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換一串明珠,比什麼都合算。那老賊卻把夜明珠扔上床去,叫道:「我不知道。」
醜夫道:「不是現在說。」
老賊道:「什麼時候?」
醜夫道:「當你知道的時候。」
老賊道:「還有?」
醜夫道:「墨梅全席,你請客。」
老賊樂道:「好小子,有你的。你算準了我會來?」
醜夫道:「我知道天偷老祖有唯一的徒弟,這個徒弟白天是松竹梅的老闆,我故意花官銀,很像個贓官,賊能不動心?賊徒弟不行,自然會請出賊師父。」
老賊原來是天偷老祖。
老闆已經送來墨梅全席。
天偷老祖聽完封龍飆的一個故事。就走了,這個故事是魚目混珠,魚目混進珍珠裡,讓人真假難辨的那個故事。
江湖正道武林是江湖武皇的最好隱身處,這個地方越好,就越安全。
天偷老祖要去珍珠裡挑出那顆魚目。
所以,他走了。
荊山六傻聽說封莊主失蹤,也瘋了似地闖出山莊。
——贊皇山武林聯盟大會將於中秋召開,各派掌門共邀封龍飆卦會主持,眼下已派出一流弟子尋訪江湖。
武盟大會由千好萬好好好叟首倡,各大門派附議,報名者甚眾,其中有個叫「黑白劍」
的門派報名。這個門派從來沒人聽說過。
「黑白劍」白天黑日門之劍正是黑白雙色的,封龍飆心念一動。
宮憐憐問著:「哥哥,我們怎麼辦?」
封龍飆道:「走!」
宮憐憐道:「去哪?」
封龍飆道:「贊皇山。」
宮憐傳道:「那……燕姐姐他們……?」
封龍飆道:「如果是你,會怎樣?」
宮憐憐道:「尋上贊皇山,可是……」
封龍飆道:「假如她們出了意外,制住她的人又會怎樣?」宮憐憐道:「要挾你。」
封龍飆道:「怎麼要挾?」
官憐憐道:「帶往贊皇山,在最有利的時機,給你致命一擊。」
馬車來了,是個很闊的馬車。
封龍飆和宮憐憐不能在鬧市就騰空展步,他們不想駭世驚俗。車伕是個老頭子,抽著旱菸袋,春夏秋冬都披著破棉襖的老頭子。
老頭子老,他的馬卻不老,是兩匹日行千里的良駒,毛色好,腳力快,賓士起來像兩隻大鳥,足不沾地。
車廂裡,又寬敞又舒服,絕不會顛簸,因為車伕很有經驗。
他的經驗不止是趕車,還知道怎麼做會讓人喜歡,像這對少年夫婦就不喜歡人驚擾。
老車伕靠在車棚前,屁股有意無意地壓住了車簾。這樣,車跑得再快,風颳得再大,車簾也不會掀起。
再好的馬也要吃點草料。於是,車停了,趕車的老頭子鬆開馬的大肚帶,牽著馬兒去啃青、飲水。
水多得很,有滿滿一湖。
斜月,銀波。
很適合青年愛侶的口胃。
月上柳稍頭。
人約黃昏後。
剛巧碰上這麼個地方,封龍飆與宮憐憐依偎著向湖邊走去。
趕車的老頭子笑了,笑得很開心,但是絕對沒有笑出聲來,是啞笑。
平靜的湖面,像絲綢般地抖動著,封龍飆與宮憐憐的倒影就映在水中。鏡中月,水中花,這種美給人以情的享受。封龍飆覺得,岸上的憐憐像朵花。水中憐憐像渾身插滿了花的孔雀。
孔雀很美,常常在湖邊對影起舞,陶醉自覺,不斷有孔雀會跌下水去,再也浮不起來。
宮憐憐會不會跌下水去?
