一眼,嘶聲道:「你說我中的暗器沒有浸毒?」
丁長喜猛將沈育的手腕扣住,同時閃身大喝道:「葉大俠,快e」喝聲未了,但見寒光速閃,那兩杯短槍的槍尖已脫杆射出,疾如流星,快速無比。
葉天也同時踢起一張長凳,只聽「篤篤」兩聲清脆的聲響,那兩隻雪亮的槍尖,剛好射在凳面上,長凳落地,去勢依然不衰,直滾到石掌櫃腳下才停止下來。
店堂裡又是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一直到魏青發出一連串急驟的咳嗽,才帶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之聲。
丁長喜這才擦了把冷汗,道:「魏老兄,你也是個老江湖,說起話來怎麼如此幼稚?
你也不想想,‘五鳳朝陽簡’是武林中幾種最歹毒的暗器之一,怎麼可能沒有浸過毒?」
魏青閉上眼睛,喘息又著道:「你方才說肯救我,想必也是假話了?」
丁長喜唉聲嘆氣道:「老實告訴你,就算你還有救,我也不敢多事。萬一把你救活,你也像對付石掌櫃一樣,對我一直感念在心,非要在我歸西之前找我當面致謝不可,我受得了嗎?」
魏青慘笑一聲,突然兩眼一睜,雙手齊向丁長喜的咽喉抓去,誰知手還沒有伸直,便已斷了氣,那兩隻染滿鮮血的手掌,只在了長喜衣襟上留下兩道腥紅的血痕,便緩緩地垂了下去。
丁長喜動也不動,只深深嘆了口氣。
葉天也搖頭嘆氣道:「他以為每個人的心腸都像石大叔一樣好,那他就錯了,其實人心險惡得很啊!」
石掌櫃冷哼一聲,道:「你少跟我來這一套!你自己說,你殺了這許多人,怎麼辦?」
葉天呆了採,道;「石大叔,你有沒有搞錯?人都是你們殺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石掌櫃臉紅脖子粗道:「我不管,反正禍是由你而起。你最好趕緊給我解決,否則一旦出了統漏,莫說你只有一百兩金子存在這裡,就是兩百兩也不夠!」
說完,狠狠地把劍往地上一摔,回頭就走。剛剛走出幾步,又突然折回來,拾起那柄長劍看了又看,最後終於連人帶劍,一陣風似的衝入樓梯口下的簾門,臨入門還回首瞪了葉天一眼。
葉天只有苦笑著朝那夥計招了招手。十幾名夥計立刻傭了上來。
其中一個滿臉精明相的人,擠到葉天跟前,笑嘻嘻地道:
「小葉,你這次的麻煩可大了。」
葉天道:「可不是嘛?得罪了石大叔,至少也要難過個三五天。」
那人搖頭道:「我看不止,這次我們掌櫃的氣可大了,你想讓他消氣,起碼也得等個十天半個月。」
葉天皺眉道:「韓領班,你能不能告訴我,石大叔究竟在氣什麼?」
那韓領班笑道:「你沒看到我們掌櫃的鬍子短了一截嗎?
