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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神再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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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瞪著斂去龍捲風,現出身來的小混,而他,自像個陀螺似的滴溜溜轉個不停,直到他撞上一旁林振英的身子時,才打著旋,一屁股摔坐於地面,直喘大氣。

其實──

小混所施展的龍捲風,從出現、成形到消失,不過是剎那的工夫。然而,他所造成的震撼,卻讓人錯以為這道龍捲風有一世紀之久。

小混昏頭漲腦地甩頭叫道:「老哥,你甭埋怨啦!你沒瞧見,連我自己都無福安然消受龍捲風。你能往人堆裡摔,已經是兄弟我特別照顧啦!

不然,你以為自己真那麼好的運氣?我要是不及時推你一把,就算沒摔死你,也要摔掉你半條命的耶!」

小混這話提醒了怔在一旁的聶長老。

聶長老眼中殺機一閃,騰身撲向賴在地上,尚未完全恢復過來的小混,想將他立斃掌下。

「無恥!」

「小心!」

林振英和小刀的聲音同時傳出,林振英就近揮劍攔阻聶長老。然而,比林振英的劍還快的,是一陣閃爍的金芒,宛似漫天雨絲般,迎向聶長老爆射而去。

聶長老見這金芒來的密急,一邊揮袖掃落,一面猛然蹬地向後倒掠丈尋,才始躲過這萬針穿體的一劫。

然而,原本歇手的戰況,卻因為聶長老這一觸,再度爆發。

這回,小刀替丁仔接下杜不全,手中寶刀以一敵二,力戰堂堂的斷魂樓主和僅存的一名紅衣蒙面人。

丁仔因為少了一個功力非凡的杜不全在側掣肘,對付起五名斷魂樓使,雖不能立刻致勝,卻也遊刃有餘。

小混單挑聶長老,這下子換他出言奚落對方。

「我說,聶老小子呀!」小混一邊動手,一邊謔弄道:「你就算想偷雞,也該看看物件嘛!你以為少爺我的功力未復,你就有便宜可以撿嗎?唉……你真是做你家的春秋大夢喔!」

聶長老一面與小混攻拒還手,口中似贊似嘆道:「曾能混,你的確是我聶明錕生平僅見的奇才。據我所知,便是昔日的武林雙狂,在你這個年紀時,也無此心機和如許功力。

可惜,你不受收買,否則本教之復何愁無人。為此,也註定了你勢必被毀滅的命運。真是可惜呀!」

「聶明錕?」小混想了想,扮個鬼臉道:「可惜,我沒聽過。你大概也不是什麼名人吧!」

他一邊小心應付聶明錕迭出的殺招,一面呵呵笑道:「喂,聶老頭,你怎麼知道少爺我不受收買?咱們何不談談條件?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哪個教,說不定我聽過之後覺得不錯,索性就加入你家那勞什子什麼教也未可知呀!」

聶明錕冷冷一笑:「你若可能受人收買,昔日隴山血魔陰無悔就不會栽在你手中。你又何必如此言不由衷?」

小混聳聳肩道:「我隨便說說又何妨?你沒隨便相信倒是不太笨。我愈來愈覺得你家那啥狗屁倒灶的無名教,好像真的有點不簡單。」

他話未說完,聶明錕驀地冷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口出穢言汙辱本教,你是找死。」

隨著聶明錕厲喝的口吻,他的招式也變得愈加肅殺詭奇,似是有一股無形的陰寒氣息,正自他的掌法之中透出。

小混驀然感覺,這姓聶的似乎直到此時,方始拿出真本事來。

他不禁在心裡暗自打個突,嘀咕忖思道:「他奶奶的熊,這老小子的功夫怎地愈來愈邪門?連我的血刃掌和碎星指都被壓制的無法發揮,這種情形我倒是第一次碰上。若是不摸摸他的海底,那我真能混就算混假的啦!」

