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
一旁,史蛟不由聽得滿頭露水,只好以納悶的眼光,來回打量月癸和小桂他們。
就在這個霧沙沙的翻江龍,正要開口詢問之際,楊抬郎已從甲板上呼呼有聲的鑽入船底。
「大哥!」楊拾郎嗓門宏亮道:「附近水域出現丐幫的巡戈船隊,對方揮旗要求咱們停船表明身份。馬超已經升起咱們的堂旗,是否也請冷少幫主出去打個招呼,以免誤會!」
「奇怪!」史蛟不解道:「咱們尚未進入洪湖水域,怎麼會遇上丐幫的船隊?莫非……」
月癸介面道:「大概是丐幫有重要人物,隨後要經過此地,巡戈船隊才會如此謹慎。」
「上去看看吧!」客途笑道:「否則,搞個不好,慧來一場衝倒龍王廟的大水,可就糗大了!」
眾人攀著艙梯魚貫出艙,月癸一邊咕咬著:「丐幫不會沒有問清情況就亂來,他們哪敢那麼霸道?」
經此打岔,史蛟一時忘了剛才他想問的事情。
眾人上得甲板,只見自家座船上,已高高升起一面白底上有一對黑色交叉鐵槳,槳下藍色波浪起伏圖形的四方大旗。此旗,正代表本船乃為鐵槳門下分波里船隊所屬的船隻,隔著約數十丈之遙的水面上,六艘舶板小筏,正已左三右三的分列路線,緩緩靠近小桂他們所乖這艘雙桅快船。
來船的右側舢板上,有一名乞丐手持紅旗,正飛快翻舞著,似在傳送某種訊號。
史蛟笑道:「對方在詢問可是本幫少幫主駕臨?拾郎,你上前答話。」
拾郎即應啃一聲,亦手舞紅色旗號,隔水與對方通訊開來。
小桂望著舢板,忍不住失笑:「丐幫就是丐幫,所謂船隊,居然是小舢板組成的,比起鐵槳門的威風,可就差多了!」
月癸聳肩直笑:「沒辦法,幹乞丐的哪能花得起錢買大船?只有拿這些小舢板湊合湊合了!」
史蛟正色道:「君兄弟,你可別小瞧了丐幫這些舢板。這些負責巡龍之職的的權,可都配有藥裝置,一旦開戰,可於十丈之遙開炮攻擊敵人,端的是厲害無比。加以,這些舢板筏輕槳快,行動靈活,易於調找回轉,正是水戰上的利落小尖兵,威力合悍得緊吶!」
客途呵笑道:「不消說,這舢板上的設計,大概又是你這顆小辣子的傑作吧?」
月癸嘻嘻笑道:「我只提供了一點點的意見,大部分的設計,都是由我爹親自負責監造。」
小桂斜眼呢笑:「噫!你也有壓得客氣的時候?」
月癸雙手一攤,謔道:「當兒子的總不能和老子爭功吧?」
眾人忍不住嘿然鬨笑。
那邊,舢板已近在數丈之前。
每條舢板上,俱有六人,四人操槳,一人掌舵,一人邊立船首,負責持成連絡。
月癸倚著船舷,朝乞丐或者禁身回禮,或者獎獎致敬,雙方在一片和氣之中錯船而過。
六艘舢板在越過小桂等人的座船後,四艘繼續前行,左右兩艘為首的舢板,輕巧的調回頭,隨行快船左右。
月癸朝右側舢板上,一個扛負紅色包袱,臉如古月,又由又雅,且做儒生打扮的五旬乞下揮手問候。
「邢舵主,辛苦了!」月努揚聲笑問:「是我爹,還是我師公出巡?竟要你親自護送。」
這名隸屬丐幫總能直轄的巡戈舵主邢飛英,朝月癸略略恭身,清雅笑答:「是幫主大罵,正要往鐵槳門控望受傷的白老門主。」
月癸聞言,半嗔半笑道:「爹也真是的!前幾天我待在白水,他不去看白老門主,如今我人才剛走,他立刻過去。難不成,他是故意躲著不跟我照面呀?」
邢飛英莞爾道:「幫主無時不懸念著少幫主,豈會故意避不見面?只是,這陣子江湖事多,幫務確實繁忙,幫生好不容易拍出空檔。得以前往探望白老門主。」
他們二人對談之間,一艘單桅小船已自另一頭水面,分波而來。
眺目望去,一名年屆五旬,鳳目膽鼻,方嘴垂耳,國字臉,面貌威嚴,身材修偉,氣宇軒昂的中年乞丐,手持一支等綠如翠的綠玉打狗幫,搞背百袖包袱,卓然獨立於船首。
月癸乍見來人身影,已然躍躍歡呼:「老爹,是我呀!」
來人正是江湖第一大幫的幫主——烈火神君冷易虹!
