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了!
山裡的寒意來得更早。
前一晚,風整夜地吹著,陣陣自遠處穿過樹林直撲而來的秋風,也帶來了沙沙的寒雨。
空氣中的味道有點像是果子過熟時發酵出的酒味,夜梟在這陣突發的風雨裡,全都悶起嘴忙著躲雨而忘了啼叫。
落葉就像初雪似地紛紛飄舞,整夜都可以聽到它們落下時的颯颯聲。
昨天之前,河邊還可以看見秋葉燦爛如錦,黃樟樹上的黃紅色果實,如金鐘般倒掛地垂蕩著。
天亮時分,風雨齊止後,樹林已有大半因為昨夜風雨而變得光禿禿。
打樹林裡往上看,少了枝葉遮蔽天空,顯得格外赤裸裸,藍亮得令人感到刺目。
小痴卻似愛煞了眼前這片風雨肆虐後的淒涼景色,一大早便踩著溼溼厚厚的積葉走到最深的林裡,展開這半個多月來,他每天的例行工作。
自從上次遭到血手會的截殺,弄得兩敗俱傷之後,小痴他們便就近潛入附近山區,找個人煙絕跡的獸穴躲起來養傷。
如今,他們四人不但身上的大小創傷均已痊癒,連帶的也因為每天都無所事事,而一個個都變得較以前更白、更胖。
小痴來到半個月來固定消磨白天時光的地點,那是處約莫三丈方圓的林間空地。
空地上有幾個點,因為時常遭到踩踏,而顯得特別光禿。
仔細一看,那幾個點似是各自獨立,卻又隱隱互相接應,彷彿是一種特殊的步法落足點。
他隨手拾起一支三尺有餘,指頭粗細的光禿樹枝,施施然走向空地中間,將樹枝好整以暇地環抱胸前,臉含淺笑地瞪著林間某一點,徑自發起呆來。
良久之後,空地外的林木之後,輕輕傳來細微的人聲。
「他到底在發什麼呆?」小秋不耐煩地壓低聲音道:「該不會是他發現咱們在跟蹤他,故意擺出這德性來戲弄我們吧?」
「噓!」小悅耳語道:「你要是再這麼羅嗦,當然會讓小白痴知道咱們躲在這裡想偷窺他的秘密。」
二凡輕聲咕噥道:「和尚看他不像發呆,倒有點像在入定。」
小秋輕嗤道:「這小子太可惡了!想練武幹嘛躲著咱們?難道他怕咱們偷學他的武功?」
「不會啦!」二凡頗有信心道:「小白痴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人,他故意躲起來練功,自然有他的用意。」
小悅不語,只是一直注意小痴的動靜。
半晌——一陣風輕輕吹來,吹落了樹枝上僅存的少數殘葉。
殘葉飄飄,宛如羽毛飛雪般,動向不定地輕翻墜落……
風在林梢……
葉在風中……
忽地,小痴宛如乍醒雄獅,朗嘯入空,手中禿技驀然翻飛,帶起無數迷濛棒影,削、砍、刺,變化出似劍非劍、似槍非槍的輕靈招式。
將無數落葉捲起又散落,舞動得好似風中彩蝶—般。
小痴腳下配合一定的身形步法,盡興地施展著手中木棒。
「咦?」
樹後的小悅揉揉眼睛,納悶道:「這招式看起來很像我家的醉月劍法,可是怎麼還有些古怪的變化?」
二凡恍然道:「哈!那些變化好像是血手會和我動手時,那個使雙槍的傢伙,他所施展的槍法嘛!」
小秋也嘀咕道:「我倒覺得小白痴這套劍法,有點像我家的飛星掌加上光頭的十八羅漢拳。」
「嗯!」
小悅和二凡再仔細一看,也不禁點頭道:「是有那種架式!」
他們三人目眩神迷地看著小痴施展像是熟悉、又似陌生的招式,一會兒似龍騰,一會兒變鳳舞,間而如醉酒般奇異踉蹌地穿梭於空地之上。
他們全都看傻了眼,怎麼也猜不出小痴這套稀奇的劍法叫啥名堂。
小痴宛似入迷了般,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
風中的飛葉,已在小痴力透棒尖的勁道下被攪成碎片,但這些粉末般的碎葉,卻依然隨著小痴的劍式上下飛舞,絲毫沒有一點碎葉掉落地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消逝……
樹林裡,不但練武的人勤快,就是看人練武的偷窺狂,也都看得認真,他們始終捨不得走。
時漸近午——二凡輕噓口氣道:「和尚自認為自己練功算是很認真的了,可是比起小白痴,卻還差他那種心無顧忌、全神貫注的本事。」
小悅聚精會神道:「你們看出來沒有?小白痴雖然是簡單幾招在變化,可是練了這麼久,卻沒有一次是完全相同的順序!」
