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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善惡難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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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很久,她神色嚴肅的開口道:「小妹深信磊石哥的話,不過磊石哥,你這個事實,卻不能對我和大哥以外的任何人說!」

仇磊石不解道:「為什麼?」

曉梅道:「武林中,江湖上,殺人父母屠人家小的人,多的難以計數,就許有‘馮京,馬涼’之誤,而枉結仇家!」

雷嘯天聞言點頭,道:「三妹,愚兄由衷的佩服你了,說的再對沒有!」

曉梅一笑,繼之又道:「因之,小妹要求磊石哥,今後不論再對誰,別說此事的真話,另找一個寄居‘天下一家’店的原因。」

仇磊石頷首道:「除對大哥及小妹外,小兄是不會說出真情來的!」

曉梅姑娘含情的一笑,沒有開口。

雷嘯天把話題一變,道:「小妹呀,該大哥問你了吧?」

曉梅一笑道:「在大哥二哥沒問之前,小妹先自己說一下身世,這樣省很多事,然後還想問什麼再問。」

雷嘯天和仇磊石點點頭,曉梅姑娘接著又道:「小妹姓艾,家兄艾天齊,家父艾震宇,‘天下一家’店的店東,就是家父,這紅柳莊,也是家父的產業!」

仇磊石和雷嘯天,雖已發覺曉梅尊大人威望甚重,但卻作夢也沒有想到,艾家就是「天下一家」的主人!

雷嘯天寄居該店,旨在尋父,本無成見,只因自那高氏兄弟,宇文顯總管等人過份跋扈,方始對該店發生疑問。

仇磊石卻不然了,恩師所留秘冊之上,曾一再暗示,該店東可疑,固然沒說就是兇手,仇磊石卻已懷成見。

如今這純真坦直良善的盟妹,竟是該店主人的掌上明珠,這怎不叫雷嘯天、仇磊石,駭驚而呆怔!

仇磊石和雷嘯天,一時之間,竟覺得再也沒有可以反問的話了,因此好半天,都沒有開口!

終於仇磊石打破沉寂,道:「好,小妹,如今你我及大哥,已是禍福生死同當的兄弟妹了,小妹之父,也就等於小兄等的父親……」

曉梅插口道:「我喜歡磊石哥直截了當的說話!」

仇磊石俊臉一紅,道:「小妹,我只問你一句話,要真誠而沒有主見的回答,令尊及這‘天下一家’店,是好還是壞?」

曉梅坦誠的說道:「家父仁慈至極,是天下少有的好人,家兄生性偏急剛愎,行事由性,好壞半之,但好總多過壞!」

仇磊石叮問一句,道:「那‘天下一家’店呢?」

曉梅道:「成立此店的宗旨,在於收留落魄江湖的武林中人,這樣,他們食宿無憂,當不敢再有惡行。」

好個伶俐聰明的姑娘,不作正面答覆,但僅僅這幾句話,等於已評判了「天下一家」店的好壞!

她話鋒微頓,接著又道:「磊石哥與大哥應該知道,天下事有利者必有弊,任憑是什麼好事,無有能出此規範的,‘天下一家’店亦然。因日久之下,管理漸松,各地主持者,遂自作威福,一般亡命徒,也以此作為避難之所了,但總論起來,家父創此店時,卻有崇高的夢想,宗旨也是善良的,望能信我的話。」

雷嘯天道:「分店共有多少?」

曉梅搖頭道:「小妹因懶得過問此事,沒有關心,現在說不出數目來,不過,小妹可以答應大哥,不久就能告知確數。」

雷嘯天道:「其實愚兄也是隨口一問。哦,對了,此店開支這樣大,令尊家業雖然雄厚,怕也不容易維持吧?」

曉梅一笑道:「大哥可知道河南鄭州出金?」

雷嘯天點點頭,曉梅又道:「那是家父的,凡各大城鎮,帶有‘艾’字表記的酒樓、典當、錢莊,都是家父的產業,維持此店足夠!」

雷嘯天突然有所憶及,神色爽朗的含笑問道:「被武林中人,稱之為‘仁義活財神’,又有人稱其為‘萬家生佛’的‘艾笑佛’,是否是令尊?」

曉梅也含著真稚的笑靨道:「正是家父。」

雷嘯天如釋重負的長吁一聲,道:「這就對了,不瞞三妹說,愚兄對令尊已生疑念,但是現在既知令尊就是‘艾財神’,所疑盡去矣!」

仇磊石卻不知「艾財神」事蹟,雷嘯天遂說所知「艾財神」種種往事,原來是位富甲天下仁厚的長者。

武林中人或江湖豪客,只要問及「艾財神」,無不肅然起敬,尊之為當代罕見的忠義君子!

