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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牆裡牆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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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鬥忙道:「且慢,且慢。」

司徒男蹙眉道:「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你還等什麼?」

李光鬥過:「你要送死,機會多得很,我想殺你,也有的是時間,可是魔手葉天的時間卻不多了。你們朋友一場,難道不想先替他準備一下後事?」

司徒男遲疑了一下,道:「哦?依你看,他還能撐多久?」

李光鬥過:「十二個時辰,如果到明天這個時候還沒有吃下我的獨門解藥,保證神仙無救。」

司徒男道:「你是說他要想活命,就非得回來求你不可,對不對?」

李光鬥過:「差不多,不過大可不必用求字,只要他把我要的東西帶來,就其他不求我,我也會替他解毒,因為這個人對我還蠻有用處,我還捨不得讓他死。」

葉天已忍不住大叫道:「李光鬥,你少在那兒吹大牛!你敢不敢跟我打賭?沒有你的解藥,我也照樣可以活下去。」

李光鬥聽得冷冷一笑,似乎理也借得理他,仍然凝視著司徒男,道:「初生之犢不怕虎,他從未跟我打過交道,自然不知厲害。我想你應該比他清楚得多,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你最好趕緊勸勸他,叫他千萬不可自誤,明夜之前,務必要來找我。

時辰一過,就算我想救他,只怕也都無能為力了。」

司徒男什麼話都沒說,依然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李光鬥笑笑道:「至於我們之間的事,遲早解決都是一樣。

如果能夠起出那批寶藏,連同那些價值連城的金銀財寶算在一起,彼此放手一搏,豈不比白白賭命來得更有意思,你說是不是?」

說完,不待司徒男回答,便已經援往後退去,邊退邊笑,神態狂做至極,好像早已料定沒人敢追上來,包括司徒男在內。

司徒男果然動也沒動,直等李光鬥等人去遠,才迫不及待地衝回來,道:「葉大俠,你覺得如何?」

葉天依然一副清不在乎的調調道:「你不要聽那老威信口胡吹,我好得很。」

司徒男忽然長嘆一聲屆然遭:「他沒有胡吹,當年家父就是死在這種毒藥上。」

葉天徵了任,道:「此話當真?」

司徒男道:「當然是真的。」

葉天難以置通道:「貴幫人才濟濟,深解毒性的高手極多,哪怕李光鬥調配的毒藥再毒,也不該被他難倒才對。嗯,我想你一定在騙我。」

司徒男愁眉苦臉道:「你看我像在騙你嗎?」

楊百歲即刻插嘴道:「我們幫主沒有騙你,當年他這劑毒藥不但難倒幫裡所有的人,連魯東的金婆婆和蜀中的唐大娘都束手無策,在她們兩位名家合力搶救之下,也只不過延長了老幫主七天的壽命而已,這種毒藥之難解,就可想而知了。」

葉天依然滿臉不服氣道:「據說李光鬥並非使毒名家,怎麼可能調配出如此厲害的毒藥?」

司徒男道:「其實這種毒藥的毒性並不太烈,只是所有的名家都摸不清其中一味主藥出自何處,可借沒有機會得到他那種毒藥的藥樣,否則憑金婆婆和唐大娘那等高手,早就把那味藥分析出來了。」

楊百歲緊接過:「只要知道那味主藥是什麼,就不難找出解毒之法,有了解毒之法,對付那老賊就比現在輕鬆多了。」

葉天神色一動,道:「你說只要可以弄到藥樣,就不難配出解藥?」

楊百歲道:「不錯。」

司徒男忙道:「就算有了藥樣,想配出解藥,多少也要耽擱一些時日,對葉大俠來說,只怕已遠水救不了近火。」

楊百歲沉吟了一下,道:「所以依屬下之見,還莫如現在衝進去,殺他個措手不及,說不定可以把解藥逼出來……」

司徒男截口道:「那麼一來,只會徒增傷亡,而且也毀了葉大俠的一線生機。」

葉天一怔,道:「聽幫主的口氣,好像想讓我過去向他求解藥?」

司徒男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好在你在他心目中尚有利用價值.我想在那批寶慕起出來之前,他還不至於殺害你,且先保住性命再說。」