忽然,嘩啦一聲。湖面激起一大片水花。
水花中冒出一個怪物。
光禿禿的腦袋頂在花花綠綠的衣服上面,滿是皺紋的絲瓜臉上,浮現著奇怪的笑容,—
雙手捧著十條重量約七八斤的紅尾大鯉魚,冒出了水面,越冒越高。
宮憐憐剛要叫,覺得雙足一緊,身子便向水中滑去。
封龍飆正要伸手拉她,自己也不由地滑下去。
滑了七八寸遠近,腳尖已經點住水面,封龍飆與宮憐憐都不動了。
湖中冒出的那個怪物,是個踩水的大行家在水面上平走如飛,電射而來,一柄魚叉叉向封龍飆的心窩。
宮憐憐站定嬌軀,將手一揮,並未用力,那個怪物便抽筋似地縮了下去,越縮越短。一會兒便沉下了水面,一串氣泡漸漸漂散,湖面又平靜了下來。
封龍飆的腳下有兩條大魚,也翻著肚皮,到龍宮交差去了,哼都沒哼—下。
幽冥神功。
九轉天毒。
封龍飆與宮憐憐相對一笑,重新擁在一起,向馬車走去。
趕車的老頭子已經重新備好車馬,喃喃道:「在家怕鬼,出門怕水,水邊是去不得的。」封龍飆道:「鬼?鬼在哪裡?」宮憐憐道:「只有水,沒有鬼啊,剛才水中只不過有三條大魚,想與我們交個朋友。」封龍飆道:「水影很好玩的,我從來不怕水。」宮憐憐道:「我也不怕。」封龍飆道:「我真想跳下去,玩個痛快。」宮憐憐道:「你為什麼不下去?」
封龍飆道:「怕涼。」涼水裡游泳,不是件愉快的事情,腿會抽筋的,那種滋味很要命。剛才那三條魚,就是因為貪玩,遊了涼水,立刻就全身抽筋,嚐到了那種很要命的滋味。
本來,他們要把這種機會送給別人,別人借花獻佛,原物奉還,他們只好自己享受了。
車上鼾聲重起。
車外馬蹄再敲。趕車老頭依然抽著他的大煙袋,披著他的破棉襖,包著他的長鞭子,趕著他的車馬。
天色大亮。
什麼都看清楚了。
趕車的老頭子就看見了幾個人,站在道路中間。一把把刀劍明光耀眼,「上線開扒」的朋友。趕車的老頭子藏了個縮頸,一個烏龜摔背掉下車轅,正好掉在兩個車輪子中間,沒給壓上。
馬車依舊向前飛奔。
幾個線上的朋友攔住馬頭,用指尖挑開了一簾,車上的兩個人好像壓根就不知道來了朋友。
持刀大漢心旌一搖,意馬狂跳,應該立即放下去的掌並沒有砍下去,嘴裡叱喝了一聲:
「喂!醒醒!」
宮憐憐「哎唷」一聲,連頭也埋進了封龍飆的懷裡。
封龍飆抬頭問道:「怎麼,要分我的銀子?」
大漢道:「不是分,是送你上西天,然後銀子歸我。」
封龍飆道:「別要我的命,要銀子吧,五五分帳,怎麼樣?」
與強盜就地還價,連那大漢也氣樂了,道:「不行!」
封龍飆道:「四六?」
大漢道:「不行!」
封龍飆道:「三七?」
大漢道:「休想!」
封龍飆道:「二八?」
大漢怒不可遏,巨掌一揮,已然變得血紅。
封龍飆道:「朋友原來會紅砂毒掌。」
大漢道:「你還識貨。」
封龍飆道:「貨?什麼貨?賣多大價錢,你這雙手紅得很好看,在下好生羨慕,瞧在這宗貨上,不分帳了,我這裡的五百兩銀票你全拿去,算我買下尊駕這雙手好了,貨款兩清,互不賒欠。」
大漢怒道:「找死!」說著便要將掌拍下。
封龍飆這道:「且慢!有話好說。」
大漢道:「說你奶奶。」
封龍飆俊面一寒,並不發作,只是低頭吻了一下宮憐憐的粉頸。
大漢道:「原來是個風流鬼。」
封龍飆拍拍宮憐憐的柔肩,道:「人家羨慕我了,好朋友有福同享,你去陪他們玩玩。」
宮憐憐抬起頭來,拍拍衣裙,跳下車去。
大漢只覺眼睛一亮,「好個美人!」便身不由己地跳了下來。
宮憐憐道:「哪幾位是不是你的朋友?」
大漢忙道:「是!是!」
宮憐憐道:「請過來一起玩吧。」
那幾個早已看見了宮憐憐,「嗷」地一聲喊便跳了過來,伸手就要摸。
宮憐憐道:「幾位是不是也有這種紅巴掌?沒有紅巴掌的,我可不喜歡。」
幾個人連忙運功,兩掌血紅,一人淫笑道:「一呀摸,摸上妹妹眉,我和我的妹妹呀頭一回……」
一人發難,眾人都怕吃虧,一齊抬掌向宮憐憐逼去。掌將要觸上,幾個人忽然一齊驚叫:「吸星妖法!」
宮憐憐笑道:「邪門外道,世人不恥,虧你們還說得出口來。」
宮憐憐將掌一拍,喝道:「去吧!」幾個人起火般向外栽去。
血紅,滿臉血紅。
幾個人已經讓自己苦苦練成的紅砂毒活活毒死。
封龍飆拍了一下仍舊把頭埋在土中的趕車老頭子,道:「線上的朋友走了,我們也走吧。」
車輪又轉動了。
轉進一座翠綠的叢林和幾片彩色的草地,在一座大院前停了下來。
趕車的老頭子陰沉沉地說道:「到了!」便向莊內走去。
到了什麼地方?
封龍飆望望宮憐憐,宮憐憐好像很開心似的,笑道:「到姥姥家了。」
姥姥家?江湖上稱地獄為姥姥家。大喝一聲「回姥姥家去吧!」就是說你死定了。
不知道這座姥姥家有沒有足夠的房間,讓這對江湖俠侶住下來。
回答他們的是一片機關軋軋之聲,山莊的機關在一瞬間已經完全發動。
好個難纏的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