「我知道了!」小秋恍然有悟地低呼:「他這就是無招勝有招的境界,我們之所以覺得他的招式有些眼熟,是因為他將所見的一切武學共通處擷取出來,將之融會成一套流暢的招式。
「其實,這是一種似是而非的自創功夫,所以才會練劍的看起來像劍招,練拳掌的看起來像拳掌變化。」
「自創功夫?」二凡拍著光頭,驚歎道:「哇噻!那小白痴豈不是成了一代宗師?居然能夠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功夫!」
小說沉吟道:「所有的創作皆屬於模仿。就算小白痴現在還抄襲自己見識過的武功,將來,遲早有一天會真的創造出前無古人的奇學。
「以前我還不覺得他的高智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現在我知道自己和他之間的差異在哪裡了。」
「我最少還輸他五年以上的悟性呢!」
小秋以激賞的目光盯著飛掠中的小痴,呢喃自語道:「天才就是天才,他可真有自大的本錢。」
二凡忽然呵呵笑道:「和尚決定放棄當本幫幫主了!想和小痴平起平坐,還真叫吃拼!
和尚還是識相一點,自動退位算了!」
「也好!」小秋咯咯笑道:「讓他去當偉大的幫主,以後有什麼頭痛的大事,也讓他去傷腦筋,這樣才不至於浪費了天才的頭腦。」
小悅哧哧笑謔:「小秋仔,你好毒呀!這就叫死是死道友,不是死貧道嘛!」他眨眨眼,又道:「不過我還是舉雙手贊成這項聰明的提議。」
他們三人互望一眼,忍不住發出得意的嘿笑。
空地上——小痴練完第一百趟自創的功夫後,清嘯一聲,瀟灑收勢。
他仍是一付似笑非笑的吊兒郎當樣,抱棒於胸,黃霧般的落葉這時才飄飄墜地,灑滿了空地四周。
有頃,他放鬆因練武而繃緊的肌肉,頓時出了一身大汗。
他深深地做了幾次調息,這才拋掉樹枝,拍了拍手,道:「你們出來吧!」小痴朝著其他三人躲藏的方向懶洋洋地道:「該看的都看光了,還有什麼好躲?」
小悅等人呵笑著現身。
「贊!」
他們三人同時豎起拇指,誇讚道:「不愧是天才!所以我們決定將幫主之位讓給你了!」
「這麼大方?」小痴擦擦汗水,嘲謔道:「我看你們大概另有企圖!」
他們當然有企圖,只不過這種事打死也不能承認罷了。
小秋先發制人地轉變話題,道:「喂!小白痴,你太不夠意思啦!練武就練武,幹嘛要躲起來偷偷地練?是不是怕我們嘲笑你笨手笨腳呀!」
「怕?」小痴誇張地嘲弄道:「哈!很抱歉,本天才不知道這個字該怎麼寫。再說,我是光明正大地在這裡研究武學,誰躲起來來著?」
「是喔!」小秋戲謔道:「光明正大?你如果真的光明正大,幹嘛又在樹林外面搞個鳥陣,讓我們找不到你,這未免太欲蓋彌彰了!」
小痴抓住他話中語病,哧哧笑道:「如果你們真找不到我,請問你現在是在跟誰說話?」
小秋一時語塞,只得耍賴道:「你管我跟誰說話!反正你故意弄個陣式消遣我們,就是你不對!你又故意躲著我們,自己偷練武功,更是罪大惡極。
「今天你可得把事情交待清楚,否則咱們跟你沒完沒了!」
「嘖嘖!」小痴嗤聲嘲弄道:「瞧你耍賴的德性,還真他媽的像個娘們!你確定自己沒弄錯性別嗎?」
小秋驀地漲紅了臉,嗔叫著動手:「死小痴,你他奶奶的不說人話,我跟你拼了!」
他猛地撲身,想要一把掐死小痴,只是他忘了如今的小痴可非昔日阿蒙。
小痴嘿笑地扮個鬼臉,輕鬆地躲開小秋的追殺。
「哈!以前我不能練武,所以才讓你‘吃過過’,現在立秋已過,可是本天才發飆的時候啦!」
他腳步一換,回身撲向小秋,一記「泰山壓頂」將小秋壓個正著。
他同時不懷好意地狂笑道:「哈哈!咱們的新仇舊恨今天可要一併了結,看我的無敵鑽骨功!」
他左右兩手,食指一伸,毫不留情地朝小秋腋下鑽去。
「嗚啊——不要啦!」
小秋沒命地尖叫著,又扭又翻,好不容易才將壓在自己背上的小痴摔開,他一脫困,誓死復仇,立即飛身衝向小痴。
當下拳打腳踢,恨不得將小痴打成麵糰。
小痴玩得性起,怪叫一聲,非但不逃,反而俯身抱起小秋,露了一手日本有名的相撲技巧。
剎時,他們兩人倒向泥地,纏作一堆,殺得難分難解。
「哇噻!」
二凡和小悅全都看呆了!
