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轉變話鋒說道:「酒和尚,要看你的了,咱們放火吧!」
「火……」酒僧才說出一個「火」字,驀地想起蕭震東的話來;他假意的吟思半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說道:「我覺得放火不好。」
「奇怪,這不是你先出的主意嗎?」
「別急,酒朋友,當時我沒多考慮,現在我突然想起放火之後,秦賊必然還要動工修建,豈不又是百姓遭殃?」
「也對,不過咱們難道就此罷了不成?」
「我有個更好更出氣的辦法!」
「快快快,酒和尚,快說是啥辦法?」
「開啟地穴狼牢,以其人之道……」
酒僧話沒說完,蕭珂一聲震天狂笑,拍掌說道:「好辦法,好主意,走!」
「走?哪裡去?」
「上假山開狼牢!」
「地穴裂口雖在假山上面,狼牢入口卻必然是在山下,咱們仔細一搜,必然能夠有所發現。」
蕭珂卻突然說道:「酒和尚,你多偏勞吧,我偷懶了!」
「這怎麼成……哦!這回你偷點懶吧!」
酒僧一時忘記蕭珂眼睛的事情,但卻隨即轉過話鋒。蕭珂並沒動氣,反而趁酒僧繞行假山,搜尋狼牢入口的當兒,也跟在後面,左手不停的凌虛按向山腳。搜尋一遍,酒僧苦無所得,不禁怒火高漲,猛甩禪杖,正想用重力硬砸假山一圈,藉此發現牢門,蕭珂卻適時說道:「酒和尚,你想幹嘛?」
「找不到牢門,我要打碎這座假山!」
「省點兒力氣吧!你跟我來。」
酒僧看著蕭珂,蕭珂卻已向前走去,酒僧只得相隨。
圍繞假山走未丈遠,蕭珂手指著山腳一處地方說道:「牢門在此,用力砸它兩下必然洞開,不過要小心惡狼!」
酒僧暗中蹙眉,但卻深信不疑,他明白蕭珂剛才施展「冰煞搜魂」的功力,已發現牢門所在。
按照蕭珂指點地方,酒僧甩杖砸下,山崩地裂的一聲暴響,碎石殘沙飛揚起空,狼嗥之聲已經傳出!再次掄杖,突破一洞,群狼狂號爭先竄出。當前一狼高有小騾般大,乍睹酒僧,咆哮一聲撲上。酒僧飄然後退,群狼趁空一起縱出,大小竟有九條之多,獠牙紅舌,鉤爪焰毛,猙獰可怖!
蕭珂飄身酒僧之前,群狼狂嗥撲到,蕭珂一聲怪嘯,餓狼受驚停頓。他霍地轉身,向酒僧說道:「酒和尚,咱們走後宅!」說罷不等酒僧接話,疾縱而下,酒僧握杖相隨。群狼目睹到口的美食要逃,怎能捨得,張牙舞爪追上!
蕭珂目雖難視物,但卻如履康莊,穿越長廊,已到這間內宅的月亮園門。他冷笑一聲,呼令酒僧房上等候,酒僧聞言聲諾,飛身上房。群狼因面前尚有一人,是故並不停步,仍然朝著蕭珂的背影追撲上來!
豈料蕭珂霍地騰身起空,自群狼前面飄飛到群狼的身後;群狼追撲本疾,地下又是青石滑磚,無法立即停步,一齊闖入門內。蕭珂獰笑一聲,自後面拍出一掌,群狼怎擋冰煞陰功之力,震天的一陣狂號,東奔西散分竄到內宅各處!剎那悲號驚呼怪叫聲起,蕭珂眉都不皺,飛身上房,和酒僧相會,彼此說一聲「走!」退出秦賊府去。
次日,臨安鬨傳,秦賊府中,不知由何處闖進了一群餓狼,咬死了二十幾個人,受傷的有三十五名之多;秦賊依為智囊,背後人稱「八惡」的八個無行文丑,皆未逃死,臨安萬民人人稱快。
適當此時,一個高大的和尚跟一位俊秀的文士遠離臨安,奔向江蘇,目的地是山東古城。另外還有一位儒生,卻在暗中追躡著這一僧一俗。其外兩位姣美如仙的姑娘,不知何故,寧受風霜之苦,各跨寶馬,悄悄追著那位獨行的儒生。不用說,和尚是酒僧,俊秀文士正是蕭珂,那位儒生卻是楚零,兩位姑娘自是太白四女中的華家姊妹了。
酒僧和蕭珂,邊走邊談昨夜大廳之內動手的事情。原來當時酒僧追趕唐聿明遠離大廳的剎那,生死雙佛和哭笑二道,一齊出手對付蕭珂。他們在目睹蕭珂突發神威,抓甩出巫老太和唐聿明之後,已知絕非蕭珂的對手,匆忙之下,交換了個眼色,各自會心,才同時出掌以四搏一。
蕭珂功力盡管了得,可是這四個人亦非弱者;倘若蕭珂全力施展玄寒冰煞陰功,任他是誰,只要不是異離神功的煉士,皆難逃死亡!但在當時,蕭珂兩臂提力,扔出巫老太和唐聿明後,對方八掌齊出,暴然襲到,他只好用護身的冰煞,硬生生實受了四個對手的一掌!結果竟被震出丈外有餘。四人錯當只要聯合發掌,就能不懼冰煞陰功,是故呼喝一聲,再次聯手擊到!
