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得走出昔往的束縛印象?然後,走向自己的「孤獨」?但這還算是接承師父的遺願嗎?他沒把握。
但他卻在一次又一次的廝殺中,慢慢貼近這些問題的本身。這是很奇怪的現象。獨孤寂心很苦澀的笑了笑。
眼前的鳳霞飛,就像是個試煉的關卡,在等著他跨越。他似乎必須跨越她。似乎,必須!
獨孤寂心深深感受到,鳳霞飛的烈熾殺機。就在他感到她的意念時很詭橘的感受,他的體內,卻也彷彿有種躍動的韻律,在應和著。
應和著心跳與血沸的聲音。
「突!突!突!」
他彷彿聽到體內某種異物的律動。雖然,他無法確切地知道那是什麼,但他清楚它存在。它的確存在,沒有任何情態的存在,他只是知道它存在而已。其他的,他一概無解。
那麼就這樣吧!他想。
在他還沒理清他的思緒前,就讓自己陷入這個血海般的江湖,好好的將這死寂的氛圍,好好的蕩上一蕩、亂上一亂。他決定。也許,這是歷練的必然過程。也許透由這些經歷,他能獲得些什麼。也許。
總之,「孤獨」的聲威,必再揚起。這是目前他惟一所能為師父做的。
惟一能做的。
在林外的中原群雄們,對著眼前一片靜寂默黑的森林,漸感不耐。
畢竟,等待是一種最消耗能量的不動的活動。
陡地,有人於人群中喊起來:「我們究竟在等什麼?等天亮後,那些殺咱們同胞的番族早就撤光了。咱們並肩殺進去啊!以咱們現在三、四百人的實力,沒理由會輸的。何必畏懼那數十隻番狗?」
極為煽動的口吻,當下燃起眾人的熾狂殺心。
果然,立即有人呼應:「是啊!殺進去。」
「殺!殺!殺!」
「殺進去!」呼聲震天。
同時,伴隨著的是,幾百人的步伐邁縱聲。「蹬!蹬!蹬!」
大多數人已不願再聽從等候時機的指示。他們只想殺再殺。殺規群體的魁惑,已令人迷失冷靜與判斷。
亂,變成是種必然的瘋狂。
於是,另一場殺戮,再次展開。
蕭遊涯冷漠的雙眼,迅疾地掃過當場。他注意到那放話扇風的人,正是偷襲「孤獨」的「辣手」巴少冠。
蕭遊涯直覺地不喜歡這個人;很直覺的。
殺聲撼天后;中原群雄紛紛闖入深沉悶黑的森林內。
寂然的樹林,似乎正散發著一股殘酷的死味。
死亡,不遠。
因為,人對於戰爭的貪戀。
可悲的貪戀!
林的另一方。
一場別開生面的廝殺,也隨著神州人的吶喊,發動。
鳳霞飛隨聲而起;那雙纖美的玉手,姿態優絕地,斜新獨孤寂心的頸項。
獨孤寂心左右騰動。他的身形不住擺盪、難以捉摸。鳳霞飛柔柔卻足以致命的一撫,登時讓他避了開去。
鳳霞飛眼中掠過一絲血光。她一個躍身,直到獨孤寂心面前,雙手往前一探,掌勢飄渺難測,擴成網狀,一舉封死獨孤寂心的退路。
獨孤寂心眸裡透出一道烈光,左手握拳,狂撞鳳霞飛掌網正中。
鳳霞飛冷冽地笑了笑。她不閃不避,雙掌仍成包圍狀,欲要圈們獨孤寂心的拳威。
獨孤寂心右手一場,心劍立即人手。
他左拳加勁轟往鳳霞飛;右手則持劍一副,砍劈鳳霞飛頭部天靈。
鳳霞飛迅速收掌;兩腳急踏,身子一個直升,雙足猛踩獨孤寂心面部。
獨孤寂心頭部一晃,腳下急扭,已來到鳳霞飛身後。他左手暴伸抓住鳳霞飛雙足。
鳳霞飛腰一扭,人如陀螺轉起,雙腳隨之端出十五腳。
獨孤寂心左手疾磕,盡卸十五腿。但已給了鳳霞飛緩衝落地的時間。
兩人站穩後,靜默的對立著。
眸對眸。
血光對上血光。
現場空氣,陡地沉凝。
一絲一分,繼而一片一團;最後演變為,整個空間的凍結。
風,似乎也靜息。
為了兩大高手的生死對決!
桑季失一個大跨步,率先走入林內。他的身後,隨著奔進二百餘人。這些人多數是好勇鬥狠的年輕一輩。而留在林外還未入林的人,則是較謹慎、持重的一派。
印法長眉一豎。「暢憂,快領些人手,布在森林西面,預備接應。」
一個俊秀至極的少年僧人,合掌領命,帶幾十人往西方去。
玄枕也喚道:「常泉,攔住東面。」
展常泉領命而去。
這樹林的三方,對著的都是廣大的草原。
只有樹林盡處面水。
漫漫河流,直向「龍土」西方「直道長廊」而去。
這也是為何獨孤寂心要往這片樹林直來的原因。
慈言尼則淡然道:「這次可真算得上是,不久虎穴焉得虎子。」
「走吧!」不痴僧大異於平素的痴狂。他豪情萬丈地步入林內。
其他人精神受到感染,也俱是一振,立即跟進。
然後,誰有,殺!
