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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鬼怕人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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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也慌忙倒地回拜。

封龍飆嗚咽著說道:「四位叔叔、姑姑,小侄龍飆回家來了!」

封龍山莊,陰森恐怖。

這裡並不陰森,也不恐怖。

這裡也是封龍山莊,只不過是山莊地下。

封龍山莊中央那座畫樓,沿九九八十一級臺階而上,向畫樓中那把巨椅上的龍睛—點。

便是這間大廳的人口。

廳闊九丈,上好花崗岩砌牆,地下鋪著一張張由水獺縫製而成的地毯。琉璃盞,水晶罩,一隻只胳膊般粗細的龍鳳蠟燭。

葡萄酒,夜光杯。

絕無琵琶席上催。

「賣油尚書」、「豆腐承御」、「白薯丞相」、「屠魚司馬」已經聽不清少莊主在說什麼了。在聽完少莊主那段「懸崖出世」、「金虎哺孔」、「聖母授藝」、「負仇出山」的敘述後,他們便情不自禁的醉倒了。

醉酡的老臉上,依然有淚。

本來,他們空守山莊,只是報老莊主知遇之恩,不再夢想這座山莊還有重振之日。殘景殘情了殘生,心誠則靈了。

現在,平地撿回來這麼—位英風蓋世的少莊主,不,不是平地,而是山崖,是天下武林聞名喪膽的三十三天杏花谷撿回來這麼一位少莊主,怎能不醉呢?

封少莊主呢?

他當然沒醉。

麻衣,麻冠。

素桌、白蠟。

他要盡人子之道。

每個人都喜歡家與安寧,天倫歡樂。

從來沒有家的人更是如此。

封龍飆此刻正坐在家裡。

如果說這也是家的話。恐怕再也找不出比這個家更悽慘的家了。

一切都沒有改變。

至少每座房,每件傢俱,每隻古董,每塊金銀都沒有變,還是十八年前的樣子,時空彷彿凝止了。

凝止了的時空是寂寞的。

時空不會凝止,除非法術。

封龍山莊精通劍術,連奴僕茶婆亦不例外,卻無一人精通法術,哪怕最粗劣的法術。

時空的凝止,是因為故老莊主的一句話。

這句話不是法術,卻比法術還靈驗。

十八年前的那個黃昏,老莊主把他的四大護衛——「賣油尚書」、「豆腐承御」、「白薯丞相’、「屠魚司馬」叫到太和樓,也就是中央那座畫樓,面容嚴肅,神態安然,然而語聲嚴厲的命他們跪倒於莊主令牌前。立下一個毒誓:

「自鎖暗室,萬變不動,十個時辰內絕不擅出,出來後,絕不挪動山莊的一草一木一發一骨……」山莊草木頗盛,花匠役工各司其職,敗花落地便掃,枯草稍亂即除,絕無多餘之殘絮,不動草木,那是自然。發、骨何來?發、骨長在主僕們的身上,梳髮如簪花,裹骨有凝脂,此言豈非多餘?

十個時辰後,四大護衛解除毒誓禁制,整裝束對,出得暗室以盡護衛之職,他們不再為老莊主的話疑慮了。亂髮繫於斜草。

白骨生於殘肉。

朔風吹散錦繡衣,山莊踏碎主僕骨,老莊主倚於臥室睡榻。

身中七十二劍,已然長逝。

「賣油尚書」望著「豆腐承御」、「白薯丞相」盯住「屠魚司馬」,寒淚橫滾。

不動一草一木一發一骨,是他們在老莊主面前立下的唯一的也是最後一個毒誓。封龍四衛,戲謔江湖,一諾千金,人所共知。他們當然不能破例,也不敢破例。

封龍四衛不能動,別人能動嗎?

老莊主沒有說過。

只說過不能動。

不能動就是不能動!