冷易虹望見正對著自己猛搖雙手的月癸,威嚴的面容立即露出一抹宛如春陽般和煦的微笑。
兩船貼近靠攏,史蛟和丐幫弟子忙將二船系穩,以方便彼此交談。
冷易虹毫不掩藏臉上笑意,佯嗔道:「你這個頑皮的小丐兒,有得玩就好了,還記得有個老爹?」
月癸眨眼撒嬌道:「如果不記得,就不給你送信啦!誰叫你自己忙,等人家得走了,你才想到要去鐵槳門。你這不是故意避不見面?」
冷易虹哼笑道:「你爹若真要避不見面,就不用算準時間,來這水道上堵人!」
他身後,壺中仙賈太平和陸上一龍洗振鋼甫自船艙中行出。
賈太平笑得鬍子直額,道:「好個風神四少,一復出江湖,就搞到雞飛狗跳,真是有你們的!」
小桂他們與二人本是舊識,見上面自有一番熱絡的招呼。
冷易虹有感而發,道:「能夠通上隱居已久的魔運算元,是你們運氣好,來日如果有緣,我也想去看看這位老朋友。」
小桂觀望這位天下第一幫的龍頭老大的神色,感慨之餘,頗有短話準備長說的打算,急著上路的他,目前可沒啥耐性陸這些老大人們閒話家常。
這小鬼精明黠笑道:「大幫主,聽說你幫務繁重,時間寶貴,所以,我們也不好意思太過耽擱。不如就此拜辭,山高水長,容留後會!」
月癸正納悶,這小鬼怎地突然咬文嚼字起來。
冷易虹豁然楊笑道:「好個精明賊滑的君小鬼!也罷!既然你正急著趕路,無心多做停留,本幫主亦不多加延宕。待你們自苗疆返回後,記得有空到連心島上來坐坐,咱們彼此也好多加親近!」
「沒問題。」小桂咯咯直笑:「你是天下第一幫的幫主,有機會,我著不吃你的、住你的,大肆享受一番身為幫主貴友的虛榮,未免太對不起自己了。」
大夥兒一陣鬨然,訂下後會之約後,解開相系的纜索,二船隨波盪開。
冷易虹貴為一幫之主,於禮先行。
於是,在丐幫巡戈船隊前尋開路之下,這位丐幫龍頭的座船,再度緩緩起錨。
小桂等人倚首船舷,熱切的揮手作別,毫無什麼高情感傷,反倒有幾分放出籠的鳥的興奮和愉快。
史蛟依照江湖禮數,率領著馬超和楊拾郎在自己的船上揖拜為禮,恭道相送。
直到那艘單桅小船漸行漸遠,史蛟方始吩咐拔錨開航繼續上路。
行有一段距離,如河的水道漸形寬闊。
月癸可笑介紹道:「三位風神的少爺,睜大你們的眼睛,你們即將進入我家地盤。」
這時,原本聳然對待的峰巒絕嶺,豁地開朗。
小船在史蛟等人靈巧的操持之下,穩穩駛入洪湖水域。
如今時序,雖然已過煙雨飄渺的梅雨季節,但是水清如鏡,鍾靈鋶秀的浩瀚湖面,煙波盪漾,別有一番動人的景緻。
小桂等人,放眼眺望風帆點點,永波不興的恰靜水域。但見,山中環湖,湖中有山,山色湖光。相互輝映,眾人不由得讚不絕口,直道好湖!好湖!
