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悶了剎那,酒和尚故意用賭氣的聲調說道:「你笑,你不服氣我能開啟神刀,你敢和我打賭?」
蕭珂搖頭不答,酒和尚再逼問一句道:「你不敢和我打賭,可是認為我可能開啟神刀?」
蕭珂錯當酒和尚羞惱性發,不願他太覺難堪,有心使他落階;故意先想了一下,才鄭重地說道:「世無絕對不能的事情,志恆尚可移山!測得玄機,解破神刀之秘,自然是極可能的事情。」
「酒朋友,我的意思並非說可能,而是說一定能。」
蕭珂心頭一驚,他從酒和尚的聲調之中,似乎已經聽出那種堅毅不拔的決然心志,他直覺酒和尚必能成功!因此他不由地介面說了一句:「志堅可奪日月魄,心靈自解萬古秘!」
酒和尚接上一句道:「你是說我一定能了?」
蕭珂點點頭道:「不知何故,如今我深信你能辦到。」
酒和尚霍地大笑道:「如此今夜三更,你不能殺人!」
蕭珂至此才恍然大悟,剛要開口,酒和尚已經正色說道:「酒朋友,你莫忘記那句‘神鬼共見,蕭珂誓守此約’的話,我既一定能夠開啟神刀,你若在限時之內殺了人,至時神刀開啟,內中隱藏的秘技絕藝自然不能習練,豈非是自毀誓約信言?」
蕭珂皺眉說道:「不過神刀如今還沒開啟呀?」
酒和尚冷冷地說道:「你適才點頭承認過,限時之內,我必然能夠開啟神刀,你自己所深信的事情,又怎能任意懷疑?」
蕭珂沒話可答,略加沉思說道:「就算這樣,大不了我不學神刀之中所……」
他話尚未完,酒和尚冷笑道:「你所說的那句‘誓守此約’四字,是為了我說‘你若能答應我從今以後,不再殺人,咱們倆個人練!’的話而發,若你不練神刀之中暗藏的絕技,就是自毀信誓,和你因殺人而不能習練絕技,並無不同。」
蕭珂這次笑了,笑罷說道:「你翻來覆去的爭辯不休,就是為了不讓我殺人?」
酒和尚搖頭說道:「不,為了不讓你自毀信誓。」
蕭珂打個哈哈道:「看來神刀之中所藏的絕技,我是非練不可了。」
酒和尚正經地介面道:「我看也只好這樣了,所以說‘君子不輕諾’。」
蕭珂笑著接上一句道:「君子可欺以其方。我後悔時間又延長了一晝夜,否則百草和尚今宵必死無疑,酒和尚,我懷疑……」
這句話說得蕭珂大笑起來,酒和尚也笑著打斷蕭珂話鋒道:「酒朋友要硬把‘和尚和和尚’聯宗,也只好隨你。」
酒和尚也哈哈不絕。半晌之後,蕭珂才道:「事既談妥,咱們到前樓上喝幾杯吧?」酒和尚連聲說好,把神刀掖在腰帶之上,拿起酒葫蘆,直奔前樓。
此時已過初更,杏花樓上熱鬧異常,猜拳行令之聲,遠遠可聞。酒和尚在前,蕭珂隨後,登上樓階。他倆剛剛踏上杏花樓頭,一位酒醉的客人適巧下樓;酒後腿軟,這人竟然一步邁空,眼看著非摔下樓去不可!