想動的人,都已經得到了妥善的處理。

人不能動,不是人的東西卻都在動。放肆地改動著這是它們認為應該改動的一切。

蛆蟲啃去了主僕們的血肉,包括老莊主那保養的很好的血肉。狸狐鑿穴,鶯雀築巢,粉蝶採蕊,蟻螻齧草,封龍山莊的威赫奈何不得。

此刻,便有一雙蝴蝶,一雙黑得不能再黑的蝴蝶來,棲落於封少莊主那松挽的髮髻上。

封龍飆已是悲入骨髓,人半痴迷,自然不會與蝴蝶—般見識。

黑蝴蝶倒也識趣,彷彿要分擔少莊主的悲傷一般,繞著他飛舞起來。

雙蝶小徘徊。

翩翩粉香來。

一種膩香,鑽人少莊主的鼻孔,不濃不淡,不撤徐。少莊主心神—頓。「咦!」香氣充鼻,似曾相識。當日谷中少女的身上,不就有這麼一種香氣嗎?」

少莊主若有所思。

黑蝴蝶穿窗而去。

封龍飆封少莊主竟然足尖一點,騰身而起,施展開「三十三天天衝步」隨蝴蝶去了。

崇山峻嶺在他的腳下向後飛去,少莊主果真功力深厚,逢林縱騰,遇水飛渡,流星般地向前撲去。片片短草,茸茸如毯;金黃色的花兒開了個千嬌百媚。山丘上孤零零一棵松樹,半邊已遭雷火擊焦,半邊卻鬱鬱蔥蔥,斜伸的枝幹,遮掩著—個氣息奄奄的老婦。

老婦見他奔來,黃濁的眼睛裡閃出一點光亮,顫巍巍坐了起來,全身修飾整潔,衣著考究,不太難看的臉上帶著柔媚的笑容。

無論誰都看得出,她年輕時一定很漂亮,是那種讓所有男人喜歡的女子。

如果不是她老了,看上去又像幾天粒米未進,餓得面黃飢瘦,現在也一定討男人喜歡。

可是她已經餓壞了,封龍飆好像已經聽見她的肚子「咕轆轆」地在叫。

沒有人忍心讓一個看來很討人喜歡的婦人捱餓。封龍飆更不忍心。

他是跟著「太行三十三天天柱聖母」長大的,和老婦人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

老婦望了他一眼,道:「孩子,你來了。」

已經實實在在的站在面前了,伸手便可摸倒,怎麼會沒有來呢?

封龍飆瞧了老婦一眼,側過身去。

因為他不忍心再瞧第二眼,她被飢渴折磨得太慘了,連說話也抖抖戰戰的,像是站在奈何橋上說的。

封龍飆問道:「婆婆,我能幫助你嗎?」

老婦讚道:「孩子,你心眼真好,淳厚善良,將來一定高官得坐,駿馬任騎,封妻廕子,光宗耀祖,老天爺不會虧待你。」

誰都願聽好話,雖然有些好話並不是真的。

封龍飆不忍再耗下去,急說道:「婆婆,我這就去給你些吃食來。」

老婦道:「好!好!三個月來我負傷逃命,點腥未沾,餓得緊,渴得緊哪。」

封龍飆道:「我去捉些鳥獸來,燒烤了便可充飢。」

老婦神色一凜,道:「剛才我還誇你善良,怎地這般造孽起來。那鳥獸不知幾世修行,方才從蟲豕冊上消籍,得以彩翼乘風,鐵蹄踏地,與人同享大千世界,怎可隨意捕來為食,罪過啊罪過。豈不是要害我下十八層阿鼻地獄,你再莫提起。」

封龍飆愕然。嘆了口氣,喃喃道:「那我去採些野花野果、也好止了飢渴。」婆婆大怒,道:「花草便不是生靈麼?虧你想得出來!這些花,這些革,便是那前世的惡人,一念之差、造下彌天罪,卻於臨死前幡然醒悟,痛責前非,便由閻羅天子寬恕,發到世上來,男人做草,女人做花,受些悽風苦雨,挨些冰霜砂石。贖去前孽。你不看它們虔心,隨風折腰,一日里磕了不知多少頭,作了不知多少揖,許了多少願。來日等到罪惡消盡,便又重回人世了。」

