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陽派法顯禪師乃百年來罕見高手,在六十年前忽然失去蹤跡,嵩陽派因為掌門失蹤,派遣不少門徒在江湖尋找不獲,成為江湖上的奇聞。
自從法顯禪師失蹤之後,第二年,華山派第一劍手穆宏也平白失蹤,既然法顯禪師的成名兵刃落在森羅殿鬼卒手裡,莫非……
羅端猛然記起使劍鬼卒,確有點像華山派劍法的路子,急將手劍翻覆細看,果見劍柄上鏤有:「穆宏不過爾爾,某年某月某日奪」的字樣,不禁狂喜起來。
要知華山派穆宏的劍法當時在江湖上已是數一數二,而他的寶劍居然被這怪傑手到拿來,鏤上輕視的評語,又把他列為數十名鬼卒,可見怪傑的武學已是高若雲天,浩如瀚海,羅瑞獨列為門牆,怎不驚喜雀躍?
但他狂喜了一陣,接著又起了一陣驚恐,想到這位不明來歷的恩師,武學固然冠絕群倫,然而,他奪下當年號稱名家高手的兵器來佈置森羅殿,只要數一數鬼卒鬼官便有二百六十一人以上。
雖然那些人物俱是過百高齡,究竟死了沒有,卻不得而知,羅端學了怪傑的絕藝,若與那般老前輩遇上,豈不惹出無限風波?
但他又想到欲打敗糜古蒼那夥武藝高強的強敵,勢非學這怪傑的絕藝不可,而且怪傑打敗天下名重一時的高手,還將對方的藝業設定為機關埋伏,透過機關的作用而使它重現,若能打敗所有鬼官鬼卒,就等於打敗天下所有名家高手,躍登天下第一寶座,還有誰能匹敵?
羅端忽喜忽憂,如顛如醉地楞了半響,終而決定繼續打將下去。
他雖然已廝打不少時候,但因練過冥王劍法,九野神功更加精純,長笑一聲,身軀又飛掠出殿。
這時他一劍在手,豪氣凌雲,一齣手就是冥王劍法的精秘絕招,疾向一名鬼卒身上點去。
那知前番交手,俱是以一對一,這回劍招一發,那鬼卒忽然猛退三步,引得羅端向前一衝,「嘩啦」一聲。
四面八方十九名鬼卒同時圍攏上來。
這一個突然而來的聲勢,把羅端嚇了一跳。
然而,他旋即想到這個情景,應是亡師當時的遭遇,好歹也要把它收拾下來,才是道理。
因此,不由得升起一股無名怒火,大喝一聲,一招「野祭招魂」,劍隨身轉,一陣金鐵交擊的聲後過,鬼卒的兵刃,已經大半脫手飛去,只剩下一名持鞭、兩名持拐的鬼卒,仍飛鞭舞拐,呼呼進招。
羅端暗道:「這二個還不算差,不知到底是誰?」
他見鬼卒來勢洶洶,急虛勢一掌,長劍一絞,擊落一對鐵柺,再反手一劍,點向持鞭者的手腕。
在這得意洋洋的時候,他竟忘了對方是不會說話、無血無肉、只賴機械操縱動作的假人,一切點穴的方法,於對方完全不起作用。這一劍下去,果然刺中鬼卒的手腕,那知鬼卒的肚裡「吱」一聲響,左臂如環,疾向他頸部攬到。
羅端吃了一驚,全身暴退兩尺,脫離鬼卒左臂範圍,但那鬼卒左掌一到,右腕一沉,長鞭就如蛟龍滾浪向下卷。他起初忘卻鬼卒不畏點穴,驚愕中顧得上面,未能顧及下面,竟被長鞭絆跌一個筋斗。
但羅端雖敗而不亂,這一個筋斗摔了下來,背脊尚未著地,「顯識」已起了反映,身子像陀螺般滴溜溜在地面一轉,一劍貼地掃去,「卜」一聲音,鬼卒肋骨齊斷,上身也倒了下來。
羅端暗叫一聲:「慚愧」,站起身軀,拍拍衣裳。
驀地,他想起這些鬼卒,原是亡師設定機關一部分,眼下將它毀傷,一旦出困之後,師孃遺體由誰來保護?但他這時已毀了一名,想替它接回腳脛,也不知怎生接回,急得重重踩了一腳。
不料這一腳踩下,頭頂上也「卜」一聲響,吊下一面木牌,上面寫有:「此人該死,踢向牆角」八個字。
