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萬里雲羅一雁飛》小說信息

第三十九章 火煉九魔(第2頁,共2頁)

字體:

此時松林之內只剩了中央的一股熊熊烈火,偌大的一片松林,大部已然變成了灰燼。在荒山夜風之中,陣陣刺鼻的煙氣,仍在四散瀰漫。呂無雙右手仍然緊握著楚零的左手,掌心中微微滲著汗珠。兩人的情緒都很激動,但一時卻難以分辨出是悲是喜?

楚零緩緩走了幾步,忽然頓足驚呼一聲,道:「糟了!」說著就欲甩脫呂無雙緊握著的左手,重新向中央的火圈中撲去。

呂無雙一驚,但右手卻將他握得更緊,無限焦急問道:「你是怎麼了?什麼事這樣著急?」

楚零望著熊熊的火圈,唉聲嘆氣的說道:「那被五毒帝君吊在樹上的姊弟兩人,必定已被大火給燒死了!我們必須趕快去救!」說著又欲縱身而起,但又被呂無雙拉了回來!

楚零大為焦急,側頭瞪了呂無雙一眼,眸光中含有些許怒意,沉聲問道:「姑娘是不願在下去救他們嗎?」同時暗運內力,欲行甩脫呂無雙牽扯住的左手。

呂無雙幽怨的瞥了他一眼道:「我不是不願意讓你去救人……」她指指那正在燃燒中的一團沖天烈火,接道:「你該看看大火燒成了什麼樣子,那兩個人早就該燒成了兩截木炭,你何必再去冒險找兩個死人!」

楚零凝神看時,果見火圈中已無半絲隙地,裡裡外外均是一團烈火!他更為悲恚不已,暗忖:師叔黑和尚始終未見露面,自己與呂無雙衝出火圈之前,並未見任何人曾突入火網;那麼師叔必是認為自己脫險之時,會順手將辛珍娘與辛金郎兩人救出。為何自己卻如此糊塗,竟把他們兩人忘了個一乾二淨,將來他有何面目去見師叔黑和尚?

接踵而來的悖逆之事,使他的性情變得煩躁不安。他強壓住怒氣,向呂無雙喝道:「就算他們已經燒成了骨灰,我也要把他們弄出來,否則我再也不離開那片火海!」語調神情,大異往昔,使黑河妖姬呂無雙不由心頭一陣震顫。

她略一猶豫,無限委屈的輕聲說道:「好吧!你一定要冒險去救他們,我也不能攔你,不過……」她仰起臉來,凝望著他又道:「我陪你一塊兒去行嗎?」

楚零俯首瞥了她一眼,心頭不由滋生出一股不忍之念。不論她心中想些什麼,但那一股痴情委實令人感動,她為自己實在犧牲得太多了!但他深知自己的異離神功與她的焱毒幽昊神功雖不畏火,卻須耗費過多的功力;而且稍一喘息,功力無法運集全身之時,在那種高熱的火海之中,仍是不死必傷。是故他故作不悅的說道:「我不准你再為我冒險!」甩手一躍,就向火海之中撲去。

但他身形甫行躍起,忽聽有人發出銀鈴般的聲音格格笑道:「楚大俠,人家姊弟倆早走啦!要是等你去救,就是有八條命也早完了!」

楚零聞聲一驚,一式「驚龍回頭」,硬行收住躍起的身形,又復落下地來。他已聽得清清楚楚,那笑聲正是太白四女中的仇君菁所發。果然,他立刻看到了那梳著雙辮、全身白衣、嬌小玲瓏的仇君菁,眼珠骨碌碌的轉著,滿面含著俏皮的笑意,正由右側不遠的地方向自己停身之處走來。

