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名守衛在京城中有個綽號叫十齒飛磨,說的是他們人人使雙手兵刃,發動開來如磨盤絞動,又穩又狠,讓人贏不得、逃不了。當日曾有號稱江北第一催命鬼的殺手楊井甫入宮行刺,便是給這五兄弟困鬥半個時辰,長刀脫手,掌斷腿瘸,給活生生拿下了。經此一役,大內傳言十齒飛磨可輕奪天下兵刃,盡破萬門武功。
常自在的功夫較之那楊井甫差得可太多了。本來以十齒飛磨的功夫,十招內就應該可以將他拿下,可問題是,這常自在自亮相開始,已用了不同門派的刀、劍、梭、鞭,除了刀法,哪種武藝都沒使出超過三招。十齒飛磨在大內呆久了,習慣了以眾敵寡,見招拆招,這回剛要對付他的刀,劍就來了;剛要破他的銀梭,鞭就到了,端的是花樣層出不窮,令人防不勝防,竟然一上來就連連吃虧,若不是他的招式、功力都欠火候,只怕這時已然損兵折將了。
這時只聽那常自在笑道:你管我耍什麼?耍什麼都厲害!那短戟喝道:別被他唬住,不管他耍什麼,都一概拿下!布五行太歲陣!他一言令下,只見人影翻動,短戟、鐵爪、跨虎籃、雙飛鉞、護手鉤閃動銀華,將李響等三人圍住。
那常自在喝道:來得好!他兩手晃處,刀劍入鞘,又從身後拽出一根狼牙棒來,掄開了虎虎風動,逼得五人各退三步。
狼牙棒本是馬上的兵器,招式簡單,勝在勢大力沉。這常自在此處施展開來,先把李響、葉杏嚇了一跳,慌慌張張抱頭蹲下,這才給他讓出一片空地,呼嘯來去。只見烏光縱橫,叮咚響亮,一個黑圈之外十個亮白的小圈如星擲丸跳,一觸即走,煞是好看。
好看是好看了,其中的甘苦卻只有常自在自知。狼牙棒耗力甚大,他本想要一擊奏效,哪知那五人這回學乖了,並不與他硬碰,只是在外圍磨著。這五行太歲陣本是大內防備一流高手所用的困陣,這時五個使短兵器的高手只守不攻,隨他進退,眨眼間就把常自在累得汗流浹背。
眼看他的狼牙棒越舞越慢,終於露出破綻。那使短戟的忽地雙戟一錯,鎖住了棒頭。常自在累得幾乎脫力,棒子驟然停下,帶得他也是一晃。旁邊四人覷著便宜,一起跳進來打他,只聽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四人無功而返,常自在縮在一面大盾之下,連個影子也難見著。
五個守衛欲哭無淚,暴跳如雷,罵道:沒種的小子,身上哪來的恁多古怪!常自在微微掀起盾牌,微笑不語,作悟道拈花狀。
守衛一時拿他沒法,只好轉頭對付李響、葉杏。他一回頭卻吃了一驚,只見月光下,葉杏兩手按地伏身探腿,含胸聳肩,身形如待發的弓弩。在她身後,李響傲然而立,兩腳不丁不八,微微垂頭,卻高舉右手。手上四指微扣,只有一根食指斜斜指向半月。
這般動作絕非天山一派任何招式的起手。可是李響此時做來指天立地,登時有一股孤高遺世的氣勢洶湧而出。
董天命訝然道:這是什麼功夫?李響翻眼獰笑,道:詈天指!
這時候,舒展正走在長安冷悽悽的街道上。方才被李響拒絕參與本次行動,雖說理由充分,可是終究心中委屈,這時孤零零地往城外走,只有自己清清淡淡的一條影子相伴,不由沮喪。他正胡思亂想,忽然前邊傳來一陣喧譁。
舒展猛然警醒,幾個月來的歷練登時顯示出來。他微一伏身,並不細想便藏身於黑影之中。只見幾個年輕人踢踢踏踏、罵罵咧咧地走來。當先一人光頭爛頂,舒展一見,登時怒從心頭起,惡自膽邊生。
原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日間在穀場上毆辱董天命的無賴!