你今天放過來的那頭野貓,一齣櫃子就是一刻,幸好掌櫃的閃得快,只要再慢一點,耳朵就不見了,你說他能不氣嗎?」
葉天聽得整個傻住了,他做夢也沒想到小玉居然如此不知輕重,竟敢拿石掌櫃的鬍子開玩笑。難怪石掌櫃不給他好臉色。
韓領班緊接著道:「你想,在他的鬍子長好之前,他這口氣消得了嗎?」說完,又是聳動著肩膀,嘿嘿一陣詭笑。
由於兩人談話的聲音很小,一旁的夥計們聽不清楚,只望著兩個人發呆。遠處的丁長喜反而哈哈一笑,道:「有意思,這頭野貓的確很有意思。」
葉天急忙咳了咳,道:「韓領班,叫你這些夥計幫我個忙怎麼樣?」
韓領班立刻敞開嗓門道:「沒問題,你小葉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你想叫我們幫你什麼忙,你說!」
他一面說,一面回頭看看那群夥計。那群夥計不約而同地點點頭,看樣子好像平b跟葉天處得不錯。
葉天道:「請大家幫我把現場清理一下。還有,找幾塊油布,把這具屍體包紮起來,統統替我搬到你們石掌櫃的臥房裡去。」
韓領班搔著腦袋,為難地道:「萬一我們掌櫃的不答應呢?」
葉天道:「你放心,他一定會答應……」
丁長喜也走過來,截口道:「如果他不答應,那就等於跟自己過不去。到時候他的下場只怕比‘太白居’的吳老闆還要慘!」
葉天道:「所以你們最好快點動手,再遲只怕就來不及了……,」韓領班二話不說,只回手一指,立刻有人將店門關了起來。
那些夥計們不待吩咐,立刻分頭辦事,有的搬動屍體,有的清洗血跡,轉眼工夫已將店堂裡清理得乾乾淨淨。
丁長喜一直默默地望著葉天,這時才開口道:「葉大俠,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幾具屍體搬到石掌櫃房裡之後,要怎麼處理?」
葉天道:「這還用說,當然是塞進那個櫃子裡。」
丁長喜道:「就是一早躥出野貓的那個櫃子裡?」
葉天道:「不錯。」
丁長喜道:「塞進櫃子之後呢,又怎麼處理?」
葉天想了想,道:「丁兄,你能不能也幫我一個忙?」
丁長喜微微一怔,道:「當然可以,什麼事?你只管吩咐!」
葉天道:「麻煩你派幾個能幹弟兄,儘快把曹家老店的曹老闆給我找來。」
丁長喜即刻點頭答應,同時不禁有點好奇道:「找來以後呢?你想叫他幹什麼?」
葉天神秘地道:「只讓他把車停在我家門口,等著搬東西就成了。」
丁長喜道:「你打算拜託他把塞進櫃子裡的那些東西,從你那邊運走?」
葉天道:「不錯,你們在龍四爺的地盤殺人,我替你們從江大少的地盤運走,由此可見我和你丁兄的交情,可比那邊近多了。」
丁長喜笑了笑,只向身後的何一刀輕輕把頭一擺,何一刀便已閃身出了大門。
夥計們立刻又緊緊地把大門關上。
丁長喜凝視了葉夫一陣,忽然道:「按說你這條通路應該絕對保密才對,你為什麼要讓我知道?」
葉天道:「我這麼做,只是想讓你丁兄明白一件事情。」
丁長喜道:「什麼事?」
葉天道:「我這次是破釜沉舟地跟曹剛卯上了,毀家捨命都在所不惜,何況是這點小秘密。」
丁長喜想了想,道:「看來我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葉天道:「不,你跟我不一樣,只要你離開襄陽,他們就不會再找你。」
丁長喜苦笑著道:「我若是一走了之,不僅便宜了粉面閻羅曹剛,而且也對不起我們龍四爺,更對不起你葉大俠這種好朋友。你現在正在用人之際,我怎麼可以棄你而不顧?」
葉天忙道:「可是你莫忘了,他們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
丁長喜冷笑一聲,道:「但你也莫忘了,我丁長喜是何許人也?他們想殺我,恐怕還不太容易。」
說罷,兩人相對大笑、好像早已不把神衛營那批人看在眼裡。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一片凌亂的腳步聲,隨後便是一陣砸門聲響。
韓領班四下察看了一眼,又望了望葉天的反應,才將大門開啟。
只見幾名捕快一擁而入,為首的王頭在店堂裡繞了一圈,才停在葉天面前,冷冷道:
「人呢?」
葉天匆匆回顧了一下,道:「都在這裡,一共一十六個,一個也不少。」
王頭冷笑道:「你少跟我要花樣,我找的不是活人,是死人!」