仇磊石不能不信任大哥之言,但恩師遺冊,卻對這位「艾財神」獨持異見,因之令仇磊石大有莫知所從之感!

決心今後冷眼觀察,仔細探聽,他甚願最後所得,是與大哥之見相同,這樣當不致愧對小妹了。

談話至此結束,雷嘯天和仇磊石迴轉黃樓,雙雙仰臥榻上,仇磊石按捺不下心情的激動,霍地摘下懸掛床頭的寶劍,卡簧響處,秋月脫雲而出,寒光對映瓊宇,他挺劍作勢而刺,隨勢低沉的吟著……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驀地,雷嘯天一聲斷喝,道:「二弟住手!」

仇磊石聞聲而停,瞥目處,駭然而愣怔!

雷嘯天不知何時避向室內一角,神色惶惶,滿面驚怖駭悚的,直瞪著一雙環眼,注視著仇磊石!

仇磊石一掃視室內,不由慚然,只見那桌、椅、床、帳,皆碎成片片,頹散地上,窗欞斬成百段,無一整全!

他適才只顧舞劍吟詩,卻不自覺發揮了罕絕人寰的「天龍子」聖劍九式,何物能當其鋒,衣物皆化粉碎!

萬幸在他剛施到第四式時,雷嘯天斷喝一聲喊住了他,否則,雷嘯天勢將難逃仇磊石劍氣碎身之厄!

仇磊石既慚又悔,垂首道:「小弟一時心內魔擾,竟使大哥受驚,罪……」

雷嘯天驚魂乍定,竟然一變為爽朗激昂,揮手道:「不必說了,二弟,好劍法,好厲害的劍氣……」

話未說完,藍影一閃,室門口出現了面色凝重,手握著一柄銀光閃閃的寶劍的曉梅姑娘!

她一眼看到仇磊石無恙,懸心石落,星眸掃視室內一遍,花容頓然失色,驚凜的問道:「又有刺客?人呢?」

仇磊石羞慚的一笑,道:「哪有大白天一再行刺的刺客……」

曉梅小蠻靴一跺,道:「這人能有如此深奧的劍術,還有什麼白天黑天!」

仇磊石心中一動,道:「小妹怎知這人劍術高超?」

曉梅道:「我又不是瞎子,紅樓和黃樓相距不到十丈,我時正眺望雲天,突見這屋子裡面劍華飛轉,心頭大凜,又見大哥赤手空拳,飛旋閃進,卻不見你的影子,料知有變,撤劍就來了,不過……也真奇怪……」

仇磊石帶有歉意的看了雷嘯天一眼,又問曉梅道:「不過什麼?又奇怪些什麼?」

曉梅道:「我曾注目那如同矯龍般的劍華幾眼,這人似乎並沒有不利大哥之意,好幾次明明可以傷了大哥,卻……」

仇磊石介面道:「奇怪的是什麼事?」

曉梅道:「我奇怪你好端端的一點沒有受傷,大哥也是,不過你看這屋內的物件,卻皆已被劍氣斬毀,好可怕呀!」

仇磊石俊臉一紅,道:「小妹仗劍而來,莫非自信能是這人的敵手?」

曉梅鄭重的搖搖頭道:「我差的多,要是家父在此,或者能夠擋得住這個人,不過久戰怕也不是這個人的敵手。」

雷嘯天聽得驚心動魄,如今,他簡直不敢想像,自己這個結義的盟弟,到底有多高深的功力了!

仇磊石接著又問道:「你既知不是這人敵手,仗劍而來豈非送死?」

曉梅道:「那到不一定,小妹雖非這人敵手,但若全力以赴,勉強擋得幾招,那時大哥必然撤劍而攻,或能自保。」

仇磊石卻搖頭道:「小妹想得太簡單了,這人要是真想仗劍殺人,小兄敢說,天下少有能擋過他三招的高手!」

曉梅道:「對了,這人呢?」

仇磊石道:「你見過這個人來?」

曉梅道:「只見滿室劍華劍氣,不見人影!」

仇磊石道:「對呀!小兄自然也無法看清這人,況小兄來遲了一步,這人在小兄來時,卻突然而去!」

曉梅黛眉緊鎖,道:「怪,此事今夜應該告訴家父,否則……」

仇磊石急忙攔阻道:「小妹最好不要向伯父提起。」

曉梅奇怪的問道:「這是為什麼呀?」

仇磊石淡淡說道:「有句俗話,‘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曉梅默默一笑,瞥了仇磊石手中的寶劍一眼,道:「我只當磊石哥心中別無他物,誰知……」

雷嘯天接上一句,道:「三妹這可弄錯了,你二哥心裡的‘古董’可多啦。」

這句話說的仇磊石臉又一紅,曉梅卻已低垂下了粉面,雷嘯天話鋒一變,問曉梅姑娘道:「愚兄只知令尊豪富,仁厚善良傳遍天下,卻不知竟也是位身懷奇技的前輩高手,想來令兄功力自也可觀?」

