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好像存心要反駁小痴的推理似的,他們眼前突然無聲息地出現不少的黑衣蒙面人,將他們四人團團圍住!
「依我看……」小痴好整以暇地停下腳步,「可能還不需要到長江口,就有人等不及要和咱們見個面,打打招呼了!」
小秋顯然有些不耐煩道:「公子哥,你確定他們是因為慕容倩那個小潑婦的關係,才一直想找咱們麻煩?我覺得這未免太誇張,也太過浪費人力了吧?」
「老實說……」小悅哧哧謔笑:「慕容倩可能還捨不得要本公子的小命,畢竟她還希望我有迷途知返,好回去娶她的一天。
「不過,她老頭和百里常升那隻老狐狸,大概就希望我早日駕鶴西歸。否則,煙柳山莊被本公子整得太慘,太沒面子啦!」
小秋好奇地轉問圍住自己的蒙面人:「喂!各位沒臉見人的爺們,咱們猜中了沒有?真的是慕容好笑叫你們來的嗎?或者是百里常升的意思?」
回答他的是一名蒙面人的揮手姿勢。
隨著這名顯然是領頭人物的揮手,血手會的殺手頓時一擁而上,毫不留情地撲向小秋等人。
小痴一如以往,識相地退出戰圈,他翻手一掏,百寶囊中裝著毒龍蜂的圓形蜂巢,已赫然在握。
但是,血手會為首之人——也是唯一尚未動手之人——他早已盯著小痴的一舉一動了。
就在小痴剛取出蜂巢之時——此人已冷哼一聲,驀然掠身揚掌擊向小痴。
砰然一聲,小痴噴著鮮血,仰面朝後猛地摔去。
毒龍蜂雖然也在同時破巢而出,卻在對方漫天花雨般的暗器之下,慘遭擊斃,不過片刻便已悉數遭到消滅!
小痴受傷和毒龍蜂遭滅,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
「小痴!」
小秋等人驚急的呼聲,卻已改變不了這個既定的事實,而他們也無法擺脫此時所負擔的沉重壓力,好前去援助小痴。
血手會為首之人,便是主持此項追殺計劃的文四。
他冷酷地陰沉笑道:「皮小痴,主人真是太高估你了!你除了會些九流術士唬人的把戲之外,居然不懂絲毫武功,真是太叫人失望了!」
文四眼中閃動著酷血的光芒一步步朝小痴逼去。
小痴雖然傷勢沉重,但仍然抹去嘴角血漬,奮力掙扎站起身來。
他咳著道:「老兄,你真的以為我不會武功?唉……你真是太不瞭解我了!」
小痴的語聲還在空中飄蕩,已驀地拋臂甩手,二顆赤紅彈丸倏然朝文四飛去,小痴便在這同時,迅速撲地滾向一邊。
文四驟見天雷彈,沉喝一聲,退掠丈尋。
但聞轟隆巨響,兩顆天雷彈在空中互擊,爆炸開來。
文四雖然見機得早,安全退出了爆炸範圍,但是,天雷彈的爆炸威力,非一般的炸藥所能比擬。
加上小痴故意引爆這兩顆炸彈,也不是沒有用意的。
只見正與二凡動手的五名血手會殺手受到爆炸餘威的波及,身形不由自主地一陣踉蹌,二凡一見,當然不放過此一傷敵的良機!
但見他雙目怒睜,宛若一尊咆哮金剛,雙手掄飛,大力金剛掌挾以苦修的菩提神功,於瞬間呼嘯推出。
血手會的殺手們不料眼前這小和尚年紀不大,功力卻如此老練。
只這先機一失,血手會的殺手們已陷入觸體生寒的掌風勁流中。
然而,這次的這群殺手,卻非昔日那票吳下阿蒙所堪比擬的了,他們一見自己陷入危機,當下力求自保,迅速朝四周避散開來!
轟隆巨響!
二凡逼退了圍攻之人,正待援救小痴,文四卻已手持雙槍,攔身而上,將他截住,步步殺招地朝他一輪猛攻。
「小和尚,你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還想救人,別做夢了!」
文四不但功力高絕,武功路數更是詭異難測,一時之間,二凡竟被逼得連連後退,情況狼狽不堪。
原先圍殺二凡的殺手,此時非常有默契地分出一半人手幫忙文四,另外三人卻朝小痴撲去,打算先將他幹掉再說。
小痴本來希望剛才的爆炸能替二凡製造點機會,好讓他能與自己會合,暫時保住自己這條小命。
卻沒想到血手會這次派出的殺手竟是如此難纏。
如今,他不但危機未除,反而由虎口跌入狼窩,引來更多要命的對手追殺自己!
