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畏堡」的花廳上,安排了盛筵。
因為時間沒到,所以客人還未光臨。
作主人的沈重年,陪著葛樂山,坐於花廳內進門右首的太師椅上,中間隔著一隻小茶几,几上是兩盞蓋碗茶。
葛樂山端起碗來,喝了口茶,道:「沈賢弟,我先請賢弟來這花廳,是要聽聽有關‘任家堡’和‘鍾家堡’交惡的事情。」
沈重年未語之前,先嘆了口氣,道:「將軍,說來話長了!」
葛樂山道:「沒關係,距中午宴會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呢,不論多長的話,有一個時辰也說完了。」
沈重年默然點點頭,半晌才開口道:「任、鍾兩家交惡,是最近一年的事情……」
葛樂山介面道:「這我知道了,我問原因?」
沈重年道:「罪魁禍首,是小弟那不成材的畜生!」
葛樂山聞言一楞,道:
(缺字)
「是老二沈鈞!」
葛樂山道:「內情如何?」
沈重年道:「為了小兒女之間的事!」
葛樂山哦了一聲道:「是任筠姑娘?」
沈重年嘆息一聲,道:「不錯。」
話鋒一頓,接著又道:「鍾家長子鍾敬人,和任家姑娘任筠及鈞兒,都是同樣的年紀,他們三人,也都是青梅竹馬的兒時玩伴。
「後來年紀大了,往來也就漸漸少了,在他們十二歲的那一年,我因為任堡主經文蓋世,就命鈞兒師事習文。
「這樣,鈞兒和筠姑娘,就又時常會面,文同室,武同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十六歲……」
葛樂山介面道:「鈞侄兒現在多大了?」
沈重年道:「十九了!」
葛樂山嗯了一聲,道:「請賢弟再接著說下去。」
沈重年道:「均兒筠姑娘,日久相處,彼此知深,竟生情愫,不過這年事情小弟和任堡主,卻都不知情。
「直到他們十七歲時,鍾堡主親訪任堡主,代其子鍾敬人謀取筠姑娘為媳,才洩露了真情!
「任堡主當時並沒有意見,不過因為他和鍾家有世誼,鍾堡主親自提親,他沒有謝拒的意思,只說他要和夫人商量一下,過三五天,回訊息給鍾家,鍾堡主認為事必能諧,自然答應著回去了。
「哪知任堡主和夫人商談此事後,才知道愛女和均兒的感情已深,相愛已久,於是通知鍾家,無法應命。
「筠姑娘卻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均兒,鈞兒遂懇求小弟出面,往任家提親,於是一定的成功,換了禮帖。」
葛樂山頷首接話道:「這也是平常事,若鍾將軍灑脫,當為兩家恭賀才對,似乎不致於鬧成各懷主見,不愉不歡的局面呀。」
沈重年道:「說的是,訊息傳入鍾將軍耳中,鍾將軍倒沒有什麼不悅的表示,但當鍾夫人知道以後,卻不然了!」
葛樂山嘆了一聲,道:「婦人女子之言,豈可聽信!」
沈重年搖頭道:「鍾將軍卻不這樣想,反而聽信了夫人的氣話,怒衝衝到了任家堡,親向任堡主興問罪之師!」
葛樂山道:「他問任堡主什麼罪呢?」
沈重年道:「他責問任堡主說,既然早知女兒和鈞兒的事,當他提親時,就該說明,不該推拖而使他丟臉。」
葛樂山道:「任堡主該詳為解釋才對呀!」
沈重年道:「解釋過了,無奈鍾堡主已有成見,並不相信,怒斥任堡主欺人,看不起他鐘家父子!
「任堡主再三賠著笑臉,指天道地的宣告絕無他意,可是鍾堡主不容分說,講了幾句很難聽的話,拂袖而去!」
葛樂山道:「後來呢?」
沈重年道:「後來小弟得知此事,親去鍾家堡拜見鍾將軍,再三說明其中的誤會,哪知卻碰了個軟釘子回來!鍾將軍他說,對小弟父子,決不多心,任家有女,誰也能夠前往提親,他只怪任家,為什麼戲耍他父子!
「小弟還想再說幾句,鍾將軍就用話封了口,接著自稱身體不適,難再陪客,小弟只好告辭而回!
「自此,三方面就開始彆扭,明裡仍是好朋友,暗中卻在勾心鬥角,已發生過多少次不愉快了!」
葛樂山搖頭道:「危險,這太危險了!」話鋒一頓,接著問道:「他們小一輩的三個孩子,是不是也鬧得不歡……」
沈重年介面道:「事情可怪了,他們三個人,卻和當年一樣,甚至還要親近些,若非如此,早就有大事發生了!」
葛樂山嘆息一聲,道:「大人反而不如孩子,這是從何說起,沈賢弟,你看這件事,愚兄能夠從中盡力,化解得了嗎?」
沈重年道:「將軍出面,自是化解得了!」
葛樂山道:「還有件事情,我要問你!」
沈重年道:「哪件事?」
葛樂山道:「這一年的時間,你們何不先給鈞兒完婚呢?」
沈重年苦笑一聲道:「這是孩子們意思!」
葛樂山皺眉道:「我聽不懂了!」
沈重山道:「鈞兒對我說,他和筠姑娘,為全友誼,曾答應過鍾敬人,在二十歲生日前,不定婚嫁的日期!」
葛樂山一楞,道:「這就叫‘以全友誼’?」
沈重年聳聳肩頭,沒有答話。
葛樂山又道:「這是誰的主意?」
沈重年道:「據鈞兒說,他見鍾敬人不歡,問及所以,鍾敬人提出這個要求,他就答應下來。」
葛樂山心中一沉,道:「太沒有道理,鍾家賢侄,怎會提出這種要求來呢?尤其鈞賢侄,又為什麼要答應呢?」
沈重年道:「小弟也問過鈞兒,他說為了多陪好友共習武學,遲延一年,是沒關係的,小弟也就任他……」
葛樂山介面道:「這樣說來,今年還不能成婚了?」
沈重年頷首道:「還有七個月,才到日子呢。」
葛樂山道:「任筠姑娘也贊成嗎?」
沈重年道:「鈞兒說這些話的時候,筠姑娘也在,沒有反對。」
葛樂山想了想,話鋒突變,肅色道:「沈賢弟,愚兄投奔此處,並不想只圖安逸老死山中,這一點,在當年愚兄請賢弟先一步來此時,已然說的非常明白!