小混心思一定,當下也變換了招式,施出迷幻三式,並在動手之間加入本身的護體真氣冥元神功。

登時,小混以迷迷濛濛,如幻如虛的怪招式突破了聶明錕原本冷澀陰邪地掌法,飄忽自在地揮灑開來。只見他忽而拳、忽而掌、忽而指地施展著利落的攻勢,逐漸將聶明錕迫居下風。

周遭時有慘號聲傳出,那是小刀和丁仔聯手對付最後一名紅衣蒙面人和整個斷魂樓,時有斬獲的成果顯示。

但是──

小混和聶明錕兩人正陷入一場耗費心神的近身搏擊之中,根本無視於四周的動靜和變化。他們二人的攻拒一觸即逝,有時彼此才招出一半,卻因對方預截後路而不得不半途轉式,甚或變化新招來做攻擊。

雙方到後來的出手,簡直變成一種直覺的反射,完全無暇去思考什麼招式,一切全憑本能的反應。這也使得他們表面看來平靜的近搏,變得愈發地兇險。

小混自從再回狂人谷閉關以來,尚是首度遭遇到如此一個和他功力相當的敵手,這使他有機會將新學乍練的迷幻三式全套搬出來,徹底應用一番。

他這套功夫,雖然號稱三式,其實卻是文、武雙狂窮其畢生,百餘年來之所學,才合力研創出來的無招之招。

這套無形無相的絕世功藝可說是已經到達武學的無上之境,非但前無人創,幾乎也可斷言後無來者堪追了。

如若真有可能突破迷幻三式的無上境界,文武雙狂一致認為,那人絕對非小混莫屬。當然,那還是指這混小子能有足夠的好運,有機會活到一百歲以上這種老掉牙的年齡,他才可能成功。

如今,小混將這套絕世奇學瀟灑地施展開來,初時,他變招換式之間,尚有脈絡可循。

聶明錕應付起來還不覺得有何出奇之處。

但是──

他們二人動手的時間愈長,小混的功夫就愈使愈稱手,逐漸從有招化無招。直到後來,他澄靜的靈臺中,沒有絲毫招式的概念,反而,許多巧到極至的奧妙拳掌指法,竟由他的心直接反應於他的手,無數神奇巧妙的招式,便如此源源不絕地自動展現而出。

小混不由得愈打愈開心,愈鬥愈得意。

他已由這次的實戰對敵當中,吸收了不少絕無僅有的寶貴經驗,這也使得他的功力,在無形之中又向前進展一大步,邁上更高一層的境界。

然而,聶明錕卻是愈打愈心驚。

每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捉摸出小混施招的路數時,卻總是阻截落空,喪失先機。他終於穎悟到,小混所使用的招式,從頭到尾居然沒有一次重複。

「這簡直不可思議。」聶明錕腦中念如電閃:「我們雙方已經交換了七百二十一招,他竟沒有一招相同?這到底是哪門子功夫?這……未免太可怕了。此子年紀雖輕,卻是一代奇才,這對本教來日的發展必成隱憂。嗯,無論如何,本教一定得不計代價,在他成為氣候之前,將之毀滅。」

聶明錕心中既做如是之想,當下拿出壓箱底的本事,打算把小混廢在當場。只是,他或許沒想通,其實小混早就氣候已成。否則,這混混憑什麼能在光怪陸離的江湖中,闖出偌大的聲名?

動手之間,小混驀地警覺到,聶明錕的臉上突然閃現一絲隱約的蒼白。

換作別人,也許會認為這是姓聶的在久戰之後,氣衰力竭之後的現象,而暗自竊喜。但是,小混卻本能地提高警覺,暗地留心對方如此微乎其微的突兀變化。

其實,小混的本能之所以會發展得如此謹慎,原因無他,只因他本來就是個慣於靠演技設計別人的賊貨,他豈有不提防別人裝假來計算他之理?