「他奶奶的!」小痴不由得苦笑道:「怎麼會這樣?可別搞成了出師未捷身先死,那可就太遜了!」
他反手擲出一把天雷彈,自己趁機拼老命朝路旁的亂石堆滾去,打算利用石堆佈陣,以挽頹局。
追殺他的三人似乎也知道小痴在打什麼算盤,他們一見小痴動手,亦立即揮手射出暗器,打向空中的天雷彈和逃竄的小痴。
轟然的爆炸聲掩去小痴身中暗器的悶哼。
暗器一上身,小痴便發覺這些暗器都含有劇毒,他立即翻手摸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咬緊牙關,毫不猶豫地朝腰側及大腿中毒的部位挖去。
但這一耽擱,血手會殺手已然撲至!
「小痴,小心!」
小秋和小悅同時尖聲驚呼,小痴本能地縮肩朝後滾去,另一顆天雷彈也在他翻滾間,沒頭沒腦地丟了出去。
血手會殺手們殺得甚急,眼看著他們的劍尖已經刺中小痴,哪裡料到這小子居然連逃命都不忘攻擊!
他們三人驟見天雷彈飛來,已顧不得傷人,腳跟一蹬便全力朗後飛射出去。
轟地一響——追殺小痴的三名殺手當場兩死一重傷,無一倖免於難。
但是,他們在退後的同時,鋒利的劍尖也在小痴身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小痴因距離爆炸現場太近,受到爆炸餘威波及,整個人就像脫手的保齡球般,猛朝石堆滾撞而去。
再加上他身上所受的創傷,他連哼也來不及哼一下,便已昏死過去了。
「小痴——」
小秋等人撕肝裂肺地驚怒狂吼,卻得不到絲毫反應。
文四冷笑道:「不用叫了!他已經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們了。」
「幹!我跟你拼了!」
二凡雙目盡赤,狂吼一聲:「萬相俱滅——」
他驀地垂眉肅目,雙手合一,後又猛然一揮,一道紅光自他掌心之中忽然衝向四周。
「二凡,不要!」
小悅臉色慘白地驚吼著,但是已阻止不了二凡施展這敵我皆亡的必死殺招。
文四突然覺得限前紅光大熾。
頓時,他彷彿沉入了一片血海汪洋之中,耳邊狂怒的潮音,幾欲將他吞沒,四周有無止無盡的壓力在擠壓著他,好像非把他的心肺壓出體外不能罷休似的。
他想喊,卻叫不出聲音,他想掙扎,身體卻無法動彈。
他不能呼吸,他想吐……他體內的血液開始向四處亂竄,他害怕、他恐懼……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他不想死!
一片血紅的霞光,籠罩四周丈尋方圓的空間。
霞光之中,二凡掌施大無畏手印,宛如一座顯現神蹟的活菩薩。
其他的人都被他如此詭異的神功所吸引,全都忘了要繼續拼命,在場之人,全目不轉睛地盯著二凡和他幻化出來的那一片血紅光芒。
只有小悅知道,那一片紅光是二凡融合了自己全身的血氣與內力,藉著身上無數毛細孔發射出來的結果。
須知,尋常練武之人頂多是經由特定部位,如手心或指尖才能將體內勁力射出體外,變成掌力或指力用以傷敵。
便是昔日寶貝門的門主丁小勾,也由於無意中習得九龍神功,方能將勁力由身體之重穴逼出體外傷人(詳情請看《妙賊丁小勾》),堪稱武林一絕。如今,二凡這招「萬相懼滅」
卻是利用全身上下所有毛細孔來發勁,其功夫真是更上一層樓,而威力自然也無與倫比,只是……
世間事,有一得必有一失,霸道的功力亦是如此。
尤其是霸道的功夫,因為其威力之超絕,所以要付出的代價更是異於尋常。
所以,二凡這招「萬相俱滅」的威力,雖然足以毀滅其範圍籠罩內的所有對手,但是同樣的,若是弄得不好,他也得付出自己的生命做代價。
此刻,紅霞內除了文四,還有其他三名殺手。
旁人猶自覺得奇怪,為什麼他們四人像是發了呆般,竟動也不動地待在紅光之中做什麼?
