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竟是三十年前橫行天南的綠林盜魁佛面金猊申飛。
智圓僧雙眉一挑,坦然說道:「老衲皈依我佛三十年,過去的一切,提也無益。」
酒僧又冷哼一聲,說道:「那就提目前的吧!你的計劃很好!」
「師兄過獎。」
「可惜出了破綻。」
「百密一疏,自也難免。」
「牽一髮而動全身,畫虎不成反類犬,我替你覺得可憐。」
智圓僧雙目一揚,閃射出一股狡猾的光輝,笑道:「不用師兄擔心,欲擒故縱,欲實必虛,這些我還懂。」
「所以你假傳金蛇郎君死亡之約的柬帖。」
「我的雖假,另有真的。而且老衲葫蘆裡還有一味秘藥,不知師兄可要過目?」
智圓僧返身一指,五寶佛前赫然供著一個紫檀木匣!酒和尚不禁失聲呼道:「玄元符令!」智圓僧縱聲狂笑,久久始停。
酒和尚雖知道這個大盜出身的和尚以詭計奸險出名,但卻想不出他怎會弄來了「玄元符令」?這個少林派至高無上的權威象徵!
事情比他所想的更復雜、更嚴重,無疑智圓已佈下天羅地網,不但要奪取蕭珂的黃帝神刀,而且要奪他的性命,甚至包括金蛇郎君、楚零……所有武林高手的性命,他要霸服武林,成為至高無上的主宰!
智圓僧得意的問道:「現在你明白了?」
酒和尚瞑目不答,他在沉思。
智圓僧徐徐又道:「你不用後悔,即使你不走許昌城,你也仍然到不了太白谷。」
「你的埋伏不止一路?」
「正像一面大網,四面八方。」
「你能瞞得過蕭珂?」
「我沒想瞞他,明知是假,他也會去。許昌城酒樓之前,另一個人破壞了他去太白谷的行程,他任你被擄,正表示他赴約的決心,因為,……」
智圓僧忽然又大笑了一陣,方才說道:「他嫌你是個累贅,帶著費事。」
酒和尚「呸」了一聲,但沒開口。智圓僧滿懷得意,他的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玄寒冰煞和五毒陰煞互生互克,必將兩敗俱傷,他穩可坐收漁人之利。即使功敗垂成,發生不測,還有少林寺三十二高手在自己手下聽命,又復有何所懼?
酒和尚被押入地牢,成了階下之囚。他倒不著急,也許他想開了,一切聽天由命。可是使他難過的是沒有酒,這簡直不如要了他的命。
當夜四更天,大雄寶殿燈火依然通明,四個值夜僧人在殿中穿梭來往,守護「玄元符令」。
忽然,院中一聲暴響,像巨物墜地之聲。四個僧人同時奔向門邊向外張望,但見夜空如洗,闃寂無人;剛回頭,門外卻如落葉般飄來一個嬌小的白色人影,隨手一拂,四個人變成了四截木頭。
原來是個俏麗的小姑娘,兩隻小眼珠滴溜溜一轉,立刻姍姍的走到神臺下,開啟紫檀木盒,拿出來了一件東西,又放進去了一件東西;俏臉上微微一笑,露出兩個醉人的酒渦,緩緩地走回門邊;對著四截木頭又一拂手,像是一陣風,一晃眼沒了蹤影。
四個僧人像做個夢,心裡都在奇怪,但誰也沒敢言語,怎麼忽然站著睡了一覺?