那無賴披一件夾衣,搖搖擺擺地走來,一路道:咱們便這般去菜市口玩樂,那幾個守衛定然不敢懈怠,也便陪著咱們。而小六他們便趁機偷了他們的馬。守衛們忙著趕路,哪有時間多作調查。如此一來,齊老大逼要的好馬就算交差了,哥幾個也能有幾天的酒錢。
旁邊一個八字眉的青皮問道:咱們大半夜的去菜市口,人家不懷疑麼?
那光頭道:懷疑什麼?他們押那漢子一路行來,為的就是遵照皇上的旨意,讓人去打他。咱們半夜過去,那說明咱們對皇上的忠心非同小可啊!再說,齊老大那邊催得緊,再偷不來馬,他發個火,咱們還有命在麼?
原來幾個人此前賭債欠得太多,又沒錢償還。賭場的人便出個主意讓他們偷馬,幾人轉悠了幾天,那幾個守衛雖是官府來人,可欺他們是外鄉人,因此,竟決定找他們下手了。
另一個塌鼻子的道:唉,這主意雖好,卻也太過累人。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卻去搞這勞什子,我倒願意去和小六他們偷馬,多少也刺激些。
那光頭的笑道:這才是你沒見識。咱們平日雖沒少揍過人,但老子今日試了,方知其中的最高美妙。老子今天揍的那人,左一拳右一拳,打得那叫一個過癮。平日裡那些蠢人,兩拳下去便倒了。偏這漢子,捱了我幾十拳竟是動也不動。拳頭打在他臉上,那個高矮,那個挫勁,真是天上地下少有的沙包。最後我打出一身的汗,那廝哼都沒哼一聲!咱們兄弟今日便來輪著過癮,打賭看看最後是誰放倒了他!
旁邊一個青皮道:喝著酒,吃著肉,活動筋骨,想想也美!
眾人哈哈大笑,高舉手中紙包酒罈,竟似是來把酒玩樂的。可是這玩樂的內容卻不是歌舞琴棋,卻是去毆打一個決不會還手的漢子。
舒展聽得咬碎鋼牙,單手握緊鋼刀,勉強平復了一下心緒,猛地打橫跳出,罵道:一群沒有廉恥的小鬼,乘人之危,算什麼好漢?
那幾個青皮都嚇了一跳,待看到舒展不過是一個人時,卻又都囂張起來。
那光頭的道:哎呀,哪兒蹦出一個好打不平的出來?那死囚是你爹呀,你這麼護著他?舒展怒道:那人雖是欽犯,卻與你一樣也是天地生養的人,你如何好意思那般折辱於他?
那光頭大笑道:若是他不想有今日的田地,當初就不要獲罪。如今皇上這般判了他,我一個做子民的,打他罵他,那是為國盡忠。你來說我便是謀反!這幫青皮平日橫行鄉里,慣會強詞奪理。如今謀逆大罪壓來,便是舒展滿腹經綸,一時也辯駁不得。
旁邊的青皮看他雖拿了柄刀,但眉宇間書生氣十足,欺他懦弱,怪叫道:你既然為那人出頭,索性便陪小爺們玩玩吧!他手中拿了棍棒,上來便打。舒展看出他破綻,往旁一閃,刀鞘敲處,正中他手腕。那人大叫一聲,捧手而退。
其他潑皮見夥伴吃虧,登時聒噪起來,叫道:敢在我們地頭上打人,打死他!