忽然——一聲慘號劃空而起。
紅霞之中,一名殺手就像個灑水壺般,鮮血自七竅及周身各大重穴猛然噴射出來。
其他人驚呼方起,另外二名殺手也終於忍受不了強大壓力的擠迫,噴血而亡。
旁觀的血手會殺手莫不心中一驚,他們暴喝一聲,便待衝向二凡。
但是,小悅和小秋齊齊厲嘯一聲,兩人同時閃身攔下其餘七名殺手。
於是,混戰再起。
小悅手中寶劍倏揮,與四名持劍殺手殺得難分難解。
小秋接下另外三人,戰得相當吃力,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小悅擔心叫道:「小秋仔,你怎麼啦?剛才不是還能應付得了對方,現在怎麼不行了?」
小秋吃力地苦笑道:「他媽的!早不散功……晚不散功……偏偏挑中這時……舊病……
復發。咱們……這回可有……樂於瞧……」
血手會殺手冷笑一聲,越發加緊攻擊,打算將小秋就地正法。
小悅忍不住啐道:「就算老天無眼,要咱們風神幫垮臺,你們他媽的這票殺胚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圍攻他的一名殺手冷然嘲弄道:「巫少爺,有本事儘管使出來。光用嘴巴罵,可是要不了我們的命。」
小悅眼中殺機頓生,他猛地吸氣,狂喝一聲,手中狂兮寶劍驀地寒光暴漲。
「殺!」
隨著這聲斷喝,小悅手中寶劍忽而化作一團光球,隱去他的身形。
「身劍合一?」
血手會的殺手駭然大驚。
「他媽的!小小年紀有這種本事……未免太離譜了吧!」
有人不信邪地大叫著。
但是,不管是不是離譜,這團明亮的光球已如來自西天的一抹迅雷,帶著死亡的氣息罩向身邊血手會的殺手們。
小秋見狀,不由也意氣風發大叫道:「好!既然你們都敢拼了,我也豁出去了!反正,拼得過的是英雄,拼不過變狗熊。葉啟田有講的啦:受拼才會贏!」
他狂笑一聲,忽地——一陣尖銳的嗡嗡鳴聲驀然大作。
隨著這陣震撼人心的嗡鳴之聲,一團噴濺冷冷藍裡的青白光芒,像煞來自九幽地獄猙獰的鬼眼般,出現在血手會殺手們的眼中。
「流星閃!」
不知道是誰魂飛魄散地叫出小秋手中這項失傳幾近一甲子,令人聞之色變,名列新武器大觀排行第一,號稱最詭異、最霸道的暗器名稱。
小秋的功力正在急劇地消失中,但是要他操縱這項駭人聽聞的恐怖武器,對他而言可是不費吹灰之力。
「流星閃,亮晶晶,一齣現,要人命!」
這是盛行於六十年前的一句歌謠。
但就是經過漫長的六十年後,血手會的殺手們依然記得它。
因為,想要忘記流星閃曾經殲滅江南黑道聯盟一十六路人馬,擊垮北地五大組合,及橫掃西陲十大幫派,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這些事已是一甲子前的老故事,也仍然為江湖上一些好事之徒傳頌不休。
隨著流星閃飛灑的冷光,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四野!那是小悅劍光之下第一個喪命之人。
緊隨著這聲慘號,文四終於也在紅霞之中,發出困獸般的掙扎嘶吼。
他努力抗爭著,想脫出二凡威力所及,但是,他終於在一番衝突之後,七孔流血地倒地斃命。
二凡也於此際,噴出一口鮮血,砰然倒地昏厥。
「光頭!」
「二凡!」
小悅和小秋擔心的叫聲甫起,兩名殺手似是鐵了心腸,不顧己身安危,驀地拋開對手,迅速撞向二凡,企圖格殺昏迷的二凡。
小秋和小悅皆末料到對方竟有此舉,想要阻攔已是不及。
眼見二凡即將被對方大卸八塊了……
忽然——一道金光射向二名殺手。
這兩名想撿便宜的殺手尚未夠著位置,只覺金光猝閃,手中長劍已被一股大力盪開了去。
