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這個陷井正是楊得寸二老設下的,他們仍然不相信楊香武。
他們要楊香武上當,但楊香武當時沒上當。
但楊香武此刻還是上當了。
楊香武的心中懊惱又忿慨,他的心中不愉快。
生氣難以解決問題,楊香武必須動心眼趕快脫困,因為他的頭無法伸縮,只一動就會淹水。
這光景,楊香武的罪可大了。
丁婆子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啃乾糧。
丁玲咚站在附近看山上。
丁婆子嚥下一口大餅開了口:
「看到香武沒有?」
「娘,沒看到。」
「這小子,怎麼去了這麼久?」
「他會回來的。」
「我看有問題,這小子,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也許他溜他孃的去了。」
「娘,不會的,香武哥不是那種人,他救了咱們。」
「救是一回事,銀子面前會變心。」
丁玲咚道:
「我對香武哥有信心。」
「怎麼去了快三個時辰了,日頭落在山頭了,他人為什麼不見回來。」
丁玲咚呆了一下,她指高山峰,道:
「咱們看到他登上那山峰的,娘,你歇著,由女兒上去山上找找他。」
「要去就快去,天黑山上有狼群。」
丁玲咚拔腿便往山上奔,她急的樣子表露無餘。
丁玲咚心中想的不是楊香武找了寶物人走掉,她想的是楊香武必然出了意外。
那麼,三個多時辰不見人,如果是意外必慘。
丁玲咚便是想及此才拔腿飛掠在山峰間。
丁婆子還大聲喊:
「女兒,遇上麻煩你大叫,娘就上去了。」
丁玲咚回頭應:
「知道了,你放心地歇著。」
她飛掠得快,到了山峰附近便迷惘地站在荒林中四下觀望,這兒什麼也看不見。
他倒是聽了許多怪聲音,是山猴叫,狐狸啾啾似哭泣,如果是夜間,她還真的怕。
丁玲咚拔刀在手她也叫:
「香武哥,香武哥。」
丁玲咚沿著山峰跑又叫,山風之中有回應:
「我在這兒。」
其實楊香武早聽到了。
楊香武的心中有疑慮,因為丁玲咚身邊有個丁婆子。
丁婆子的外號人稱她是「大漠鬼婆子」,顯然不是什麼正派人物,如果丁婆子知道這兒藏有寶物,她會輕易地放過?
鬼也不相信。
然而楊香武實在撐不過去了。
他此刻進退兩難卡在水洞中已經是三個多時辰了,他也快全身麻木了。
生死最重要,命沒有了便什麼也沒有了。
想通了這些,楊香武張口大聲喊,他也喝了幾口溫泉水幾乎嗆住。
附近,丁玲咚吃一驚,她聽那聲音好像在山石下面,這令她想到了當年小時候聽過大人們說的故事。
那故事說的是孫悟空,他被壓在大山五百年,遇上了如來佛才把他救出來,命他保護唐僧西天去取經。
楊香武不是孫猴子。
楊香武卻也是他最關心的人。
如果楊香武被壓在大山石下面,她怎麼救人?
丁玲咚呼叫了:
「香武哥,你在那兒呀,我看不見你。」
「快找山洞,這兒有個山洞呀,進了洞便知道了。」
聲音可不是由水泉下反應出來的。
聲音是自洞中洞的石縫中傳出來的。
丁玲咚聽得發了呆。
「香武哥,洞在那兒?」
「快找到兩株大樹,有石崖為屏障,到了便知。」
丁玲咚抬頭看,果然附近有兩棵大樹,她一長身便跳上去,這才發覺,大片崖石在一個石洞口一丈不到之處,堵住了視線。
丁玲咚緊張地走入石洞中內,發覺洞中東西紊亂已極,她也找到了那條石縫中流的溫泉所形成的小溪。
於是,令她吃一驚的乃是泉水中有半截身子那是兩條腿在抖動。
那當然是楊香武的雙腿在抖動,用以引起丁玲咚的注意。
丁玲咚也看到一塊像是半圓月的大石頭卡住了楊香武的腰。
其實石頭並不算大,丁玲咚也可以推得動。
她呼叫楊香武:
「香武哥,你用力頂呀,你應該可以頂起這個石頭的,只要腰用力嘛。」
楊香武聽的聲音好像是隔道山一般,他只得大叫:
「丁姑娘,我頂了,越頂越緊,這是機關呀。」
丁玲咚只好下來了。
只有下水去找,才會找到機關。
丁玲咚叫著:
「我下水來看看。」
她淌水也往洞內的水下看,看了又看,道:
「你等等,我去弄支火把來。」
洞中有些暗,丁玲咚立刻找來火種,石洞中有油燈,她燃了燈走到了泉水邊,於是——
於是她大叫起來:
「找到了,找到機關了。」
楊香武大叫:
「你會發動機關嗎?」
丁玲咚叫道:
「這兒一共有兩個石梢,一個在水中,另一個在這塊石頭上方。」
她再伸手去摸,又道:
「兩個石梢有作用,當進去的人在水中碰到水下的石梢之後,上面的石頭便一下子滑落下來,便會把人給卡在水中了。」
楊香武大叫:
「我怎麼頂不動呀?」
「你當然頂不動,因為這塊月牙石頭卡住你之後,石頭上方的石梢起了作用,卡緊了落下的石頭,而且卡的是梯形,越動卡得越緊。」
「好個丁姑娘,快取下石上方的卡梢吧,我都快僵死在這水中了。」
「這水是溫的呀。」
「泡上這麼久,骨頭也泡軟了。」
丁玲咚還是吃力地把石上方卡的石梢拔出來了。
那是一尺寬的石頭頂住了上面也阻住了被卡的人身。
石梢已取下,楊香武果然又爬出來。
他爬到了洞口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丁玲咚道:
「先歇歇吧。」
楊香武先是看洞口。
「丁大娘沒來?」
丁玲咚道:
「大娘沒有來,她在山下歇著,如果需要我娘協助,我這就去叫她。」
楊香武急忙拉住丁玲咚:
「千萬別叫,我這就進去拿寶物」他就快下水了,忽又頓住,道:
「丁姑娘,這個地方藏有寶,千萬別對你娘提及,就是她追問你,你只說沒看見,遇到我的時候,我已取來寶物了。」
丁玲咚眨動大眼睛道:
「好,我依香武哥的,我不對娘說。」
楊香武突然拉住丁玲咚,道:
「她不是你娘,就像楊得寸夫妻二老一樣,他二老只是我幹老子。」
丁玲咚道:
「我是在大漠被我娘救回來的。」
楊香武點頭微笑,身子一低又爬,他又鑽入那個溫泉溪水下面,他像一條大魚似的伸臂先支起了那個凹石塊,石下的平坦了,再也不會滑下來卡住他了。
楊香武爬進石洞裡,像個大鯉魚似的自洞中洞水邊爬到了斜坡上,那兒堆的寶物真亮眼,五光十色都誘人,說他是美不勝收,絕不為過。
楊香武很想找到那株千年娃娃參來,但他為顧忌丁大娘找來,急急忙忙取了小木箱掀開來。
哎呀,箱中除了十個大大的金元寶之外,尚有一大堆亮晶晶的五顏六色寶石。
楊香武心中想:
「夠了,這些足以救活許多人。」
回頭看看石崖上,寶物還有十幾箱,他笑了。
匆匆忙忙地抱著小木箱由水中爬出去。
他把木箱遞給丁玲咚,回身把洞中的機關再支上,那是十分重要的,然後,再把溪水中的大石頭移動著堵住那個洞口,看上去誰了不會相信水中還有個洞。
丁玲咚就張大了眼睛道:
「怎麼會想到這石頭封的是個洞口,太妙了。」
楊香武抖落一身的水,道:
「此洞只有你知我知,千萬不能被別人知道。」
「香武哥,我不會對別人說的,你放心。」
就在這時候,忽聽山林中傳來尖叫聲,只一聽便知道是丁婆子的呼喊。
楊香武對丁玲咚,道:
「快出去,就說你在山道上遇見我。」
這二人急急忙忙走出大山洞,沿著荒林邊溜下斷崖。
丁大娘的身影出現在山坡前。
丁大娘也發現了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立刻之間迎上前來。
楊香武雙手捧上那木箱,道:
「這裡面有金元寶,還有許多寶石,我想足夠協助丁家堡的人了。」
丁婆子卻關懷似的道:
「你在什麼地方取寶,怎麼全身衣服溼呀。」
楊香武早把這事想妥了,他手指高山,道:
「丁大娘,青龍山峰有個青龍潭,這寶就藏在水潭中,那兒水涼得很吶。」
丁婆子點點頭,道:
「香武呀,你把藏寶地方告訴我了。」
「我也知道那地方僅有這一箱寶。」他這是撒了個大大的謊話,丁婆子聽得吃吃笑了。
丁婆子的心中怎會相信,她託著箱子掀開蓋,夕陽已下山,陽光仍然耀眼。
丁婆子怔住了:
「全都送我?」
「送給丁家堡。」