羅端幽居在森羅殿幾十天,見過不少怪事,一見遺言,便知亡師當年也曾摔過筋斗。可能也像自己現在一般,使用「佛頂生蓬」一招才度過危機。
他這時不再猶豫,腳尖一挑,將倒地鬼卒挑往牆角,立見牆壁中分,伸出一隻如椽的巨手將鬼卒攫去。
雖然滿殿鬼卒鬼官的武藝,一個勝過一個,但羅端花了十二天的時間,結果將它一一擊倒。除了斬掉一個鬼卒的雙腳並未再傷半個,等奪下鬼判的筆,牛鬼蛇神的劍,細細察看,知道「筆」是生死判、閻羅判兩人所用,上面鐫有:「哈哈!判官,閻羅,遇冥王,復爾舊職!」一行嘲笑的字句,使羅端也禁不住失笑。
十二天的功夫,打敗六十年前名重武林的二百六十一位高手,雖然沒有真正和各派高手較技,但「九野神功」、「冥王劍法」、「冥王掌法」及二百多次對敵經驗,使羅端信心大增,盡窺各派武技的奧秘,覺得縱然再和各派高人對敵,也有幾分戰勝的把握。
唯一值得擔心的是,只怕曾經和師父交手的前輩高手,經過六十年長期苦練,功力藝業俱臻化境,並鑽研出一套足以制勝冥王劍法的絕藝,自己功力不足,那時難免不吃小虧。
羅端雖還存下這一層擔心,但他也知道「吃小虧,成大事」的道理而自覺泰然。
旋而,他想起邱氏姊弟未能在這裡同時學藝,不免是一件憾事。
他一想起邱氏姊弟,也就聯想到那把他逐走的冷麵婆婆。
雖然冷麵婆婆贈與良藥,使他能夠身輕如燕,仍難令他忘記七天七夜,忍飢換餓,跪地哀求,而未能免除一辱的那幕情景。他恨不得離開這幽殿,立即找冷麵婆婆大打出手,煞煞對方那股傲氣。
但她隨又想到冷麵婆婆是中原雙怪之一,又是邱氏姊弟的師父,自己愛屋及烏,怎好前去搗亂?
「大羅掌法」畢竟不同凡響,當時冷麵婆婆施用一招大羅掌法,便把兇徒嚇得抱頭鼠竄,她那進入玄境的氣勁,一喝之下,瀑布竟然飛起,一攀之下,瀑布竟象布簾子一般,被掀過一邊,這是何等功力。
羅端自忖可能已是當今武林中的一等高手,但一回想冷麵婆婆那超凡人聖的藝業,也就覺得有點膽寒。
中原雙怪的另一怪物是誰?師父、師孃是誰?師父、師孃當然是藝業稱絕一時的人物,但他倆曾否與中原雙怪交手?
由森羅殿這群鬼物,推知師父曾經戰勝二百六十一名高手,然而糜古蒼和他的再傳師父五毒尊者,還有靜音神尼,神劍一塵子這些奇人異士,曾經和師父交過手沒有?結果是誰勝誰負?
他當時覺得前面一些鬼卒藝業不高,並無必須知道它們來歷的價值,直到所剩無幾,才一一檢他們的兵刃,所以只能記得後面四十五個名字。這時真想躍回被奪下兵刃的鬼卒旁,將所有兵刃撿起來察看。
但他又知道這森羅殿太過神秘,一切都有預定的安排,只要一動腳,甚至於吐氣開聲,也會引起反應。而且師父、師孃以往的私事,做弟子的怎好刺探?萬一師父最不喜歡別人查探這一件事,預設下極險的埋伏,豈不反送了一條小命。
因此他不但不敢回頭撿視兵刃,反而一步躍回日常起居的拜墊,向師孃的神龕參拜。
半響,神龕裡忽然幽幽一嘆,接著以黯然的口氣,哀傷的聲音道:「孩子!你藝業已練成了,我們的緣份也盡了,這座森羅殿不久就要封閉,今後無門可入。趕快收拾準備起程,鏟形的冥府金錢和五形金劍可以帶走。
我座前有一本書,記載各種練法,但不能在這裡練,你一練成功,立即把書燒燬,除此之外,這裡一切東西不可帶走。」
羅端一聽到「緣份也盡了」,不覺淚如泉湧,但是,原定有九十天的期限,這時還剩有八天,為何就要遣自己離去?
旋而,明白一切具是機械作用,只要打通鬼陣,回到拜墊,就是功成藝就應該離開,否則全殿封閉,無門可出,豈不連自己也永埋地下?
