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頭吼道:「你敢——」
他目露殺機,嘴發狂笑,身形一移,揮起手掌兇厲無比的朝金管事的右肩上拍來。
雙方動作都是以快制快,瞬息的一合即分,金管事發動的攻勢雖快,卻未能將對方的紅巾揭下來,而紅頭的一記快掌也未傷著對方。
但是金管事卻藉這一分的機會,奸端端的凝立在地上,紅頭心神一震,目中幻化著難以描繪的變化。
他沉聲道:「你足踝不是碎了麼?」
金管事冶冶地道:「老漢如果那麼不中用,這管事還能再幹麼?」
石仁中訝異的道:「金管事,在下也被你瞞過了……」
金管事「嘿嘿」地冷聲道:「這是閣下留情……」
稍頓,金管事又道:「紅頭,你該看看今天是什麼日子?」
紅頭一怔道:「什麼日子?」
金管事道:「本堂十大高手全去堂主那兒聽命去了。」
紅頭道:「這個,誰不知道,還用你說。」
金管事冷冷地道:「你的命運也就在今天決定……」
紅頭道:「憑你……」
金管事斜睨了石仁中一眼,道:「還有這位石朋友……」
紅頭一震,略略一退,道:「姓石的會幫你?」
金管事頓自信的道:「你該問問他來此為的是什麼?」
石仁中朗聲道:「為尋求家父的被殺經過……」
金管事道:「對啦,除非跟我合作,不然這條線索很難找……」
石仁中道:「在下並不想借重閣下力量——」
金管事道:「那你就錯了,快意堂罪滿天下,死在他們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今天老漢不顧生命危險和紅頭鬧翻,主要是為了幫你……」
石仁中一怔道:「幫我?」
金管事道:「不錯,基於雙方的需要,你須先幫我……」
紅頭冷冷地一哼,道:「你想利用那姓石的——」
金管事道:「這話多難聽,是互相合作……」
紅頭道:「金管事,你該曉得,這後果——」
金管事帶笑道:「五馬分屍,還有比這更殘酷的麼?」
紅頭道:「你知道厲害就好,趁當家的還不知道這回事,請你立刻回頭,否則,只怕你想再回頭也不可能了……」
金管事道:「你當我是小孩,哄哄就行了,嘿,紅頭,別花言巧語了,你的鬼心思只怕連小孩都看得出來……」
紅頭哼道:「不上路的東西,我先收拾你。」
他突然拿出一個鹿皮長筒手套,戴在右手上,金管事看得一震,蹬足倒退了好幾步。
他變色道:「五毒返魂沙——」
紅頭嘿嘿地道:「不錯。」
伸手懸在腰下的皮袋,抓了一把五毒返魂沙,握在掌心裡直朝金管事逼來。
金管事駭然直退,道:「五毒返魂沙,沙毒人絕,紅頭,你是五毒門的……」
紅頭嗯聲道:「你知道我的身分了,該殺——」
但見他的大手一揚,一蓬黑霧樣的毒沙彌空而起,顆顆沙粒無情至極的罩向金管事全身。
金管事叫道:「紅頭,五毒門的東西天理不容……」
話音一落,人似飄浮在空中的幽靈,一下子鑽了入桌子下面,嘶嘶一陣輕響,那一蓬毒沙全落在桌面上。
紫檀木的桌面上,嵌滿顆顆碧藍的沙子,璀璨奪目,散放著一種令人寒懼的流光,一見便知是極毒之物。
紅頭跟進一步道:「你躲在桌子匠下,就能逃過了麼?」
他方將毒沙抓出來,金管事已將那張護身的桌子摔了過來,這一招頓為意外,紅頭竟被桌子打得一個蹌踉,而那張桌子登時碎裂而毀。
猛地一個搶身,金管事已先衝了過來,迎空劈了一掌,只聽轟地一聲,紅頭哇地一聲吐了一口鮮血。
紅頭吼道:「你也嚐嚐這個——」
滿天都是沙霧,此沙最毒,稍沾即死,金管事不敢大意,順手撕了一塊窗簾,在空中揮舞不已,僥倖之極的沒傷在對方的手中。
但他的身子已落在牆角里,紅頭獰厲的一笑,手裡已扣了一把毒沙,冷漠無情的笑了一笑道:「你還能跑到那裡去?」