他們兩人想起自己自從十歲以後,就不曾再玩過如此激烈的摔交。兩人一時技癢,對望一眼,「嘿殺!」大叫著也加入戰局。
反正是混戰嘛,人越多越精彩……
白雲輕悄地溜過天際、就算它看見光禿的樹林裡發生的事情,它也只是睜隻眼、閉隻眼,當作沒事般地自顧自走開。
慘戰之後的小痴等人,一個個鼻青臉腫,衣衫盡裂,滿身泥痕。
但是,他們卻是心情疏鬆,精神愉快,仰天躺在泥地裡,看著藍空中的朵朵浮雲。
「老實說……」小痴打著哈欠道:「我故意在樹林外佈下的那個五行陣,只是想考驗你們這半個月來,每晚學的奇門遁甲到底是真懂假懂。」
小悅揉著面頰,哼唉道:「你的意思是說,若能通得過那座五行陣,就表示咱們對於奇門遁甲已經算是入門嘍?」
「然也!」小痴懶洋洋道:「我想了想之後,還是覺得,要混江湖並不像我以前所想的那麼簡單。這種生活環境動不動就會要人命。
「唯一自保的方法就是充實自己,雖然什麼都會一點,不見得就能比別人多一條命,但是至少比較有逃命本錢。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還能活下去,就算輸光了褲子,也還有翻本的機會!人生最怕英才早逝,那時就什麼指望也沒有了!」
二凡搔著光頭道:「你這種說法,正符合我師公說的狗熊主義。和尚還記得以前師公有過這樣一首名詩:人生最易逞英雄,以為如此便威風;其實英雄值個屁,真正功夫是狗熊。
想扮狗熊不簡單,名利富貴兩不管;人家笑我無所謂,只道高處不勝寒!
「咱的師公要是知道你也欣賞當狗熊,他一定又要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抓狂了。」
小痴自我陶醉道:「其實不是我自己在誇口,老實說,如果我早六十年出世的話,現在江湖中只有武林一奇在出名,哪有什麼三奇不奇的稱號!」
小悅嗤笑道:「嘖嘖……你真他媽的敢說!這話如果被我爺爺聽到,他一定先把你抓來痛揍一頓再說。」
「廢話!」小痴呵呵賊笑:「只有想不開的人才會當著這些老大人的面前吹牛,我就是看他們不在場,所以才這麼說嘛!」
「你真賊!」
其他三人忍不住呵呵直笑。
忽然咕嚕一聲,有人肚子餓了。
「是我啦!」小秋窘然自首:「今天早上運動過多,我的胃在抗議了!」
二凡有感而發道:「小痴,咱們還得在這山裡窩多久?你們可好,山中野味這麼多,每天都有大魚大肉可以吃。」
「可憐和尚我除了野果、野菜充飢,連個白饅頭也沒得吃。這大半個月來,我已經瘦了一大圈了!」
小悅戲謔道:「喲!原來和尚吃不慣鴨米豆腐了!沒關係,本公子向來很大方,昨天剩下的那隻野獐腿,就送給你吃好了!」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二凡一本正經道:「眾生肉即我肉,和尚豈能破戒吃葷!」他接著眨眼戲謔道:「不過……
如果有正宗大漠黑神狗可吃,和尚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小秋給他一拳,呵呵笑道:「你這個野和尚,真是六根不淨,居然想吃狗肉!」
二凡理直氣壯地道:「六根不淨有啥關係?只要一根清淨,不會做人,就不須擔心輪迴之苦。這可是小白痴幫主的名言,呵呵……」
他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痴和小悅早已抱著肚子哈哈大笑,小秋卻是認真想了半天才明白這一根的奧妙。他頓時哭笑不得地啞口無言。