「如今愚兄來了,有句話必須和賢弟講說明白,就是自今以後,對調領昔日部眾事,愚兄願……」
話未說完,沈重年已知其意,介面道:「將軍只看小弟命名此堡為‘無畏’,就足證明……」
葛樂山介面道:「賢弟既無他意,自今日起,愚兄可說當仁不讓了?」
沈重年恭敬的答道:「該當如此,小弟仍似當年,願聽將軍排程!」
葛樂山一笑,道:「很好,目下就有件事情,要賢弟來做!」
沈重年道:「將軍吩咐!」
葛樂山道:「賢弟立刻準備辦理喜事,日子稍待來選,愚兄去通知任堡主,也請他早日準備!
「此事,賢弟暫請保密,對均兒和筠始娘,都也別透露,對鍾堡主父子,更不能事先通知……」
沈重年介面道:「將軍,這件事有必要……」
葛樂山正色說道:「賢弟,此事必須如此!」
沈重年無奈的點點頭道:「將軍這樣說,我只好遵行,怕只怕鍾堡主知道之後,對任堡主與小弟,就越發不能諒解!」
葛樂山一笑道:「關於這一點,賢弟放心,愚兄會處理得十分妥當!」
沈重年仍不放心,道:「其實七個月的時間,也不過瞬際即到……」
葛樂山搖頭道:「不能等到那一天!」
沈重年道:「將軍可能詳示原因?」
葛樂山道:「愚兄生平不喜疑人,疑為‘心賊’,賊生則智亂,但是這件事情,卻突然勾起我的疑念……」
沈重年介面道:「將軍是疑心此事的哪一部分!」
葛樂山道:「疑心敬人的要求!」
沈重年道:「也許小弟剛才沒能講得清楚,鈞兒小弟說時,曾言因見鍾敬人悶悶不樂,乃向他詢問緣由……
「鍾敬人說,他和鈞兒及筠姑娘聯手的武技,再有一年剛可竟功,只惜其間鈞兒隨時可能成婚,那樣筠姑娘就不能再練下去……」
葛樂山哦了一聲,介面道:「鍾敬人也隨著任堡主習武?」
沈重年道:「那是在均兒和筠姑娘訂婚之後的事,鍾敬人悟性甚高,因此任堡主答應傳他聯手攻擊的技藝。」
葛樂山嗯了一聲,道:「他們平日習武,賢弟可曾去看過?」
沈重年道:「這倒沒有!」
葛樂山沉思剎那,道:「他們每天何時習練武技?」
沈重年道:「均兒五鼓前起身,自本堡出發,先獨自以輕身功力飛縱登山,路經鍾家堡時,再會合鍾敬人,去任家堡!」
葛樂山點頭道:「賢弟,適才所囑立即辦事喜事一節,仍照愚兄的話去準備,至於日期,等愚兄過幾天再來決定!」
沈重年答應道:這時親兵走報,說客人已到,葛樂山和沈重年立即雙雙出迎,肅答花廳,賓主落座。
客人有任、鍾家堡主,及任筠和鍾敬人。
沈重年喚出沈鈞前來陪客,賓主盡歡。
宴後,三小往前廳交談,老一輩的,即席吃茶相商要事。
他們從宴後商談,足足談了兩個時辰。
在這兩個時辰內,決定了幾件大事!
第一是,自現在起,三堡合一,由葛樂山總施號令,各堡即刻點造丁壯名典,擇吉按兵法集訓!
第二,三堡統籌日用必需物品,外出辦物的人選,由三堡好手中選考,以其人忠而勇為原則!
第三,三堡即日將金銀珠寶獻出,作為未來糧飽之用,除此這外,任何人也不能擅動毫分!
第四,探察附近百里的地勢,開闢農場,自種糧米屯倉,並墾植藥材,果林、蔬菜等,自給自足!
第五,任何人若沒有通行軍令,不得出山一步!
當然,這五項仍未能包羅永珍,好在嗣後上下一心,遇有問題,隨時隨刻都可以商討解決!
晚飯,仍在「無畏堡」歡聚,並決定了吉日,全山男女齊集共誓,自此生死共,禍福同!
四鼓!
葛樂山卻已起身,他那兩員不離寸步的虎將,朱殿軍和周吉,也早已各換勁裝,在外廂伺候!
葛樂山漱洗過後,悄聲問道:「鈞侄兒來了?」
周吉點頭道:「這孩子真好,日落則息,三更即起,已在武技場中練過一趟劍和兩路拳法了,很有些功夫!」
葛樂山嗯了一聲,道:「我們走,到堡外等他!
於是他們悄然動身,離開城堡,隱守在堡外林中,時間還早,遂先談些別的事情,葛樂山一指堡牆道:「此堡空有‘無畏’之名,防守這般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