金管事寒悸的道:「紅頭,你別逼人太甚……」
眼前的形勢十分明顯,他縱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再躲過對方這把毒沙,在這種情況下,金管事心中的焦慮之色,利時從瞼上表露出來。
紅頭冷冷地道:「有你沒有我,有我沒有你。」
緩緩抬起手來,並不立刻揮灑那一把毒沙,此刻沒有人知道紅頭心中打什麼主意,但金管事可慘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和對方的功夫在伯仲之間,動起手來不分軒輊,尚可放手一搏,但是紅頭手裡握的是絕命毒沙,稍沾即死的絕毒之物,金管事縱有一死之心,也不禁涼了半截,利時,金管事的額頭上汗珠直落,驚駭不已。
金管事顫聲道:「紅頭,咱們有話好說——」
紅頭嘿嘿地一哼,道:「呸,別來這一套……」
他正要灑出那一把絕命毒沙,石仁中冷冶地道:「朋友,把你的手放下來……」
紅頭心中一震,道:「姓石的,少管閒事……」
石仁中道:「五毒返魂沙——天下絕毒,不知為害江湖毒傷多少條人命,在下今天要將你的毒沙毀掉……」
紅頭冷哼一聲,道:「只怕你還沒有這個本事——」
他猛地一回身,手臂方動,毒沙尚未及出手,石仁中已如電光石火樣的躍身直上,用劍鞘重重拍了紅頭的右腕一下。
紅頭啊聲道:「你……」
底下的話未能說出來,手上那一大把毒沙已往自己頭上灑了下來,只見那一顆顆毒沙一沾在他的頭巾上,立刻發出燒焦之色,且惡味難聞。
紅頭大叫一聲,急忙將罩在頭上的紅巾扯了下來,露出他本來的面目,饒是他扯落得快,瞼上還是有幾顆毒沙沾在上面。
金管事驚道:「五毒門的杜邪……」
杜邪——長得虯髯濃眉,大厚嘴唇,一雙眼珠子突出眼眶子之外,那副兇惡的面孔誰看了都會不寒而慄。
提起杜邪,江湖上九門三派無不痛惡疾首,此人心邪絕毒,與其名字一樣的令人嫌惡,他不僅利用其五毒門的絕技毒傷江湖高手,在女色方面,幾乎夜夜春宵,夜夜姦淫良家婦女,為白道惡絕、黑道嗤鼻的罪惡之首——
傳說此人已被一江湖異人除去,誰想到他竟藏身在快意堂裡,若非毒沙誤傷自己,只怕無人知道他活在世上……
杜邪狂笑一聲,道:「金管事,你也別想活……」
自從他自己傷在自己的毒沙上後,人似瘋狂一樣,不住仰天大笑,隨著那高亢的笑聲,瞼色由白變青,一陣白沫從他嘴裡湧出來,吐了滿地……
他猙獰地朝金管事撲去,十指箕張,快速至極的攻了過去,金管事不敢與其硬接,劈了一掌迅快的溜向一邊。
金管事道:「五毒返魂沙的毒發作了……」
果然,杜邪的臉已變成紫黑色,一雙眼珠子突出眶外,驚恐厲怖,此刻的杜邪,全身充滿了劇毒,沾上任何生物都難倖免,金管事深知厲害,故躲得遠遠的。
石仁中嘆道:「他是作惡多端,死在自己手裡——」
杜邪顫聲叫道:「姓石的,我饒不了你……」
蹌踉蹌踉的跑了幾步,人已支撐不住,他忽然從懷拿出一個青竹圓筒,啟開筒蓋,一道綠光電射般的飛了出來,停留在杜邪的眼前。
金管事大驚道:「青靈子……」
石仁中一震道:「什麼青靈子……」
金管事顫聲道:「天下有七毒——毒黃蜂,鶴頂紅,還有這青靈子……」
石仁中道:「你只說了三毒……」
金管事道:「這三樣是七毒三絕。」
「武林中人一聽見這三樣毒物,無不鉅變,尤其青靈子屬陰,毒烈十分,一滴即可穿腸,十滴即化骨……」
話語間,青靈子繞著杜邪全身直轉,杜邪痛苦十分,踞在地上直打哆嗦,滿瞼希冀之色,似乎一切希望全寄託這條絕毒的青靈子身上。
石仁中詫異的道:「他要幹什麼?」
金管事茫然的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