「風神幫裡面全是瘋子,沒有一個正經人!」小秋笑紅了臉,大聲宣佈。想了想,他又急忙加上一句:「當然,我是指除了我以外。」
「少來啦!」小痴擺手戲謔道:「咱們全是一丘之貉,我們如果不正經,你也好不到哪裡去的。」
小秋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最後決定,因為剛才的運動,已經太劇烈了,這次索性不予置評,免得再生戰端。
終於,其他人也因為肚子餓得不像話,決定先回匿居的山洞內解決民生問題。
他們一行緩緩走出樹林,行經小痴佈陣之處時,他順手撤除了先前佈設的五行陣。
「對了!」小悅終究念念不忘地問:「小白痴,就算你的招式是源於自創,但是,自你練武迄今,最多也不過才半個月,你的功力怎麼可能和我們只相差伯仲之間呢?你是不是又用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方?」
「秘方是有啦!」小痴呵呵笑道:「只是你們不但都知道有這個玩意兒,而且也都用過,還得了它不少好處,所以不算是不為人知。」
小悅微怔,心想:「有這樣的事?」
小秋卻已擊掌興奮道:「哈!你的秘方是不是就是九天續命膏?我就知道,你費了那麼多精神,消耗那麼多靈丹妙藥,絕不會只為了煉製療傷的藥品。」
小痴哧哧一笑:「他奶奶的!又讓你猜對了,我就知道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我還有什麼秘密能瞞著你的沒有?」
小秋沒有來由的俊臉微熱,心裡甜滋滋地嘲謔道:「少來啦!就算你好話說盡,我還是要治你一條:偷偷練武的不赦之罪。」
「你真是死心眼!」小痴無辜地攤著手道:「我之所以不想太早讓你們知道我在練武,只是想給你們一點驚喜嘛!這有啥好十惡不赦的?再說……」
他真心道:「我這套四海一家,除了步法是老痴爺爺所獨創的絕活。叫做游龍戲鳳之外,其它的全是抄襲你們的功夫。
「或是一些你們和人動手過招,留給我印象較深刻的招式,根本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我不過是花了點腦筋。將之整理一番,再加以融會貫通,濃縮出來罷了,也不算是啥新鮮的功夫嘛!」
小秋拍著手高興道:「呵呵!我們又猜中了。」
小痴眨眨眼,忍不住笑道:「其實,我真的不是要瞞著你們。只是我想,如果我自己先將四海一家仔細整理出來,再教你們,效果會比較好些。
「因為你們已經各自擁有自家絕藝為基礎,我只要將連結變招換式之間的一些關鍵地方告訴你們,你們就很容易學會了。」
「四海一家?」小悅忍不住戲謔:「咱們又不是非洲難民,我看改成四龍一幫還比較名符其實些。」
二凡抓抓光頭:「小痴,敢情你創出這套功夫時,已經考慮到要教給我們啦?」
只要提到練武,這個光頭和尚就兩眼發光。
看樣子,他已經被一凡大師訓練出嗜武如命的瘋狂個性。
小痴嘖舌道:「廢話!練武就像剛才的摔交,人越多一起練越有意思。我要是創個獨自一人才能練的功夫,那乾脆不要創,省得浪費我寶貴的天才腦筋。
「所以,據我保守的估計,咱們大概還得花上半個月時間待在山裡練功,你們有意見嗎?」
「沒意見!」二凡急忙宣告:「和尚我百分之百贊成這項偉大的計劃。」
小悅嗤謔道:「你他媽的早就嗜武成瘋了,若不贊成才有鬼呢!」
他又扮個鬼臉接道:「這樣也好,好歹咱們也已經開了山、立了派,像上回那種贏得太痛苦的事幹太多,會有損本幫形象。難免要讓人笑我們太遜啦!
