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孤鴻轉向獨孤寂心問道:「你的推測,很有意思。照你的看法想來,那昆汗的‘電騎魔院’、公孫楨的‘冰舍’,都只是被投入火場的犧牲品,這一點相當有可能。如果,可以的話,運用這一點,將可免去這場硬戰。」
印法低誦佛號。「但燕施主,這僅是我們的推想。北漠、南島人根本無以知曉,我們——」
「可以說。」燕孤鴻淡然回話。
「說?在戰場說?」桑季矢終於發話,語氣譏嘲至極。看來,他已忍不住了。
「有別的意見?」
「燕先生,這裡是戰場,可不是議論堂,哪來的機會說?更何況,說了他們也未必相信。說不準還讓他們徒然以為,我們神州全為鼠弱懼駭之輩?」一旁,自然有人高聲附和。
「有道理。桑掌門,你懂,用計?」
桑季矢忍住,心頭的忿恨。什麼叫他懂用計?這是,什麼狗屁問題!這燕孤鴻靠著他是「十九天」之首,竟便這樣出言不遜。可惡至極!他悶嘶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聽說,司徒蕾等人躲在‘落風崖,數天,不僅是,南島、北漠人尋不到他們的蹤影,就連本土的九大派,所佈下的偵查網,也毫無所獲,是嗎?」燕孤鴻不答反問。
桑季矢不得不承認。「的確如此。但他們還是現出蹤跡了,我等……」
「這正是重點!以司徒蕾中原第一策士的腦域,她竟能在同一個地處,躲過你們的追緝數天,難道會沒有辦法撤離中原?」
「難度不同。」桑季矢反駁。
燕孤鴻又道:「你可知道這些人在崖上,如何度過?」
「度過什麼?」
「‘落風崖’崖上,理該是空無一物,倉促避難的他們,想必沒有糧食。他們該怎麼解決,這個最大的問題?」
桑季矢默然。現場,也是靜寂一片。這是,多數人都很好奇的事:到底,司徒蕾是用什麼方法,取得糧水?
燕孤鴻望向司徒蕾。「司徒盟主,據聞‘問天樓’所屬,是縱馬而來?」
司徒蕾答道:「是!」好個「橫虹孤雁」,竟只憑一些蛛絲馬跡,就猜出他們如何度過那幾天。
「你可想到?」燕孤鴻再針對桑季矢。
「什麼?」
「你還是猜不到,他們如何不需遣出人馬,便可購糧?剛才的對話,很是明白,你還猜不出?」
桑季矢對,燕孤鴻那懶散的口吻,很是反感,便衝著燕孤鴻,道:「你要說就說。老夫就是猜不出。恐怕他們是啃樹根地皮吧!哼!」
「兩百匹馬,也夠一千多人數天的消耗了。這你都猜不出?」
原來,他們竟用馬的生肉生血,來熬過這段日子,以避過所有的追捕。果然,不愧是「白手」司徒蕾。難怪,她會如此大膽,重回荒涼貧瘠的「落風崖」。想來是早有定計!
原來,她早有打算,取的都是,別人所看不到的盲點。
桑季矢不由恍然大悟。然而,他偏不表現出來。他又「哼」的一聲,便帶了過去。
「連這個很明顯的重點,你都看不出,還與別人談什麼用計?更何況,如果獨孤寂心的推測正確的話,不難想見朝廷的軍隊,恐怕已開拔到‘直道長廊’,正等著我們自相殘殺,好一併除去我們。」
前半段話,讓桑季矢很想馬上翻臉動手。但後半段,卻使他發不上怒。因為,他也清楚。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武林與朝廷之間的關係,一向是類似於天敵般的水火難容。
武林人乃悠遊於朝廷,與朝廷所控制的平民外的另一種存在。那幾乎,便是另一個國度,一個自主、反權威凌壓的國度。
然而,有武林人的支援,一個朝廷才能穩定。當初「孤弧」的敗滅,與「龍朝」的興盛,就是因為有江湖人的出力與支援,才出現的成果。這一點,即便是朝廷也很難加以否認。
在亂世裡,武林人是絕對一股需要爭取的力量。
成也武林,敗也武林!