激戰中──

聶明錕忽然不合常理地抽身倒掠三尺,拉開與小混之間的距離,面無表情地瞪視著小混。

小混並未追擊。

他注意到對方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明顯,而姓聶的那雙原本精芒閃射的眼眸,也隨著變換的臉色,逐漸失去原有的生命力,變成一雙活像死人眼珠的玻璃球。

盯著對方古怪的轉變,某種不確切的意念閃過小混的腦海。

萬分戒備之下,小混笑吟吟地開口消遣道:「聶老大,現在好像不應該是下來休息的時候,你說是不是呀?」

就在小混開口的同時,聶明錕猝地提掌撲向小混。

他的攻擊直接而且毫無轉圜,他舉提的雙掌卻泛出駭人的死白顏色,同時五指微屈成一種古怪的姿勢,印向小混胸前。

小混腦中驀地靈光一閃,脫口啐呼:「鬼手印?」

他已無暇閃退,只得雙手一錯,交封胸前,就在聶明錕近身不足三尺之時,驀地大踏步硬上,同時雙手猝翻倏揚。

登時,掌勁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斗然爆發的劇烈勁流,如銳箭、如利刃,狂猛地朝聶明錕匯然激射而至。

轟然一聲霹靂般的爆響傳來。

小混和聶明錕硬拚之下,二人俱是衣衫盡裂,披頭散髮地踉蹌直退,顯然是兩敗俱傷的狼狽場面。

小刀和丁仔對斷魂樓的纏戰,也因小混他們這互擊勁道的衝擊,不得各自收手先求自保而停止。

便是在旁圍觀的祁心玉和白如玉他們,也被這反震的餘威掃得歪斜直退,他們簡直不敢相信如今的小混,竟然有如此功力,能夠獨力硬接聶明錕全力的一擊。

闊別二年,小混真的是令他們刮目相看了。

他們不禁也為自己感到一絲的裴哀。

勁流消退之後。

已負傷的紅衣蒙面人不敢怠慢地衝前,扶住了口角溢血的自家長老。

杜不全亦率領斷魂樓的殘屬上前探視,如今,他總算震駭於聶明錕和小混如此高絕的功力。然而,當他見到聶明錕負創似是不輕,心中竟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觸。他這才察覺,自己對小混的能耐,勢必得重新加以估計。

小刀和丁仔也急忙掠向小混探問傷情。

小混在林振英和官晴的持持下,勉強站穩了腳。他二話不說,先自懷中掏出一把藥丸吞下,才輕噓著吐出一口濁氣。

此時,小混的兩隻衣袖自齊肘以下不翼而飛。在他結實的小臂上,正清清楚楚地浮現數個泛出烏黑血水的骷髏掌印。

古如帆看清小混臂上掌印,不由得臉色大變:「老天,這是鬼手印。」

「鬼手印?」

杜振英、秋道生和孫玉為等人聞言為之駭然,忙不迭拉起小混的手臂加以檢視。倒是小刀等年輕一輩的小夥子們,茫茫然地不知道自己的尊長們究竟在緊張什麼?

「安啦!」小混談笑風生道:「雖然傳說鬼手印中者無救,不過碰上我這個專門書寫傳說的天才,鬼手印的效用就要失靈了。」

古如帆等了解鬼手印之可怕的老一輩人物,聞言才算心下稍定。畢竟,他們對小混的醫術還算有信心。

官晴好奇問道:「掌門師伯,鬼手印是什麼功夫,我以前怎麼沒聽人提起過?」

古如帆輕穩道:「鬼手印乃是百年前天神教的不傳秘學之一,由於這項武功已隨著天神教的消滅而失傳,因此你們才會沒聽說過。」

「乖乖!」丁仔扮了個鬼臉:「怎麼失傳了三百年的老古董,會挑這個節骨眼兒出土?

根據傳說,這個天神教在當年可是出了名的魔,多的是稀奇古怪的邪門功夫,而且最擅長使毒。還好它一直只在西藏一帶橫行,從沒騷擾過中原武林,後來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它突然在一夜之間消蹤匿跡,就這麼不了了之地成為一段傳說了。」