封龍飆面色一赧,像一個孩童做錯了事一般。

老婦嘆了口氣,接著道:「看你年歲不大;惡念未深,且知錯認錯,知恥知羞,端得孺子可教。」

封龍飆道:「願聽婆婆教誨。」

老婦笑道:「正是,正是。我不教你,誰來教你。」

紂龍飆道:「婆婆要我怎樣去做?」

老婦笑聲出後,不似方才那種有氣無力的樣子:「孩子,你自身便是一副良藥!」

此語一齣,封龍飆大驚,道:「婆婆,你要將我吃了不成?」

老婦道:「老身連鳥獸花草都不肯人口,怎地會吃了你。你只需將自身內力,轉註一些給老身,老身便可復元。此法於你無害,於人有益,豈不是—樁美事。」

封龍飆道:「你怎知我有內力,又會轉註之法?」

老婦道:「若是你無內力,雖有內力卻不精湛,我那雙蝶兒怎會把你請來。」

「婆婆……」

「嘟!小娃娃,你還羅嗦什麼,難道真得忍心瞧著老身飢渴而死嗎?」。

封龍飆急道:「不敢!不敢!」

說罷,驅動心念,運起「三十三天天輔氣」手掌揮出,便向老婦的天囟拍去。

「且慢!」老婦喝道。

「似你這等轉註之法,誰人不能!不獨救不了老身性命,還會使老身魂赴黃泉。」

封龍飆茫然無措。

老婦道:「老身此病,乃胎中宿積,非得穴位合適,方法得當不可。」

封龍飆道:「怎樣才算得當?」

老婦嘆道:「少不更事,這等事還要老身指點。愚不可及!笨不可及!呆不可極矣!」

封龍飆自覺慚愧,真切地道:「婆婆,我自幼長於深山,剛剛入世,請婆婆寬恕。」

老婦道:「這就是了,看來確實怪你不得。不過,只要你肯聽話,照老身所說去做,就不失為一個好孩子了。」

封龍飆洗耳恭聽。

突然間眼前一花,一個黑色人影擋在封龍孤身前。這一人似有似無,若即若離,全身黑紗間露著雪白頸項,一副如花似玉的俊臉裹著縷縷殺氣。

封龍飆斜跨一步,擋在老婦身前;左手探向腰間,沉聲喝道:「你要做甚!」

黑衣人並不理會,只是向老婦深深一福,笑盈盈說道:「師姊,一向可好。」

封龍飆聽這女子喚老婦師姊,心想:「她們原來是一家人了。」手便從腰間滑下。但他斜睨老婦時,見老婦滿臉慍怒,又是憤恨,又是驚恐,五官都已挪位。

老婦閃身一晃,便到了封龍飆身後,然後喝罵道:「賤婢!又是你來壞事。你把我打成重傷斷我精食,此番又趕來搗亂,莫非要趕盡殺絕不成!」

那黑衣人依然笑道:「師姊,我們都這般年紀了,你這個壞脾氣雖是不改,貪嘴吃獨食,沒有絲毫之情惦著小妹。小妹勸你,還是看開些,分一杯羹,共飲共食,方顯出我們姊妹之誼呢。」

封龍飆當下大為好感:「這女子說話溫文爾雅,溫柔恬靜,真難為她做了師妹。莫非她也身患痼疾,需要拔除,似這般人,就是費得一點內力,也當治上一治。」

他隨開口道:「婆婆、姑娘,你們身各有病,本應同病相憐,不該這般爭吵。我有得是氣力,一併為你們拔除就是了。」

「住口!」老婦大吼道:「你叫這賤婢什麼?姑娘,姑娘是她做得來的嗎?她比老身只小一歲,已經七十有九了。只不過靠打劫了老身的積蓄,才變得這等孤媚。若非如此,怎敢在老身面前顯露姿色,老身飢渴一解,強她百倍。」

黑衣人並不惱怒,走近封龍飆,笑道:「話倒也不差。我和她原是同門師姊妹,一同拜在黑蝶門老掌門採陽大仙門下。她是師姊,名叫柳如絮,江湖人稱採陽仙女;我是師妹,有個賤名花含煙,江湖上的人們叫我採陽神姬。師父仙去後,我師妹妹二人便為掌門人的位置鬥了個翻天覆地。柳師姊趁我不在時覓得了師父的掌門信物雙黑蝶,便要我臣服於她,是我不服,殺進了她的黑蝶宮,用黑蝶十八掌震傷了她的內腑,她才變得這等模樣。說起來,原是我的不對。師姊,只要你交還掌門信物,自廢武功。並且把這位公子哥讓與小妹,小妹便不再深究。小妹有禮了。」說完,就是一拜。