一旁的羅方立刻遭:「司徒幫主說的有理,先保住性命,再謀求脫身之策也不遲。」

葉天搖首道:「我不會,活我要活得痛痛快快,死也要死得乾乾脆脆,讓我回去向他低頭,還不如干脆死掉算了。」

韓光猛一點頭,道:「對,換了我,我也不去。夾著尾巴回去求人家饒命,那多窩囊?」

十三牆裡牆外(下)司徒男急道:「可是葉大快是絕對不能死的,他是這批苦弟兄的希望所寄,他一死,大家的指望豈不全都落了空?」

葉天哈哈一笑,道:「幫主放心,我這人的命硬得很,憑這點毒藥,還毒不死我。」

說著,四下望了望,道:「丁長喜呢?」

蕭紅羽輕聲答道:「好像還沒有露面。」

葉天呆了呆,道:「曹老闆有沒有來?」

蕭紅羽搖搖頭,道:「也沒有看到。」

葉天皺眉道:「奇怪,這兩個都不是言而無信的人,明明跟我約好,怎麼會沒有來?」

蕭紅綢沒有回答,四周也沒有一個人吭氣。

葉天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又遭:「陳七在不在?」

身後突然有三人齊聲答道:「在:「葉天頓時嚇了一跳,道:「你們三個躲在後面幹什麼?」

陳七道:「我們正在恭候葉大使差遣!」

他那兩名弟兄雖然沒有出聲,卻同時點了點頭.葉天道:「好,你們趕快陸扔到‘李泰興’去一趟,我跟李老太太有事要商量……」

說到這裡,身於忽然有點搖晃。

陳七立刻轉到葉天前面,彎下身子,他那兩名弟兄一左一右地把葉天往他背上一託,三個人招呼也沒打一聲,揹著葉天,撤腿朝外就跑。

一直躲在暗處的小玉,忽然把三個人攔住,道:「小葉,要不要我陪你去?」

葉天伏首陳七肩上,有氣無力道:「我不是讓你去保護司徒幫生嗎?」

小玉道:「司徒幫主武功比我高得多,何需我來保護?」

葉天道:「那你就錯了,她的武功或許高過你,但是反應卻並不一定比你快。她的對手你已經看過了,對付那種人,單憑武功是沒有用的。」

司徒男即刻接道:「葉大俠說得對極了。李光鬥那老賊詭計多端,實在令人防不勝防。如果有小玉姑娘這等高手在我身邊,那就安全多了。」

葉天道:「你聽,這可是司徒幫主自己說的,肯不肯幫她,就看你了。」

小玉萬般無奈道:「好吧,既然你叫我去,我就去,不過……你可千萬不能死啊,你死了,就沒人幫我報仇了。」

葉天道:「你放心,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就算我非死不可,也會想辦法把粉面閻羅曹剛帶走,行了吧?」

小玉緩緩地讓開去路,淚珠卻成串地滴了下來。

葉天急忙撇開頭,朝蕭紅羽招了招手。

蕭紅羽像沒事人兒般的走上來,含笑道:「你想叫我幫你做什麼?」

葉天也笑道:「想辦法幫我把丁長喜找來,越快越好。」

蕭紅羽道:「沒問題,還有呢?」

葉天想了想,道:「明天一早,替我把小桃紅送出襄陽,不管她願不願意,都把她趕走.至於存在她那兒的一百兩黃金,統統送給她,就算我對她的一點補償。這件事,你能替我辦到嗎?」

蕭紅羽道:「沒問題,還有呢?」

葉天道:「還有,這兩件事辦完之後,你最好把店門關起來,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李光鬥這老賊的手段比曹剛可毒辣得多,如果他發現我沒有死,一定會從你們身上下手追人,你可要特別當心。」

蕭紅羽道:「沒問題,還有呢?」

葉天凝視她一陣,嘆道:「萬一我死了,你絕對不要替我報仇,也不要再守寡,趕快找個可靠的人嫁掉算了,不過這次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一點,千萬不要再找我和雪刀浪子韓光這種人,既不解風情,也不知珍惜自己的性命。嫁給我們這種人,只會害你多做一次寡婦,其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蕭紅羽沉默片刻,道:「好,你交代的事,我都記住了,你只管安心去療傷吧,我這就去替你辦事。」說完,大步衝出樹林,連頭都沒再回一下.葉天也輕輕在陳七頭上用了敲,道:「你在等什麼?還不快走!」

蕭紅羽走出了樹林,沿著空蕩蕩的大街,拼命地往前奔跑,邊跑邊拭淚,還不停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嗚咽,顯然傷心已極,只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大放悲聲。

直到迎面駛來一輛馬車,認清趕車的是曹老闆,才一頭回進車廂,躲在裡面嚎啕大哭起來。

曹老闆頓時了嚇一跳,急忙勒韁住馬,回首追問道:「小……蕭姑娘,你怎麼了?

是不是跟小葉吵架了?」

蕭紅羽一面哭著,一面搖頭。

曹老闆忽然緊緊張張道:「總不會是小葉……被人宰了吧?」

蕭紅羽沒有回答,卻哭得更加厲害.曹老闆神色整個變了,大聲道:「小葉真的死了?」

蕭紅羽這才強忍悲聲,悽悽切切道:「還沒有死,但也活不了多久。」說完,又哭了起來。

曹老闆急得直跳道;「小寡婦,打個商量怎麼樣?你能不能把事情說清楚之後再哭?」

蕭紅羽只好將哭聲強忍下來,抽泣著道:「他中了李光斗的毒,據說最多也活不過十二個時辰,當年丐幫的司徒老幫主就是死在那種毒藥上。」

曹老闆呆了呆,道:「你說他只是中了毒?」

蕭紅羽說:「不錯,那種毒藥厲害得不得了,連魯東金婆婆和蜀中唐大娘都束手無策,合兩人之力,也只不過將司徒老幫本的壽命延長了七天而已,你想小葉還能活得成嗎?」

她一面說著,一面流淚,說到最後,忍不住又發出了悲悲切切的嗚咽。

曹老闆卻陡然哈哈大笑道:「小寡婦,你白擔心了,小葉根本就不會死。」

蕭紅羽愣住了,梨花帶雨地呆望著他,久久沒有吭氣。

曹老闆繼續說道:「老實告訴你,沒有人可以毒死小葉,莫說是李光鬥,就連金婆婆和唐大娘也辦不到。」

蕭紅羽怔怔道:「為什麼?」

曹老闆匆匆回顧一眼,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因為……

他背後有個使毒的老祖宗。」

蕭紅羽又是一怔,道:「是誰?」

曹老闆道:「就是‘李泰興’的李老太太。」

蕭紅羽嚥了口唾沫,道:「真的?」

曹老闆道:「當然是真的,在這種時候,我還會跟你開玩笑嗎?」

蕭紅羽半信半疑道;「你確定她比金婆婆和唐大娘還要高明?」

曹老闆面帶不屑之色,道:「金婆婆和唐大娘那點道行算得了什麼!就連地的徒弟錢大小姐,也比那兩人高明多了。」

蕭紅羽一呆,道:「你說的錢大小姐,是不是‘太白居’的老闆娘錢姐?」

曹老闆道:「不錯,正是她。」

蕭紅羽失聲道:「我跟她熟得不得了,我怎麼不知道她會使毒?」

曹老闆道:「那又何足為奇?她也跟你熟得不得了,我相信她也絕對想不到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丈軟紅’蕭紅羽。」

