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媽道:「當然是錯了,天下那有兄妹成婚的……」
石仁中一震,道:「什麼?何大媽,你說什麼?」
鐵玉蘭慘然的說道:「奶孃,這是真的?」
何大媽點頭道:「玉蘭,你娘為了這件事,把我關起來,說我瘋了,主要的目的就是怕我把這件事說出去,因為我說出來,她報復的手段就沒用了……」
石仁中道:「何大媽,你說我們是兄妹……」
何大媽點頭道:「不錯,玉蘭是你們石家的骨肉,當年你爹來這裡療傷的時候和玉蘭她娘生的……」
鐵九娘大叫道:「不要說了……」
何大媽道:「為什麼不要說,主人你這樣做是亂倫呀……」
鐵玉蘭泣道:「娘,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鐵九娘恨恨的跺腳,恨聲道:「因為我恨石家……」
鐵玉蘭道:「娘,你不該恨爹——」
鐵九娘怒道:「別提石龍君,不是他,我不會在這裡苦守十八年……」
鐵玉蘭哭泣道:「娘,那是為了我呀……」,
鐵九娘哼了哼道:「當然是為了你,十九年來,找忍受百般的痛苦和折磨,為的就是你,現在你長大了,可以不聽孃的話了……」
鐵玉蘭急道:「娘,我沒有呀……」
鐵九娘道:「不管你對孃的看法怎樣,石龍君欠我的,就該還給我……」語聲堅定,兇厲異常,其內心之恨可見一斑。
石仁中道:「前輩,家父欠你的,在下願設法彌補……」
鐵九娘大笑道:「彌補?你說得倒挺輕鬆,我一輩子的幸福和青春都毀在石龍君的手中,你拿什麼來彌補我……」
石仁中一呆道:「這……」
鐵玉蘭道:「娘,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你就算了。」
鐵九娘道:「算了,憑你一句話就算了?」
鐵玉蘭道:「娘,那你到底要怎麼樣嘛?」
鐵九娘恨恨地道:「石龍君負我十八年,我要他兒子痛苦二十年……」
鐵玉蘭驚聲道:「娘,你要對付我哥哥……」
鐵九娘道:「你沒有這個哥哥,我不准你叫他……」
鐵玉蘭哀聲道:「娘,這……」
鐵九娘指著石仁中道:「姓石的,你爹呢?」
石仁中慘聲道:「他老人家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鐵九娘道:「沒關係,你是他兒子,我找你算賬也一樣……」
石仁中道:「鐵前輩請冷靜……」
「呸——」鐵九娘道:「要我消解心中之恨,除非你答應我的要求……」
石仁中道:「前輩只要要求合理,在下一定設法辦到——」
鐵九娘道:「行,拿來……」
石仁中一怔道:「拿什麼?」
鐵九娘道:「我要你一手一足,你敢答應麼?」
石仁中一呆道:「這……」
何大媽哀聲啡道:「主人,你太過分了……」
鐵九娘道:「姓何的,你太放肆……」
她抖手發出一點寒光,照著何大媽的身上射去,這一招在猝然情況下發出,任誰也沒有料到鐵九娘會有這一招,都訝然駭叫——
鐵玉蘭大叫道:「奶孃——」
她與何大媽的距離最近,一見寒光直射而來,奮不顧身的撲在何大媽的身上,只聽一聲慘叫,一隻三寸餘長的袖箭射在鐵玉蘭的左臂上。
鐵九娘一呆道:「玉蘭……」
鐵玉蘭顫聲哀叫:「娘,你饒了奶孃吧……」
何大媽痛心道:「玉蘭,你這是何苦?奶孃已經活到這麼大把年紀了,還在乎生死麼?快把毒箭拔出來,快……」
鐵玉蘭玉瞼變色道:「奶孃,我不要緊……」
鐵九娘顫聲高叫道:「姓石的,你過來。」
石仁中跨前一步,道:「鐵前輩,你請指教……」
鐵九娘道:「一切都是你害的,你不來,我的玉蘭不會受傷,你不來,我也不會親手傷了我的女兒,是你,都是你……」
她此刻的理智似乎有點不太清楚,指著石仁中一句此一句更凌厲的叱罵,石仁中見她已不可理喻,退守一邊,不子理會。
鐵九娘殺心已動,道:「焦二——」
焦二叔道:「主人——」
鐵九娘道:「把我的劍拿來。」
焦二叔一呆道:「主人,你……」
鐵九娘大聲道:「我要昭告天下,鐵九娘要報石家負情之仇了……」