葉天笑笑道:「那你王頭可有得等了,我們這些人還都年輕得很。一時半刻恐怕還死不了。」
王頭立刻往前湊了湊,突出的肚皮幾乎頂在葉天身上,狠狠道:「姓葉的,你過去是幹什麼的,我清楚得很,這幾年我容你在廟口做生意,已經算是對你仁至義盡,所以你最好識相一點,否則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到這裡,忽然覺得懷裡多了一塊沉甸甸的東西,神色不禁為之一緩,退了兩步,繼續道:「當然,只要你跟我實話實說,我也不會為難你。你現在不妨老實告訴我,方才進來的那幾個黑衣人,到哪兒去了?」
葉天道:「走了,早就從後門走掉了。」
王頭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道:「既然走了,你們還關起門來幹什麼?」
葉天理直氣壯道:「整理東西,店堂裡被他們搞得一塌糊徐,不整理乾淨,怎麼做生意?」
王頭道:「那麼方才那些殺喊呼叫的聲音又是從哪裡來的?沒有殺人,怎麼會有那種聲音?」
葉天笑笑道:「原來王頭是想聽那種聲音,那好辦……」
說到這裡,回頭向韓領班歪歪嘴,道:「方才都是哪個叫的,再讓他們學一遍給王頭聽一聽。」
話剛說完,慘叫之聲已起,連刀劍交鳴的聲響也自廚房裡傳出,聽起來比當場更加逼真,尤其是韓領班那聲「魏大人饒命……」顏聲喊來,悽愴無比,令人慘不忍聞,只聽得那幾名輔快個個汗毛凜凜,相顧失色。
王頭急忙擺著手道:「夠了!夠了!」
葉天道:「王頭所說的,是不是這種聲音?」
王頭咳了聲,道:「其實我也沒聽到,我不過是根據報案的人所形容的情況推斷而已,我想大概就是這一類的聲音吧!」
葉天道:「當時在那批黑衣人的刀劍相通之下,喊叫得可比現在悽慘多了,方才他們模仿的,也不過是其中十之一二罷了。」
王頭眼神一轉,忽然道:「你們手裡既沒有刀,也沒有刻,那些刀劍的聲音又是從哪裡來的?」
葉天不假思索道;「那是因為方才何一刀在這裡。」
三頭皺眉道:「龍四爺手下的何一刀?」
葉天道:「不錯。你想有他在這裡,還會沒有刀劍的聲音嗎?」
王頭環目四顧道:「他的人呢?」
葉天道:「跑了,被那些人趕跑了。」
王頭徵了怔,道:「你說何~刀被那批黑衣人趕跑了?」
葉天道:「是啊,所以那批人才匆匆追了下去。」
王頭道:「連何一刀都被他們趕跑,看來那批人倒也厲害得很啊!」
葉天道:「可不是嘛?那些人一個比一個厲害,尤其有個叫‘雙槍將’魏青的,更是兇狠已極,連丁總管都幾乎毀在他手上,幸虧當時閃躲得快,不過命雖保住,傷得好像也不輕!」
王頭眉頭又是一皺,道:「有這種事?」
葉天回手一指,道:「丁總管就在那邊,你若不信,何不過去看看?」
王頭似乎很不願意跟丁長喜碰面,所以目光一直迴避著丁長喜所坐的方向,這時經葉天點破,才不得不打著哈哈道:
「原來丁總管也在這裡,你怎麼不早說?有他在場,一切事情都好辦多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走到丁長喜面前,先在他衣襟那兩道血痕上瞄了一眼,然後又在他渾身上下打量了一陣,道:「丁總管傷得怎麼樣?」
丁長喜真像受了重傷似的,坐在那裡動也不動,只嘆了口氣,道:「這次總算逃過一劫。我本來正想去報案,既然王頭來了,那就再好不過了。」
王頭大出意外道:「你想去報案?」
丁長喜道:「是啊,平白無故被人殺成重傷,不報案怎麼行?」
王頭匆匆回顧了一下,低聲道:「丁總管,大家是老朋友了,我不妨對你實話實說,這件事,你報案也沒有用。」
丁長喜講聲道:「為什麼?」
王頭聲音壓得更低,道:「因為那批人來頭太大,連我們縣太爺也惹他們不起。」
丁長喜臉色一沉,道:「照王頭這麼說,我們只有伸長脖子,任他們宰割了?」
王頭笑笑道:「丁總管言重了,以龍府的實力說來,豈是任人宰割之輩?」
丁長喜道。「可是……我們能動嗎?」
王頭道:「為什麼不能動?」
丁長喜道:「你不是說對方的來頭太大,連縣太爺都惹他們不起嗎?萬一我們得罪了他們,我們龍府還能在襄陽混下去嗎?」三頭道:「這個你只管放心,我們惹不起他們,但也不會出麵包庇他們,只要是出自正當防衛,你們只管放手去幹,我想絕對沒有人會阻止你們……」