那五個守衛見李響、葉杏招式怪異,不敢大意。五行太歲陣轉動開來,去尋二人的破綻。可是這時二人一前一後,互補身後死角,於大陣轉動竟是視若無睹。五行太歲陣轉了七八個圈子,尋不著機會。五人腳下微躁,正不知該搶攻還是耽守,突然間李響放聲尖叫!
這一聲,李響乃是運氣而發,聲音由丹田發出,先被喉嚨憋得又尖又細,直刺人的耳膜,旋即漸漸放粗,又顯男兒氣概。那聲音稍一過度,終成獅吼象鳴,哄哄然有睥睨百獸之勢。
那使雙飛鉞的正轉到他的身前,突給這一聲迎面穿過,只覺得如遭雷擊一般,心頭猛地一跳,眼前發花,只覺得眼前那乞丐一指詈天的身形忽然暴膨,而周遭一切也都在那一聲厲嘯中崩炸瓦解。眼看那乞丐的一指,由天心畫出一道弧線直劈自己額頭。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都隨著那一指翻轉,自己想動時,兩腳便如釘在地上一般,再難移動分毫。
旁邊使雙鉤的和使跨虎籃的也為那嘯聲所傷,身形踉蹌,可是好在不曾首當其衝,還能動彈,眼看自己兄弟呆若木雞般引頸就戮,不由大吃一驚,雙雙飛身去救。可就在這時,便在李響那騰空而起的身下,葉杏身如陀螺,以單手撐地,兩腿飛剪,竟趕在李響之前,左一腿右一腿自下而上,飛蹴二人胸腹。這當口,原本正面面對葉杏的兩人已是相救不及。那受葉杏攻擊的兩人也當真義氣,竟都是不閃不避,拼著自己受傷,也要將那使雙飛鉞的從李響指下救出。
眼看這三人便要同時重創於李響、葉杏的奇招之下。可是突然間,葉杏身下大地忽地一抖,葉杏撐身的單手上,力氣竟被那一顫之勢盡數卸去。一條臂上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登時支撐不住。撲地栽倒了,兩腿的勢子未消,從那兩人身下滑過,帶動她的身體,直滑出三步方歇。
她這邊的攻擊失效,那使雙鉤和使跨虎籃的終於及時趕到,各出兵刃,來架李響那一指。李響大笑變招道:輕生指撲通一聲,一個屁墩坐在了地上,皺眉道:沒踩著你吧?葉杏咬牙道:哪那麼多廢話,快走開!
原來葉杏身子在地上一滾,正落在李響要落腳之處。李響一腳踏下,幾乎踩著,慌張中匆忙卸力變招,終於失去平衡,摔下地來。雖未踩到葉杏,但摔下來時,兩腿正砸在她的腿上。兩人一橫一豎搭在一處,一時都起不得身。
後邊那使短戟的大哥覷著便宜,哪會錯過?他快步趕上前來,雙戟便往李響後腦落去。李響聽到風聲,大叫道:來得好!他猛地向後一仰,兩手八指緊緊相扣,卻把一對食指比齊,猛地向天上捅去,叫道:斷腸指!