這二人定神一看,自己眼前不知何時已出現一隻巴掌大小,金光閃亮的古怪猴子。
這猴子衝著他們咧嘴一笑,他倆尚未想通是哪裡來的這麼一隻野猴子,只覺眼前一花,金光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和黑暗,令他們發出一聲不似人號的淒厲慘叫。
金寶咧嘴抖手,故作惡心狀地拋掉自己手中抓著的四粒核桃般大小,血淋淋、慘糊糊的眼珠子。
它還不忘將滿手鮮血擦在昏迷不醒的二凡衣服上。
小痴不知已於何時醒來,他正拖著血汙狼藉的身子,辛苦地朝二凡爬去,忙著為二凡療傷保命。
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又一名血手會的殺手,手捂著臉,仰面摔出,滴滴血珠,正自他的臉上、手上滾落地面。
看著這人扎滿寸長鋼針,狀若刺蝟般的死相,小痴不由噓聲嘆道:「奶奶的!流星閃真是名不虛傳,果真叫人死得很難看!」
這時,小秋低哼一聲,顯然已經負傷。
小痴驚急道:「他媽的!老金,你的小主人受傷了,你還在這裡看什麼戲?快點上呀!」
其實,不必小痴催促。
金寶早已在小秋受傷之際,閃電船掠入戰場,只見一陣金光流竄,老金竟然攻守俱佳地代小秋接下僅存的對手,並將對方逼得左支右絀。
「啊!神秘金猴?」
這名殺手驚惶地叫出口,老金已捲起身子撞向他的胸口,這人踉蹌摔出之後,竟然一反常態,隨即逃命去了。
小悅也於此時以身劍合一之勢卷向僅存的對手,一陣悶哼慘號之後,這幾名殺手當場遭到開膛剖腹的命運。
小悅收起劍,口吐鮮血跌墜地面。
看來,他因為自不量力地拼死施展身劍合一,致使內腑受傷不輕。
小痴血霧遮眼地四下環顧,面對如此非死即傷的血腥場面,不由得疲憊地搖搖頭,咕噥道:「乖乖!這裡真是有夠血糊糊……哇!殺豬場也比這裡好看多了!」刺鼻的血腥味,引得他一陣乾嘔。
隨後,他又看看自己等人,傷的傷、倒的倒,沒有一個不帶彩。
「全部中獎?」小痴洩氣地嘆道:「差一點就全軍覆沒。這下子可風神不起來嘍!真他媽的,太遜啦!唉……原來光有天雷彈還不太夠,本天才這回可是大大失策了!」
他也明白,這次自己等人會傷得如此悽慘狼狽,他得負起大部分的責任。若非擔心他的安危,二凡和小悅也不會如此硬拼,結果也不會如此慘重。
「唉!再堅硬如鐵的環,只要有一點脆弱,就很容易遭到摧毀。」他不禁感觸良深地忖道:「他媽的!不能再這麼隨便打混了!自己的命雖然不值錢,卻不能讓其他人承擔自己的危險……」
「文四死了?」
血手會主的蒙面巾隨著他激動的語氣,不住地輕顫著。
而他的雙目更是射出二道惡狠狠的精光,瞪著眼前負傷而回,帶來如此惡訊的屬下。
這名一級殺手心驚膽顫地將此次截殺經過,一五一十詳細稟明自己的主子。
血手會主深吸口氣,鎮定心神,恢復他一貫的冷漠與平靜,談談地問道:「你確定那是神秘金猴無誤?」
「屬下非常確定!」一級殺手激動道:「若非如此,屬下怎麼可能棄職責於不顧,設法逃回稟告此事?還有,被這潑猴挖了眼珠的三號和七號,他們也能證明屬下之言。」
「很好!」血手會主微微點頭:「你做得沒錯。現在,先下去休息吧!」
「謝會主!」
一級殺手感激萬分地拜謝而出,留下血手會主獨自在室內。
血手會主壓抑良久,終於忍不住爆發,他狠狠地重擊身旁的桌子、痛恨地咆哮道:「風神幫!本座若不將你們碎屍萬段,如何消我心中之氣!」
轟地悶響。
那張桌子竟然剎時粉碎成堆,彷彿正為血手會主這項惡毒的誓言做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