焦二叔不敢出聲,轉身而去。
鐵玉蘭顫聲道:「娘,你不能動用那柄劍……」
鐵九娘道:「玉蘭,別亂動,娘收拾了姓石的後再來救你……」
鐵玉蘭哀叫道:「娘,你不能一錯再錯……」
鐵九娘冷煞的道:「娘是報仇,沒人能說我不對……」
焦二叔扛著一柄長劍急奔而來,遞給了鐵九娘。
鐵九娘接過劍,道:「姓石的,要了結你爹的那筆帳,除非你能贏得了我手中之劍,不然,你非斷手斷足不可……」
石仁中說道:「前輩,你能否高抬貴手……」
鐵九娘斷然道:「不行,我盼望了十八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石仁中道:「前輩,我請你再考慮一下……」
鐵九娘叱道:「拔劍吧——」
鐵玉蘭爬到鐵九孃的腳前,道:「娘,女兒已經受了重傷,這個代價,已經太大了,你就饒了我的哥哥吧,女兒求求你……」
鐵九娘怒聲道:「走開。」
鐵玉蘭道:「娘,你如不答應孩兒,孩兒就不起來……」
鐵九娘叫道:「玉蘭,滾開——」
她伸腳一踢,把鐵玉蘭踢得連著滾了三滾,這一著大出眾人意料,俱楞楞的望著鐵九娘。
鐵玉蘭心碎的道:「娘——」
何大媽吼道:「玉蘭,過來,她已喪心病狂,別求她……」
鐵玉蘭顫聲哀叫道:「娘,你好狠的心……」
鐵九娘哼聲道:「娘為了你苦了十八年,你要我就這麼放手,我怎麼也不會心甘,玉蘭,孃的苦心你不會明白……」
鐵玉蘭顫抖著聲說道:「娘,女兒瞭解——」
鐵九娘傷情的說道:「但願你能夠了解……」
她緩緩的拔出劍來,但見一蓬閃燦的劍光散滿半空,光彩奪目,耀目生輝,真是一柄千古神劍。
鐵九娘狠厲的道:「姓石的,拔劍吧。」
石仁中黯然的道:「前輩,你這不是在逼我麼?」
鐵九娘冷煞的道:「不錯,我是在逼你,你老子當年負我的時候,我不走上絕路,等的就是這一天,姓石的,動手……」
創光一顫,數道劍影片片飛灑而來,一道道劍氣彷佛要撕裂周遭空氣似的,朝著石仁中全身罩了下來。石仁中變色道:「大風劍……」
道道劍刃兇厲的猝襲而至,眼下已不容他鄉作思考,對方迅快的劍刃全罩在石仁中的死穴。
劍光凌厲,兇狠辛辣,鐵九娘在劍道上下的功夫極深,一起式,已帶著兇霸的煞招,將石仁中罩住了。
石仁中目睹對方兇怖的劍招,暗中一駭,料想不到一個女子竟能把失傳巳久的「大風劍法」練至這般精利,一招之下,居然將自己逼到死地。
石仁中駭然道:「好劍法。」
他已來不及再多思索,長劍迅快的拔將出來,迎著襲體的劍影,使出一招「血影無蹤」,但聞雙方劍聲「叮叮」,兩人身形登時一分,各自抱劍而退。
鐵九娘散披著髮絲,道:「石仁中,咱們不死不休……」
她正要仗劍而上,鐵玉蘭帶著箭傷,哀聲道:「娘,你不要再打了——」
鐵九娘惡毒的道:「賤丫頭,孃的氣憋了十八年,你不但不幫娘消了這口氣,反而幫姓石的欺負我……」
何大媽傷痛的道:「玉蘭,你孃的心是鐵打的,拗不過來啦——」
鐵九娘狀似瘋狂,持著劍,邁著步,毫無章法的朝石仁中撲去,別人乍然一看她這副德性,以為她業已力竭技窮,無招無式的亂劈一通,但在石仁中眼裡,鐵九娘這種招式,正是「大風劍法」中的精華,施展開來,像平地驟起的狂風,無邊無岸,無際無空,籠罩之下,全是劍影。
石仁中長創疾顫,自空中斜穿而去,指的正是鐵九孃的額眉中間,這一招「后羿射日」是武林四大劍派所公認的兇招之一,施展開來,直能穿日射月,任誰也躲不過,霸道無比。
鐵九娘目睹對方長劍疾射而來,居然能穿過自己所布起的劍幕,心中一駭,疾然飄退三尺,彎劍斜射,反攻向石仁中的肋下。
石仁中沉聲道:「鐵前輩,再不停手的話,必有傷亡……」
鐵九娘大吼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像是一隻出柙的猛虎,兇烈的連自身安危都不顧,揮灑著長劍,朝著石仁中致命之處下手。
石仁中大叫道:「鐵前輩,你手下留情——」
「呸——」鐵九娘呸聲道:「宰不了你,消不了我心頭這口氣——」