這一招乃是敗中取勝的絕招,類似槍法之中的回馬槍。那守衛因見兩人跌得狼狽,如今撲上來時便少了戒備,結果李響坐在地上用力向後一仰,竟然以後背撞開他的雙膝,躺進他胯下。這一招大違武學原理,奈何李響的動作實在太熟太快,便在那使短戟的不及一戟拍死他、抑或並膝夾死他的一剎那,猛地遞出了雙指。
李響仰面朝天,這一指沖天而起,噗的一聲,不偏不倚正中那使短戟的谷門之上。谷門會陰乃是凡人要害之處,那守衛中了這一下,短戟雖離李響的胸口不及半寸,卻終於再也難進分毫,臉色須臾間由紅變白、由白變紫,如萬花筒一般。場中眾人皆不料竟有這般詭異的變化,一時都呆了。
靜默良久,突然間一聲慘叫,那守衛終於如被乍然丟進油鍋的大蝦,騰地跳起半尺來高。
李響坐起身來,搬腿一轉,放開葉杏,眼看著那守衛丟了雙戟,雙手掩在臀後,蹲下起來、又蹲下再起來地亂跳,咬牙冷笑道:半晌不動,我還以為你金剛不壞呢。後邊葉杏重重一掌將他拍得頭歪掉,啐道:好好的一招怎麼改成這樣!那常自在已然在一邊笑得直打跌了。
這邊舒展大展雄風,已將幾個混混打得哇哇亂叫。那光頭的給舒展在兩臂上狠敲了幾記刀鞘,疼得亂甩手。舒展刀中藏腿,將他踢倒,喝道:現在知道捱打疼了?那青皮撒潑道:你便只會對我們動手,有什麼本事?你有本事去把那漢子救出來呀!便只會欺負我們小的,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些青皮平日遊手好閒,受人管教多了,於狡辯耍賴一途頗有造詣。眼看鬥不過舒展,嘴上便開始冷嘲熱諷。舒展是個直性子,偏偏又是確然因功夫不行,被李響排除出此次行動,登時給戳中軟肋。他手上一緊,卻將帶鞘的刀子壓到那光頭的頸上,咬牙道:你說什麼?
那光頭見他臉色,已知道自己一語中的,索性便火上澆油,道:怎麼?害怕了?不敢去救人,只敢在這逞威風嗎?你有種便砍啊,你若不砍了老子,你便是老子的種!他說話越來越毒,大逞口舌之快。
舒展反出蘭州便是不欲再受這般鳥氣,如今在這兒又被無賴羞辱,如何忍得?他正怒氣蓬勃之際,忽然遠處馬蹄聲響,兩匹馬奔了過來。來到近前,馬上兩個少年一看那光頭倒在舒展刀下,其餘人縮手縮腳地站在一邊,登時吃驚。
其中一人問道:這是怎麼了?那光頭已看清來人,奇道:小六,你們怎麼就回來了?小六答道:我們摸到鐘樓,卻見裡邊打得正歡,因此就沒等你們,先將偷了五匹馬。小東帶著三匹馬往南走,我回來迎你們,省得你們過去露了馬腳。這人是誰?
他因見那光頭陷在舒展手中,不敢造次,只是簡單說明情況。
舒展眼珠一轉,問道:那菜市口中情形怎樣?小六道:三個人對五個守衛,先時還佔些上風,可是我們來的時候,已被守衛壓住了。怕是難以脫身。
舒展聞言心中一緊,雖然不知除李響、葉杏外,那第三者是誰,可是也心中惶然,眼珠一轉已然有了打算,一手指著小六道:你下來。
那小六見舒展突然找上了自己,不敢不從,爬下馬來。舒展回頭微笑道:小子,你不是說我不敢去嗎?我這便去給你看!那光頭叫道:你若不去,你便是丫頭養的!
舒展反手一刀背拍在他嘴上,喝道:你給我上馬去!這一刀拍下,光頭嘴角流血說不清話,被舒展拎著脖領子推上馬去。舒展旋即翻身上馬,笑道:我也不糊弄你,你便親自看著我去菜市口吧!
光頭這才明白自己前途堪憂,哇哇亂叫,兩手亂擺。舒展把刀一甩,摔脫刀鞘,冷冰冰的鋼刀往他的脖子上一架,那光頭這才閉了嘴。
舒展撥馬一催,喝道:駕!那馬本就是被小六他們拐來的,這時急著尋覓舊主,當然翻開四蹄疾奔。後邊幾個混混愣了半晌,才明白過味,大呼小叫地在後邊追。
李響兩指戳翻了使短戟的守衛,雖建奇功,可是最近練的奇招也就用盡。那邊守衛圍攏過來爭相慰問那老哥的傷勢。那使短戟的雖覺胯下熱辣辣的,但終究只是外傷,好容易待疼勁過去大半,撅著屁股勉強直起身來,心中終於起了殺機,持戟怒吼,叫道:布銅爐銷金陣!