月癸一時興起,問道:「小老千,你說這湖好,但它好在哪裡?你何不順便替我們這個湖看看風水。」
小千挑眉笑道:「本天師可不是普通的地理師傅,想後找著風水,可有何代價?」
月癸鬼靈精怪道:「要代價?這有何困難。就由本少幫主作主決定,準你在這赤潮挑選一處地理佳穴,送給你將來使用好了!」
其他人聞言失笑。
「在這裡挑地理?」小千皺著鼻子道:「省省吧!此地固然山青水碧,峰蠻處處,但是就算有云霧蒼茫,環巖拱衛的結穴之地,最多也只是延自態耳山、伏牛不實。如此結穴,最多亦不過浮龍而已,或者能出一代霸王,但也不過僅此一代。逾此二代,即如殘花敗柳,無足依傍,氣運難得久長。」
小千說得頭頭是道,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月癸忙又問道:「照你如此說法,咱們丐幫立寨此地,豈非大大的不妙。」「這倒也未必。」小千笑道:「依我所見,此處湖中之島,乃是延續桐柏一脈而來。遇水遊行,最後在此一衝而起,結聚湖中,止而悠遊,不做他行。至於桐柏山脈,則因榜中幹主脈中,伏牛一脈衍生,故而其氣亦強。這分支行至此處,雖然已是浮龍之尾,未免有些軟弱無力,結穴所以貴則無望,但亦必定是了財兩旺的上佳格局。」
月癸遙指島上建築,點明道:「這島正是連心島,你們所見,島上連綿和比的房舍,就是咱們丐幫總舵的堂回所在。」
小千凝目眺望,連連頷首道:「一般而言,所謂龍脈結穴適於安葬祖山,用做陰宅,但陰陽二宅本有相關。丐幫堂四位置,雖未落正結穴,但因為倚山而立,巧迎此脈流洩之點滴龍氣,故而自建基之後,必也幫運昌旺,一片祥和。」
月癸拍手直贊:「有你的,聽你這麼一說,倒也和丐幫近十年來的大勢,不謀而合。你這個茅山小道果然是有兩把刷子!」
一旁,楊拾郎已可笑著打趣道:「宋哥兒,聽你如此說來,這連心島上大概有個什麼風水奇穴吧?那是不是說,如果有人能將它找了出來,用來安葬先人遺骨,就註定從此發達了?」
小千微笑道:「簡單說是這樣。但是,天地造化,唯有德有福之八方可居之。所以,在堪輿之學中,常提到一句俗話,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四陰德、五讀書。福緣本天定,半點不由人。任你神通廣大,亦是難逆天命,故而凡事但憑機緣,無法強求而得。」
史蛟亦是頗感興趣的問道:「宋兄弟,你方才一再提及中幹二字,不知所指可是山脈走勢?能否詳述一番,以開吾等茅塞!」
小千豁達一笑:「史老哥,你甭客氣,你若有興趣。我就一一說給你聽。」他微頓一響,方道:「我輩堪興中人,將天下力隊分做三條,亦即三大主幹。北幹,起自莽莽崑崙,經西江、新疆入甘肅祁達山,再延伸至山西與河北,至黑龍江盧龍東市歇石,抵擇而止。中幹起自青海巴顏喀喇山,經過黃河、徑河延至西安,再伸至家嶺山、熊耳山、伏牛山至金陵、榮京而止。南幹則起自唐古拉山,東南伸手演境,展為雲霧山、苗嶺措領東入廣西、桂林北境,為越城嶺,再向東繼續伸延,行經兩廣、湖南之交異,在湖南起為衡山;之後,南嶽沉而復起,為大疾領.故大鹿領實為粵川山脈之主幹,亦是南平的聚起處,結穴猶多。最後,這大瘦嶺南起為文筆山,再起為羅浮諸山;羅浮山至此渡海港行,遊走海外。」
只見這小老千連說帶比,甚是有勁,不過片刻,已將中華民族龍氣三大主幹,細說清楚。
眾亦隨著他的比劃,搖頭晃腦,藉天馬行空之能,剎時行遍萬里江山。
小千說得頭頭是道,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史蛟好奇再問:「那麼,我海南黎族之根源處的五指山,又是何處伸延的龍脈?」
小千沉吟一下:「我從未去過海南,未臨其地,未見脈象,不敢驟下斷語。不過,茅山秘傳之中曾有提及,五指山峰,脈理形格自成一局,海南一地之龍氣,盡集斯峰。來日,若真有機緣,我倒也想往一遊,以增尋龍經驗!」
史蛟豪爽笑道:「若是如此,在下倒願意為兄弟你領個路,顧便也可以回鄉探親。」
小千尚且未置可否,史蛟自己反倒哈哈大笑起來,好像他已經又回到海南老家一般的愉快。
月癸瞄眼沉默良久的小桂和客途,奇怪道:「你們師兄弟倆,怎地全啞了?老半天都不吭一聲,是怎麼回事?」
小桂和客選有趣的對望一眼,會心一笑。
客途道:「難得小老千今天興致奇高,大談龍脈風水。這話題,他平素也甚少提到,我們自是樂於洗耳恭聽,這有何不對?」
