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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無 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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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如今的燕孤鴻,已是「十九天」第一高手,以他的身份地位,說出這樣的話,便足以讓多數中原江湖人還視為毛頭小夥子的寒冰心,聲譽大噪,耀為當代高手之列。

且聽他口氣,燕孤鴻似乎很贊成,寒冰心對於外族人,以及朝廷的看法。

南官劍花首先便問道:「燕大俠,你以為寒少俠的議論,如何?」

燕孤鴻不答,反指了指翔靖相,道:「我徒弟。‘北鴻’翔靖相,北漠人。」他的語聲,綿綿渺渺,好似纖弱,卻又能清晰地投進,在場五千多人的耳中。

一潮浪覆過一潮浪的死寂,漫遍神州群豪的心頭。

本一直以為燕孤鴻身邊的小子,不過是裝扮怪異罷了。想不到,那小子真是,北漠人!

而燕孤鴻竟還將他收為弟子。這真是!

中原群雄惶惑地看著,燕孤鴻那若有若無的詭妙笑意。

南宮劍花又發問:「但燕大俠,朝廷真會如此對待我們?我們畢竟也是中原人啊,朝廷豈會與他域聯合,想要鏟去我們?」

燕孤鴻深深地看著,南官劍花一眼。這「南劍花」眸中,智光流轉。若說,他沒法子自我判斷,那真令人難以置信。看來,南宮劍花是想借他天下第一的口,道出令神州諸雄心服口服的論詞。

燕孤鴻笑了。很有意思。他似乎沒必要讓,南宮劍花的苦心,白費。

於是,他道:「武林人向來以入朝為官為恥,這是為何?相信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受過朝廷的招攬。但又有多少人,會自願投入,那個骯穢的宦海里?江湖人的鄙官,到底是為了什麼?」

南宮劍花很合作地,立即回答:「咱們江湖人最討厭的,便是虛偽的表面工夫,最愛的便是,笑傲山林、喋血江湖的自在痛快。要我們栽入,那個烏暗髒亂的世界,我們豈會願意。對不,各位?」

群雄轟然應好。

燕孤鴻又續著道:「那就對了。對一個政治勢力而言,什麼東西,最讓當權的人,驚懼害畏?」

南宮劍花望了望身後,向單鼎打了個眼色。

單鼎會意,立即接上燕孤鴻的話頭,道:「當然是,我們這些大異於順民的武林人。我們的存在,就像個暫時平靜的兇濤,隨時都能再起狂瀾,再捲風雲,鬧他個天翻地覆。在掌權者來說,江湖便是個極端險惡的江湖,是個絕不能留的國中之國。是以,朝廷若有要除去我們這些眼中釘的陰謀,其實是不用太過意外的。」

眾人紛紛點頭。慢慢的,眾人的心緒,都被牽引到某個特定的方向。

燕孤鴻再進一步。「那麼,對平民而言,武林人代表什麼?江湖可曾對平民有過什麼劣舉?」

所有人的心中,鏗然一響。是啊!如果,神州分成武林、朝廷、百姓三個部分,那麼對中原百姓來說,朝廷與武林,有沒有什麼區別?

「如何?」燕孤鴻緊逼著問。

南官劍花與單鼎眼對眼,也說不出話來。這一點,他們可真是沒想過。雖然,他們的確恪守著,不傷普通百姓的江湖禁例。但是,他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百姓論權論武,都不及於朝廷,還有江湖人。

百姓這樣的存在,似乎只不過是,一塊可供踏足的浮雲罷了,幾乎沒有實相的鏤印。

碧月夜深知,燕孤鴻的脾性,既要改革觀念,就一定要翻個,徹底!所以,她笑了。

翔靖相則是莫名其妙。管什麼百姓呢?來自北漠,慣於游牧生存型態的他,從小看到的,便是民軍合一的狀態,武林人就是軍人,就是百姓,哪有什麼區別?

他根本難以想象,以農立國的神州,竟分成百姓、江湖、朝廷三個部份。

燕孤鴻曬道:「怎麼?說不出來?對神州而言,這三個部分,哪一個重要?是朝廷?還是武林?是武林吧!你們想必是這樣認為,對嗎?你們大概忘了,神州整整有一千多萬人。

其中,武林人不過只有七、八十萬人。朝廷除去徵民為兵的人數,僅就真正任職於朝廷的人數來說,頂多只有三十多萬人。那麼,剩下的呢?剩下的,難不成不是人?江湖人瞧不起在朝的人,可以理解。然而,忘了九百多萬的百姓,可是應該?」

在場的五千多人,被燕孤鴻的言鋒,刺得遺體刃傷。

「別忘了,我們也曾經是,平民!我們曾經是。雖然,每個人在入江湖時,已誓言忘懷身為百姓的種種過去,甚且,更名、變籍、棄家、詐死、拋妻、離子、背父、舍母等等,或運用其他各種的方法,切斷與以往的切聯絡。然後,投進個用血砌成的江湖煉獄。因為武林,有許多武林人所想要獲得的價值,存在。我們為了這亟欲尋得的夢,苦苦地追著。但是,我們真該忘懷一切嗎?我們可是該為了去處,而忘了來處?該,或不該?」

隱者無名長嘆一聲。如果,再有一次生命的話,他是不是還會重複,這個選擇,再度踏進武林這個不歸的血路?會不會?