「現在既然小白痴的限武條件已經自動失效,大夥兒就多費點心把功夫磨亮些,也好讓風神幫的威名一炮而紅!」
小痴看看小秋,以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小秋舉雙手道:「贊成!我不但要學四海一家,我還打算仔細研究那個能讓血手會臉紅、手紅、紅得哀哀慘叫的超級雙響炮!」
見識過天雷彈的威力後,他決定身上還是多帶幾顆,就算自己突然散功,也比較有保命的本錢。
小痴滿意地點點頭,故意說著反話道:「唉!你們幹什麼那麼聽話呢?為什麼不提提反對意見?你們要勇於反對,我才有機會借題發揮,看看你們是否心甘情願,放棄享有幫主的威風,而讓我一個人管死死!呵呵……」
就算他明知小秋他們故意要設計他,才讓他獨享幫主大權,他倒也陶醉其中。
因為,對於這種先享受後負責的事,他絕不會落人後,至於責任嘛……將來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時光匆匆,轉眼又是大半個月悄悄溜過。
山裡,已經飄起鵝毛般的初雪。
光禿禿的樹枝也在一夜之間,變成一根根晶瑩剔透的琉璃棒子,在清晨寒風中,微微地顫抖著。
小痴他們卻無視於融雪時分的酷寒,渾然忘我地在林內空地上苦練絕學。
他們四人因為功行至極,身上散發的熱氣在寒風中化為蒸騰的白霧,使得四人彷彿裹在薄紗之中飛躍縱落,煞是好看。
小秋戲稱,自己等人這模樣活像在演天蠶變。
小痴因此靈光一閃,決定也來一場天蠶再變!
經過三天三夜的苦思創作,小痴不愧是智商三八零的怪胎,終於創造出一套屬於四人聯手搏擊的陣法,取名十方通殺。
意謂:不管你是上下左右、東西南北,國內或海外,只要碰上此陣,包管你吃不完兜著走,直的進來,橫的出去。
這陣法之奧妙,植根於四海一家這項融通各家武學的無招之招,但是,由於每個人對自己所學均有專長,對其體會也各有所長。看起來似是相同的四海一家到了不同的人手上,自然有不同的變化。這些變化基於默契的結合,可以互相截長補短,合成一套由四人發動的四海一家。
直到小秋、小悅和二凡他們三人實際演練過十方通殺之後,他們才真正瞭解到,想知道小痴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實在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小秋不由得扮鬼臉道:「小白痴,像你這樣還算是人嗎?」
小痴得意忘形道:「天才當然不是人!」
小悅嘲弄道:「嘖!我們居然跟個不是人的傢伙混在一起,真是太不幸了!」
小痴駁道:「天才不是人,是因為天才是神……」
「神經病!」其他三人立即截斷小痴的話尾,嘻嘻哈哈地介面笑道。
「算了!」小痴沒趣地瞪了他們一眼:「天才總是寂寞的。
要講給你們懂,西瓜都會變成蔥!」
小秋笑道:「西瓜跟蔥有什麼關係?」
為了熟練十方通殺這個陣法,小痴等人又在山中多逗留了七天,這才整裝下山,朝苗疆而去。
在另一方面,血手會因為失去小痴他們的行蹤,一時也變得消聲匿跡,神秘莫測。
但是,由於摩天嶺的大火燒山,卻在江湖上燒出新的話題和注目焦點來。
七月二十四日,川豫邊境康天嶺,大火燒山數日方熄。
查:此舉乃系血手會為對付風神幫所縱之火,結果,風神幫眾人不知以何方法避開大火不為所傷,反倒是鐵劍門追躡其後的門下,無一倖免。
八月初,風神幫四位龍頭出現於川威鏢局,治癒連九指華陀呂不渝也無法醫治的攝魂秘術。
總鏢頭之子辛天潤因而得救。
據聞:風神幫幫主之一,阿達散人之嫡傳皮小痴,因此得以拜入雷震子門下,辛華武因其聰慧過人,提供改良天雷彈之秘方,加強本門火器威力之故,乃決定代師收徒與皮小痴師兄弟相稱。
並將昔日火器老祖雷震子前輩所著秘錄全部授與皮小痴,以期能光大天雷門之門風。
八月中旬,鐵劍門誤受血手會之挑唆,於川中道上向風神幫尋仇,導致該門門主、精英一十七人喪命於風神幫之手。
同時,昔日與武林三奇並稱江湖四絕,有天外飛星之號的池玉雲其獨門暗器——流星閃,在消失江湖達一甲子之後,竟又在風神幫之手重現江湖。
同日,風神幫擊敗鐵劍門之後不久,遇上血手會埋伏。
雙方經過激戰,血手會所屬一級殺手全部被殺,風神幫全部幫主亦身負重傷,下落不明。
風神幫!風神幫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組合?竟能在短短時間之內造成如此聲勢?不但消滅了江南成名已久的鐵劍門,更令血手會連番受挫。
根據江湖中可靠訊息來源指出,這個在當今武林最受注目的新生代全部成員只有四人,平均年齡不過十六歲。如今,他們已成為江湖中的傳奇。
他們到底是誰?他們究竟是正是邪?