酒和尚倏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這人的肩膀,硬把他下墜的身體帶了回來。這時另一位酒客已經趕到,大概他們是一道的朋友,因此替這酒醉的客人道了謝,扶著那人下樓去了。
酒和尚搖搖頭,才和蕭珂大踏步地走到靠窗的空座。白天發生的事情,早已轟傳開來,適才酒和尚救人,更是酒客們目睹,不由齊集目光,看著他倆。
一時喧譁噪雜之聲頓止,蕭珂入座之後笑道:「胡旋風八面威風。」
酒和尚皺眉說道:「酒朋友怎地把我比成了‘鎮山虎’?」
蕭珂接著說道:「酒和尚一念慈悲。」
酒和尚笑著問蕭珂道:「莫不成任那客人摔下樓去?」
蕭珂點頭道:「似無不可。」
酒和尚怒聲道:「豈有此理!」
蕭珂冷冷地接上一句說:「天下事越是豈有此理的,才越發有其道理。」
酒和尚也冷冷地回上一句說:「何不舉個豈有此理而有其道理的例子聽聽?」
蕭珂一笑道:「咱們先要酒菜,莫使堂倌久候。」
酒和尚翻了翻眼皮,對站在一旁的堂倌說道:「揀好吃的酒菜,要四冷四熱,越快越好!陳年花雕十斤,我這酒葫蘆也要裝滿,酒菜一塊兒上。」
堂倌應聲而退,酒和尚接著問蕭珂道:「酒朋友,如今可以舉個例子了吧?」
蕭珂哈哈地說道:「酒和尚性子真急,例子現成:邢若愚竊去神刀,又送了回來,這就是‘豈有此理’的事。」
「不錯,但是我要聽聽這其中的道理。」
「道理極簡單,記得我也曾經說過,他們錯當刀是假的,故而做出竊刀送刀豈有此理的事來。」
「酒朋友,此話欠通,仍然沒說出這內中的道理來。百草和尚錯當刀是贗品,丟掉就是,何必送它回來?」
蕭珂正色說道:「酒和尚,你性格直爽,自然想不到這許多,百草和尚豈肯為一柄假刀,惹天下梟雄們的覬覦注目?」
酒和尚點頭道:「這麼說來還差不多。不過和我在樓梯口上,扶那酒醉客人一把的事,卻大不相同。」
蕭珂冷笑道:「比百草和尚拿著真刀當假刀還可憐。」
酒和尚聞言真有點惱了,不由地揚聲說道:「這真豈有此理至極,連和尚救人竟也會……」
蕭珂不容他說完,介面淡淡地問道:「酒和尚莫急,先摸摸你腰上的神刀再說!」
酒和尚聞言大驚,手摸處神刀已失,面色陡變,怒衝衝霍地站起。蕭珂擺手攔住了他,笑嘻嘻地說道:「我說任那假醉的酒客摔下去似無不可,沒說錯吧?」
酒和尚羞怒至極,氣虎虎地說道:「鼠輩竟敢,諒他尚未去遠……」
蕭珂冷冷地接下去說:「不錯,南北東西大約走才十里。」
酒和尚頹然長嘆一聲,悶悶坐下。蕭珂出言雖含譏諷之意,但事實確也如此,東西南北你由哪方去追呢?此時堂倌恰將酒菜送上,酒和尚卻已無心食用,暗中思忖著如何找到那佯醉的竊刀人。蕭珂一旁說道:「酒和尚何不暫將心事放下,先打打酒蟲再說?至於那柄神刀,我倒覺得它丟得恰是時候。」
酒和尚盯了他一眼,本欲發作,轉念覺得自己一個有眼睛的人,反而不如沒眼睛的料事如見,遂忍住了要說的話。
蕭珂這才一笑說道:「酒朋友,你放心吧!蕭珂怎能容許匹夫在咱們面前弄鬼,那柄神刀我已在他得手之後又取回來了。」說著,他手往長衫裡面一伸,誰知卻半天沒有拿出來。
酒和尚聞言自是又羞又喜,目睹斯情,不由說道:「莫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又適逢‘獵人設網’?」
蕭珂哼了一聲道:「酒和尚,咱們碰上了高手!」
酒和尚已知蕭珂所指,皺眉問道:「莫非是扶那佯醉酒客下樓而去的人?」
「不錯,但是蕭珂卻不認敗。」
酒和尚悄聲道:「想想看這人是個什麼來頭?」
蕭珂搖頭說道:「這就是沒眼睛吃虧的地方,我只知道這人和佯醉的那個並非一路,至於是何來頭,就不明白了。」
酒和尚疑信參半,不由問道:「怎能斷定並非一路?」
蕭珂緩緩說道:「佯醉之人,在你伸手抓扶他的時候竊去神刀,這時另外那個酒客也已趕到;我自佯醉之人袖中,又將神刀取回,然後扶著樓梯扶手;直到他倆下樓,自認並無一人近我身前,結果神刀竟……」
酒和尚急忙介面道;「這只是說明另外那人的功力極高,身手不凡,但仍無法證明他和佯醉的那個匹夫不是一路呀?」
蕭珂淡淡地說道:「這已足證明兩人並非一路了,否則那身手極高的一個,又何必讓先前這人佯醉對你下手呢?」