此時松林大火初滅,餘燼未熄,她雙手提著曳地的白裙,踮著腳尖,不時皺皺眉頭,模樣兒令人好笑已極。但楚零心頭突地一凜,不由暗自忖度。此時他才記起三官廟分手時,蕭瑾、仇君菁兩人均隨師叔黑和尚而去;方才黑和尚暗中相救,那麼蕭瑾與仇君菁自必也與黑和尚同在一起。設若自己與呂無雙的親暱情形被蕭瑾看到,豈不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他神色頗不自然的訥訥問道:「辛氏姊妹莫非已由姑娘救走了麼?」

仇君菁撇嘴一笑道:「我可沒那麼大能耐!不過,你大可省心不用問了……」她眸光忽然往身後一掠,又返身回來向楚零做了一個鬼臉,道:「但是,有件不大好辦的事卻得你自己想法應付……」

她格格笑著,小嘴向前一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別以為在那五毒魔影陣中就沒人看得到你們,現在大概是惹出了紕漏來了!」說完,又拿小手指頭輕輕颳著臉羞他。

同時,眼珠一轉,又得意的看著羞赧無比的呂無雙。

呂無雙低眉俯首,面泛紅霞,竟像是剛下花嬌的新娘子一般,任由仇君菁戲弄,默無一言。

楚零顧不得仇君菁的玩笑之言,連忙偷眼向右側望去。果見蕭瑾寒著臉站在兩丈之外,彷彿沒看見他們一樣,瞧都不往這邊瞧上一眼。楚零苦笑一下,微微吁了一口長氣,無可奈何的回顧了呂無雙一眼,連忙向蕭瑾走去。蕭瑾早已發覺他向自己走來,但卻故做未聞未見,不理不睬。

當楚零走近蕭瑾身側時,把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盡力裝作平靜的笑道:「瑾妹,你……」

蕭瑾猛一轉身,甩脫了楚零搭在肩頭的手掌,一語不發,別過臉去。楚零稍感意外,蕭瑾的個性一向柔順多情,而且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從未有過爭吵;此刻竟在此時此地賭氣不理自己,可見她實在氣憤已極。

他不由也感到一陣空虛悵惘。悖逆之事接踵而來,他肩頭的擔子越來越重,面前的困難越來越多;而自己曾認為宇內無敵的異離神功,競也一度受挫。如非恩師、師叔及仇君菁等人的一再相助,恐怕自己也早就屍骨無存了!如今,竟連自幼相處,終而結為夫妻的蕭瑾也對他誤會不滿,更使他衷心傷痛,不由一陣鼻酸,竟忍不住簌簌的落下兩行淚來。

他語調哽咽的又輕聲說道:「瑾妹,難道現在連你也不能諒解我了麼?難道你不知道……」他聲音顫抖沙啞,以致蕭瑾不由吃了一驚,連忙轉過身來,訝然的注視著他。看到他那兩行清淚,尤其使她感到錯愕;同時,他兩眼中赤誠求恕的眸光,也使她心頭震顫不安。

她深愛楚零,心中原無恨意,她之所以會故意對他不理不睬,原是女人一種撒嬌的本性;不料楚零以為她是真的不能原諒自己,加上此時沉重的心情,以致引起了心頭的悲傷。

蕭瑾呆呆的看了他半晌,不由珠淚滾滾。顧不得在這大火初熄的松林之內,顧不得一旁尚有呂無雙、仇君菁兩人向他們凝眸而視,她迅疾的一歪身,把頭埋在他的胸前,顫聲說道:「你別真的生氣,我不是存心的……」

楚零雖與蕭瑾自幼在一起,但幼時天真無邪,婚後雙方多少總有些矜持;兼且連年奔波,生活無定;加之楚零並不是瞭解女人心性之人,是故一時不由也大感意外,想不出蕭瑾怎會忽然如此?但他卻立即也激動無比的緊抱住蕭瑾,忍住眼淚,笑道:「由於我的疏失,未盡到保護你的責任,使你落到遼東五絕手中,歷盡驚險。如今,又惹你為我傷心,我……我實在對不起你!」

蕭瑾連連說道:「那不能怪你,你已經費盡了心血了!」

就在他兩人纏綿呢喃,互訴心曲之際,默立在兩丈之外的呂無雙,默然無語,扭轉頭去,一時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仇君菁鼻頭一皺,眉毛一揚,故意轉到呂無雙面前,笑道:「呂姊姊,我和您說過,這位楚大俠已有一妻二妾。你看他們這份親熱勁,教人看起來實在有點不大順眼,是吧!」呂無雙冷哼一聲,又別開頭去!