但對掌權高位的人來說,治世時的江湖,卻等於一條隨時會起,而傾覆九天的惡龍,足以噬毀,所有他們想維繫的權、財、名。
因此,朝廷對江湖人,一直有所顧忌。通常當權的人,只能以武林人制武林人,並不敢太過明日張膽地,干涉與屠殺。畢竟,能高來高去的武林高手,是防不勝防的。
但這並不代表,朝廷就能容許武林這隻他們心目中的臭蟲的存在。
朝廷一直在等機會,這一次,無疑就是一個最好的殲滅機會。只要假借驅除侵入「直道長廊」的外族人為理由,徵個十萬兵力,很容易就能一舉將現場五千多人斬絕滅盡,這是,十分有可能成功的預謀。
桑季矢不得不設想到,這之後的結果。
「所以,如果要躲去這一場死劫與危機的話,我們一定要讓南島、北漠人,知難而退。
他們的處境,我們必須讓他們清楚。這一役能安全渡過的話,可以預想的是,將來,神州、異域、北漠、南島這四個地區,都將陷入割據的爭雄局面。那也是一個重新洗牌的契機。天下大亂!是必然的趨勢。過了這一戰,將是各地風捲雲湧之際,可以的話,我們彼此最好都不要有損傷,以便應付接踵而來的各種危難。諸位,有沒有什麼兩全的提案?」燕孤鴻說完他對局勢的看法,靜待著眾人的反應。
寒冰心與司徒蕾兩人對看一眼。
司徒蕾先說道:「為了避免北漠、南島人的誤解,我們應該強力痛擊!」
此話一齣,眾人茫然互視。不是才說,要讓北漠、南島人知難而退?怎麼這會兒,又說要硬幹?
寒冰心立即再補上,道:「所謂的強力痛擊,是讓他們為我們的實力驚惶,以免他們認為我們示弱,而輕忽我們所傳遞的訊息。」
司徒蕾緊接著又道:「所以,最好的辦法是,遣出幾位我方最強高手,組成圓陣,一舉切入敵人的陣勢之中,破滅敵人的信心與戰忌。
桑季矢沒好氣地說:「對方可是有一萬多人,用幾個人去戰,是不是太哼哼!」
寒冰心不等他說完,便道:「我們是在鎮內痛擊,而非在外圍迎戰。」
「然後?」燕孤鴻問。
司徒蕾不逞多讓,立即反應道:「等敵人敗退後,重新整齊陣勢時,我們再分別用三種語言神州、南島、北漠話,喊出我們對陰謀的認知,令他們知道本身處境」
人群慢慢的,有一股騷然祟動,掠出浮散。
「此計,可行?」燕孤鴻半睜的眸,透出一層厲光,緩緩掃視著現場。
聚在曠野上的七千餘人,都被理應望不到的燕孤鴻的雙眼,瞧得心頭一驚!簡直如同宇宙般的深邃無限。
燕孤鴻巧妙地利用氣勢鎮住了,可能發生的紛亂局面。他隨即又道:「那就來討論討論,此次擔當兇絕一戰的人選。」
燕孤鴻又環看了現場眾人。「燕某居圓陣前頭當中。有否異議?」
所有人都沉默著。由第一刀「橫虹孤雁」的助陣,誰會有意見?
「獨孤寂心在我左方,寒冰心在我右方。我等三人成一圓弧,專主攻伐。如何?」燕孤鴻又提議道。
還是,一陣靜默。以「孤獨」與「修羅」聲名鵲起速度之快,和他們功力之高,絕對有資格入選。
「其他的,就由九大派、十五幫、‘修羅海’、‘問天樓’、‘鬼舞教’,共同商議推派。不過,我想‘天下七絕隱’一定有這個資格。而他們也必然不會椎辭,是嗎?」
無天道首先呵呵笑道:「說得好!咱只怕有架不能打,哪來的迴避的道理。哈!」
就這樣,人數已擴充到十人。
現場陷入僵澀的局面,緩緩地趨於熱烙。
紛紛有人提出人選,也有不少人毛遂自薦。要知,雖然此次殺役,兇惡異常,很可能一戰便魂飄黃泉,死無全屍。但能與「橫虹孤雁」、「孤獨」、「修羅」、「七絕隱」等絕代高手,並肩作戰的機遇,一生又能有幾回?