說到這裡,語聲壓得更低,道:「不過你們最好處理得乾淨一點,讓我們對地方上有個交代就行了。」
丁長喜也把聲音壓得很低,道:「就像今天一樣,行不行?」
王頭呆了餘,道:「今天那幾個黑衣人……你們全都幹掉了?」
丁長喜笑而不答。
王頭道:「一個都沒有放走?」
丁長喜道:「如果有人走掉,我還敢坐在這裡跟你聊天嗎?」
王頭又飛快地朝四下掃了一眼,道:「屍首呢?」
丁長喜道:「運走了。」
王頭鬆了口氣,道:「好,好,幹得好!」
丁長喜道:「我們這麼做,不會教你王頭為難吧?」
王頭笑了笑,道:「就算有為難的地方,我也擔了,誰叫我們是老朋友呢?」
丁長喜道:「王頭這份交情,我記下了,等這件事過了之後,咱們再一起算過。」
王頭忙道:「那倒不必放在心上,只希望你們早一點把這批人趕走。不瞞你說,自從他們到了襄陽,我連覺都沒有好好睡過,可比當初處理你們龍府和江老爺子之間的糾紛麻煩多了。」
說到這裡,突然「哦」了一聲,道:「有件事情,我差點忘了告訴你。」
丁長喜道:「什麼事?」
王頭道:「江老爺子昨天夜裡仙逝了,這件事你有沒有聽人說起過?」
丁長喜道:「天還沒亮,我就知道了。」
王頭凝視著他,道:「你們龍府不會趁機打落水狗吧?」
丁長喜道:「什麼話?我們四爺如果是那種人,還有人敢跟他來往嗎?」
王頭緩緩地點著頭,道:「有你丁總管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丁長喜卻搖著頭,苦笑著道:「你也不要放心得太早,依我看,他們八成會來個窩裡反,這幾天你們恐怕有得忙了。」
王頭一怔,道:「你的意思是說,孫濤那幫人可能會爬上岸來?」
丁長喜道:「不是可能,而是已經上了岸,據說現在都聚集在「蕭家酒鋪」裡,好像正在商議消滅江大少那批人的對策。」
王頭嘴巴朝身後的葉天歪了歪,道:「就是小寡婦的那間酒鋪?」
丁長喜點點頭道:「不錯,正是她那裡。」
王頭沉吟了一會,道:「丁總管,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丁長喜立刻道:「如果你想叫我去做說客,那你算找錯人了,這件事我不插手還好,我一插手,反而會把局面搞得不可收拾。」
王頭急道:「可是像這種事情,我除了找你,還能找誰?」
丁長喜努努嘴道:「他怎麼樣?」
王頭道:「你說小葉?」
丁長喜道:「不錯。他現在的身價,正如日之中天,他說的話,我想對方一定會聽。」
遠處的葉天突然介面道:「也不見得。」
兩人同時嚇了一跳。丁長喜咳了咳,道:「至少你可以試一試?」
王頭緊接道:「最好你能把當前的利害關係告訴他們,萬一現在鬧起來,就等於給神衛管那批人制造機會,到時候大家是怎麼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丁長喜也接道:「更何況還有我們龍府虎視在分,最後吃虧的一定是他們自己。」
葉天緩緩地走過來,邊走邊搖頭道:「這些理由,他們都不會聽,我想他們唯一聽得進去的,就是那批寶藏!」
丁長喜笑道:「不錯,你現在所以身價暴漲,也就是因為後面有那批寶藏。」
葉天長嘆一聲,道:「只可惜那批寶藏就算找到,落在我們手上的也有限得很。」
丁長喜道:「為什麼?」
葉天道:「因為大部分鐵定會被別人拿走。」
丁長喜道:「你指的可是粉面閻羅曹剛這批人?」
葉天膘了三頭一眼,沉吟著道:「恐怕不是。」
王頭笑笑道:「這批人連命都未必能帶走,何況是寶藏!」
丁長喜微微徵了一下,道:「莫非後面還有比粉面閻羅曹剛更有權勢的人物?」
葉天閉口不言,王頭也急忙將目光移開。
丁長喜哈哈一笑道:「其實背後無論是牆裡邊的人,還是京裡邊的人,結果咱們都是要白忙一場,什麼東西也落不到。」
王頭的目光立刻轉向丁長喜臉上。
葉天也急忙開口道:「不會吧?我事先跟他f(談好條件,他們總不至於來個翻臉不認帳吧?」
丁長喜道:「那就得看物件是誰了。如果是我丁長喜,我保證怎麼說,怎麼做,絕不跟你打一點折扣。」
葉天又膘了王頭一眼,遲遲疑疑道:「如果是‘鬼捕’羅方呢?」
丁長喜頓時傻住了。
王頭乾咳兩聲,道:「如果只是羅頭,倒還可以商量,問題是他後面的人太多,而且個個都是朝中權貴,就怕到時候他也作不了主。」
丁長喜嘆了口氣,道:「你聽到了吧?跟那種大人物打交道,豈不等於與虎謀皮?