他們就是江湖四絕之後!
他們就是武林三奇與天外飛星的傳人!
「諸位聽官!」說書人一拍醒木,口沫橫飛道:「欲知風神幫的下落如何,他們又將做出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請聽下回分解。」
啪的一聲,說書人結束他精彩的說書,在聽眾熱烈的掌聲中鞠躬下臺。
小秋興高彩烈地用力鼓拿:「沒想到混江湖這麼簡單,只要打幾架就可以出名。現在咱們可真是大紅大紫了,連一舉一動都被編成故事傳播,真是太帥了!」
小悅哧哧一笑:「人家說,江湖的傳言比十個三姑六婆加起來還厲害,這話不是沒原因的。不過,老實說要像咱們這樣子,在短短時間內,就能炒出這麼熱門的新聞,還真不是普通人幹得出來的事。」
此時,小痴顯然心有所思,滿臉無精打采的懶散模樣。
小秋道:「喂!小白痴,如今咱們風神幫可真如你所願的風神開來了,你幹嘛反而一付要死要活的樣子?」
「我哪有要死不活?」
小痴反駁道:「我只是懷疑,咱們的名聲,難道真如剛才那個說書人所言,的確已經轟動武林了嗎?」
二凡笑道:「這個你放心!根據和尚過去闖蕩江湖的經驗得知,只要是從說書人嘴巴傳出來的訊息,往往能很快遍佈江湖。
「最後,不管它是真還是假,凡是江湖道上跑的人,沒有不相信它的。而且大家都以告訴大家為樂。至於真相如何,也就不太重要了!」
「哇!」小秋忍不住咯咯直笑,「原來江湖是個專門散播黑白講的地方,我到現在才知道耶!以後,我再也不隨便相信江湖上的傳說了。」
「傳說倒是還可以聽,」小悅以一個江湖老鳥的身份,中肯道:「因為江湖中的傳說,往往經過時間的考驗,使它由假變真。」
「反正最後所留下的傳說,通常和事實相差不遠。」
二凡接道:「可是,你可千萬別相信現在江湖流行什麼,如果你相信的話,那就是和自己過不去了。原因很簡單。就像你剛才聽的說書,能信它幾分?」
小秋不由怔嘆道:「原來,關於混江湖還有這麼多注意事項,這回,我可真是學到了不少。」
小痴嘻嘻笑道:「以前我以為,只有靠近中原地帶,訊息的傳播才會這麼快。可是,聽過今天的說書之後.我才知道就算這接近苗疆的荒野之地,有關江湖流言,還是和中原一樣進步。」
小秋忍不住呵呵笑道:「所以說,說人閒話是人的天性。
不管是在中原,或是偏遠地帶,只要有閒話可講,人們全是一個德性——樂此不疲的。」
「樂此不疲才好啊!」小痴摸著下巴,哧哧笑道:「這麼一來,才方便咱們名揚千里。」
小秋感興趣道:「瞧你笑得那麼不安好心,你是不是又有什麼企圖?」
小痴忍不住嘿笑道:「我早就說過了嘛,你真不愧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我話才說一半,你已經知道我別有用意。人生得此知己,我真該感動得痛哭流涕才對!」
小秋哼笑道:「可惜,你這傢伙天生是屬烏賊的冷血動物,既無血也無淚,你要是真會痛哭流涕,那才真是新聞呢!」
小痴張口欲駁,卻被他揮手打斷:「好了!廢話少說。你到底想到什麼精彩的企圖,能讓你如此魂不守舍的?趕快說來聽聽。」
「我若聽得不滿意,小心你那顆聰明的腦袋,我非得叫它開花不可!」
小痴嘖聲道:「你這樣子,也算是對一幫之主說話的態度?」
這次換他大刺刺地揮手阻止小秋的開口:「算了,本幫主因為太得意自己竟能想出如此偉大的計劃,心情實在太爽了,所以暫時不和你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