蕭紅羽忸怩了一下,道:「照你這麼說,小葉是有救了?」

曹老闆道:「當然有救,如果我猜得不錯,他現在早就趕到李老太太家裡了。」

李老太太至少已經有六十多歲,但是臉孔卻光投得猶如少女一般,看上去比葉天還要年輕。

她的手也很沉穩,長約六七寸的金針,在她手上顫也不顫一下,一支支地刺進葉天的穴道里。

躺在床上的葉天瞧得膽戰心驚道:「大娘,你慢一點好不好,萬一扎錯就麻煩了。」

李老太太臉色一沉,道:「你叫我什麼?」

葉天忙道;「乾孃,行了吧?其實大娘和乾孃還不是一樣,何必這麼認真呢?」

李老太太道:「誰說一樣?如果你不是我的乾兒子,我憑什麼三更半夜辛辛苦苦地替你解毒?」說著,又是一針紮了下去。

葉天狠狠將眉頭皺了一下,道:「這種毒,你確定能解得了嗎?乾孃!」

李老太太笑了笑,道:「如果解不了,我就不會動手了,不過這種來自苗疆的毒藥,毒性詭異得很,要想把毒性完全逼出,恐怕要不少時間。」

葉天急忙道:「可是我已經沒有時間了,你一定得替我想辦法。」

李老太太道:「你急也沒用,就算我把你的體內的毒性控制住,你的雙手還是派不上用場。」

葉天一怔,道:「為什麼?」

李老太太道:「因為你手上要敷藥,而且非包紮不可。」

葉天道:「不敷藥行不行?」

李老太太道:「行,不過那麼一來,魔手葉天很快就變成無手葉天了。」

葉天道:「你是說……如果不敷藥,我這兩隻手就報廢了?」

李老太太道:「差不多。」

葉天道:「沒有手我還混什麼?還不如干脆死掉算了。」

李老太太嘆了口氣,道:「你說得可倒輕鬆,可是你有沒有想到,你一死不打緊,那兩個可憐的女人,只怕也要跟著你玩完了。」

葉天眼睛翻了翻,道:「哪兩個可憐的女人?」

李老太太道:「這還用問?當然是小寡婦和小玉了。」

葉天道:「這跟她們有什麼關係?」

李老太太道:「怎麼沒關係?你死了,她們兩個還活得下去麼?不抹脖子自刎,也非懸樑上吊不可。」

葉天哈哈大笑道:「乾孃,我看你越老越糊塗了!你當現在還是你們那個時代嗎?

這年頭的女人開通得很,能夠替男人守寡的已經不多,哪裡還有殉情的傻瓜?」

李老太太聽得似乎很不開心,一下子將手上的幾根金針統統紮在葉天身上.葉天不禁緊張地叫了起來,道:「喂,喂!你能不能慢點?」

李老太太沒好氣地板著臉孔,道:「這又不疼,你鬼吼什麼?」

葉天道:「我並不怕疼,我是擔心你忙中有錯,扎錯了地方,老實說,我現在還不想死。」

李老太太輕哼一聲,道:「你過去不是蠻英雄的嘛,怎麼現在突然變得如此怕死?」

葉天道:「那是因為我現在的處境與過去不同.過去我是窮光蛋一個,生死都無所謂,而現在,寶藏眼看著就已到手,突然死掉,多不划算!」

李老太大橫著眼道:「錢對你真的那麼重要?」

葉天道:「當然重要,這批寶藏可不是小數目,不僅可以幫助我恢復家業,也可以替襄陽這樣苦哈哈的弟兄們解決不少問題。我準備這次凡是沾上邊的人,每個人都分給他們一份,有了這批錢,今後大家就再也不必你爭我奪,人人都有好日子過。」

李老太太聽得瞼色頓時好看了不少,道:「好,好,你能這麼做,也不枉我救你一場。」

葉天很想摸摸鼻子,卻又不得不忍下來,笑眯眯道:「如果你喜歡,我全把它分出去,一分不留也不妨。」

李老太大笑著站起來,道:「那種事等把寶藏起出來再說也不晚.你先好好睡一覺,我得在門戶上做點手腳,免得李光鬥趕來把你抓走。」

葉天忙道:「你先別忙,我還有個朋友要來。」

李老太大愕然道:「這麼晚,還有誰要來?」

葉天尷尬地咳了咳,道:「丁長喜。」

李老太太臉色又是一沉,道:「他來幹什麼?」

葉天回了擺在燈下的兩隻烏黑有光的殘月環一眼,道:

「我要把這兩隻東西交給他。」

李老太太跺腳道:「哎哈!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這東西要交給他,上面的毒藥根本就不必洗掉,索性把他毒死算了。」

