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途一怔之後,好氣又好笑的敲了小桂一記響頭,笑罵道:「滑頭小鬼,耍我!可惡蛋!」
小桂突然「唉唷!」叫了一聲,不過臉上卻沒什麼痛苦的表情。顯然,客途這個當師兄的,可捨不得真的欺負師弟哩!
他們二二人看也不看還躺在地上哼哼啊啊的黑衣大漢們,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徑直朝客棧方向開步走。
就在經過一列海報文書時,小桂突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的敲了敲貼在牆上,文圖並茂還纏著自己二人的告示。
「啊哈!」小桂彈指笑道;「我就覺得那個‘丁二爺’挺耳熟的,原來就是害我們變成通緝犯的糧行老闆嘛!」
客途嘿然一笑:「沒想到咱們居然和地這麼有緣,如此一來,保證這位丁二爺鐵定恨死咱們倆了!」
小桂哼聲道:「光憑這兩樁‘新仇’加‘舊很’,我就該會砸了那混球的賭坊不過.看在咱們急著趕路的份上,本公子決定放他一馬算了!」
客途呵呵笑道:「你今天果然聽話。」
小桂故意白眼道:「我每大都很聽話,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少來啦!」
他們一路笑鬧到客找門口,敲開大門,在睡眼促松的夥計帶領下,儘管安心的投宿去也。
就在小桂他們遭到突擊之處的對街不遠,小千藏在暗處,關注著他們二人的一舉一動。
看到小桂他們進入客錢,小千終於忍不住在暗地嘀咕:「這兩個白痴,不知道自己惹上豐亭縣坐地分贓的大爺,居然不懂得馬上走人,還敢打客錢投宿。他們真的單純得以為對力會這樣就算了,真是自找麻煩!」
他無奈的人搖其頭,隱入黑暗、消失影蹤。
進了客錢的小桂和客途,在名睡眼惺鬆的夥計帶領下,難得奢侈的投進上房,連油燈也懶得熄,便合衣倒頭呼呼大睡。
暈黃的燈火靜靜燃燒著……
隨著時間緩慢的流逝,耗盡燈油的火光逐漸微弱……
終於,燈火在一次微然的跳動後,吱地熄滅,房裡登時一片漆黑。
遠遠的街上,隱約傳來三更鼓響,還有一陣隱隱的狗吠聲!叫得有些兒淒涼。
細細地,小桂他們所住房間的窗襤上,突然響了那麼一響。
輕響之後,仍是一片寂然……
又過了有一陣子,一陣淡淡的白煙,緩緩地自窗縫鑽了進來、先是細細如縷,然後開始大量湧入……
房間裡頓時瀰漫著一股強烈的甜膩的悶香,原來嗡嗡急飛的蚊蟲,以及在床腳暗處爬行的蟑螂、壁虎,紛紛墜地僵臥。
白色的煙霧,似一層飄渺的薄紗,在房間裡輕蕩浮沉。良久之後,才開始慢慢的消散。
這時.糊著白宣紙的細木條窗戶,已被人自外面緩緩推開,一條人影手腳利落,悄然無聲的翻了進來。
這人朝四下一打量,便已注意到半垂著布慢的床上,棉被微隆,看來小桂他們依舊黃梁高臥,不知殺機隱現,死之將至。
來人冷酷一笑,回頭低聲朝窗外打了個招呼,人影再現,又有二人翻牆掠進屋內,除他們如此利落的越窗架子,顯然這些傢伙個個都是練家子。
首先進屋那人朝後來的二名同夥打了個手勢,向床上一指,三人動作迅速的霍然分開,成三角之勢圍向床沿。就在這三人分閃圈圍的剎那,三柄寒光燦燦的勾刃刀,己分握他們手中。
眼前三人小心翼翼的接近床邊,一聲暗號,閃電般撈起布幔,勾刃刀在窗外微光的掩映了,閃過一片寒芒,狠辣快捷的交叉砍向床上薄被裡的人體頭勁部位。