小混謔笑道:「看不出你也知道天神教的故事,總算不太孤陋寡聞。」

孫玉為憂心忡忡道:「雖然昔日天神教不知為何失傳,但顯然它已有復出的跡象,而且也有打算入侵中原。否則,這些神秘紅衣人不會想要控制本派。」

林振英沉重道:「如果關於天神教種種事蹟的傳說屬實的話,只怕……中原武林勢必多事了。」

「這樣才好玩!」小混吃吃笑道:「本來,我還擔心最近的江湖平靜,日子會太無聊。

現在半路殺出個天神教到中原武林來趟混水,我正好來個混水摸魚,不怕沒樂子可找。」

秋道生苦笑道:「依我看,關於天神教復出一事,整個中原武林大概只有小混幫主你會為此感到高興。」

「不對。」小刀呵呵笑道:「秋師叔,你應該說,全中原武林,只有狂人幫會為此感到興奮。」

「興奮?」秋道生不免有些愕然。

「是呀!」小刀笑的更逗:「有熱鬧可湊,怎能叫人不興奮。」

他才說完,已和小混、丁仔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另一邊──

聶明錕也已緩過氣來,他冷笑嗤道:「不知死之將近的人,才有心情笑得出來。」

小混收起笑聲,睨他一眼,不屑道:「老小子,別人把你的鬼手印當成催命符,那是因為他們太無知。這玩意兒在本大幫主眼裡,根本連個屁都不如,你還拿它當成寶,真是可笑之至。喂,本幫主問你,你這老小子和天神教有啥不清不白的關係?你若從實招來,本幫主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聽到「天神教」這三個字,祁心玉他們這幫華山叛逆,忽然老臉發白,像是見了鬼般驚恐地瞪著聶明錕和紅衣蒙面人。

斷魂樓上下凡是聽過天神教傳說的人,也沒有不當場變色的。

聶明錕聞及小混出言汙辱天神教,神色為之一寒。

他酷厲道:「汙衊本教者,死。」

隨著這聲「死」字,聶明錕單掌一揮,一蓬白色的粉末飛散而出。

小混等人以為他要施毒,忙不迭地相互掩護著後退。

然而,那篷白色粉末並不是撒向小混他們,而是飄向地面那三個被小混重傷至今昏迷不醒的紅衣蒙面人。

就在白粉沾上蒙面人時,忽然──啊的一聲尖銳的鬼嘯出自聶明錕之口。

那三名原是昏迷不醒的蒙面人,便於此時齊齊翻身蹦起。

聶明錕再一揮手,喝道:「屠靈!」

三名蒙面人同聲尖嘯,拾起骷髏刺不畏生死地衝向小混等人。

小混、小刀和丁仔三人默契一心同時踏步、進身,發動攻勢迎向撲來的紅衣蒙面人。

聶明錕卻在此時對扶著他的屬下使了個眼色,忽然,他和這名所屬竟回身朝祁心玉和白如秀父子撲去。

林振英大吃一驚,叫道:「太師叔小心。」

小混聞聲回視,亦是吃了一驚,他拚著捱了蒙面人一掌,人如流星般閃射向祁心玉立身之處而去,但是,晚了!

「哇!」地慘號。

祁心玉和白如秀父子競連躲都沒躲,便喪於聶明餛和其所屬的手下。

華山弟子利時為之譁然,紛紛拔劍衝向他們二人。

聶明餛和他的手下,在擊殺祁心玉等三人之後,竟騰身越人舉劍朝他們湧至的華山弟子,殺開一條血路逸下山去。

古如帆不願門下弟子徒增傷亡,急急喝令弟子退避,繞是如此,華山東峰之上,也血流遍地,成為一片屠場,景況悽然。

聶明餛迫走之後,怪的是那三名重傷的紅衣蒙面人卻宛若未見,依然纏著小混他們,以只攻不守的拼命方式,兇悍地搏殺著,弄得小混他們三人頭大不已.小混知道他們受制於藥物,心性已失,只得痛下殺手以期將之一舉擊斃。

然而,當他運足零勁,劈中對敵的紅衣蒙面胸膛時,那原本能斃敵三次面有餘的掌勁,竟只打得這個紅衣人搖晃了兩步,便又舉刺朝小混刺來。

由於這項判斷上的錯誤,小混根本沒有任何時間可做閃避,他只有一咬牙,拋肩迎向骷髏刺。

就在骷髏刺貼著他左脅劃過,帶起一串血球的同時,小混左手猛探,扣住紅衣人持刺的手腕、右手翻處,一柄長僅七寸,通體身黑的無路短劍,已然噗地悶響,將紅衣人的右膀齊肩削落。