生死雙佛的「赤癸」掌法,自認足能剋制玄寒冰煞,故而對蕭珂事先警告的那番話,並未放在心上。如今四人再次集力,蕭珂殺心陡起,一聲狂笑,身形騰起暴進,雙手連揚,寒玄冰煞陰功全力發出!四人所發的掌力,立覺被一種神奇的功勁所化解,心頭一凜。生死雙佛念頭尚未轉過,驀覺丹田一寒,「赤癸」陰功竟自內焚,七竅突然往外冒出一縷青煙,全身一擰,慘呼了半聲,死於廳內!
哭笑二道已知不妙,拚卻數十年的玄功真力,一聲長笑,一聲悲號,施展拘魂搜魄的厲害絕技,打與敵併骨偕死的念頭;豈料突然覺得全身一緊,所發的陰損勁力竟未能施出,但勁道功力卻已用上,收即不能,發也不可,外受冰煞陰功的逼迫,內嘗自己真火的煎熬,哼不出聲,喊不出疼,全身猛然不停的顫抖,皺眉縮臉痛苦到了極點,終於七孔暴射腥血,而死!
蕭珂說時輕描淡寫,酒僧聽來卻毛髮凜豎。
半晌之後,酒僧笑著說道:「酒朋友,玄寒冰煞陰功,忒地霸道,對付萬惡之徒,自是應該;但若和罪不至死的人物動手,未免……」
「酒和尚真好心腸,你大可放心,蕭珂敢說已將玄寒冰煞,練到收發由心,生死隨心的地步,不會誤殺好人!」
「生死雙佛等人死得太慘。」
「這不能怪我,他等早巳身受冰煞寒毒,不聽我的善言忠告,才陰火自焚慘死,否則只不過是落個殘廢罷了。」
「聽你話中之意,凡在大廳上的人,都已經在神不知鬼不覺下,被冰煞寒毒暗中侵入體內了?」
「不錯!冰煞寒毒到達某一步數,有自然潛蝕人體的功能!」
「怪難唐老賊的天狗釘打中自己。」
「那只是時間上的巧合,適時寒毒發作,才使他臂膀失靈。
其實,就算你不迫他,唐老賊也絕難活命!」
「酒和尚聽不懂你這句話了。」
「在我抓住他的剎那,已經作了手腳!」
「哈哈!酒朋友,你竟瞧不起我?」
「酒和尚,這點可要你多擔待些了。我從老賊發話的聲調之中,試出怕你不是對手,才暗中施展,但卻絕無小瞧你的意思。」
「對了!當你施展玄寒冰煞陰功的時候,我正在當場,如此說來,酒和尚豈不也早中了冰煞寒毒?」
「蕭珂剛才說過,我足能隨心收發這種奇絕的功力,因此你雖在當場,卻毫無損傷,放心好了。」
酒僧別有用心,誠懇的說道:「酒朋友,假若有人,曾受冰煞寒毒的侵襲,事後是否一定有某些部位,僵殘而無法醫治復原呢?」
「嗯!非但無法復原,並且難行人道!」
「恕酒和尚要說酒活,你應該替我想想。」
「這句話難倒了我,聽不出你的用意。」
「酒和尚是甘願做和尚的,天下寺院多的是,當和尚不愁衣食。如今你每次出手,世上必然多了幾個和尚,這樣日用相繼,和尚一天一天增加,遲早總有一天,人間變成了和尚世界,酒和尚豈不是要餓死?」
蕭珂當時竟沒回答,稍待之後,長嘆一聲說道:「這種功力實在是狠毒了些,蕭珂不忘酒和尚你今天的話,遇敵不到萬難,不再施展冰煞陰功就是。」
酒僧霍地正容合十唸了聲佛,然後說道:「酒和尚定會一生感念酒朋友你的仁慈厚道。」
蕭珂搖搖頭,再次一聲長嘆!
酒僧恍有所悟,試探著問道:「酒朋友,我可能多問點閒事?」
「酒和尚怎地改了脾氣,人間事任你問。」
「酒朋友可知道當和尚有多苦?」
蕭珂笑了,隨即說道:「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山川隱逸……」
「算了算了,俗家人難道不能隱於名山,涉履大海?這些什麼三界五行的話,只不過是定和尚的心性罷了。」
「如此說來,酒和尚,你的心性至今未定了?」
「自然。」酒僧笑容可掬的點頭。
蕭珂笑著學僧人合十的樣子說道:「佛!佛!我的佛,罪過罪過。」
「酒朋友,一點罪過都沒有。佛曰慈悲,普渡眾生。依酒和尚看來,絕不是禪修苦禪,明心見性而已!」
「依你說——依你說又如何?」
酒僧大笑道:「這個‘依你說’,就是禪語!」
「酒和尚,你所謂的苦,是苦在何處?」
「不論修行到何地步,世間絕對沒有能躲開‘情’字的人。
佛旨宏遠,其義不外‘情’字,酒和尚就為它所苦。」
「我懂了,酒和尚你在問我,至今為何一個人對嗎?」
「不錯,至少你應該找個……」
「咱們暫時不提這個好嗎?」
「當然好,那就說點兒別的吧。酒朋友……先說咱們什麼時候‘清’它一‘清’,和尚肚內的酒蟲叫了。」
蕭珂聳肩笑道:「只顧疾行,竟然忘了休息,前面若有村鎮,乾脆歇他一天再走,咱們喝個痛快,也順便談個結局如何?」
「好!再五里是‘楊柳村’,大鎮市,酒又好店又好,咱們再加點勁,早到早些休息。」
說著兩個人腳下加力,疾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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