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與這五位奇客,份屬道義至好,此次雖系巧合相逢,但卻來得恰是時候。你們都很清楚,臨安來了咱們最大的敵人!我不願意再深罰今日西湖約斗的雙方當事人,但是下次卻絕不寬貸!想來也是相爺的福分,才使蕭珂逞強出手,無心中顯示出他那惡毒的陰謀,此時我等才能妥善的安排好應付的辦法。」
「關於蕭珂所練成的那種陰絕狠毒的功力,也許有人不信,但是昔日長髮魯達作客此地的時候,確實懷有此技。但是這種陰功,並非絕無破解的辦法,石佛寺主生死雙佛,就有破解這門功力的本領,是故今朝蕭珂已不足懼。」
「那酒和尚裝瘋賣傻,在臨安多年;恐怕你們之中,還沒有人識得他那真正的面目。此人即是當年岳家軍中的勇將胡旋風,若論他那一身功力,並非老夫齒冷,所謂臨安一劍雙鳥,怕三打一尚且難勝!去年老夫蒙相爺寵召,來此作客,早已認出是他,緣因時際未到,他又相當安分,故此容他暫為逗留。今已得報,胡旋風既與蕭珂勾結,夜闖相府必然有他,這次卻不容他再出臨安。適才已與五位老友商妥,由五友對付蕭珂,老夫生擒酒僧,你們攔住四方逃路,務令今夜來敵俱皆授首。」
眾人齊聲應諾,這時末座上的年輕人卻起身說道:「在下斗膽進言,深覺今夜安排尚未盡善!」
老者蹙眉問道:「你是府裡的什麼人?老夫似乎從未見過你?」
「在下今日才蒙秦成二爺引介到差,現為府中巡衛。」
老者冷冷地問道:「秦總管沒告訴你,今夜大廳之上,老夫召集緊急會議?」
「總管說過,並嚴諭在下要準時赴會。」
「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請恕在下之罪,除秦府總管外,餘皆不識。」
「哼!那你就坐在位子上,少開口,多聽話!」
「閣下恕我難遵所命!」
「你敢抗命不遵?」
「在下如今身為相府巡衛,已知今夜有人意圖不軌,並已發覺閣下分派失當之處,職責所關,不敢緘默,尚望原宥。」
老者聞言不禁暴怒,厲聲叱道:「老夫分派禦敵之事,何處失當?」
「在下耳聞蕭珂練有奇功,雖曾聽得閣下聲言,兩位高僧已有禦敵之策,但實不敢深信……」
「住口,你竟敢蔑視老夫之友……」
「在下敬請閣下勿躁,今宵是全力搏敵,並非把臂論交。
這是實力相當的事情,空言卻是令人難以放心。」
生死雙佛同時站起,獰笑著問這年輕人道:「若依你的意思,要怎樣才能放心?」
「高僧理應施展一下功夫,在下……」
生佛揚聲笑道:「你可敢接佛爺三掌?」
「在下正有此意!」
老者此時卻冷笑著諷刺的說道:「巡衛大人,我看你還是省省吧!否則受傷或是不幸慘死,你可休怪老夫和兩位高僧!」
「在下也有句話要交代明白,稍停印證功力,萬一在下收招不住而失手,高僧還請擔待一二。」說著這年輕人已走下位來。生死雙佛互相一笑,生佛推開席案,緩步踱出;老者招來身後侍從,低囑數言,那人點頭出廳而去。