「沒什麼不對。」月癸咯咯笑道:「只是小鬼太沉默了,變得有點不像小鬼。」
小桂瞪眼嗔道:「什麼意思?如果不是為陪你們閒扯打屁,你以為我喜歡多嘴?告訴你,享受亭靜是少爺我最大的樂趣,不信你問師兄。」
客途呵呵失笑。眾人腦筋一轉,立即恍然。
原來,這小鬼的享受寂靜,竟是矇頭大睡的代名詞。當下,眾人不由得齊聲鬨笑。
小桂卻是面不改色道:「師父說,行住坐臥都是禪,所以,我偏好賴在床上參,有何不可?」
他不說也罷,越說,眾人笑得越厲害。
月癸已經笑得四肢無力,索性抱著肚子坐倒甲板之上,哈哈不絕。
他們的笑聲,惹來過往風帆的側目。
這一看,朋人認出船上竟是自家少幫主,忙不迭揚聲請安。如此一來,原本平靜的洪湖水面,立即因為少幫主回山而熱鬧起來。
巡戈船隊的舵主出任務不在堂口,副舵主立刻率眾來迎。一時,湖面上船如林。煞是壯觀。
小桂戲稱,這是象可真有上皇帝的威風,連心島的力氣餘蔭果僅平同凡響。小千卻謔道:「此可四萬人朝拜移運大法,受人朝拜者,氣運自長,效果足可消衰避邪,端得妙用無窮。」
月癸倍以為真,樂道:「真的?」
「當然!」小千一本正經道:「只不過……」
他臉色一變,賊笑嘻嘻的介面:「此法只對死者靈驗!」
月癸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氣得提起打狗棒在上追殺小千。
湖面上,列隊請安的丐幫弟子正納悶著自家少主怎和身著道袍的宋小千起了窩裡反。
小桂見她太忙,無暇回禮。索性,這小鬼大大方方的代她揮手致意,同時傳呼丐幫兄弟免禮。
他的風範,宛如一幫少主。
不過,他的行為,令丐幫全體哭笑不得。
包括,已然站在他身後的月癸,正好氣又好笑的插手而立,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發作才算正常……洞庭湖,煙波浩渺,港漢縱橫。平靜時,有如銀盤落地,風起浪翻之際,卻如萬馬奔騰,波撼岳陽城。
洞庭湖,位於湘北,西、南兩面,共廣納湘、資、洛四水,使之成為巍巍華夏的第二大淡水湖。
經過二天一夜的航程,赫赫威風的風神四少,沿途,在丐幫的鐵槳門駐外堂回所屬,有意無意的隨行護送之下,終於在過午時分,駛進洞庭湖水域。
在此,小桂他們得要換船,方能便於上溯玩江。
他們原先所採的那艘雙桅快船,拉風的確是夠拉風的了,不過,溯沉江而上湘西一帶,山深林密,水道曲折境蜒,駕著如此龐然的雙桅大船,定在恁般水徑,未免顯得有點頭殼壞去!
這會兒,小桂他們趁著史蛟和馬超、楊拾郎前去打點換船事宜的空檔,四人找了艘無蓬扁舟,溜出來遊湖。
此刻,時已過午。
晴空之中,陽光豔照,正是波瀾不諒的遊湖大好時候。
小舟上,客途穩坐船尾負責掌舵,小桂和小千手一槳,輕撥水面,蕩著小船在湖上悠遊。
月癸獨據船首,無事可做,樂得輕鬆。
他們四人難得安靜的困眺這一碧萬頃的浩浩洞庭,無言之中,別有一份深切的情感默默在交流。
那是一種同過苦難的默契,一種超越生死的情誼。
小桂和小千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動船槳,在這天光一色的寧靜中,四人早將殺伐正感,血腥熱鬧的江湖武林把到九霄雲外,閒情進致的欣賞沙鷗翔集,錦麟遊泳。
沉寂良久——小桂對渺的思緒,忽而觸及日前的一件令他好奇的過往。
他回過神,笑問:「小老千,前陣子咱們留在白水分院時,你不是接到紙鶴傳訊,要茅山弟子在耳上佩配孔雀翎嗎?」
「是呀!」小千收了槳,懶洋洋道:「你怎地突然問起這檔幹事?又有什麼企圖了?」
小桂呵呵一笑:「我只是好奇,你家掌門人為什麼突然規定你們得要隨身佩帶孔雀羽毛?那是做什麼用的?還有,我記得你當時看過紙包身上的鈴記,笑得頗為離奇,好像有什麼樂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千嗤地一笑:「你這小鬼果然鬼頭鬼腦得厲害,連這麼點細微瑣事都會注意到!告訴你吧……」
他偶然笑道:「孔雀翎在道法之中,是僅次於鳳凰羽的最佳避邪之物。鳳凰羽為可通不可求的異寶,但是孔雀翎隨處可見,容易取得;若再以本派秘術雄咒護持,隨身佩帶,可防外道邪法的加害。此次掌門師怕會正式今諭本派弟子隨身攜帶,顯然是有道法中人,在暗裡施放邪術欲加害茅山弟子,所以掌門師伯通知門下預做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