勾刃刀鋒利的刀口「噗嗤」有聲的切入被絮,行刺的三人,在故中的同時。狠得不帶絲毫人情味的手腕齊齊用力翻絞,打算叫受害之人,一刀砍下,便當場身首異處。
只是,當他們手腕用勁的剎那,三人已驚覺所斬之處著力有異。
其中一人,順手一帶勾刀,薄被底下露出被切開的兩個裂口,翻出白花花棉絮的被褥。
這三人原本也都是老江湖,一見情況不對,立即收刀,各自挪位退閃,神色緊張遲疑的瞪起牛眼,住房子四周搜視。
三人之中,一個身材矮胖的赤面漢子,沙著嗓門,低聲道:「大哥,架上的鴨子展翅竄啦!這場面不大對,難不成那兩個混小子撈了銀子,趁夜溜走,卻放布迷蹤,讓咱們以為他們還留在客棧裡?」
「有可能。」一名瘦高個兒陰沉著臉,哼的道:「依趙老七的說法,那兩個混球小鬼年紀雖然不大。但滑頭的不得了,所以場子裡的兄弟們才會大意失手。他們既然知道場子裡找上門來,拿銀子走人是最聰明的做法。」
另一個生得獐頭鼠目的猥瑣漢子,壓著嗓門問道:「咱們要不要追?」
矮胖的紅面大漢低聲嘀咕道:「二爺若是知道被那二個小鬼撈銀子走人,鐵定氣得抓狂,到時候倒霉的可是咱們。」
「先遇再說吧!」瘦高個兒的老大跺著腳,恨聲道:「真是找人麻煩的可惡小鬼!」
他們三人面朝屋裡,迅速的倒退向視窗,剛打算縱身離去。
「三位老兄,你們還是甭退了吧!」小桂的聲音突然起自屋中的梁橫上方:
「你們若真追了,還不知道得上哪兒打咱們哩!」
三個不速之客驚然大驚,瘦高個兒的反應卻是極快,他右臂碎揮,六點銀光已如星馳射向橫樑上聲音起處。
「唉唷!好狠吶!」
小桂調笑的語聲,用暗器釘木的「奪奪」聲同時傳出。
行刺的三人才剛轉身向窗準備躍走,卻發現客途不知何時早已坐在窗檻上,好不悠哉的翹著二郎腿,正對著自已等人愉快的露齒而笑!
「你們好呀!」客途嘻笑自若道:「很遺憾剛剛各位對我們師兄弟倆的行蹤推測錯誤。」
眼前三人齊齊嚇了一大跳,本能的蹬地倒掠遠離客途,保待距離,以策安全。
小桂好整以暇的盤膝坐在頂樑上,雙手託肋接著膝頭,由上而下,陰視著慌張挪閃中的三人,悠然嘖聲嘆道:「師兄,我早告訴你了,不要這麼神出鬼沒嘛!你瞧,你把人家嚇得屁滾尿流啦!」
在他盤坐的橫樑梁身上.六枚三角尖錐一列排開,支支入木三分的釘在那兒,正自微微地閃著黯藍黝光。
才剛被客途嚇得不輕的三人,驚魂未定,乍聞小桂出聲,立即又忙不迭的抬頭.搜尋小桂的人影。
瘦高個兒的視線瞥及樑上那幾支六角尖錐,不由得頭皮發麻,暗自倒抽口涼氣忖道:
「我射出暗器時,明明是分上、中、下三路,向六個不同的方位出手。這個小鬼卻是用什麼樣的手法,在一眨眼的時間同,將六支飛縹排列的恁般整齊?」
他這廂猶在兀目驚疑,小桂卻似尚未睡醒般,有氣無力道:「我說……各位大哥,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是三更半夜也!在這種時間跑來打擾人家的安眠,實在是一件非常缺德的事哩!」
這三名不速之客顯然不明白小桂為何突說此言,不禁莫明所以的面面相覷。
窗欞上,客途輕晃著雙腿,以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解說道:「我這個師弟呃!平素的脾氣還算是不錯。不過,如果在他睡覺睡到一半,偏給那種不知死活的人吵醒時,就很難令他保持正常時和藹可親態度了。」