紅衣人斷了一臂非但沒有號叫,反而一把扯下蒙面頭罩,腳下猛蹬,身形加速地撞向小混,企圖以口咬斷小混頸脈。

小混乍見紅衣的真面目,不由得嚇了一跳,原來,這個紅衣人的五官竟已被利刃削去,同時額上也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疤。

任何一個人在驟見如此一張淒厲恐怖的怪臉時,能不駭然分神,實屬奇蹟。

而紅衣人所需的,就是小混這一剎那的分心。

眼見紅衣人的森森利齒,已到了自己頸邊,小混本能地堅劍護住自己的要害。

只聽到咔噹一聲,紅衣人巧的不能再巧地咬上小混手中的黑靈劍。

小混順勢舉膝撞向紅衣人下陰,同時右手短劍用力切抽,噗地微響,紅衣人的半片腦袋應聲削落。

失去腦袋的紅衣人在小混再一揮掌之下。終於噴高三尺,砰然墜地,再也不動。

小混雖然保住了一條小命,卻仍然被紅衣人噴濺而出的腦漿和鮮血灑了滿頭滿臉,嗆得他直反胃,差點兒就吐了出來。

另一邊,小刀和丁仔也發現自己所應付的紅衣蒙面人,變成了殺不死的怪物。

小刀不做多想,凝魂寶刀就勢一搶,一招‘月毀星沉」將對手分了屍,才得以喘口大氣。

丁仔軟劍一揮,砍了紅衣人的腦袋,但是他的左大腿也被紅衣人臨死一擊,劃開一道半尺的血口,痛得他呲牙咧嘴地補了紅衣人一腿,將那具無頭屍踢出七步之外。

突然,丁仔腦袋一昏,險些栽倒於地。

小刀見狀,急忙一個箭步跨前將他扶住,口中同時大叫小混。

「丁仔中毒了。」小刀急聲道:「你快過來看看。」

小混順手抹去滿頭血汙,掠向丁仔。

古如帆再度接掌對華山的指揮權,一邊派弟子收拾殘局,一面在官晴的扶持下,快步走向小混他們。

小刀將丁仔扶坐於地,只這片刻,丁仔已面紅如火,氣息粗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著。

小混忙著管他把脈,半晌不語。

古如帆關心問道:「丁少俠情形如何?」

「死不了。」小混篤定一笑:「這小子實在是命大,還好他以前吃過千給回魂香,體內具有克毒的本能,否則中了這種見血封的烈性陽毒,他哪還能端上第二口氣。」

「這就叫禍害遺千年。」丁仔嘶啞地低笑自嘲道:「像我這種人,閻王爺見了也頭疼,所以絕不可能太早翹辮子。」

小混給他含下一粒碧玉回生丹,順手啪地賞了他一記大響頭,沒好氣地喚叫道:「他奶奶的,才說你胖,你就真的喘起大氣啦?你是禍害?你厲害?你中了毒還不是要麻煩本神醫操心,你若真有本事,現就馬上給我自己救自己,免得浪費我替自己療毒的寶貴時間。」