「對,送給丁家堡,我這就同我的女兒一同回丁家堡,香武呀,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善事了,我代表丁家堡所有的人,感謝你了。」
她頓了一下,又道:
「古北口的丁家堡,永遠歡迎你前去做客。」
笑笑,楊香武道:
「二位賢母女,好走,好走。」
丁玲咚道:
「香武哥,你去什麼地方?」
楊香武露出堅決的表情,道:
「他們抓走了我乾爹乾孃,我能不去殺他們嗎?」
「我也去幫你。」
丁婆子道:
「等我們把寶物送回丁家堡,我母女也去……去……去什麼地方?」
「馬家溝。」
「什麼?馬家溝呀,那地方鬍子們也不敢惹。」
淡淡一笑,楊香武道:
「不用賢母協助了,我相信我的功夫。」
他說完施一禮,回身便往山下走去。
丁玲咚想叫住楊香武,卻被丁婆子攔住了。
丁玲咚也很想跟楊香武去,但她卻掙不脫丁婆子的一把抓,只得露出一張無奈何的表情。
她,眼巴巴地看著楊香武孤單的走去,最後,她大聲地呼叫:
「香武哥呀,多加小心吶,我在丁家堡等你了。」
楊香武只不過回頭揮揮手。
那也表示他聽到了,而且也有著同樣的關心。
在楊香武的心目中,丁玲咚應該是個天真活潑的女子,跟了丁婆子走江湖,實在可惜了。
楊香武送寶物,實在也是對丁玲咚的一項關懷。
楊香武既然知道丁玲咚回去古北口的丁家堡,他便放心地往東北方奔去,他不急於找那個八十歲變臉老人。
楊香武是去馬家溝的。
楊香武雖然對幹老子二人不滿意,但他以為終究是二老在青龍河上救了他的一條命,也帶回山中教了他幾套功夫,雖然功夫不高尚,但也是能吃飯的功夫。
就憑這些,楊香武就必須把二老救出來。
至於山上洞中洞的寶物要如何處理,那就等以後的情況再說。
楊香武如今一身是膽豪氣千雲,這一路打聽著往東北方奔走,這一天人剛過了河,放船的夥計告訴他,他楊香武過河不要錢。
楊香武也奇怪,便問船家:
「船老大,為什麼我過河不要錢?」
那船老大上下看看楊香武,搔著鬍子道:
「因為你認識馬家溝的人。」
「啊,只要認識馬家溝的人就不需付錢?」
「我們不能也不敢收馬家溝人的錢。」
「我不是馬家溝的人。」
「那你去馬家溝幹什麼?」
「我便直說了吧,我去馬家溝是去救人的。」
「那更不能收你的銀子了。」
「為什麼?」
「因為你連那馬家溝的人也不怕,可見你少俠也不簡單,我們更不敢收你的銀子。」
笑笑,楊香武跳上岸。
他上岸回頭拋銀子,一個銅錢的過船費,他拋下了一兩紋銀便揚長而去。
楊香武如今有花不完的銀子。
當然啦,銀子全是楊得寸老夫妻二人的。
楊香武這天奔到一處山腳下,那兒有家三間房子的野店,乃是夫妻二人開的店。
野店的裝置很簡單,屋內正中央一張破方桌,灶臺就在二門邊,六張長凳靠邊放,從後面傳來了譁啷譁啷的山溪水聲,很清楚。
楊香武走進野店裡剛坐下來,那個半百男子迎上來,「你去哪兒?」
他應該問楊香武吃什麼,但他卻問楊香武去哪兒。
楊香武抬起頭,道:
「大叔,我吃碗麵就走。」
「我問你去那兒?」
楊香武怔了一下,「吃完我告訴你。」
「你吃麵沒問題,告訴我去哪裡?」
楊香武手指門外大山口,道:
「大叔,過了這大山口通那裡?」
「只有一個地方,馬家溝還有八里。」
「我就是前往馬家溝。」
他此言一齣,灶臺邊的女人也過來了。
那男的雙目一瞪,道:
「你認識馬家溝的人?」
「是呀。」
男的對那女人,道:
「給他煮上一碗白水面條,要稀稀的。」
女人抽動鼻子哼,轉過身他還出氣有聲。
男的問楊香武:
「馬家溝同你什麼關係?」
「有密切的關係。」
男的又高聲,道:
「稀湯麵條只半碗。」
楊香武聽得不愉快,道:
「我有銀子不白吃。」
男的嘿嘿冷笑,道:
「你說清楚,你同馬家溝什麼密切關係?」
「我與姓馬的認識,他們也去過我那裡。」
男的聽得眼一翻,吼道:
「面別下了,你呀,兩個山字疊起——出去。」
楊香武忽地醒過來了,他也吃吃笑起來。
「笑什麼,出去,銀子再多我不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