葉天忙道:「千萬使不得!他現在正在幫我辦事,萬一死掉,那我可麻煩了。」

李老太大道:「他在幫你辦什麼事?」

葉天道:「尋找寶藏的準確地點。」

李老太太道:「他找得到?」

葉天道:「只要把這兩隻東西交到他手上,就沒問題。」

李老太太猛地把頭一點,道:「好,看在那批寶藏份上,我就放他一碼,不過你最好叫他天亮以前離開,以免被錢大丫頭碰見,多生枝節。」

葉天道:「你放心,我一把東西交給他,馬上趕他走路。」

說到這裡,長長地嘆了口氣,道:「那女人是怎麼搞的,叫她找個人,居然到現在還沒有訊息!」

蕭紅羽將臉上的淚痕拭抹乾淨,又不慌不忙地將外表打理一番,才從容不迫道:

「曹老闆,能不能陪我到龍府去一趟?」

曹老闆做做一怔,道:「你到龍府……莫非想去找丁長喜?」

蕭紅羽道:「不錯,小葉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非跟他當面商量不可。」

曹老闆變色道:「糟了,我匆匆趕來,就是特地來給小葉送信的。」

蕭紅羽也微微徵了一下,道:「送什麼信?」

曹老闆道:「丁長喜和何一刀兩人已被粉面閻羅曹剛等人困在江家的飼堂裡。」

蕭紅羽詫異道/他們是龍府的人,跑到人家江家樹堂去幹什麼?」

曹老闆道:「誰知道?我就是看他們兩個鬼鬼祟祟,才跟去看看,誰知卻發現曹剛那批人也偷偷跟在後面,三十對二,情況危急得很。我正想趕去問問小葉,這件事該怎麼辦?」

蕭紅羽不禁嚇了一跳,立刻緊緊張張道:「這還用問?當然是救人要緊!」

但見紅光一閃,一戴紅繞已然清脆地抽在馬臀上。

健馬驚嘶,四蹄項動,沒等曹老闆坐穩,馬車已如脫弦箭般的衝了出去。

江家調堂內外一片沉寂。

柯堂的大門關得很緊,門前的石階上橫躺著幾具屍體,旁邊的樹林裡也凝聚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味,顯然剛剛才經過一場激烈的搏鬥。

曹剛就坐在距離大門不遠的一塊巨石上,幾名身著黑衣、手持兵刃的大漢默默地侍立一旁,動也沒人動一下。

偶爾有風吹過,幾片枯葉翻滾到曹剛腳下,枯葉上沾滿了血清。

曹剛垂首看了看,突然沉聲喝道:「準備火把!」

身旁那幾名大漢依然動也不動,可是飼堂四周卻同時亮起了火光。

曹剛冷冷道:「丁長喜,你的暗器應該用得差不多了吧?」

調堂裡傳出了丁長喜的聲音,道:「只剩下最後一招了,是專門留給你的。」

幾名大漢不待吩咐,已飛快地並排擋在曹剛前面,每個人的神情都很緊張,似乎對丁長喜所使用的暗器都十分畏懼。

丁長喜哈哈大笑道:「這算什麼?是擋箭牌,還是肉牆?你這群屬下也未免太藐視你粉面閻羅曹剛了,簡直在拿你當小孩子看嘛!」

曹剛躲在幾人身後,連吭也沒吭一聲。

丁長喜又道:「其實體這些屬下也是人,每個人也只有一條命,你何必叫他們來送死?你粉面閻羅曹剛武功高出他們甚多,何不自己上來試試?」

曹剛緩緩地站了起來,將擋在他面前的人撥開,突然喝了聲:「燒!」

但見十幾支火把往四下同時飛起,齊向調堂的屋頂落去。

就在這時,陡然一條人影閃電般地目上屋頂,只見那人影手中一條軟帶連連舞動,「波波」連聲中,剛剛飛起的那十幾支火把,統統被卷落在調堂前面,頓時把大門前照得一片雪亮。

緊跟著,那條人影也翻落在門前的石階上,正是手持十丈軟紅的蕭紅羽。

只見她手託紅綾,杏目含恕地瞪著曹剛,道:「曹大人,你太過分了!江家與你無怨無仇,你怎麼可以半夜三更的偷偷來燒人家的祠堂?」

曹剛藉著閃閃的火光,仔細打量她一陣,才冷哼一聲,道:

「十文軟紅蕭紅羽,你的膽子倒也真不小,竟敢插手來管我的閒事!」

蕭紅羽道:「你這麼說就太傷感情了,你為什麼不說我是來救你的?」

曹剛愕然道:「你來救我?」

蕭紅羽道:「是啊,你想想看,江家水陸至少有七八百名弟兄,他們若是知道你燒了他們的祠堂,一旦報復起來,你曹大人受得了嗎?」

曹剛道:「如果沒人告訴他們,他們又怎麼會知道呢?」

蕭紅羽道:「曹大人的意思,莫非想叫我不要說出去?」

曹剛道:「正是。」

蕭紅羽道:「那怎麼行?這幾年江家對我不薄,我怎麼能夠吃裡扒外,胳臂朝外彎呢?」

曹剛獰笑一聲,道:「那我就只好把你的嘴封起來,叫你永遠開不得口。」

蕭紅羽卻「咯咯」笑道:「曹大人,如果你想殺我滅口,那你可就打錯了算盤,因為知道這件事的,並不止我一個人。」

曹剛道:「哦?還有哪個?」

蕭紅羽道:「還有你的一個本家曹老闆,這件事連我都是聽他說的。」

曹剛一怔,道:「你說的可是那個要錢不要命的曹小五?」

蕭紅羽道:「不錯,正是他。」

曹剛目光飛快地朝暗處掃了掃,道:「他在哪裡?」

蕭紅羽道:「已經趕去給人送信了。」

曹剛忙過:「給什麼人送信?」

蕭紅羽道:「給各路朋友。他的嘴巴一向大得很,說不定現在城裡已經有一半的人都知道了。」

曹剛突然冷笑一聲,道:「蕭紅羽,你少唬我。曹小五是個很小心的人,而且也是魔手葉夫的好朋友,如果他真的知道這件事,他絕對不會叫你一個人趕來送死。」

蕭紅羽什麼話都沒說,手中的紅綾陡然往後飄出,只聞半聲驚叫,一個烏黑黑的身軀已越過火去,「嘭」的一響,平平掉落在曹剛等人腳下,喉間射起一條血箭,幾乎比人還高。

顯然不僅那人被蕭紅羽的十丈軟紅捲起,連喉管也在那一剎那間同時被割開。

眾皆駭然閃避,只有曹剛動也不動地隔著火焰在狠狠地瞪著她。

蕭紅羽這才淡淡道:「那是因為他知道你這批手下殺不死我。」

曹剛道:「不錯,我的手下的確沒有幾個人可以殺得了你,但是我可以。」

蕭紅羽急忙前後退了兩步,道:「可是你莫忘了,你曾經答應過葉天不向我下手的。」

曹剛道:「我只答應過他不主動向你下手,如今你壞了我的事,殺了我的人,我還能放過你麼嗎」說著,便已一步一步地逼上來。

蕭紅羽又往後退了退,叫道:「丁總管,你趕快出來!粉面閻羅這傢伙要殺我滅口。」

丁長喜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道:「你放心,他不敢殺你的。」

蕭紅羽道:「你看,他已經過來了。」

丁長喜道:「他只是嚇唬你而已,如果他真要殺你,早就到你面前,哪裡還會容你開口求救?」

這時調堂後邊又是一聲慘叫,顯然是有人偷襲,已被何一刀打倒。

曹剛馬上停住腳步。狩笑道:「蕭紅羽,你最好乖乖地站在哪裡,只要一離開那個地方俄立刻要你的命!」緊接著手臂一揮,喝道:「多準備火把,繼續給我燒!」

四周星火閃動,突然又有火光相繼亮起。

蕭紅羽卻「咯咯」嬌笑道:「曹大人,省省吧,你現在想放火,已經來不及了。」

曹剛愕然造:「為什麼?」

蕭紅羽道:「你沒聽到已經有人來了嗎?而且好像還不止一個。」

曹剛側耳細聽,果然有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自遠處遙遙傳來,臉色不禁一變。

蕭紅羽得意洋洋道:「我看你還是趕快走吧,免得到時候下不了臺。」

曹剛冷笑一聲,道:「蕭紅羽,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來的莫說僅僅三個人,就算再多幾個,也救不了你,只不過多幾個送死的罷了。」

那陣馬蹄聲來勢極快,自用又到了近前,只聽馬上的人大聲喊道:「住手!住手!」

蕭紅羽抬眼望去,來的果真只有三人三騎,不禁大失所望。

那三騎風馳電掣般衝進祠堂廣場,才陡然挫腰收韁,同時停在曹剛面前。動作劃一,神情剽悍,一望即知是訓練精良的幫會人物。

為首那人是個方面大口的中年人,講起話來中氣十足,道:「在下司徒雷,是受朋友之託,專程趕來給各位傳個口信。」

曹剛目光朝那三人系在鞍上的兵刃瞄了一眼,眉頭不禁一皺,道:「你們是‘萬劍幫’的?」

司徒雷道:「不錯。還沒請教這位兄臺貴姓大名,是哪條線上的朋友?」

沒等曹剛開口,蕭紅羽已搶著說:「司徒舵主,你的膽子倒不小,居然敢跟神衛營的統領曹大人稱兄道弟,我看你是不想再在道上混了。」

司徒雷駭然道:「粉面閻羅曹剛!」

蕭紅羽不再出聲,曹剛也站在那裡冷笑不語。

司徒雷陡然翻身下馬,畢恭畢敬地朝曹剛一抱拳,道:「原來是曹大人,失敬,失敬。」

蕭紅羽頓時被他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連與他同來的那兩名弟兄,臉上也同時透出了茫然之色。

只有曹剛似乎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微微點了點頭,道:「你的朋友讓你傳什麼口信?

說吧!」

司徒雷乾咳兩聲,道:「其實也沒有什麼,他只想請道上的朋友高抬貴手,放何一刀一碼,因為姓何的那條命,他要自己來取。」

曹剛冷笑道:「這算什麼?憑他一句話就想叫我放人?」

司徒雷忙道:「當然,敝友萬萬想不到曹大人竟也對那姓何的有興趣,如果知道的話……我想他一定會親自趕來。」

曹剛道:「他親自趕來又當如何?難道我就非讓給他不可?」

司徒雷道:「那就看你曹大人了。」

曹剛又是冷冷一笑,道:「你倒說說看,你那個朋友是哪路人物?竟敢如此囂張!」

司徒雷一字一頓邊:「快刀侯義。」

曹剛臉色微微一變,道:「原來是他!」

司徒雷道:「曹大人既然知道這個人,那就好說多了。」

曹剛立刻遭:「一點都不好說。我跟他素不相識,毫無交情可言,只不過是聽說過江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而已,憑他的一句話就想叫我裡手讓人,只怕他的身價還差得遠。」