你想叫他們跟你守信諾,簡直是在做夢!」
葉天笑了笑道:「好在我還沒有答應他,改天把他回掉算了。」
丁長喜忙道:「你可千萬不能回,你一回掉他,咱們大家的希望恐怕都要泡湯。」
葉天一怔,道:「這話怎麼說?」
丁長喜道:「據我猜想,他們第一個目的,是想借重我們的力量,把粉面閻羅曹剛這些人留下,其次才是這批寶藏。他們表面雖然沒有出面,暗中一定早有安排,說不定連縣衙也早已接到了密令,否則王頭的腿也不至於這麼慢,而且更不可能明目張膽地敢對神衛營如此敵視,你說是不是?」
他話是對葉天說的,眼睛卻一直瞧著王頭那張老臉。
王頭只有苦笑道:「丁總管果然高明,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丁長喜繼續道:「所以我們要想除掉曹剛這股阻力,多少還得借重官方的力量。至於那批寶藏,如果真的在襄陽,我們想要保住它,也並不太難,只要我們大家同心協力,就一定辦得到。」
葉天道:「你所說的大家,不知指的都是什麼人?」
丁長喜道:「其中當然包括王頭,你和你那幾個朋友,還有我們龍四爺。」
葉天道:「楊老頭那批人和江家呢?」
丁長喜不假思索道:「楊老頭那批人,絕對不能跟他們談合作。」
葉天道:「為什麼?」
丁長喜道:「他們的人太多、太雜,想叫他們保守秘密,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王頭忽然遭:「那批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丁總管有沒有摸著他們的底細?」
丁長喜道:「能使楊百歲和彭光那種人死心塌地替他賣命的,只有丐幫的司徒幫主。」
葉天一驚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他們的來歷!」
王頭神色也陡地一變,道:「如果真是丐幫的人,那可千萬沾惹不得。」
葉天忍不住又道:「為什麼?」
王頭道:「現在的丐幫,跟老幫主在世的時候完全不同了,其中不但有人作下巨案,而且也有一批人投入了官府,說不定神衛營裡就有他們的人,你想跟他們合作,豈不是自找麻煩!」
葉天呆了呆,道:「難怪司徒姑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原來是怕碰到那些叛幫弟子!」
丁長喜作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清道:「你想以他們目前情況,我們能跟他們合作嗎?」
葉天道:「可是……他們是第一個找我的人,而且我已收了人家的金子。」
丁長喜道:「金子你將來可以還回去,千萬不可為了些許小惠而壞了大事。」
王頭也道:「將來你還他們十倍二十倍都可以,只要能夠保住那批寶藏。」
丁長喜話鋒立刻一轉,道:「至於江家,那就更傷腦筋了。
江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倒還可以談談,可惜現在連談的物件都沒有了。」
王頭搖著頭道:「不錯,那兩邊誰答應都不能作數,而且他們彼此之間的矛盾已經深得不可收拾,早晚非幹起來不可。」
丁長喜神態慎重地凝視著葉天,道:「所以你非得馬上出面把雙方穩住不可。」
葉天兩手一攤,道:「我既不能跟他們談合作,又有什麼辦法可以穩住他們呢?」
丁長喜道:「你可以答應他們任何要求,只要他們聽你的,不要在這個時候興風作浪。」
王頭立刻接造:「對,你應付丐幫那批人,也可以使用這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