他嘴裡雖是說著話,但眼睛卻只瞧著自己的手指甲,看他瞧得那麼認真的模樣,簡直比欣賞一件稀世珍寶還要用心三分。
這三名前來行刺,卻又出了大糗的仁兄們尚未想清楚,究竟該拿什麼樣的態度來處理眼前的窘境。
客途已對著自家手指甲幽幽嘆了口氣,介面道;「我想告訴各位的是,你們很不幸打擾了我師弟的睡眠,引起他極大的不悅,你們最好開始念佛,自求多福吧!」
「然也!」樑上,小桂唱作俱佳的重重一拍橫樑,翻臉冷叱道:「納命來吧!」
隨著他擊梁時所發出的砰然聲響,明明是牢牢釘在橫樑上的六枚三角尖錐,竟像有了生命般的活跳而起,凌空鬥翻,咻地射向行刺之人。
以瘦高個兒為首的三人幾乎異口同聲,怪叫著舉起勾刀刀奮力磕向反襲自己的飛錐。
「叮噹!」聲響,三人手中的勾刀刀雖然擊中三角尖錐,但是刀身竟也應聲而斷。
三角尖錐受擊之後,並末落地。只活一改激射方向,餘韻猶存的交叉襲向手忙腳亂中的三名大漢,在他們手上、臂上劃破數道血痕。
「埃唷!不好!」
「毒……」
驚叫聲與人體倒地時控翻桌椅的乒乓碰撞聲亂成一團,當眾聲俱寂,地上已多了三具中毒面亡,七孔流血的屍體。
「見血封喉!」窗欞上,客途嘖嘖嘆道;「乖乖,暗器居然喂上這麼強烈的毒藥,未見也大狠了吧!」
小桂自橫樑上飄然跌落,吐吐舌道:「我本來是想嚇唬他們。哪知道這毒鏢居然如此霸道,害他們在翻本的機會都沒有。」
客途搖著頭道:「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那個瘦高個兒若是知道,自己竟也有誤中自己毒鏢的時候,就不會在鏢上喂以如此歹毒的毒藥!」
他躍落欞檻,踢了踢漸僵的屍體,攢起眉道:「這裡咱們是住不下去了,你打算怎麼辦?」
小桂磨拳擦掌怒哼道:「他奶奶的!真是‘君子可以讓予一,讓予二,讓予三,但對小人莫可空讓也,否則謂之孬’!咱們若再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他們大概還以為咱們是吃素的,找起麻煩就沒完沒了。」
客途苦笑一聲:「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好吧!反正惡人原本就得靠惡人來磨才能見效,這場麻煩橫豎是免不了的啦!」
時已四更。
熱鬧的北大街經過一夜的喧騰,也逐漸有了曲終人散的冷清意味。
只是,大發賭坊裡卻宛然不知休息為何意義般,仍舊熱鬧滾滾,囂喧如常。
小桂他們卸了華服偽裝,二人俱是一身素雅的青布長衫,直趨賭坊之前。
賭坊所屬的黑衣守門大漢看到如此不起眼裝扮的二人步上臺階,猶不知凶神上門,只當沒瞧見的徑自聊他們家的天,連虛偽的哈腰迎客也全省下了。
小桂故意在門檻前停了下來,衝著對自己視若無睹的黑衣大漢們露齒一笑!
「有時候……」小桂笑吟吟的開口:「跟錯了主子,實在是一件既委屈又悲慘的事,你們知不知道?」
黑衣大漢們圍上前。沒好氣道:「窮酸小鬼,你若想賭錢就進去,要是沒錢賭就滾蛋!你擋著門口前咕個什麼?」
小桂依舊笑容滿面:「找麻煩的來了,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還不快跑嗎?」
沒瞧見小桂有什麼大動作,只看到他左手猝然翻揚,緊跟著便是一陣「噼噼啪啪」
刮人耳光的清脆肉掌擊額之聲響起!