他所愛的女人,是個平凡不過的女子。她本來不該愛上他的。她,本不該愛上,他!但她卻無法克抑的,愛上了他。

然後,便是江湖無盡的腥血殺雨,迎頭崩落於,她那純粹的心靈。她難以承受。但她卻又深愛他。所以最後,她只有鬱心成疾,撒手而去,絕命人寰。這是,她的悲劇?還是,他的悲劇?

一輩子的痛!他永難忘懷,那股深深鐫進,他的心與骨的痛。

當年的他,為了想要天下第一這個虛名,棄家離去。但是,他從不後悔將家拋去。因為,他本姓陳。他本是「龍朝」皇族的一份子。他好高興能拋去,那樣的一個生存環境。

他從不後悔,當時作出那樣拋棄所有的權財名的一個決定。他很清楚,這個決定,再重複千百次,他的抉擇,仍是一樣的。

他由衷地厭惡著,朝廷那副腐爛面孔,以及千瘡百孔的毀心。

天性自由任縱的他。怎也受不了那樣的環境。而且,他的離開,不過是讓位子的遞承序位,少了個爭逐的對手。根本不會有人真正的在意,他的去留。他們所注意到的,不過是:

少了一個補位的人選!

除了,真心愛他的母親外,根本沒人會掛意他的離去。就是,因為如此,他秘密徵得了母親的諒解,連夜脫逃。並且,換名改姓,從此成為一個武林人,一個用自己的血與肉,換取一切的武林人。

總算,他擺脫了以為會持續一生一世的糾纏。但沒想到的是,他所選的另一條路,也是一條死途,也是一生一世的糾纏。當初,也許他該決定成為百姓的吧?也許!

於是,他再次變換了名號!於她出現之後。

「隱者」無名在她的生與死間,諷刺地登場。

她的存在,喚出了新一代高手的「隱者」無名,她的消失,卻也將光華四暈的「隱者」

無名,徹底埋沒。

生於她,也死於她。

「隱者」無名的一生和所有,都與她緊密地聯絡,生死纏綿,永難棄離!

「隱者」無名非常明白,燕孤鴻的說詞。但,他也知道,燕孤鴻根本不後悔,踏入江湖。因為,對燕孤鴻而言,武、天道、刀、夢,只有在武林的血殺中,才能徹底地體悟。燕孤鴻所質疑的是,江湖人對朝廷與百姓的態度。

瀟灑世塵,遊夢江湖的燕孤鴻,所要顛覆與肯定的價值,不過是人的,平等性!

橫虹刀的刃芒,即便不會抉擇平凡,也懂得平凡,孤雁的逍遙,即便不會涉足淡然,也懂得淡然。燕孤鴻正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在平凡與炫光的兩極裡,練就他那一刀矛盾。

矛盾的一刀!

他所砍擊的部位,都是人所難以企及的矛盾點。就連話鋒的運用,也是一樣。他一舉刺入,江湖人心中的矛盾:既徹底地鄙視朝廷,卻又從來沒有去思考過百姓的生命所需。

因為,自尊化成自大。江湖人以為江湖,就代表一切的存在。江湖人這麼自大的以為著!

「隱者」無名非常清楚。所以,他說:「自然不該!」語氣悵惘至極。

「七絕隱」同時間心照不宣地,望向「隱者」無名。

「隱者」無名報以一笑,笑意悽迷蒙黯,使人心亂。

燕孤鴻也瞭解地看了,「隱者」無名一眼,隨即又道:「連武林人在神州處於怎樣的地位,都不曾去思慮過,那又何必談其他?又何所謂的排擠、歧視他域人?」

現場肅然一片。

大部分的人,都被問得啞口無言。

烈易玄早就湊在前頭,欲要一睹「橫虹孤雁」的蓋代風貌。然而,他一眼便看到,燕孤鴻身邊的翔靖相。

「北鴻」那似乎有著某種閃耀的存在的雙眸,很是深刻地吸住了,烈易玄的視線。

翔靖相彷彿有所感地回頭,對上了烈易玄的視線。

「藍天」與「北鴻」的際會,也在此時此地此處展開

他們兩人將是繼「橫虹孤雁」、「孤獨」、「修羅」等絕藝高手後的,另一個世代的新超卓者。

這兩人似友非友,似敵非敵的糾葛一生,將為武林瑰麗傳說,再添一章絕頁。

隨後,兩人便被燕孤鴻的談論,吸引了去。

另一方的獨孤寂心與寒冰心,回到陣營前後,彼此對望一眼,各自看出,對方的激騰戰意!

兩人立定,轉身,再遠遠望著燕孤鴻。

彼方的燕孤鴻,似乎正和中原人磋商著什麼。

獨孤寂心的第一眼,便已知曉燕孤鴻也修煉著「天地無極」,就像他明白雲破月似的,他很清楚燕孤鴻與他,同是一個根源化出的。

雲破月成了與他「元」、「極」相爭的不世敵手。他與她,註定要用劍,炫開曼亮的一生。「元」、「極」之戰,是避也避不了的,他也無意閃避。

那麼,他與燕孤鴻的相會呢?是不是,也成了一場絕對必要的,血戰?