封龍飆道:「什麼信物不信物,我一概不知。只是兩位……兩位前輩不必為我爭執,拼出些氣力,也要為兩位治好痼疾。

「採陽神姬」花含煙不待師姊說話,便搶先說道:「公子可端得明白世理,識大體,一番金玉良言,至誠至愛。焉能讓人拒絕。好了,我同意了。」說著,手掌一揮,一團彩色粉霧向封龍飆襲來。

封龍飆見紛爭消於無形,正自歡喜,方要介面,紫色粉霧撲來,直嗆咽喉,急屏息時,卻有一團料霧滾嚥下去,哪裡還來得及。

頓時,封龍飆只覺中府熾熱,血脈賁張,七竅生煙。腰章亢奮,狂笑一聲,手舞足蹈起來。

封龍飆在三十三天杏花谷,吃過三十三天天芮杏,練成三十三天天輔氣,又熟讀了三十三天天毒經,自是百毒不侵,百毒皆能拔除;怎地在一團彩色粉霧面前失迷了本性呢?

答案只有一個。

那不是毒。

是迷藥,是一種讓人吃了春情大作的迷藥。

「採陽仙女」柳如絮大怒,罵聲:「賤婢敢爾!」縱身撲向花合煙。

「採陽神姬」花含煙依舊笑容不改,身影閃動,突兀白光一迸。

構如絮一聲慘呼,向後倒去,一支斷腿仍舊踹向花含煙。

花合煙擰步讓過,斷腿飛向孤松,「通’’地一聲,孤松應聲而折,「吱呀呀」地掉進草叢裡。

柳如絮恨聲罵道:「好賤婢,我總算沒看錯你,你……你……」

花含煙笑容更豔,道:「師姊,小妹無禮了;一時大意,傷了師姊玉體,萬請海涵,小妹這就給你醫治。」

說罷,彈出一縷彩色粉霧,射人柳如絮口中,隨手點穴,止了斷腿處的血。

柳如絮大懼,喊道:「殺了我!殺了我!」

花含煙笑得花枝亂顫,道:「師姊,怎說這等無情無義之話。平素你是在怎麼在師父面前教訓小妹來著?師門一脈,血肉一體,親如手足,情同姊妹……,小妹殺了你。豈不禽獸不如?陷小妹於不仁不義之地,師姊也忒狠毒了些。」

說罷,將身軀貼向了封龍飆,曾嬌聲笑道:「公子哥,隨姊妹走吧。留下這位採陽仙女,讓她焦躁中撕碎衣衫,勾合野獸去吧。」纖手與他一握,封龍飆頓感熾熱稍減,不由得隨她一同飛馳而去。