由得他哀傷,悲切,依戀,也得匆忙收拾衣物,對神龕拜了好幾十拜,即聽到師孃哭說一聲:「快來取書!」
羅端情知時刻已到,急答一個「是」字,即走向神龕。
神座下忽然「刷……」一聲響,推出一個石匣,匣內端端正正放有一本原書,書面上寫著:「莫欺冷麵婆婆,謹防寒山友,得出轉輪車,即向東方走,東方深海濱,漁舟一人守,湖海任遨遊,天下非吾有!」下注「轉輪車在神龕」七個字。
羅端剛將書取出,讀完書後面的遺言,聽師父的口音說一聲:「走罷!」石匣立即自動縮回神座下面。
這時不容得羅端不走。
他一轉過神龕,即見「六道輪迴」四個擘窠大字,字下面只有一個可以側身而進的小門。
羅端後腳才踏過門檻,「嚓……」一聲響,那門立即關閉,由感覺上知道所站的地面往下沉,沉了不少時候,又轉向上升。
霎時水聲大響,他試摸四壁,其冷如冰,知是鋼鐵製就,暗道:「這間怪物,要把我帶到哪裡?」過了不少時間,身上猛有一股猛勁向他一彈,屋頂也同時開啟,冷不防把他彈上半空,然後自動下沉。
羅端驟遇此變,不免一驚,但他已練成極高的藝業,真力、氣勁都可以收發由心,雙臂一劃,平掠出十丈開外,待腳踏實地,細察四周,竟是站在冷麵婆婆瀑布潭邊,不禁怔了一怔。
他這時不再畏懼冷麵婆婆的驅逐,也有心找邱氏姊弟告知別後情景,但念及師父遺書上,「莫欺冷麵婆婆」一句,情知彼此定有淵源,冷麵婆婆怪癖異常自己何必招惹?
長嘆一聲,便施展「九野神功」裡面的「蒼天之野」趁著茫茫黑夜,筆直飛奔東方。
天空現出魚肚白,羅端也恰趕到海邊,但遺書上是說:「東方深海濱」,到底何處是深海,何處是淺海?羅端面對浩瀚無際的海水,眼見一輪紅日漸躍漸高,仍然想不出個道理來。
再則「魚舟一人守」的話太離奇,海岸線由北到南,綿延幾萬里,那怕沒有好幾十萬艘漁船?那一艘才是應該尋找的漁舟?
羅端忖度多時,才走往一處僻靜的海岸,開啟絹書,先練切身需要的各種絕藝。
他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把五行金剛劍和冥府金錢練得收發隨時,錢劍互用,僅是十五件小物,也能構成一幢光網,幻萬道金霞,遠及半里,並將絹本里面五行、八卦、九宮、十伏……等陣式一一熟記,然後將絹書焚燬。
在這大半個月裡,羅端已決定先將龍拐婆婆遺物送往嶗山,完成一件心願,而且沿海岸北上,也可順便尋找那艘神秘的漁舟,並打聽仇人訊息。
於是,他依照這一個新的決定,登上征程。
海岸凸凹如鋸,時而遇上高巖峻嶺,時而遇上荊棘蔓藤,但羅端藝業超凡,經過這些無人地帶,即施展「九野神功」凌虛飛渡,反而比走在人多的路上來得輕快。
這一天,他正在路上行走,只見一個個橫眉豎目的彪形大漢,面露驚怒之色,惶惶然走向海濱。
由外表看來,這些大漢應該練過幾天「八式」,否則,背上一柄單刀有何用處?
羅端見這夥大漢走得這麼勿忙,人數卻又不少,心裡犯疑,不覺跟著他移步。忽然有人由背後喝出一聲:「小子!你是幹什麼的?」
羅端冷不防被那人喝得一跳,回頭看去,見是一位大漢怒目橫瞪自己臉上,不禁帶著幾分不樂意,回答一聲:「走路的!你問我作什麼?」
那大漢哈哈大笑道:「走路的?爺們遍走琅琊地面,也沒有見過你這樣一個走路的,識相的就跟爺們乖乖走罷!」一語甫畢,立即展開蒲扇般巨掌,向羅端肩頭抓到。
羅端肩頭微閃讓開那人一抓。薄怒道:「我走我的路,為什麼要跟你走?」轉向海邊疾走幾步。
那人冷笑一聲:「好小子!看你膽子不小,丁老二!抓住這個奸細!」
走到羅端前面那人忽然擰轉身軀,雙臂一張,攔住道路。
另有十幾個大漢吆喝一聲,立將羅端圍在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