良久,杜邪似乎是忍耐不住身體內五毒穿心的痛苦,在自己的手臂上咬下一大塊肉來,一滴滴紅中帶黑的血流了下來,滴在地上,利時凝固成一個大血球。
青靈子仰頭在空中嗅了嗅,彷佛聞見血液的腥味,突然一搖尾巴,朝杜邪用口咬傷血肉模糊的傷處射了過去,張開小咀,毒牙深深嵌在那肉裡。
杜邪痛叫道:「呵呵——」
金管事一震道:「他在解毒……」
石仁中一楞,說道:「青靈子能夠解毒——」
金管事道:「杜邪中了自己研製的五毒返魂沙,連他自己都沒有解藥,眼下能夠救他生命的,只有利用青靈子,以毒玫毒……」
石仁中嘆氣道:「杜邪當初不該練這種害人的功夫……」
金管事嗯聲道:「可惜——」
石仁中一怔道:「可惜什麼?」
金管事道:「杜邪縱能利用青靈子解去了身上的五毒,他那一身武功卻全要報廢了,唉,當初他要是知道有今天,只怕不會淬鍊這樣絕毒的武功……」
石仁中微一點頭道:「自作孽,不可活……」
杜邪尖叫道:「姓石的,五毒門饒不了你。」
石仁中叉道:「在下隨時候教……」
金管事撞了撞石仁中道:「走吧。」
石仁中一怔道:「去那裡?」
金管事道:「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石仁中道:「有勞金管事指示……」
金管事道:「乘今天那些當家的全不在……」
杜邪怒聲叫道:「金管事,你不要命了……」
金管事大笑道:「我早不要命了,這鬼地方誰願意再待下去……」
杜邪獰笑道:「快意堂的高手遍及天下,你只怕逃不出去……」
金管事道:「那要看我的命長不長了,如果我的命長,快意堂就是想找到我,也不會那麼容易……」
他朝石仁中一施眼色道:「咱們去吧。」
說著當先向左側躍去。
石仁中隨金管事直進,耳裡尚繚繞杜邪的吼叫,杜邪不甘心地從地上站起來,呵呵大叫……
他東倒西歪的靠在石壁,大聲叫嚷道:「姓金的,百密也有一疏,你忘了一著呀……?」
揮手把牆上的一個凸出的按鈕擊下,只聽卜卜之聲不絕於耳,頭頂上,一個小鐵門一開,數十隻鴿子湧了出來,往外直飛而去……
杜邪大笑道:「本堂的傳命鴿一放,所有十里內的高手全都要在二個時辰內趕回來,只要姓金的和姓石的不走,他們插翅也難飛出去……」
笑聲悲涼,有如狼嗥,震得大廳嗡嗡之響當那震耳的笑聲歇下後,他像是病人膏盲的老人,一絲力氣也沒有,緩緩靠著牆壁倒下來,靜靜躺在地上。
而那條毒性劇烈的青靈子,在他手臂上始終不肯鬆口,把那毒血一口口的吸飲著,它的肚子漸漸鼓起來,身子也不似先前那麼靈活,眼看它就支援不住了
當杜邪的怪聲寂沈以後,金管事終於在一道石門前停下身來,他回身朝跟來的石仁中一指,道:「姓石的,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石仁中搖頭道:「不知道。」
金管事:「藏秘洞……」
石仁中一呆道:「藏秘洞……」
金管事凝重的道:「不瞞你說,快意堂自創始至今,所接辦的案子每一件都是極隱密的事體,堂主為了怕秘密外洩,把有關重要的事項全記載在一本簿子上,這本簿子正是你我所想得到的東西……」
石仁中嗯聲道:「金朋友,有件事我們也要談談——」
金管事嘿嘿地道:「直說無妨——」
石仁中沈聲說道:「你為了什麼要幫助我……」
金管事微怔道:「幫助你?那你就錯了。」
石仁中道:「怎麼錯了?」
金管事不徐不疾,目光凌厲的盯著石仁中緩緩道:「咱們這是互相利用——」
石仁中一瞼茫然的說道:「在下難以瞭解——」
金管事「嘿嘿」地道:「道理太簡單了,老漢冒著生命危險設法混進快意堂裡做一名管事,並不是在貪圖快意堂豐厚的給予,主要是想解開這藏秘洞的秘密……」