那是不是命定?是不是,一種宿命的相逢?是不是,永恆下的一顆燦星的隕落,裂分為一刀一劍,彼此用血舔著,生命的痛楚與悲欣?

燕孤鴻的境界,深不可測。以獨孤寂心的眼力,竟完全無法判出,燕孤鴻已到達什麼樣的一個境界。

如果說,「天下七絕隱」的功力,更勝於當年他們列於「十九天」時,那麼他對「武劫」的榜單排名,就不免有所懷疑。

因為,毫無疑問的,如今的燕孤鴻,不只勝過當年的「七絕隱」,連現在的「七絕隱」,他也絕對有能力,凌駕在他們之上。

那麼,以燕孤鴻的修為來論,將「橫虹孤雁」與其他「十九天」裡的高手並列,是不是反成了一個委屈,一個很可笑的委屈?

獨孤寂心的腦際,迴盪著心劍與橫虹刀。

兩種不一樣的輝芒。兩種心碎人亂的刃芒。兩種跨越絕對的邃芒。

心劍寂黯,橫虹燦亮。

心劍隱而不暈,橫虹自然飄彩。

心劍沉如生命之重,橫虹卻浮似生命的輕。

一重,一輕!

兩種截然不同。就像他的孤寂,與燕孤鴻的瀟灑,成對比一樣。

他與燕孤鴻還不到動手的時刻。還不到!

因為,他還不能肯定自己的真實。所謂的真我,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他必須先找回來,才能毫無所忌地放手一搏。燕孤鴻會等他的!

獨孤寂心知道。

寒冰心年輕的血,則不停地翻湧著。他極力地壓抑著。極力!

燕孤鴻的存在,並不會妨礙到,他對天下的執念。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向燕孤鴻挑戰。

這就是,戰意嗎?這就是,黑吟瓏想要戰時的沸熱情緒嗎?他一直以為,戰盡天下強者的夢,難以與他為天下,以及天下人尋夢的夢,並立,且內心深處甚至很難明白,那樣的激狂、騷亂、祟動。

然而,一個「孤獨」,一個「橫虹孤雁」,讓他不由地要面對這樣的事實:原來,戰!

也是一種本能,也是一種絕對,更甚者,也許,是一種,惟一。

可惜啊,他已選擇了天下。他已決定了,逐天下人的夢,為夢。

太可惜了。否則,方才他就會不顧一切,向燕孤鴻挑戰。但,自己所擇抉的路,又豈能這麼輕易就毀去?

他「修羅」的路,除了是一條追夢的血涯,也是一段漫長的舍與護的抉擇的旅途!

獨孤寂心也是同樣的理由吧?他們都還有未完成、該完成的夢。

所以,戰孤雁,成了未來的夢的延續!

燕孤鴻那即使陷入人流,仍顯得飄逸非常的身姿,就那麼自然地拓進,獨孤寂心與寒冰心的心裡,鏤為天地之間的夢縷,生滅不盡。

燕孤鴻忽然轉過身,面對獨孤寂心、寒冰心。他那懶漫的語聲,隔空傳來道:「過來吧。」

獨孤、寒兩人,一眼看出,燕孤鴻眸裡閃閃浮浮的光。似乎,有些什麼事,醞生在彼方。

寒冰心一揮手,「全體行進!」

「鬼舞教」、「問天樓」、「修羅海」所合組的二千人隊,緩緩地移向對方。

很快的,雙方人馬在相當近的距離,對峙著,一種可以忍受的近距離。

燕孤鴻懶懶地道:「燕某一向不管天下事。這次,是個例外。因為,遇到你們。」燕孤鴻在意的人,很明顯的就是,他所注視的獨孤寂心與寒冰心。

獨孤寂心和寒冰心兩人,心口皆不由地一顫,但都沒說話。

「這次就首開先例吧!中原九大派、十五幫、‘修羅海’、‘問天樓’、異域‘鬼舞教’,無分黑白道、本地外族人,暫時合作,有沒有異議?」燕孤鴻精光內蘊的眼眸,迅快地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

還是,有人難以承受這樣的合作。譬如,桑季矢這腦子裝滿大中原思想的老頭。這老傢伙的觀念,已是根深蒂固,他可以說便是很多頑固中原人的代表。

至於,其他的掌門,看完寒冰心的宣言,加上他燕孤鴻的議論,都不免地對事件,有著另一層的新認知。

也就是,一定要先讓桑季矢這個代表神州堅固的自大觀的老小子,癱服!只要,他再無話可說,再無念可反,再無思可動,這一場合作,就算穩固了。

燕孤鴻在眾人一塊塊堆積的冷漠中,又淡淡說道:「也許很多人不服。不過,據稱北漠、南島人的聯軍,高達一萬人,是嗎?」

南宮劍花接著道:「是的。而且,他們正朝此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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