因此,許多人都忘卻生死,亟欲能出線,以加入這個圓陣。
燕孤鴻轉向獨孤寂心與寒冰心,道:「這是一個見面禮!我們也許不用多久,便會再次碰面。不過,只怕下回再見時,我們就得刃劍相噬。所以今日,將是我們惟一的一次聯手作戰。我想,你們不會拒絕?」
獨孤寂心、寒冰心的確沒反對。
驀地!燕孤鴻對兩人各說了一句,令他們印象深刻異常的話。
「你是放不下。真可惜!」他對寒冰心說。
「而你,卻是沒什麼可放下的。」他對著獨孤寂心道。
獨孤寂心一震!暗默的神情,一晃,隨即又恢復原態。
寒冰心一顫!冷冰冰,明如凝玉的臉龐,閃過一絲悵惘,瞬現即隱。
燕孤鴻竟一語,便道出了他們兩人的夢與尋覓。好敏銳的直覺!
「我可以等!等到,你們覺得可以與燕某一戰的,那一日。可別讓燕某失望啊。」
燕孤鴻終於對兩人下了無期的戰帖,在這險絕的一天。
瀟灑紅塵,笑做人間,橫虹燦影,天下一刀,惟我孤雁!
「橫虹孤雁」的刃光,明皓地閃耀於他們面前。
兩人不禁地為,燕孤鴻那於生般地無謂生死的瀟灑氣度,動容。
獨孤寂心與寒冰心,注望著燕孤鴻。
他們並沒有反對。
沒,有,反,對!
這一戰,成了因。
埋下將來他們之間,動天驚地的鬼神一戰的序曲。
極強決戰的序曲!
什麼是無敵?
無敵是怎樣的景狀?
立在天巔之上?佇在孤崖,做視人間?浮於雲晚上方,蕭冷的心與眸,或然地望著,寂寞的大地?
沒有敵人的無敵,寂不寂寞?還是,那是一種空然的清靜?
一種超越一切的惟一?一種靈性十足的惟一?一種無所礙、無所成、無所敗的惟一?
一個人的無敵,已是難以想象。那麼,無敵的一群呢?
什麼的陣容,才是無敵的一群?
也許,這樣的陣容,才是無敵!
燕孤鴻、獨孤寂心、寒冰心、碧月夜、雲破月、唐夢詩、海夢化蝶、司徒蕾、「遊僧」
空字、「隱者」無名、皇華魚麗、無天道、太玄雕龍、伏密潛、宗玄寂、卓刃、陽皇羲、厲翼北、空星羅、卓涉、鎮攝元、盧九乾、黑吟瓏、蕭遊涯、印法大師。
這二十五個人,可以說是無敵?
答案是肯定的:可以!
他們就代表無敵。
在燕孤鴻所限定的人數二十五人內,這樣的陣容,已是百年難得一見,乃足以闢天開地、驚魄撼魂的無敵組合。
烈易玄與翔靖相,看著這二十五個人。
今日的他們,的確沒有人選的資格。
無敵!
這樣的境界,對他倆人來說,還過於遙遠。
但只是現在。他們知道。
只是現在,他們還無法企及。那並不代表永遠。
那不是永遠的距離!很快的,他們就會迎頭追上,甚至超越。
「北鴻」與「藍天」,在「希玉鎮」一役裡,慢慢地渲洩,他們更強烈、更堅定的某種本質。他們仍在快連地成長中。
「蕩世」裡,最為鉅變的一個轉折點,就要開始了。
這場「希玉」之戰,究竟會是怎樣一個落幕呢?
「孤獨」,又要何去何從?陰謀是否得逞?燕孤鴻的刀,能否劈開一切的阻隔?「龍朝」的殲滅企圖,有沒有達成?武林大禍,是不是能避過?寒冰心的追夢,是不是有延續的時空?中原、異域、北漠、南島的關係定位,又如何?各地是不是真的會展開,群雄爭霸的紛亂時勢?中原的千萬百姓,有該何所依歸?生命的悲痛,是不是真能透由追夢,而獲得解贖?
一連串的問,還是,問!
且讓我們來笑做今朝,覷盡人生。
時局,依舊維持它行運的速度,緩緩地往未來流去
緩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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