但他們卻趕緊去檢視紫檀木匣,木匣完好如初,裡面的東西沒少,他們放了心。
五更天,四個僧人仍在穿梭來往。忽然,四個人都覺得寒冷,冷得有點出奇,漸漸的四個人又變成了四截木頭。
一個相貌英俊,但卻神色死板、雙目緊緊合閉的少年,像幽靈般的飄進了大殿。他雖合著雙眼,但比睜著眼的還顯得靈敏快捷。同樣的,他也走到神臺之前,開啟了紫檀木匣。但剛拿出匣中的東西,他愣住了,顯然的,他覺得東西不對。他緩緩的將它放回原處,猜疑的自語著說:「又是他,一定是他!」
像幽靈般的未見雙足移動,一閃身,又消逝了蹤影。
四個僧人又從夢中醒來,真怪,怎麼又站著睡了一覺。
四個人再去檢視紫檀木匣,一切仍是原樣,他們又放了心。
第二天,伏牛山外八十里的毒龍嶺。
這裡本是人跡久絕之地,嶺上有一座道觀,但多年以來就沒見有道士居住,據說本來是有道士的,但嶺上出了一窩毒蛇,把道士都咬死了。後來有人去捉蛇,但沒人捉得到,反而一個個的都是有去無回,於是沒人敢再走近毒龍嶺。
但今天可怪,這片多年來變成絕地的荒嶺,居然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一批一批少說也有十幾批,但卻都顯得很神秘,而且一到嶺上就消逝了蹤影。表面上看起來,仍是荒嶺、破廟、看不見人。
近黃昏時光,又是一條人影進了毒龍嶺,但見他風姿瀟灑,面貌英俊,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美貌少年。奇怪的是不多會以後,後面跟來了三個白衣少女,俱都長眉入鬢,貌亞西子,猶如玉女臨凡。最小的一個輕聲笑道:「也許大姊姊已經到了太白谷了。」
原來她們是太白四女中的華家姊妹和老四仇君菁。不用問,走在前面的少年,自然是楚零。
音鶯姑娘嘆息了一聲說道:「都是壞在金蛇郎君一人手上,偏在這時候來個倒楣的死亡之約。」
飛鶯姑娘介面說道:「你們想大姊會不會為這傷心?」
音鶯姑娘笑道:「大概不會吧!頂多不過遲上幾天,一切都還會照樣進行。」
「可是大哥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
仇君菁插嘴問道:「你怎麼知道他知道的?」
飛鶯姑娘答道:「否則他定會直奔太白谷,他不會來赴金蛇郎君之約了。」
仇君菁小嘴一撇道:「你以為他不知道?」
「要不是奚瑞,他怎麼知道?」
「他比你想的聰明,其實他早就該猜得著。」
「那他怎會故意去上當?」
仇君菁格格一笑道:「第一,大姊姊拚著性命救了他,對他一往情深。你記不記得仙姥羽化之前大哥誓言裡曾說過要一生聽大姊的話,他那時就已有意暗許。第二,他本性未泯,良知時現,對過往的一切,早有後悔之意,對蕭老將軍和瑾姊姊更難脫父子兄妹之情。他早有意擺脫桎桔,恢復本來面目。第三,他有血有肉,擺脫不了七情六慾,由他陰煞髓毒發作的情形看來,他生理上已經起了變化,除非走了二哥給他鋪的路,遲早毒發而死。第四……」
飛鶯姑娘擺手笑道:「夠了,夠了!死丫頭片子!在黃花鎮上還搗我和二姊姊的鬼,和他……」說著伸手向前遙遙的一指,接下去道:「兩個人說得就像大哥真不知道一樣。」
仇君菁嬌笑著說:「三姊姊,前面的‘塔’是什麼塔呀?」
飛鶯姑娘臉上一紅,趕著要撕她的嘴,仇君菁一面告饒,一面笑道:「還不是為了給大哥留面子,大家以為他真是不知道,也可以裝得像點,只要他喝了大姊姊那杯酒,發生了那件事,不就生米煮成熟飯了?」
音鶯姑娘也一指仇君菁的鼻尖,笑問道:「那件事是什麼事呀?小丫頭片子沒羞沒臊。」
仇君菁的小臉上果然變了色,像熟透了的蘋果。
三人說說笑笑走進了毒龍嶺的叢林茂草,同樣的也失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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