曉梅道:「小妹家中人口不多,就只有三個人,論功力武技,自屬家父最高,家兄卻是最低的一個。」

雷嘯天哈哈大笑,道:「這可真有意思,作哥哥的總比不上妹妹!」

曉梅聰慧,聽出雷嘯天有自比之意,一笑道:「以小妹看來,並不見得!」

雷嘯天搖頭道:「愚兄自知弗如,小妹不必以言語慰我。」

曉梅瞟了仇磊石一眼,道:「小妹雖然少走江湖,見識卻並不少,大哥善藏精鋒,如九霄神龍,有朝一日威展之時,必若雷霆之震!」

雷嘯天心頭一凜,忙不迭的說道:「三妹是高看了愚兄。」

曉梅道:「大哥謙虛無用,刮目待之好了!」

話鋒一變,星眸含情的又瞟仇磊石,道:「至於磊石二哥嘛……說實話,是人中之龍,功力技藝淺薄如小妹這樣的人,不敢妄言二哥的深淺!」

仇磊石突然一改常態,文謅謅的說道:「此言乃‘想當然’歟?抑或有所見乎?」

曉梅也含笑還他一句道:「非想當然,亦無所見,乃心犀相通也!」

仇磊石默默無言,雷嘯天哈哈大笑,道:「好一個‘心有靈犀一點通’!哈哈……」

曉梅粉面驟紅,一言不發轉身奪門而去,人到了樓下,方始放慢腳步,並對著碎裂的窗戶道:「小妹就去叫人來換屋裡的東西,和修理窗戶,磊石哥記住,那個人再來的時候,請他劍下留情別讓人著急!」

雷嘯天看了仇磊石一眼,道:「二弟,瞞不過三妹的!」

仇磊石羞澀的一笑道:「小弟知道,但總比無法解釋偶然瘋狂的舉止要好些!」

雷嘯天微笑無言,不久,有人前來搬去殘斷的物件,換上了新的桌、椅、床、帳、窗戶。

仇磊石並未注意,雷嘯天卻暗暗奇怪,因為自己那張床上,被、褥齊全,仇磊石那一張床,卻空無一物!

他正思索原由間,兩名丫環,捧一套被、褥、單、帳而來,替仇磊石鋪疊妥當,都笑著而去。

那被褥單帳,不但色調高雅,散發幽香,雷嘯天人粗心細,由這被、帳之上,證實小三妹的一顆芳心,確實是已經系在了二弟的身上。

仇磊石並非不解之人,心底激起絲絲漣漪,說不出是喜,是憂,紅著一張臉,呆立視窗,望著不遠處的紅樓。

晚風吹得浮雲散!

柳絲搖擺使人亂!

塘邊,道旁,曉梅迎接著她那慈祥的父親。

老人身量夠高,白髮銀髯,紅紅的一張臉,一身古銅顏色的長衫,如道學宿儒,絲毫沒有武林人的氣息。

老人是乘馬而來,身後隨侍著三十二名銀衣人物,年紀俱在五旬上下,一色的黑馬,馬黑衣白,襯托顯明!

柳逸風率眾相迎,恭敬無比,老人只對他笑笑,卻緊握著愛女的手,父女相偎,緩步而行。

因之那隨侍的人,和柳逸風等,也在身後相陪,一行除偶然聽到老人父女談笑外,不聞其他響動。

曉梅姑娘偶一回顧身後,皺眉對老人道:「爹,叫他們先走嘛!」

老人一笑,以右手輕揮,道:「你們都先走吧。」

隨侍之人恭應一聲,柳逸風也頷首說是,招呼餘眾,先一步向「紅柳莊」中趕去,老人卻適時又道:「逸風,我有句話說。」

柳逸風聞言止步,道:「老人家請吩咐。」

老人道:「令郎對梅兒無禮之事,不要掛在心上,小孩子不知厲害,說過就算,其實我倒很喜歡令郎那種倔強勁!」

老人非但貌相仁慈,言語也非常溫和,但是不知什麼原因,這溫和的話聲,竟使柳逸風全身發抖!

柳逸風忍著畏懼,悲傷,道:「屬下早該將他以門規處治,只因……」

老人搖頭道:「我說過,這件事不必提了,何況當時梅兒話太沒有分寸,好在令郎有你管教,梅兒有盟兄指導,很夠了!」

柳逸風臉色大變,垂首久久不敢開口。

老人似有通天徹地之能,幾句話,說出當時事情發生的經過。包括仇磊石令曉梅向他道歉的一切!

老人道:「沒事啦,讓我和梅兒單獨談談!」

柳逸風答一聲,道:「屬下回去,就按門規處治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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