司徒雷呆了呆,遭:「聽曹大人的口氣,好像一點賣他交情的意思都沒有?」

曹剛搖頭道:「沒有,所以你最好趕快回去告訴他,則他不必再來襄陽多事,何一刀這條命我要定了.如果他不服氣,只管叫他到京裡去找我,我倒要看看他那把刀究竟快到什麼程度。」

司徒雷忽然搖著頭道:「這種機會恐怕不會太大。」

曹剛一怔,道:「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司徒雷笑笑道:「曹大人,咱們今天得以相見,也算是有緣.我不得不奉告閣下一句,與快刀侯義為敵,並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你種衛營雖然兵多將廣,但快刀侯義在江湖上的影響力卻大得驚人,如果我把閣下的話原原本本傳過去,你還能不能活著返回京城,恐怕都是個大問題,你想在京城等他去送死,簡直是在做夢。」

曹剛霍然大怒道:「你說什麼?」

司徒雷急忙過:「曹大人不必動氣,在下只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如果曹大人不想聽,在下回頭就走,如不嚕嗦,你看如何?」

曹剛的雙掌緊握,官腔十足道:「司徒雷,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幫著侯義跑來威脅我!你是不是認為有‘萬劍幫’替你撐腰,我就不敢動你?」

司徒雷惶恐萬狀道:「曹大人言重了。萬劍幫幫小勢薄,自保唯恐不及,哪裡還有餘力來替在下撐腰!而在下在江湖上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跑來威脅你粉面閻羅曹大人。在下方才那番話,雖然不太中聽,卻句句都是為了曹大人著想,還請曹大人千萬莫要誤會才好。」

曹剛道:「誤會?你當我是聾子,還是傻子?如果真是為我著想,我還會聽不出來嗎?」

司徒雷嘆了口氣,道:「這大概就是所謂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吧!其實大人只要冷靜地想一想,就不難明白我勸你不要與侯義為敵,究竟是錯還是對。」

曹剛仍然餘怒未息道:「我為什麼不能與他為敵?他算什麼東西!」

司徒雷立刻道:「這就對了,快刀侯義的名氣再大,也不過是江湖上的一個混混,而曹大人卻是權重位尊的神衛營統領.以曹大人的身分,為了些許小事,而與侯義那種人結仇,划得來嗎?」

曹剛道:「有什麼划不來?我就不相信他的刀能夠快到哪裡去。」

司徒雷道:「他的刀快慢姑且不論,他在江湖上的影響力卻絕對不可忽視。如果為了這種小事而衝突起來,雙方傷亡必定慘重,無論勝負如何,對大人來說,都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

曹剛道:「為什麼?」

司徒雷道:「因為江湖上肯為侯義賣命的人,多得難以估計,而神衛營裡的各位大人雖然都是一時之選,但人數卻總歸有限得很,你說是不是?」

曹剛皺皺眉頭,半晌沒有吭聲。

司徒雷不慌不忙地繼續遭:「更何況雙方的目的,都是為了要殺何一刀。侯義殺何一刀,是為了全義,而大人殺何一刀的理由無論是什麼,結果都是落個殘害武林同道的罵名,像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又有什麼好爭的呢?」

曹剛沉吟了一下,道:「依你看,我應該怎麼辦?」

司徒雷道:「依在下愚見,大人還不如干脆來個坐山觀虎鬥。如果快刀侯義贏了,大人不費吹灰之力,即可達到目的;如果他輸了,到那個時候大人再出手也不算遲。」

曹剛聽得連連點頭道:「嗯,這倒是個好辦法。」

司徒雷往前湊了湊,笑眯眯道:「萬一到時候來個兩敗俱傷,也正合了大人一石二鳥的心願,豈不快哉!」

曹剛嘿嘿一陣駐笑道:「好,我就聽你的,我倒要看看這兩個人究竟鹿死誰手?」

說完,手臂一揮,四周的火把同時熄滅,但見人影晃動,轉瞬間所有的人便已走得一個不剩。

司徒雷這才狠狠地闢了口唾沫,道:「他媽的,什麼東西!」

遠處忽然響起幾下清脆的掌聲,只見曹老闆自街角緩緩地走了出來,邊走邊道:

「司徒兄,真有你的,三言兩語就把那魔頭打發走了,實在不簡單。」

司徒雷張口結舌地盯著他瞧了半晌,才驚叫道:「要錢不要命曹小五?」

曹老闆笑呵呵道:「那個時代早就過去了,我現在可比以前聰明多了。」

司徒雷道:「哦?但不知聰明到什麼程度?」

曹老闆道:「我現在是既要錢又要命,回去告訴你們邵幫主,如果有這種機會,千萬不要忘了通知我一聲。」

司徒雷哈哈大笑道:「你慢慢等吧,等我死掉之後,這種好事或許會輪到你頭上。」

祠堂裡忽然有個冷冷的聲音接道:「你要死還不簡單!」

說話間,兩扇厚厚的木門霍然啟開,何一刀猶如猛虎般的衝了出來,掠過階前的蕭紅羽,跨過即將燒盡的火把,刀光一閃,直向司徒雷腦後劈去。

曹老闆迎面看得清楚,急忙飛身將司徒雷推開,同時「波波」連聲中,一條軟軟的紅綾已將何一刀的腰身纏繞住。

何一刀凌空一個急轉,脫開蕭紅羽的十文軟紅,「唰」的一刀,狠狠地砍了下去。

只聽司徒雷的坐騎一聲狂嘶,歪歪斜斜地衝出幾步,轟然栽倒在地上。

原來何一刀那一刀沒砍到人,卻結結實實地砍在馬背上,不但砍裂了馬鞍,而且深入馬腹,鮮血自破裂的鞍間泉湧而出,轉眼間馬便已氣絕。

「鏘鋃」一聲,三柄鐵劍同時出鞘,三張鐵青的臉孔緊緊地盯著何一刀。

曹老闆急忙擋在司徒雷前面,將袍襟高高挽起,如臨大敵一般。

蕭紅羽的十文軟紅也跟著微微一抖,又將何一刀持刀的右臂纏住。

何一刀疾聲喝道:「蕭姑娘,不要攔我,我非把他劈掉不可!」

丁長喜這才從調堂裡一拐一拐地走出來,唉聲嘆氣道;「何一刀,你瘋了?你把他劈掉,龍府怎麼辦?」

何一刀道:「這是我自己的事,踞龍府有什麼關係?」

丁長喜道;「你是龍府的人,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龍府都得負責,怎麼能說沒有關係?」

何一刀道:「就算有關係又當如何?難道他們一個小小的幫會,還能把我們龍府怎麼樣不成?」

丁長喜道:「誰告訴你‘萬劍幫’是個小小幫會?一個擁有兩萬七千名弟兄、六千五百匹健馬、還有上百艘船隻的萬劍幫,你敢說他是個小小幫會嗎?」

何一刀回首指著司徒雷,道:「那是方才他自己說的。」

丁長喜又嘆了口氣,道:「‘翻雲覆雨’司徒香的話,你居然也相信?像你這種人,除了惹禍之外,還有什麼用?」

何一刀緩緩地垂下刀頭,再也不吭一聲。

蕭紅羽的那條十文軟紅立刻收了回去。曹老闆也鬆了口氣,還不斷地在拭冷汗。

丁長喜勉強地朝司徒雷一抱拳,道:「方才多有得罪,還請司徒舵主海涵。我這就派人把我的坐騎牽來,紀司徒能主回程將就著使用吧!」

司徒雷冷冷道:「不必了。誠如閣下所知,萬劍幫馬匹多的是,死個一匹兩匹,還難不倒我。」

只見他兩隻手指在空中一彎,頓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又是一陣蹄聲響起,一匹黑馬從暗中疾奔而出,剎那間已停在司徒雷的身旁。

曹老飯吃驚道:「好傢伙!原來你早有準備?」

司徒雷斜瞟了丁長喜一眼,道:「跟丁總管這種人打交道,不留點退步怎麼行?」

言下之意,好像丁長喜的分量比粉面閻羅曹剛還要重。

丁長喜只有苦笑。

曹老闆急忙乾咳兩聲,道:「那是你對丁總管不太瞭解。其實他也是個蠻講義氣的人。」

司徒雪又朝丁長喜看了一眼,道:「今天我還得趕回去覆命,不能陪各位多聊,下次見面,咱們再好好喝一杯。」

曹老闆道:「你請客?」

司徒雷哈哈一笑道:「好,我請。」說完,縱上馬鞍,抖鞭就想衝出。

陡聞何一刀大喝一聲,道:「慢點!」

眾人同時一徵。司徒雷等三人不約而同地橫劍勒馬,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視著他。

何一刀道:「回去告訴快刀侯義,三天後的落日之前,我在這裡等他,無論如何一定叫他趕來。」

司徒雷道:「如果趕不及呢?」

何一刀冷笑一聲,道:「那你們就趕緊把襄陽分舵這批廢料撤走。後天太陽一落山,只要是你們萬劍幫的人,我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一路往北殺,直殺到侯義露面為止。」

司徒雷倒抽了口冷氣,道:「你這麼做,難道就不怕我們萬劍幫報復?」

何一刀道:「你們只管放馬過來,我隨時歡迎,不過從現在開始,我何一刀便已脫離龍府,今後我所做的任何事,都由我自個兒承擔,與龍府完全無關。」

司徒雷聽得不禁愣住了.何一刀冷冷地望著他,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待在這裡浪費時間,連夜趕路也得把訊息傳回去,因為侯義只要晚來一個時辰,你們萬劍幫至少要拿十條人命來抵,兩個時辰就是二十條,倘若遲來一天,是多少條人命,你有沒有算過……」

沒等他說完,三人已瘋狂般的奔了出去。

街邊暗巷裡,也陸續有人馬擁出,蹄聲愈聚愈多,越走越遠,轉瞬間似已消失在四夜裡。

丁長喜長長地吐了口氣,凝視著何一刀,道:「你真的打算離開龍府?」

何一刀黯然道:「已經到非離開不可的時候了。如果我再待下去,只會給龍府帶來更大的災禍,到那個時候,你讓我有何面目面對龍四爺?」

丁長喜道:「難道你就不能不再胡亂殺人,老老實實地活下去嗎?」

何一刀道:「如果不叫我殺人,我這個人還有什麼價值?我活在世上還有什麼用處?」

三人聽得相顧愕然無語。

何一刀嘆了口氣,又遭:「我自幼苦練刀法,為的是報仇雪恨。當我大仇得償之後,我卻發覺自己除了揮刀殺人之外,其他什麼都不懂。我當初與仇家同歸於盡就好了,也不會活得如此痛苦,可是那時卻被四爺無意中發現,硬把我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我為了報答四爺的救命大思,不得不活下去,我唯一回報他的方法,就是替他殺人,如果我不能再殺人,我留在今府只會給四爺和丁總管多添麻煩,還不如早一天離開的好。」