石仁中道:「不會這麼單純吧……」
金管事嘿嘿地道:「你果然十分的精明,當然不會這麼單純,但那是我心中的隱密,老漢不想公諸外人……」
石仁中道:「在下也不想知道,不過……」
金管事冶冷地道:「放心好了,你我雙方基於同一個目的,兩者合作是屬必然的,老漢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石仁中正色道:「不,在下與人合作,必須先弄清楚對方……」
金管事道:「成,你只管叫我金管事就行了,咱倆現在是集雙方之力,與快意堂決一勝負……」
石仁中道:「假如在下不與閣下合作呢……」
金管事面色一變,道:「姓石的,別他媽的拿蹺,老實對你說,你我已上了賊船,進去也是死,出去也是死,現在,你想撒手不管已經不行了……」
石仁中冷冶地一哼,道:「在下不受威脅……」
金管事凝神道:「你聽,這是什麼聲音?」
石仁中淡淡地道:「鳥群……」
金管事面色陡現驚恐之色,道:「不好,我一時疏忽……」
石仁中道:「怎麼啦?」
金管事道:「我真糊塗了,剛才應該殺了杜邪……」
石仁中道:「他中毒已深,功力已失,殺與不殺,俱形同廢人……」
金管事道:「話是不錯,可是杜邪是個恩怨必報的人,他武功雖失,智慧猶在,剛才觸動傳命鴿,十里之內,快意堂的人俱會在二個時辰內趕來,那時,你我縱有三頭六臂,也難應付這麼多高手……」
石仁中點頭道:「不錯。」
金管事凝重的道:「目前,咱倆已不能遲疑了,必須速開啟藏秘洞……」
石仁中咬牙道:「藏秘洞裡有無高手把守……」
金管事道:「堂主派一名番憎……」
石仁中一震道:「番僧?」
金管事道:「老漢也是偶而聽人說起,傳說此僧一身武功怪異,尤擅角力,與人對敵,全不按規行事……」
石仁中道:「在下倒要見識見識。」
金管事道:「你且退後,老漢要敲門了……」
石仁中道:「你知道暗號——」
金管事道:「老漢隱姓埋名多年,暗中查訪這裡每一處地方,雖不能把每個地方都摸透,倒也八九不離十。」
他在那壁上運起手掌,重重的敲了三掌,這三掌掌力均勻,只聽「咚咚咚」三聲過後,緩緩露出一個洞來。
金管事望著那露出的洞口一楞,道:「洞裡怎麼還有一扇門……」
果然,這扇門是用鐵皮打就的,堅固異常,無環無鉤,金管事和石仁中雖然走進洞裡,卻不知該如何開啟,而身後那道大石門又緩緩閉起來了。
石仁中望著這扇鐵門道:「金管事,這扇門怎麼開法?」
金管事焦急的道:「糟了,我暗中只顧留意外面那扇大石門的開啟方法,不知裡面還有一扇門,這扇門要怎麼個開法,就要大傷腦筋了……」
他在這扇鐵門前佇立甚久,始終不知何聞這扇門,他無意中向上一望,只見一個銅製的虎頭高高掛在門頂上,那張開的虎咀,挺直的鼻樑,豐厚的舌頭,獠牙厚唇,雖得栩栩如生,好像活的一樣。
金管事嘿嘿一笑道:「竅門總算找到了。」
他身形朝上微微一縱,伸手在那虎頭的鼻子上敲了一下,隨著那扇鐵門格格直響,緩緩開啟。
洞裡水聲淙淙,涼風侵體,潮溼中卻是清涼一片,一座寬大的石室呈現在兩人眼前。
只聽一聲大叫道:「是誰?」
一名頂門光禿,油光閃亮的僧人躍了出來,這名僧人穿著大紅袈裟,僧袍上繪著梵文,雙目瞪得像個銅鈴一樣,兇光畢露,一看便知不是善類。
金管事呵呵笑道:「老漢姓金……」
那僧人道:「哦,原來是金管事。」
金管事道:「想必堂主曾經跟聖僧說過……」
僧人呵呵地道:「是提過,咦,你身後那個人是誰?」
他漢語雖說得十分生硬,卻句句入耳,字字清楚,他目光如炬,緊緊的盯著石仁中不住打量。逍遙谷掃描齊名ocr逍遙谷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