在呼爹喊孃的慘號和摔跌滾撞的哀叫聲中,小桂和客途無視於原本圍著自己,此刻卻被摑成滾地葫蘆,噴著滿口紫血和碎牙,還趴在地上呻吟不已的守門大漢們,兩人宛如開路機一般,橫行無阻的一路朝賭坊內大步推進。
凡是遇上他們二人的賭坊所屬人員,沒有一個不落得和那些守門大漢同一命運。
難怪,小桂打一開頭就說,跟錯了主子真的是一件委屈又悲慘的事。
除不過片刻工夫,他們師兄弟二人已穿過中庭,進人賭坊大廳。而賭坊驚聞奪勢的護場大漢,也才剛擎槍掄棒,堪堪趕到大廳口對上小桂他們。
大廳內的賭局,早已因為這驚變紛紛歇了手,那些不及走避的賭客們全都噤寒蟬的縮於一角,兀自膽顫心驚,神氣萎縮。
小桂宛若巡視著自己的基業般,瀟灑的負手而立,含笑點頭道;「很抱歉打擾了各位今晚的賭興,我們兄弟倆是專程砸這場子的。因為,就在今晚稍早,大約剛起更的時辰,我們兄弟倆手氣不錯,從這場子裡贏了約摸萬把兩的銀子。
可是一齣門不久,就被賭坊區的幾位大哥們攔下,他們表示,丁二爺的銀子不是那麼容易搬的,要我們將今晚贏的銀子吐出來,交還他們。哼!難道開賭場的規矩就是,輸的留下,贏的不準帶走?你們說,這是不是天大的笑話?」
小桂這一口氣剛歇,一名五短身材,頭大如鬥,滿臉橫肉,兇相畢露的仁兄聲如皋雷,硬生生格言道:「滿口胡言的奧小子,你究竟受誰的指使,竟敢來此紅口白牙的扯起這漫天大謊,存心想找碴生非?你們莫非是活得膩味了!」
客途依然溫吞和照的露齒一笑,慢條斯理道:「我們可沒說說,貴寶號前來恐嚇不成,接著又派人潛至我們師兄弟倆下榻的客棧行刺,企圖奪回銀兩,在那兒還留有行刺失手的三名人質,如果你們有興趣對質,不妨找人去將刺客提來,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嘛!」
別看客途滿臉忠厚老實的模樣,他若是胡連開來可比小掛那一副精明的滑頭德性容易贏得別人相信和認同。
更可怕的是.他這招屢試不爽!就像現在,賭場裡的賭客加打手,上下數百人之中就沒有一個人會懷疑他居然在說謊。
小桂環目四顧,發現此刻在大廳四周及前梯口各處,業已佈滿刀劍出鞘,張弓搭箭,目露兇光,殺氣騰瞠的黑衣大漢。
這小鬼似乎對眼前如此「盛會」甚感滿意的不住頷手,他無視於眼前眾多黑衣大漢一副將要大開殺戒的駭人駕勢.反而反客為主,衝著廳內驚惶瑟縮的無辜賭客,咧嘴一笑!
「各位花錢玩完的老爺們……」小桂喧賓奪主的故言道:「今天咱們這個場子是砸定了,無關的人、沒事的人,最好趕快回家睡覺,否則,待會兒刀槍無眼,萬一被以傷了,你們可是找不到人要醫藥費的喲!」
原來,人群之中已有人認出小桂他們就是通緝要犯,正在議論紛紛,此時再被小桂如此恐嚇刺激,立刻群情騷動,不安的氣氛登時升高。
這時,通向二樓靜室的樓梯上,有一人緩緩的走下樓來,這人穿著紫底圍暗花的長衫.立著一雙蛇眼,模樣陰鷙。
此人沙啞著噪門,語調陰沉的開口:「本坊今晚營業到此為止,不論輸贏,我們過些時再與各位貴客結算。現在.請各位先收檢好自己的銀錢,魚貫出門,外頭有本坊夥計恭送各位、掃各位的興,情非得巳。
這個小兄弟受何人指使,前來挑釁找楂的陰謀內幕,待我們查明後,自會公告諸位,好讓各位判明個是非曲直。」
小桂哧地一笑:「乖乖,真會說話!」
當然,滿懷驚懼的一干賭客自是不敢理會小桂挑釁的言詞,揣揣不安的開始離去。
膽子稍大的人忍不住地在竊竊私語;有些人則在行經小桂他們身旁時,投以悲憫又惋惜的一瞥,也有人嚇得只知低著頭促促而行,哪敢多看什麼。
於是,大廳一大窩子的人夾雜著那些娼婦相公,不消片刻便走得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