那邊三個守衛正與李響三人纏鬥,聽得指令,猛地腳下變化,又結一個陣勢。這個陣卻比方才那個太歲陣攻多防少。
那使短戟的咬牙道:幾個小鬼,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有什麼花招!
原來他已看出眼前三個年輕人雖然各有絕技,功力終是不深,在年輕人中或可允為一時好手,可是若與他們兄弟光明正大地相鬥,卻差得太多了。因此只靠著一些似是而非、出乎意料的怪招廝混,若不與他們慢耗,而一早搶攻壓制,只怕他們不及變化,只有束手就擒、引頸就戮了。
果然,這麼一來,李響、葉杏只得各以看家本領招架。過了十幾招,那使短戟的冷笑道:天山雪雲掌、西川飛腿,這又算什麼大不了的本事了?他已認出兩人的門派,只有那常自在雖給人困了竹節鞭在手,可是十鞭之中,刀槍棍棒的招式混了個亂七八糟,終究看不出他的出身。
鬥到百餘招,三人俱都是汗流浹背,只覺得五個守衛的攻勢如銅牆鐵壁般,將三人越逼越緊,雪亮的鋒刃如白色的火焰騰騰而上,往三人身上漫卷。不消片刻,三人都掛了一兩道輕傷。
李響肩上濺血,往後一靠,低聲道:葉姑娘!蘭州城的事,這回要你來幹!葉杏一愣,旋即明白。蘭州城裡,危急關頭李響棄她而去,然後尋機出手,火燒珍饈樓。這回他卻是讓她先逃了。
常自在把鞭亂抽,叫道:你們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他倒是自來熟、不見外的一個人。
李響喝道:走!他突然間反手一扣,抓住葉杏的腰帶,猛地振臂一掄,便欲將葉杏送出圈外不料葉杏空中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身子給衝力一扯,凌空轉成頭後腳前,兩腿蹬處,將使雙鉤的踹了個跟頭。
這一下出其不意,守衛與李響都吃了一驚。常自在瞅見機會,拼命想要從缺口中殺出去,可是其餘四人往緊一收,立刻便將去路堵死。常自在一味強攻,卻幾乎受傷。
那邊李響怒道:你幹什麼?葉杏毫不示弱,叫道:我要去要留,你少替我作主!幾個守衛想不到李響、葉杏死到臨頭仍然花樣百出,心中越怒,攻勢更緊。
便在此時,突然間穀場西北角上一騎馬如飛奔至。馬上舒展高叫道:援軍在此,我友休得驚慌!那馬見了主人,待要放慢腳步,卻被他以刀背一磕,吃痛長嘶,奔得更疾了。
馬來得疾,那五名守衛待要攔截,又認出那是自己的馬,不忍傷害,唯有向旁邊一閃。舒展已然衝進人群,猛地一推,馬鞍上一人大叫一聲,摔將下來,正撞入使雙戟與跨虎籃那兩人的懷中。兩人吃他大力,勉強接住,卻給撞得踉蹌數步,這陣勢登時給破開了。
馬蹄踏擊青石,濺起星星碎火。舒展衝入人群,人群中李響正對馬頭,見來得兇猛,急忙腳尖點地,噌地縱身而起。人在半空中兩腿一分,讓馬頭鑽襠而過,伸臂猛地在舒展頭上一按,身子再高二尺,整個人跨越舒展,穩穩當當落在馬臀之上。
舒展罵道:呸!晦氣!給他一按,順勢伏身,左手一探,已挽住迎面的葉杏左手,猛地向前一帶,人借馬勢呼的一聲將葉杏拉得順風而起。