殺。
葉不蕩。
風不飄。
人亦不動。
天空的遠處,冷然的青豔,漸漸取代寂寥的墨黑。
曙光正整裝侍發,預備展露它那使人心神迷醉的悠悠魔力。
然而,借然沉眠的大地,卻被哀愁的血光,粉飾著。
在生澀的乳自暈光斜照下,獨孤寂心與鳳霞飛的靜態對峙,似乎也模糊了;模糊於光的分影。
動靜之間,並不是那麼的清晰和明朗。
兩人的身影,在漸起的薄霧蒙然。
獨孤寂心忽地不合常理地,望了望天色。
要知高手對決,最注重氣勢的雄渾與連貫。
所謂的氣勢,指的是能將心中隱埋的鬥意,化成一種精神戰力,藉以摧滅敵人的意志與思慮。
兩方的對峙,若是有一方氣勢減弱;也就是意志集中力程度降低,則會導致氣勢的波濤洶湧,全面反撲向弱的一邊。
這於高手決戰時的勝負,有極大的關係。
獨孤寂心在望往天際的同時,鳳霞飛已有感應。
她雖覺奇怪,但氣勢翻浪滔天,一如猛虎出閘,不得不發。她狠一咬牙,「氣轉九虛」
之「失魂」,雙掌穿插拍出,漫天掌影席捲包往獨孤寂心。
千萬的迷濛掌影悄悄地、無聲地,卻又奇麗的撫來;真讓人為之心茫。果不棄「失魂」
之名……
獨孤寂心身陷,鳳霞飛的掌浪擊殺,隨著每一掌的飄灑勁撞而狂跳不止;瞬間,獨孤寂心已身中巨掌。
強韌長流的勁氣,如附骨之蛆,悉數錐人獨孤寂心全身的脈絡。
鳳霞飛正奇怪何以如此容易得手時,獨孤寂心卻慘烈的洌了咧嘴,笑。
他在手一緊,心劍暴然一送;一道劍氣,宛若神龍般地遊走長出,直指鳳霞飛胸堂。
獨孤寂心自知,今夜一連苦戰數場,大耗元氣,勢難於短時間裡敗退鳳霞飛。因此,他決定拼著負傷纏打,速戰速決,欲要通走鳳霞飛。
這次的攔人,實屬一時興起。連他自己也都實在是搞理不清,為何要這樣做?他為何要阻欄異域人的屠殺行動?這跟他的任務,一點關連都沒有,不是嗎?難道他也想成為所謂的俠之大者?是這樣的嗎?哈!
為什麼啊,他已忘了。當然,或許是不想去記憶。總之,他已跟這場血戰沾上關係;已是躲不了的糾葛關係。既已做了,就要做到底;既已避不開,那就要快刀斬亂麻,儘快結束這段莫名其妙的插手行動。
如今的他,已不想管到底他為何要阻優異域人的屠殺;他現在完全不考慮這個。獨孤寂心現在最想的事,便是擊倒眼前這名武藝駭人的女於。
冒險一博!獨孤寂心想著。
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鳳霞飛敗傷,則異域人必為顧全教主傷勢而退。那麼他也能早點脫離這一層怪異的關係。而他的不明確行為,也就能終結。真是一舉兩得。他想。
「龍飄八脈劍」。
他的「龍飄八脈劍」,是由死粹練出的極端之劍。
所以,出招行式向來便是,非死即生。
惟有在死亡煉獄裡,「孤獨」的劍才能展現罕匹的威力。
這正是獨孤寂心粹練出的「龍飄八脈劍」的最令人惶慌的地方。
「死脈」是最能彰顯「孤獨」的劍的血腥招式。
獨孤寂心以身為盾,硬受鳳霞飛掌力。他蠻以為可憑「死脈」的卸勁轉力之式「幻」,將鳳霞飛的掌氣,悉數化為己用,並轉由心劍洩出,反擊鳳霞飛。
但沒想到,鳳霞飛的勁力,竟是漩渦狀的真氣;且破人體內後,更如野馬脫級般狂轉不停。
猝不及防下,獨孤寂心立受重創。但他畢竟還是尋出鳳霞飛氣勁的規循路徑,將之化煉,再藉而用之;終於成功反打鳳霞飛。
鳳霞飛大駭。她不及反應下,被獨孤寂心賣命釋出的一招,轟個正著;在空中倒飛數尺,咯出一口血,伏地喘息。
獨孤寂心也不好受。他渾身筋脈,飽受鳳霞飛強力真氣的摧殘勉強以劍支地,「哇」地一聲,也噴出一口血。
兩人一招見血後;風,才慢慢地迴盪起來。
靜息的灰沙,也緩緩而執著地,漫天飛揚。
「該走了。」獨孤寂心深知本身所創的程度匪淺。他強一運氣;施起能收萬物靈氣的「無地無極」神功,惜些許風的飄力,隨著搖擺的風蕩離。
深覺不服故而又悄悄來到林邊的供寺,不料竟見萬勝不敗的「邪尊」斜臥倒地,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看,眼前那傲氣十足的男子,卻還有餘力脫離現場。他更是駭訝無比;深覺中原能人無數。
鳳霞飛搖搖晃晃站起。她拭了拭血漬,啞聲道:「此仇必報!」然後,她轉頭向洪寺苦澀道:「傳令下去!退出此林,往‘直道長廊’前進。」
洪寺呆住,見鳳霞飛秀眸浮起一道殺機,這才醒悟。他連忙轉身傳令去。
「哼!」
鳳霞飛再瞧了瞧,獨孤寂心逸去的方向。
一抹冷沉的殺機,猶是不絕。但同時,卻也有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其中況味的眸光,飛起;但倏起倏隱,瞬息即投。
又是冷哼一聲。
鳳霞飛施起輕功,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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