蕭紅羽忍不住道:「我想丁總管的意思,並不是絕對不准你殺人,只是不贊成你濫殺罷了。」說完,立刻扭頭望著丁長喜,道:「丁總管,你說是不是?」

丁長喜道:「不錯,我正是這個意思。」

蕭紅羽又轉回頭,道:「你聽,我說的沒錯吧?」

何一刀緩緩地搖著頭,道:「不瞞蕭姑娘說,我也並不喜歡胡亂殺人,可是有時候我就是把持不住,糊里糊塗便揮刀砍了下去,等到清醒的時候,人也殺了,禍也惹了,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蕭紅羽呆了呆,道:「這樣怎麼得了?長此下去,早晚有一天你會被自己毀掉的。」

何一刀苦苦一笑,道:「我也知道長此下去,遲早會死在別人的利刃之下,只可惜武林中能夠殺死我的人太少了,但願這次快刀侯義不要叫我失望才好。」

言下之意,好像恨不得早一點死掉。

三人不禁大為動容,每個人都流露出同情之色。

何一刀也不再多言,朝三人供了拱手,轉身默默往調堂後的樹林走去.剛剛走進林中,只聽得一聲慘叫。

只見一具黑衣人的屍體自林內掉了出來,一看即知是曹剛留下來的眼線.丁長喜似乎這時才想起要攔人,可是當他一拐一拐地衝到林邊,何一刀早已走得蹤影不見。

曹老闆匆匆趕上來,道:「要不要我幫你把他追回來?」

丁長喜遲疑了一陣,道:「算了,讓他走吧,這樣也許對大家都好。」

曹老闆急道:「可是他這一走……你好像又負了傷,咱們這邊的人手豈不是更單薄了?」

蕭紅羽也走過來,道:「是啊!少了你們兩個,更沒有人可以對付份面閻羅曹剛了。」

丁長喜道:「對付曹剛那種人,不能只靠刀劍,因為他的武功確實高出我們一截,所以有沒有何一刀都是一樣。」

蕭紅羽道:「那要靠什麼呢?」

丁長喜指著自己的腦門道:「靠這個。我的腿雖然受了點傷,腦筋還沒壞,只要各位肯跟我配合,想殺曹剛並非難事。」

蕭紅羽道:「你想叫我們怎麼跟你配合?」

丁長喜笑笑道:「這是後話,暫且不提。目前僅讓我擔心的不是曹剛,而是申公泰。

何一刀一走,我真找不出一個適當的人來對付他。」

曹老闆忙道:「雪刀浪子韓光怎麼樣?那傢伙刀法之快,絕不在何一刀之下。」

丁長喜搖頭道:「絕對不行,現在叫他去碰申公泰,等於去送死。」

曹老闆滿不服氣道:「你的意思是說.雪刀浪子的刀法還比不上何一刀?」

丁長喜道:「那倒不是,如以刀法而論,他比何一刀只高不低,但他缺少的是何一刀那種銳氣。」

曹老闆道:「你是怕他曾經敗給申公泰一次,心裡會受影響?」

丁長喜緩緩地點著頭,道:「而且他後面還有個如花似玉的梅花老九。如果你床上有那麼一個女人,你還能了無牽掛地去拼命嗎?」

曹老闆好像翻著眼睛在想,半自沒有出聲.蕭紅羽卻已笑道:「如果你們以為雪刀浪子韓光和梅花老九是那種關係,那就錯了.據說那兩人的交情談得像白開水一樣,就算雪刀浪子死掉,梅花老九也不會在乎,也許對她反而是一種解脫,你們相不相信?」

曹老闆立刻道:「我不相信,如果他們的交清真如你所說的那麼淡,早就分手了,哪裡還會在一起一纏就是十幾年?」

丁長喜也遭:「是啊,對一個年輕的女人來說,十幾年可不是個短日子,尤其梅花老九是個很高明的賭徒,沒有十成的把握,她是絕對不可能拿自己全部的青春來做賭注的。」

蕭紅羽怔了怔,道:「可是這是韓光親口說的,總不會錯吧?」

曹老闆道:「那他一定是在跟你開玩笑。」

蕭紅羽插著頭道:「不會吧!他當時語氣莊重得很,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曹老闆笑笑道:「好在雪刀浪子並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是不是開玩笑都無所謂。」

了長喜也笑了笑,道:「不錯,只要他自己不找死,別人想殺死他還真不容易。」

曹老闆忽然皺起眉,道:「可是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擋得住申公泰呢?」

丁長喜想了想,道:「幸虧咱們還有魔手葉天壓陣,以他那套神出鬼沒的相思魔棍,再佐以閣下當年的那股拼勁,想解決一個申公泰,應該還沒有什麼問題。」

蕭紅羽急忙道:「我還沒有告訴你,小葉已經中了毒,看樣子好像還不輕。」

丁長喜大驚道:「有這種事?」

曹老闆馬上接過:「你放心,那點毒還毒不死他,最多三兩天就可復原。」

蕭紅羽愁眉苦臉道:「你莫忘了,他的毒是從雙手浸過去的,我就怕他那雙手到時候不聽使喚。」

丁長喜聽得臉色大變道:「那可糟了!我傷了腿,腦筋還可以派上用場,可是魔手葉天的手一旦不聽使喚,那他還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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