那馬方才馱著兩個人狂奔,到了近前,光頭被從馬上推下,那馬驟覺一輕,奔得更快。雖在眨眼間又多了李響、葉杏,但去勢不減。一頭撞開那使雙飛鉞的,便向東南跑去。眼看就得脫身,李響眾人正自鼓舞,五名守衛正欲如喪考妣,忽然那馬跑了十幾步,唏律律大叫一聲,停了下來。
眾守衛只覺今晚之事時時匪夷所思。定睛看時,那常自在正訕訕地放開馬尾。原來他反應頗快,見李響、葉杏都上了馬,倉促間只好一把抓住馬尾巴,順勢也給拖了出來,可是馬尾吃痛,那馬居然就不跑了。馬上馬下,盜匪守衛,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做何反應。
驀地裡一人大叫道:走!卻是那董天命已奮身而起。
他身上的鐵鏈給常自在砍斷一根,這時起身帶動,嘩啦啦響成一片。只見他反手一捲,已將連棺的剩下五根鐵鏈卷在單臂上,忽然間暴喝一聲。卻聽嚓嗡的一聲怪嘯,那碩大的鐵棺在青石地上磨出一片石火,滑開十步,猛地悠了起來。千斤重棺便如一柄巨大的流星錘,亮出一片烏光,帶動沉沉風吼朝著那五名守衛捲去。五名守衛又驚又怒,擋無可擋,連忙退卻。
董天命居然還能開聲,喝道:你們走!李響跳下馬來,搶回幾步,終於停身道:前輩!我輩無能,今日不能救你脫困。前輩請暫且再忍些時日,咱們自會捲土重來!董天命哈哈大笑道:走!他雖然神力驚人,舞動這樣的鐵棺,也終於不能多說了。
李響咬牙退後,一揮手,舒展縱馬,李響、葉杏、常自在展開身法,直往南逃去。他們雖然狂妄,但終究知道自己的本事與對手差得太多。雖然幾人屢出奇招,看似佔了上風,然而那樣的突襲都不能一擊而勝,足可見雙方實力差距。若是再鬥下去,只怕別說救人,連他們自己也無法脫身了。
那董天命將鐵棺甩開,方圓三丈內只見一片黑光如霧,風聲呼嘯如寒冬一般。四周不曾撤去的菜檔為風力所激,咔咔聲裡碎成一堆堆木片。那五名守衛不敢碰觸分毫,繞又繞不開,只得一味退後。
眼見四人都已沒影了,董天命方才收力,那烏光漸慢漸低,又顯出鐵棺形狀。終於轟隆一聲,那鐵棺斜砸開石板,陷入地下半尺有餘。煙塵中卻聽啊的一聲,卻是那被拋在地上的光頭,因親眼見那鐵棺以雷霆萬鈞之勢從自己身前兩尺之處落下,嚇得溼了褲襠,一頭栽倒。
那使短戟的衝到董天命面前,以手指點,怒道:你你!董天命呵呵而笑,將鐵棺放好,靠著坐了下來。卻聽鐘樓城頭上大鐘受鐵棺激盪,隔空發聲相和,嗡嗡不絕。
守衛中早有人去找馬,氣急敗壞地叫道:都沒了!定是方才那小子偷了咱的馬!他卻把賬都賴到舒展頭上了。
使短戟的怒道:算了,不用追了!
突然間西邊有人大呼小叫,一群人各持棍棒鍬鎬衝了過來,原來便是那光頭的同黨。內中卻有和小六一起偷馬的那人,一時慌張,居然率先催馬趕到。
驀然間一條人影凌空飛起,一腳將那潑皮踹落馬鞍,奪過馬來,催馬便往東趕去。使短戟的叫道:老五!
原來卻是守衛中那最年輕、使護手鉤的濃眉小子,已飛馳而去。就見那老五頭也不回,叫道:我去抓了他們回來!其餘四名守衛大聲召喚,可他卻充耳不聞,一鼓作氣,只往李響他們的去路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