仇君菁又笑道:「呂姊姊是不是還生我的氣?咱們三更天河邊之約,我看取消了吧!也許我還有替你效勞的地方!」呂無雙仍不理睬她的話,呸了一聲,又轉開身去。

仇君菁格格一笑,搖搖頭,又姍姍的向蕭瑾、楚零面前走去。楚零、蕭瑾兩人仍然擁在一起,彼此呢呢喃喃,不知究竟在說些什麼?仇君菁故意重重的咳了一聲,道:「楚大俠,該醒醒了!」楚零、蕭瑾兩人果如夢中驚醒一般,霍然分了開來,一時兩人俱皆面紅無語。

楚零輕咳一聲,不自然的往前走了兩步,向仇君菁拱拱手,赧然笑道:「在下尚未向姑娘道勞!」

仇君菁嘴角一撇,擺擺手道:「不必了……」她忽然向楚零身後隨手一指,又道:「有幾位朋友早就候著要見您,你還是跟他們先談談吧!」

楚零一楞,隨仇君菁所指之處看去,果見十餘名大漢正俯首躬身在自己身後。不問可知,那些都是左丘荒的手下。

十餘名大漢見楚零回過身來,連忙同時施了一禮,齊聲說道:「小的們恭請盟主萬安!」

楚零大為尷尬,一時啼笑皆非,反而愣在當地,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方在為難之際,忽聽叢林另一端,有人大聲喊道:「楚賢侄!楚賢侄……」聲調焦慮緊張,而且時近時遠;顯然正在一面喊叫,一面往這邊賓士。

楚零大為驚喜,向蕭瑾急急說道:「是涵齡道長。」

蕭瑾側著頭聽了一會,道:「還有白大叔。」

楚零連忙大聲應道:「白大叔,我在這裡!」

轉瞬之間,三條人影疾射而至。除了白秀山、涵齡道長之外,還有飛駱駝左丘荒跟在後面。涵齡道長不待身形落下,又復大聲問道:「賢侄,你無恙麼?」

楚零感激的應道:「侄兒一切安好,多謝兩位叔父掛心。」

白秀山喘息略定,搖頭晃腦的說道:「天幸賢至無恙,吾無憂矣!」

涵齡道長衝他臉上重重的唾了一口,嚷道:「今天便宜了你,要是今天楚賢侄有點好歹,你這幾根老骨頭要能給你剩下一根才怪!」

白秀山一甩袖口揩去臉上唾沫,哈哈一笑道:「吉人自有天相,我早就知道楚賢侄必可化險為夷,轉危為安。」

當楚零安慰蕭瑾之際,呂無雙在一邊冷眼旁觀;雖說那是他的髮妻,自己不便干預,但心頭醋火卻實在按捺不住。及見楚零又復與白秀山等人談談說說,卻始終置自己於不顧,彷彿業已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心頭又悲又怒。她本是心高氣傲之人,雖說為了那面無法突破的情網,一再對楚零低首下心,但此際當著這麼多人面前,卻實在忍不下這口氣。當下一語不發,恨恨的一頓雙足,立如彈丸流星般飛逝而去。楚零發覺時,呂無雙業已去遠;且當著蕭瑾之面,自己又不便有所表示,只好微籲一聲,暗責自己處處辜負人情而已。

涵齡道長、白秀山兩人與楚零久別重逢,互訴別後種種,沒完沒了。飛駱駝左丘荒在一旁不由大為著急,趁機插嘴說道:「啟稟盟主,時已二更,崗上血戰將起,盟主是否仍應預作安排?」