生佛行近這人身前,輕蔑的問道:「說吧!咱們怎樣比試?」
「高僧曾說要我接你三掌,動手就是!」
「佛爺實在不忍下手,這樣好了,你打我接。」
「不!我挨慣了打,還是你打我接!」
座上的銀髮龍婆巫老太,此時說道:「生佛先打一掌,然後接他一掌好了。」
「這位老婆婆說的對,高僧敬請發掌吧!」
生佛喊一聲「好」!才待招呼這人留心,茅山哭笑雙道中的笑老道,一聲懾人魂魄的桀笑,問這人說道:「你出頭接生佛三掌,莫非自認能敵蕭珂?」
「道長說對了一半!」
年輕人接上這句話後,即對生佛說道:「高僧請吧!我都準備好了。」
生佛本存不忍的心意,聽他聲言果如笑老道所說,自認能敵蕭珂,不由發怒,一聲冷嗤暴喝打下!生佛練就「赤癸」掌法,傳自西域,有揚掌化物的功力;等閒之輩休說對掌,碰都不敢碰他!這一掌,生佛用了六成力,出右手,指尖問上,平推打出,直擊這年輕人的前胸正中地方。
兩人相距四尺,這一掌要是生佛不再向前進步,這年輕人也不挪動的話,掌胸根本不能相接。這是生佛的好心腸,不願平空將這年輕人打死;就這樣,掌力已能令人呼吸閉塞,若置身爐火之內。
豈料這年輕人,非但不躲,反而進步迎上;生佛再想撤回掌力,都已經來不及了。「呼」的一聲,實實打中!這人微微一笑,若無其事,舉座卻皆已震驚。正中老者尤覺意外,不禁雙眉緊鎖。
生佛老羞成怒,厲喝一聲,突然雙掌齊出,如石火閃電般疾,已打向這年輕人的右肩和丹田重穴!誰想這年輕人一聲輕笑,身形微閃,已到了生佛的背後;不容生佛再次變招,雙手突分,已將生佛雙臂攏起。
生佛強力掙扎,半絲也休想挪動。這人訓斥的說道:「我自願放棄打你一掌的預約,已存情意,你怎這般不識好歹,下手暗算?若不念在你是相爺貴客所請好友的份上,定不饒你!」
說罷也沒見他怎樣用力,雙手一抖;說來真巧,正好把生佛凌空扔回原先的坐處,他卻若無其事的搖搖頭。
背後一聲鬼哭,若冤魂索命。這年輕人動也不動,更不轉身,卻冷笑著說道:「哭道長,你可比不得生佛,我勸你還是回去好!」
「朋友!哭道爺向不信邪,憑你這身功力手法,怎肯到相府做這月入五兩紋銀的巡衛,說實話,你是幹什麼來的?」年輕人冷嗤一聲說道:「我沒有做賊的膽子,更沒有誇大的本領憑著真實的功夫,換幾兩銀子買米,難道說還犯王法?」
「朋友,少和道爺來這一套,轉過身來,道爺領領高教否則就請朋友你實話實說,你來此何干?」
「這真是笑話,道長,你問得著我嗎?」
「道爺高興了,願意問誰就問誰,何況是你!」
「真有這個骨氣,道長,怕你不會從茅山到臨安來了吧?」
「再不答我所問,道爺我可要動手了!」
年輕人哈哈一笑,突然面色一變,沉聲說道:「蕭珂來了,你還是留著點精神對付他吧!」說著他不顧老道,迴轉座上坐下。果然在他剛剛坐穩的時候,大廳以外數丈地方,有兩個人揚聲說道:「敬阜山莊莊主蕭珂、酒僧胡旋風,拜會秦丞相!」
話到人到,大廳正門「呼」的一聲倒了下來;蕭珂和手持著禪杖的酒和尚,打碎廳門闖了進來!