長劍在豐空中兜起一道弧光,詭秘辛辣的朝石仁中胸中刺去,這一著狠毒無比,端的是令人防不勝防。
石仁中雙眉一鎖,道:「前輩,你太過分——」
眼下已不容他再多作思考,斜劍疾灑,突然一劍向鐵九娘手背上拍去,這一招著實出於場中諸人的意料之外,俱都譁然失聲。
「呀——」鐵九娘慘叫一聲,手中長劍像疾射的箭矢,射上半空之中,落在山壁之上,進入半截之多,留下劍柄尚不停的搖晃。
鐵九娘顫聲道:「你……」
石仁中歉然的道:「鐵前輩,你請原諒……」
鐵九娘慘烈的道:「石仁中,你別貓哭耗子假慈悲,這一著我不稀罕,你挑了我的剝,我只怨我功夫不如你,可是……」
鐵九娘張口吐出一口血水,又道:「你老子欠我的一輩子也還不清……」
鐵玉蘭惶悚的哀叫道:「娘,你吐血了……」
鐵九娘大聲道:「死不了的。」
鐵玉蘭說道:「娘,你就原諒我哥哥吧……」
鐵九娘恨聲道:「你有了哥哥連娘都不要了……」
鐵玉蘭悽楚的道:「娘,我……」
鐵九娘黯然道:「玉蘭,娘心比你苦……」
鐵玉蘭道:「娘,我知道。」
鐵九娘莊然的道:「孩子,這件事隱藏在孃的心裡十八年了,十八年來娘不曾向你透露半個字,唉,今天,娘要將心中多年的苦悶統統說出來……」
鐵玉蘭道:「娘,你慢慢的說——」
鐵九娘理理紊亂的髮絲,坐在一塊大石上。
她似乎已漸漸冷靜下來,不似先前那麼激動了。
她指了一下石頭,對石仁中道:「你也坐下吧。」
石仁中抱劍,道:「多謝前輩!」
何大螞道:「主人,你想通了……」
鐵九娘黯然的道:「這都是命,怪不得誰……」
石仁中道:「前輩,東方姑娘……」
東方萍傲聲道:「別求她……」
鐵九娘嘆口氣道:「她老子如果知道我把他女兒制在這裡,他一定會跟我沒休沒完……」
遙空彈指點上,巳解了東方萍身上穴道。
東方萍哼聲道:「你解了我的穴道,我並不感激你……」
石仁中焦急的道:「萍萍——」
鐵九娘軟弱的道:「我不怪你。」
她長長吸了口氣,繼續說道:「玉蘭,孃的一生極為坎坷,生命中能回憶的只有那一段不太平凡的愛情,而這段愛情又太……」
鐵玉蘭說道:「娘,爹到底怎麼負你的……」
鐵九娘目光望著遠方,腦海似乎沉緬在無涯的往事,但見她那枯黃的瞼靨上閃現著一絲迷惘和痴情,誰都看得出,她的一生都是活在回憶裡……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段往事……
事情的發生似乎是偶然的……
十八年前的香君崖是孤寂的,鐵九娘十八年前還是懷春待字閨中的大小姐,這世界對她來說盡是美好的,她不知道憂,也不知道愁,腦海中所幻想的盡是一些虛無的事情……
她幻想自己是個多情的少女,也幻想自己能遇上一個瀟灑挺拔、俏俊豐碩的情郎——
幻想總歸是幻想,日日夜夜,她仍在企盼著……
這事終於發生了,發生在一個豔陽高熾的午後——
烈陽驕豔,嬋鳴不絕,但-頂山風吹灑,驅除了不少暑意,鐵九娘照平常一樣的在絕壁上練習壁虎功……
突然,在她眸光裡,閃現出一個白衣人——
她望著那白衣人,忖道:「什麼人敢到香君崖來……」
好奇心的驅使下,促使她匆匆結束了午間的練功,施出絕頂的輕功朝山-下奔去……
遠遠的,她看見一個白衣人站在一棵巨松下……
虯髯朱唇,白衫配劍,好一副威武的雄姿,一叢的針松葉,遮住了他半邊身子,他斜斜的靠在松幹上,雙目呆直的望著遠方……
鐵九娘叫了一聲道:「喂——」
白衫客好傲的骨氣,在鐵九娘面前一言不動,他不理會,那神態好倨傲,也好不近情理……
鐵九娘面色微慍,說道:「喂,你這個人……」
她自視甚高,目空一切,尋常的山夫豪客,無不刻意的巴結,在她眼裡,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態度對她……
她禁不住怒氣上升,跺腳道:「喂,你聽見了沒有——」逍遙谷掃描齊名ocr逍遙谷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