小混這一說,可提醒了眾人,他才是傷得最嚴重的人吶。

丁仔抱著腦袋本待發飆,這一聽,不敢再多說廢話,立即盤膝端坐,抱元守一地運功催化丹藥,為自己療毒。

古如帆關心道:「小混,你還撐得住嗎?鬼子印之毒可非比尋常,應該設法儘快治療才是。」

小混神色萎靡道:「不光是鬼手印,還有我左脅下那道口子,它可是有一搭、沒一搭,正火辣辣地抽痛響。」

官晴納悶道:「你也嚐了那骷髏刺的滋味?怎地你看起來像個沒事的人,反應和丁兄全然不同?」

他瞥了丁舒一眼,發現此時丁仔已全身汗出如漿,而原本火紅的臉色也逐漸恢復正常。

小混誇張道:「這就是我和這個丁大少不同的地方啦!我這個人呀,沒啥別的長處,就是比別人有韌性,既能打也能挨的,絕不輕易變得軟弱……」

「少屁啦!」小刀敲了他一記爆栗子,故作姿態地橫眉威嚇道:「你是打算自己告訴我,傷的有多嚴重?要如何治法?過是要我嚴刑逼供之後,我小妮子來替你治療?」

「千萬別找我家那頭母老虎。」小混故作惶恐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

眾人鬨笑未起,小混口氣一轉,接又無奈嘆道:「我就怕她哇哇大哭,你們要知道,她是很愛我的,她若看到我傷的這麼重,體內又有冷、熱兩種奇毒正在交戰,她不哭得長城倒下來才有鬼。」

「惡騷!」小刀好氣又好笑地啐罵一聲。

其他人卻已笑得前傷後仰,樂不攏口。

秋道生打趣道:「原來你和那位望姑娘,竟是現代版的萬喜良和孟姜女?只是,你可還沒死,更甭提要被埋入長城底下當人樁啦!」

小混眨眼謔道:「哎呀,既然是現代版的故事,當然可以隨便改改算了嘛,至於改編的故事,合不合於原著精神,那是不在考慮範圍的啦!」

「真會掰,像你這種人還真是天下少有。」官晴幾乎要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還好啦!」小混意猶未盡地瞎扯道:「將就著混混就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姓啥名何,真能混怎麼可以混假的哩!」

此時,天已微明。

小混一面留心丁仔的變化,一面隨意打量正在四周忙著收拾的華山弟子。

他忽然道:「嚏?杜不全他們哪裡去了?怎麼半個屁也不放就撒鴨走人?他不是說非要我的命不可嗎?」

林振英談笑道:「斷魂樓的人是在姓聶突圍之後不久離開的,大師兄知道他們純粹是為錢賣命,因此逾令弟子無須留難,任他們離去。當時,你們正和最後三名天神教徒惡戰,是以未曾注意。」

小混知道這斷魂樓扯上華山之爭,主要原因是和祁心玉等人有關,如今祁心玉已死,華山派顯然不願多談這回事,他也不便再多嘴。

「對了!」小刀突然想起:「這裡既然大勢抵定,也該找人去找顏師兄和堂哥他們回來,好多些人手幫忙料理山上的瑣事。」

古如帆含笑道:「我已派人去召他們回來了。」

小刀奇怪道:「可是,你們怎麼知道他們人在哪裡?」

林振英輕笑道:「自從五松他們的行蹤被斷魂樓所屬偵測出來之後,有關他們的訊息不斷傳回山上,我一直讓晴兒暗地裡留意此事,因此知道他們和你們已經碰上頭,並在風陵渡外的安學村落腳.」

小混和小刀神秘互換一眼。

小刀笑問:「林師叔,你就是遣人到那村子去找顏師兄他們的嗎?」

古如帆微訝道:「玉門,聽你的口氣,莫非景松和浩文他們已經不在安學村?」

小混可笑道:「古掌門,你們可知道咱們狂人幫今晚要上華山的事?」

古如帆詢問地望著林振英。

林振英苦笑道:「太師叔和那個聶長老只是推測狂人幫很快就會趕上華山,但卻不知他們確實行動的時間,所以才會決定,要先將掌門師兄你們押送到別地,做更牢靠的囚禁。我就是怕萬一師兄你們被移送他處之後,想要營救更加困難,因此才臨時決定在昨夜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想設法救出你們。」

他餘悸猶存地接著道:「當初我一發覺太師叔他們似有異心時,便告訴晴兒要佯裝附合大師叔他們,以便調查他們的陰謀.只是,沒想到當太師叔他們來探問我的口風時,其實他們已計劃好一切事情,因此當他們謀反時,我來不及通知師兄你們應變,只好設法在事後再想辦法救你們出去。還好,昨夜樓上小混他們趕到,否則,今早站在這裡看日出的,就不會是我們了。」