正中老者,因被適才那年輕巡衛的功力言談所驚,只顧尋思,一時竟未作答;蕭珂已冷冷地對眾人說道:「蕭珂有兩句話說!秦賊狡猾,定已聞風避開,是故我不想濫殺無辜;但今宵這奸相府居,蕭珂和酒和尚早已商妥,要一把火將它燒個乾淨。有人若敢出頭攔阻於我,蕭珂定然取他的性命,你們回答我!」
酒僧一旁卻笑著介面說道:「酒朋友,你這兩句話說得多餘,咱們燒姓秦的房子,除了秦賊的子孫,別人怎會攔阻?」
「酒和尚說的不錯,告訴這大廳裡的朋友一聲,請他們活動活動。水火無情,誤傷了沒人負責!」
正中座上老者,此時冷笑一聲,對著酒僧說道:「胡旋風,你可還認得老夫?」
酒和尚適才闖進大廳,已經認出這老者是誰,暗中打定了主意。老者發話問他,酒和尚冷哼一聲說道:「酒僧眼拙,認不出你是哪個?」
蕭珂一旁笑道:「怎麼?酒和尚,這裡還有你的朋友?」
「你猜錯啦!酒朋友,和尚和秦賊的看家狗,說什麼也關聯不到一塊兒,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
正中的老者聞言大怒,厲聲說道:「胡旋風,你當真認不出我唐聿明瞭嗎?」
「唐聿明?唐聿明!好熟的名字,只是酒僧還真一時想不起來……」
「右翼先鋒唐聿明!」
老者報出他昔日在嶽元帥軍中的職務,酒僧仰天大笑著說道:「匹夫!你也太萬惡了,那昔日嶽元帥軍中的右翼先鋒唐聿明,是什麼人物?憑你也敢冒充!」
「胡旋風你近前來些,再仔細看著老夫。」
「呸!何必再看。和尚記得清楚,秦賊矯旨,一日連下十二金牌之時,那唐聿明曾在軍中,慷慨呼號誓除國賊,聲嘶力竭,目-發落,乃一代英雄人物;今日又怎會認賊作父,無恥至此?」
老者聞言不禁羞紅頭臉,無法答言,蕭珂卻冷冷說道:「酒和尚,這年頭多的是賣身投靠的人物。依我看,你不妨走近點去瞧瞧,當真是老朋友,咱們一切都好商量。」
「酒朋友,莫非你也貪圖富貴?」
「我是替你打算,這人要真是什麼唐聿明,你胡旋風豈不是交上了好運?自此風雲際會,你何愁連買酒的錢都沒處張羅?」
「酒朋友,咱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和尚喝酒,也是喝那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酒,這帶著賊味的……」
銀髮龍婆冷眼旁觀,這時卻截斷酒僧的話鋒說道:「酒僧莫要出言傷眾,你怎敢拿我等比為同流?」
蕭珂介面問道:「坐於秦賊堂中,難道你還另有居心?」
「老婆子人稱銀髮龍婆的便是,我與生死雙佛及茅山哭笑二道,和唐大俠是朋友不假,這次卻是專為閣下而來!」
蕭珂聞言,沉聲說道:「恕蕭珂不知之罪,當真專一為著我而來?敢請稍待片刻,容我跟酒和尚了斷此間事後,他處一會。」
巫老太冷笑著說道:「老婆婆不能說閣下的話不對,但是我也有句話說,閣下今朝可否不動此間一草一木,先將你我之事了結?」
酒和尚大笑著說道:「酒朋友聽見了嗎?這就是小人比正人君子高明的地方。道理不錯,咱們還真不能當他等是狐鼠一流。」
「酒和尚忍著些兒,反正咱們早有成算;任他烏龜還是王八蛋,一句話,大鍋滾水,一齊煮就是!」
「好!讓酒和尚再向他們宣告一句。」
說著酒僧將禪杖一舉,揚聲接著說道:「和尚不說狂言,今宵哪個阻攔我等,全是死數。稍停和尚這番話說罷之後,不願和我等為仇的朋友,敬請退出秦賊府去;願為秦賊賣命的東西,不妨一擁齊上,免得延誤時間。言盡於此,和尚只能再候片刻!」
酒僧話罷,倏地飛身廳門一旁。蕭珂獨立大廳當中,驀地緩提雙掌,平推而出,廳內立覺寒冷。只見蕭珂全身漸漸向外發散茫茫白霧,廳中一時比一時冷凜,漸至極寒。眾人難耐寒冷,不由得零星退到廳外,最後只剩下了唐聿明、生死雙佛、哭笑二道和銀髮龍婆巫老太,及那個年輕的巡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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