酒和尚沉思片刻,點頭說道:「如今我承認酒朋友你的看法對,要是他倆一路,上來那身手高超的一個就先動手了,那洋咱們也許至今尚未發覺神刀被竊呢!」蕭珂也點頭回答,表示酒和尚到底想通了此事。
沉默半晌之後,蕭珂爽朗地說道:「酒和尚,不用去想它了,咱們還是飽飲一頓吧!別忘了今宵三更,和百草和尚及天絲老漁,還有一場搏鬥呢!」
酒和尚長嘆一聲,抓過面前那壺美酒,仰頸而幹。蕭珂雖說不再提起丟刀之事,但又怎能忘懷?他倒並非為了失刀而憤恨,而是在苦思是誰有這麼高的功力和膽量。
他倆要的酒菜,是一起送上來的;四冷四熱整齊擺在桌上,十斤美酒也分十壺擺在一旁,剎那酒壺盡空。酒和尚這才想起,自己的酒葫蘆要堂倌裝酒,還沒送來,不由瞟了櫃檯旁邊那個堂倌一眼。誰知堂倌竟然做個手勢,請他過去;並且指指蕭珂,然後又擺了擺手。
酒和尚暗忖奇怪,立刻站了起來。蕭珂問他幹嘛,堂倌滿臉焦急,又對他擺手;他遂藉口說道:「酒喝得太急,要方便一趟。」說著邁步,走到那堂倌面前;尚未開口,那堂倌卻從櫃檯裡面,取出來個尺長小包裹,悄聲說道:「剛剛有位公子,要小的把這包兒送給師父您,一再囑咐別教那位眼睛不好的少爺知道,並請您就開啟。」
酒和尚緊皺眉頭,開啟包裹,面上陡現驚喜神色;瞟了遠處獨坐著的蕭珂一眼,從包中拿出一張素箋,匆匆看完,神色越發欣慰。將素箋摺好放妥,包裹放置肥大僧袍袖中,囑咐堂倌再送五斤美酒;討來酒葫蘆,大踏步地回到座上。他越想心裡越覺高興,笑對蕭珂說道:「今宵怪事迭出,增人酒興。我又要了五斤好酒,乾脆咱們喝到接近三更,去赴百草和尚之約如何?」
蕭珂聞言心頭一震,挺了挺身體說道:「酒和尚。你遇上了什麼高興的事?」
酒和尚裝作不解道:「高興的事?真虧酒朋友你想得出來。」
蕭珂正色說道:「酒和尚,我雖不能視物,但卻善以聞聲。
你辭句之中,含著極端興奮的聲調,表示你遇上了開心的事。
別瞞我,我拿你當作知己良友,什麼……」
酒和尚暗中佩服蕭珂不止,立刻接話道:「高興的事果然有,酒朋友你不妨先猜猜看。」
蕭珂笑著說:「可是那‘黃帝神刀’有了訊息?」
酒和尚暗中點頭,自忖蕭珂確是聰慧,隨即自袍袖中取出包裹,遞了過去,並低聲地囑咐道:「酒朋友試拔一下此刀看看。」
蕭珂聞言全身一顫,果然由包裹中抓起神刀,輕按卡簧,緩緩抽刀。那始終無法離鞘的神刀,竟然隨手出鞘寸餘!蕭柯霍地將刀歸鞘,冷笑著問道:「酒和尚,我那義弟呢?」
酒和尚聞言不只暗贊蕭珂思路之快,對這取刀還刀代為解破神刀奧秘的楚零,更是欽佩萬分。留給自己的那張素箋上,楚零曾經寫明,蕭珂必然有此一問,如今果然不出他的預料。遂照素箋所囑說道:「酒朋友,這遭你可料錯事了,送還神刀的這人,我並沒有會到;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尚且……」
蕭珂斷然說道:「除了我義弟楚零之外,絕無他人!」
「和尚願意聽這個道理。」
「除他之外,無人能從我身畔竊去神刀;除他之外,怕也無人能夠解破神刀之秘;除他之外……」
酒和尚有心相駁道:「天下之大,奇人之多,你這第一個‘除他之外’,我看未必,因之第二第三個‘除他之外’也有問題。」
蕭珂正色道:「酒和尚莫攔截我的話鋒,我這第三個‘除他之外’是說,除他之外,解破神刀之秘後,此刀就不會物歸原主了。」
酒和尚這才介面緩緩說道:「只有這一條,還有點道理。
不過奇怪呀!令義弟人既在此,為何不乾脆出來大家見個面兒,竟……」
蕭珂嘆息一聲道:「此事說來話長,內情容我到敬阜山莊之時再說吧!」
酒和尚似是自語般喃喃說道:「這人似神龍一般,令和尚我深感弗如。」
蕭珂竟也感慨地介面道:「蕭珂一生從來沒服過人,說句真心話,我對他的胸襟氣量和過人的聰慧及卓絕的武功,實在心服。」
酒和尚暗中點頭,深慶對面這個為武林側目、身懷無敵功力、一向嗜殺的人,已然逐漸改了性情。酒又送到,兩人開懷暢飲。直到酒客散盡之時,酒和尚約計已近三更,遂提起葫蘆,放好神刀,要了四隻雞腿,和蕭珂走下杏花樓。
數圖圖檔,holyocr,豆豆書庫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