華山諸子剎時陷入一片難言的隱痛之中。

小混為了開啟眼前沉悶的氣氛,故意呵呵笑道:「這就對啦,林前輩你既然不知道我們昨兒個要來,當然也猜不到我的另一項安排。」

孫玉為笑道:「我親聞法文和玉麟他們誇讚小混幫主你,用計之神,時常出敵預料。顯然、這次對景松他們藏身之所,也作了某種意料之外的佈署吧?」

小刀嘿嘿笑道:「大伯,你不用把話說的那麼好聽,其實我和堂哥說小混用技計時常是莫名其妙,別說敵人猜不到,就連我們身為狂人幫的成員,也不定知道他的腦袋瓜子裡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講這樣……」小混明眼一瞟,忍不住吃吃直笑:「的確是太實在啦!不愧是我老哥,果然有夠了解我。」

小混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又是引得古如機等人一陣輕笑。

丁仔於此時收功醒來,他鬆開盤腿起身,好奇問道:「什麼事這麼好笑?」

小刀道:「我們正在談大師哥他們沒身之所,已經不在安學村的事。」

「哦!」丁仔不以為奇蹟:「這個呀。就在我們三人要出發前往華山時,咱們這位偉大的幫豬,不知為何心血來潮,要大師哥他們在我們離開後的半柱香時間內,趁夜繞道轉向風陵渡,再找個不易被人發現的河岸,設法弄條船渡江,然後再藏身在我們事先約定好的地方等候通知。」

他揚揚頭,又道:「老實說,我實在搞不清楚咱們這位大幫豬的腦袋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幹嘛把很單純的一件事弄的這麼複雜,真是莫名其妙,他自己還好意思美其名為完美的數敵之計,真格的是不害臊之至!」

丁仔這段和小刀所言不約而同的牢騷,立刻又引起古如帆等人有趣的笑聲。

他自己滿頭露水道:「說了什麼笑話?這麼好笑嗎?」

小混白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接著,小混轉向古如帆,輕鬆道:「大掌門,你要找徒弟,就派我老哥帶路就成了。至於你們被禁的武功,等我醒來,再來代你們解決。」

「你不行啦?」

小刀和丁仔立刻變得有點緊張,他們都很明白,當小混開始交待「後事」時,就是他再也無力壓制自己傷勢的同時。

小棍先吞了些藥丸,才強顏笑道:「我沒事,只是,這回可能要睡得久些才能醒來。我身上這些零碎的外傷,等會兒叫丁仔幫我收拾一下就可以.」

小刀沉著道:「你還能走嗎?澄心精舍離這裡不遠……」

小混語聲逐漸模糊:「有人能抱著我走時,我何必浪費力氣自己動?」

他話完,人已倒向小刀懷中,失去知覺。

古如帆大吃一驚,憂心道:「怎麼回事?小混傷得這麼重嗎?要不要緊,快去叫派裡駐山的大夫來……」

「不用了。」

小刀和丁仔異口同聲地開口,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好玩。

小刀抱起昏迷的小混,笑道:「師伯,你不用擔心,這混混沒事,他只是利用一種叫蟄眠催元術的自療功夫在自我醫治,他這模樣看來嚇人,其實他是入定去了。」

古如帆將信將疑道:「果真如此?真是不可思議。」

丁仔亦呵呵笑道:「古掌門,你若像咱們一樣瞭解這混混時,你就會知道,這混混所懂得的各種稀奇古怪的邪門偏方,絕對不會比以怪異著名的天神教稍為少上一丁點。」

古如帆等人做感安心,道:「如此甚好,中原武林必將有救。」

於是,他們一行人在華山弟子通報澄心精舍已收拾妥當時,一起移駕待舍中休息。

不久之後,小混就被穩穩當當地安直在一間舒適的寢居中昏睡如故。

他身上的外傷,也已經由小刀和丁仔一起為他打點妥當。

小刀已經騎著赤烙下山,前去通知顏景松和孫浩文等人回山。

華山派的門戶之爭雖已落慕,但是派內尚有許多殘局急需整頓收拾。

當然,小混知道這些都不關他的事,所以他才如此乾脆地入定安眠。

至於那些可能和他有關的事呢?

小混早已打定主意,有熱鬧不湊,非小混也。

一切,就等碰上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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