楚零勉強一笑道:「左兄不該也如此相稱,須知……」

左丘荒正色說道:「盟主不必過謙,黑道英雄全靠紀律約束;盟主身為二萬多盟友之主,操生殺予奪大權,在下自當恭順從命!」同時他暗暗示意楚零,圍聚在四周的百餘位綠林人物,俱已鴉雀無聲的屏息而立,宛如步卒以侍主帥一般。

楚零心頭一凜,神魚莊肅的緩緩掃視了眾人一週,轉向左丘荒道:「如此仍煩左兄率領諸位盟友,就近埋伏待命!準備隨時行動。」

左丘荒躬身應道:「遵命!」隨即把手一揮,當先一躍而起,率領著百餘位綠林英雄,瞬息之間四散無蹤。

此時那燃燒的火海已逐漸熄滅,除了仍有零零落落的火花與陣陣濃煙之外,一片茂密的松林,已然全部付之一炬。楚零仰望一下天色,與涵齡道長、白秀山二人無可奈何的一笑道:「侄兒尚有一件為難之事未曾稟明二位叔父,師叔雲棲禪師曾與侄兒相遇於黃官渡,訓示侄兒……」

白秀山插嘴問道:「是不是要賢侄爭奪武林盟主的寶座?」

楚零點點頭道:「他老人家雖有此意,但侄兒度德量力,自忖不足以當此大任;且武林高人,多如過江之鯽,寶座更不可能落到侄兒手上。」

涵齡道長猛的雙掌一拍道:「你一定行!只管放手去幹,有我們老一輩的人給你撐腰。」

白秀山拉了他一把,低聲說道:「老道,別吹牛皮了。現在武林道上人才輩出,早就不是咱們的天下啦!楚賢侄要靠咱們撐腰的話,也就別想爭奪武林盟主了!」

老道哼了一聲,黃鬍子一甩,幹翻了一陣白眼,氣虎虎的卻沒說出話來。

楚零倒有些不忍,連忙陪笑道:「侄兒經驗淺薄,一切都靠叔父們多加指教。」

白秀山哈哈一笑道:「好啦!楚賢侄,你也別和我們老哥兒倆客氣。今夜鬥牛崗雖系崆峒、華山兩派約鬥,但天下高手聞風而至。今夜獲勝之人,可能即是穩穩坐上武林盟主寶座之人。咱們不必多說廢話,我們老哥兒倆雖幫不了你,但我們卻很想恭聽著你的喜信……」

他又轉向涵齡道長道:「老道,咱們也不是什麼事都不管……」他悄悄附在老道耳邊低低說道:「今夜來的人可能已網盡天下群雄,不是我擔心,也許楚賢侄並不能順順利利的擊敗所有能手,咱們趕緊到崗下大路上去等著。」

涵齡道長問道:「等誰?」

白秀山瞪了他一眼,似是怪他不該如此大聲講話,他仍悄聲說道:「雲蒙禪師。」

老道點點頭,但又問道:「你知道他會來?」

白秀山得意的一笑道:「山人神機妙算,百不失一。」

涵齡道長「呸」了一聲,但卻毫不遲疑的和白秀山攜手而去。

楚零目注兩人去遠,仰望一下天色,見已是二更多天。轉身四顧,除了蕭瑾與仇君菁之外,四外已走得沒了一個人影。

他微微吁嘆一聲,向仇君菁道:「姑娘還有事要指教在下嗎?」

仇君菁笑得前仰後合的連聲說道:「不敢,不敢!」

楚零又道:「那麼姑娘……」

仇君菁笑道:「你是攆我走麼?」

楚零一愣,連忙笑道:「姑娘不要誤會在下……」

仇君菁仍然笑道:「別在下在下的了,要想奪取盟主大位,現在應該到崗上去看看了!」

楚零難為情的一笑,手攜蕭瑾與仇君菁二人,放開腳步,逕往崗上走去。

數圖圖檔,holyocr,豆豆書庫獨家連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