竹風搖動。穴庭不冷。

珠簾月上。

影卻不那麼玲瓏。

山枕露濃妝。

春恨正關情。

黑蝶谷,黑蝶洞,黑石,黑花,黑帳,黑床,一雙雪白胴體。

「採陽神姬」花含煙將個如意郎君擄回洞府,急急倒向合歡牙床。

此時的封龍飆已是衣衫自裂,花含煙略帶欣賞地撫弄著他,像古玩收藏家憑地拾了一件奇寶,愛不釋手,把玩再三。

就在霑體欲酥之際,忽聞一聲燕語:「啟稟門主,婢子有要事相奏」

燕語雖輕,不啻晴天霹靂。「採陽神姬」大怒:「滾出去!」

燕串依舊:「事關本門存亡,婢子不敢不奏!」堅毅、冷靜、機穩。

花含煙一怔,強止住風流穴涎,跳出羅帳。只見副門主「採陽玉女」燕飛飛跪於床前,滿臉焦急。

花含煙問道:「何事驚慌?」

燕飛飛道:「啟稟門主,江湖一幫好手,已經侵入本門後谷,揚言要報父兄師長之仇,蝶須堂抵敵不住,眼看就要殺人本門重地了!請幫主定奪。」

花含淚怒道:「這些不知死活的爛鬼,狗膽包天,老孃不尋他們,倒還罷了,如今尋上門來,叫她們無一生還。備衣——」

燕飛飛怯生生地問道:「門主一人起駕,還是婢子同行?」

花含煙道:「本門主一人足矣,你留守洞府,不得有誤。特別是這個陽物,好生看管,稍有差錯,定殺無赦。」

燕飛飛輕聲說道:「是!婢子自當盡心。」

採陽神姬花含煙人影一閃,出洞直撲後山而去。

燕飛飛躬身送到洞口,滿臉虔誠,直至花含煙沒人山陰,突地臉色一變,急匆匆折回洞府,向那合歡牙床奔去。

檀郎半酣,春興正濃。燕飛飛一見大驚,杏腮飛紅,顧不得推開那鎖腰壯腕,急急伸出玉手,把一顆黑色藥丸塞人封龍飆口中,低頭看時,已是釵橫髻亂,羅帶半鬆了。

藥丸人腹,封龍飆只覺一股清涼之氣沿七經八脈遊走,舒適感油然而生。攝住心神,運起「三十三天天輔氣’」引導這股藥力徐徐散開。少莊主清醒了。

封龍飆雖然被那彩色粉霧迷住,但他練成的「三十三天天輔氣」並未喪失,使他不至知覺全無朦朧中,他聽見了那妖婦的對答。雖不甚了了,卻也揣摸出幾分情由,不能自制罷了。如今清醒過來,便心神歸位,活動如常了。

他認定面前之女不是好人,不由恨從膽邊生,揚手一式「紅杏出牆」把身邊的燕飛飛震飛了出去。燕飛飛硬生生受了封龍飆一招「三十三天天禽掌」,被打得五臟移位,氣息逆流,面如金紙,氣若游絲,軟塌塌地倒在洞中。口中喃喃念道:「你……你……」

封龍飆怒眉一聳,朗聲喝道:「你這無恥之徒,光天化日之下,竟而幹此勾當,害人匪淺。本少俠不如替天下武林除去一害。」說罷,搖掌進身,欺了過去。

燕飛飛氣喘咻咻,急道:「且聽我說,說完了我死而無怨。」

封龍飆把掌一收,堅指斜點,道:「也罷,你且說來。」

燕飛飛雖然身列黑蝶門,且任副門主之職,其實卻是出汙泥而不染。她原是一讀書人家的閨閣女兒,滿腹詩書,錦心秀口。生得容光照人,且女紅精緻,炊炒考究,又很有淑德之譽,是遠近聞名的「晉陽一枝花」。不知怎地,被老掌門「採陽大仙」看中,擄來洞中。

初人洞時「採陽大仙」對她禮儀優加,縱然不是鼎食玉饌,鳳冠霞帔。卻也珍饈羅列,絲綢滿身。「採陽大仙」並不要她外出擄掠,只要她掌管書籍帳冊,往來文書。原來這位「採陽大仙」隻字不識。

燕飛飛本是名門才女,強向博記,過目成誦,被陷洞中。使思一朝脫困、重見天日,遂利用掌管矚冊之便,盡覽洞中典冊。

這些典冊,半是房中秘術,採陽真訣,半是被採之武林豪傑的武功秘籍,姑娘一看便知,試著練將起來。誰知不練還好,一練便氣血翻湧,暈迷不醒,心知是讓老賊婆作了手腳,便死了練功的心思。姑娘未練成武功,卻也因禍得福。

「採陽大仙」忌心頗盛,對門主之位極為看重,門下弟子看管極嚴,稍有不敬即便除去,就連「採陽仙女」柳如絮和「採陽神姬」花含煙這兩個掌門大弟子也不例外,只是委以左右護法而已。

「採陽大仙」見燕飛飛辦事精明,又不會武功。便抉擢為副門主,自然不怕她羽翼長成取而代之。她怎會知道,姑娘已於典籍之中盡識本門之秘,就連那天下武林的絕技也熟記在胸了。

一日,「採陽大仙」外出行採補之樂,誤採「天南星毒魔讓」門下大弟子,被那大弟子於虛脫之際,將大南星毒逼人精脈,遂使老賊婆奇毒攻心,支撐到洞內,便即死去。

方才,眼看封龍飆就要被採,燕飛飛心潮一動,便謊稱強敵人谷,騙得花合煙出洞,將封龍飆救了下來。

封龍飆聽罷姑娘這番話,愣怔半晌,說道:「此話當真?」

燕飛飛有氣無力地撕開胸前小衣,道:「公子如若不信,便請看來。」

封龍飆門目望去,只見姑娘酥胸上一點鮮紅圓點,鮮豔欲滴。

問道:「這是什麼?」

姑娘道:「原來公子不懂,這斑點名為守宮志,自長成之日研硃砂細末點上,一旦苟且,其形自消。」封龍飆當下明白,說道:「姑娘,我錯怪你了。」

燕飛飛道:「公子不必自負,原是奴家處身之地不好。我有一事相求,只仰公子應允才好。」「什麼事?」

「奴家本是讀書女兒。生自潔來去還潔,望公子將小女子屍身帶回晉陽老家,也好讓父母埋葬,奴家九泉之下感恩不盡……」

封龍飆狂叫道:「不!不!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又因我而遭此大難,我封龍飆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讓你含恨而去。」

說罷,將身一欺,貼近姑娘,運起「三十三天天輔氣」,向姑娘胴體拍去。

燕飛飛漸漸進入睡眠狀態,聽任封龍飆拍拍打打,自是渾然不覺。

拍打畢,封龍飆凝目而坐,將手按在姑娘的膻中穴上,任真氣衝出。

猛然間,洞口問進一條黑影,正是「採陽神姬」花合煙。她滿身鮮血,臉上深深一刻,橫直切開、腿上羅裙碎破,幾條血印歷歷在目。

燕飛悅本是說謊騙她。

誰知,天網恢恢,花含煙剛人後谷,便看見四名老者隨在一隻金虎身後向谷內衝來。

來人正是「封龍四衛」

封龍飆竄廳而出,追趕那對黑蝴蝶,已然讓「豆腐承御」發覺。

黑蝶門下雙黑蝶,採盡精陽命歸西。「豆腐承御」是老江湖,怎會不知。當下急發嘯聲,通知其餘三衛,追出莊外,已失了少莊主形蹤。

四衛正在焦急,驀然一條黑影向前飛去,定睛看時,卻是一隻金虎。四衛已從少莊主那裡知道了那段奇遇,當下便不猶豫,展開絕頂輕功,隨後趕來。

花含煙一照面,心知不好:「咦?怎地惹動了這四個怪?」她從柳如絮裙邊劫來封龍飆,卻不知道他的來頭。一怔之間,四衛已把她團團圍住。

「屠魚司馬」,喝道:「千人入的老淫婆,快還我家少莊主來。」

花含煙斂柞一禮,笑道:「封龍四俠,你我從無交往,更談不上過節,走失了少莊主,為何卻向本姑娘來要?」

「賣油尚書」並不答話,金鑼一點:「當、當……」六響。

「白薯丞相」的大好古鼎已經蓋子大張,一隻只白薯滾燙得正是火候。

花合煙曬笑,道:「四俠且息雷霆之怒,敞門屬下辦錯事也是有的,暫請移駕洞中,邊飲邊談如何?」說著,又是一禮,腰剛彎下,一團黑色粉霧撲面打來。

「封龍四衛」是何等身手,不等粉霧散開;便一齊出掌,將粉霧捲入飛雲。

白薯、香油、豆腐、魚刺一齊出手,把個「採陽神姬」打做個採買僕役,滿身淋漓。

「賣油尚書」於竹擔中抽出一劍,橫掃過來,把花含煙的粉面劃了個萬朵桃花開。金虎縱身一補,給她的玉腿來個裙底見彩。

「採陽神姬」只覺奇癢攻心,支援不住,亂撒一把粉霧,望風而逃。

進得洞來,只見封龍飆按著燕飛飛,頭上杏花般紫氣盤旋如蓋,便醋意橫生,揮手向封龍飆頭項砍去。

封龍飆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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