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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柔情夫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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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

獨孤羽和山仔已經來到中條山區,他們預計出山之後,由風陵渡乘船渡過黃河,再翻越秦嶺與大巴山,進入四川。

獨孤羽更為了帶山仔多遊歷些山光水色,決定在進入四川之後,先到重慶欣賞霧景,再僱船上朔長江,遊覽沿江的奇峰妙景,並順著水路到達樂山再轉陸路直奔峨嵋。

山仔對未來的旅途充滿期待。他早已不在乎這一趟路程可能要花去大半年的時間,才能到達目的地。

中條山裡,因為正值深秋,樹木和草地幾乎都是枯黃,但是,山仔他們卻無意中發現一片偌大的楓林,血也似的楓葉,豔麗的燃燒在睛朗的藍空之下,顯得恁般壯觀,簡直令山仔歎為觀止。

獨孤羽看著山仔興奮地神情,笑問道:「想不想到楓林裡就近欣賞?」

山仔遲疑道:「哇噻……那片楓林在對山山腰,和咱們現在所站的地方剛好隔了一座山谷,咱們怎麼過去?」

獨孤羽傲然道:「只要是大叔想去的地方,還沒有過不去的情形發生。」

山仔拍著額頭:「對喔!大叔你是有武功的人,人家說會武功的人都會飛簷走壁,你當然可以用飛的飛過山谷,可是……我呢?」

獨孤羽哈哈笑道:「如果大叔飛得過去,自然也能帶著你飛過去,不是嗎?」

山仔癟笑道:「就是在等你這句話嘛!這才表示是大叔你要帶我過去,不是我要求你的喔!」

獨孤羽輕敲他的腦袋,嗤笑道:「看你一臉老實樣子,心眼卻是精明得半點虧都不吃!」

山仔呵呵捉笑:「老實是做給人家看的啦!」

獨孤羽豁然笑道:「這話也虧你說得出口,該說你有自知之明呢?還是因為你的臉皮比較厚?」

山仔嘻嘻嘻笑道:「都不是,是因為……我是老實人嘛!老實人只說老實話,最不會說謊。」

獨孤羽哈哈大笑,有時他不得不佩服山仔的伶牙俐齒和反應機敏。

笑聲中,獨孤羽索性託著山仔躍上樹梢,他打算直接由樹頂到達谷前,再做其他計較。

忽然——

一陣如驟雨急至的飛蝗暗器和無數利箭,咻咻有聲朝半空中的兩人電射而至。

獨孤羽乍聞暗器破空之聲,已大喝一聲將山仔拉向自己身後,同時人已點著樹梢,筆直扶空而起,躲開突如其來的攻擊。

他託著山仔躍向半空之時,迅速地朝樹林中瞥眼搜望,只這一瞥之下,他已然發現樹梢上隱有不少人影。

獨孤羽冷哼一聲,挾起山仔,凌空一記轉折,身如蒼鷹斂翅,倏然撲向藏有人影的大樹間。

山仔眨眨眼,在心裡暗叫道:「你娘!這該不是巨星殞落吧?我還年輕,可不想這麼早就殞落!」

他的思緒尚未轉完,獨孤羽已撲人樹間,單手猝揚,砰砰雙響,夾雜著悶哼,兩條人影直墜樹下。

獨孤羽將山仔往樹幹上一放,隨即立刻撲向對面另一株大樹樹枝之間。

山仔匆忙中抱緊樹枝,兩眼緊追獨孤羽的身形望去,正好來得及看到另外兩名身著黃衣的大漢,口噴鮮血,仰面飛離樹梢,墜向林間。

獨孤羽身形起落如飛,迅捷地縱躍在樹與樹之間,每隨他一次起落,定然有人慘叫著摔落樹下。

這些襲擊山仔他們的人,各色服式均有,有的空手,有的持弓帶箭,甚而有人臨死之際,手中仍舊緊抓著一張張捕魚用的粗網。

顯然,這些原是隱匿於樹頂的人,早就在等候獨孤羽和山仔的來到,只是他們不料獨孤羽突然改變方向,不走山路,反倒縱上樹梢,不得已之下,只有以暗器和利箭想將獨孤羽逼落地面。

但是這群偷襲者卻低估了獨孤羽的能耐和反應,不過在幾趟騰躍之下,這些人全部喪生於獨孤羽手中,無一倖免。

獨孤羽身形瀟灑地回到山仔所在的樹上,若無其事道:「我們賞楓葉去吧!」

山仔以一種和獨孤羽同樣平靜的態度道:「好呀!咱們還等什麼?」

獨孤羽目光微閃,卻是默然不語抄起山仔的胳臂,再次將他託上樹梢,踏著迎風起伏的綠浪向對山飄然接近。

他們兩人,彷彿都不知道剛剛自己曾被人伏擊似的,那般怡然地離開打鬥現場。

當他們身形剛剛消逝,樹林間,山徑兩旁的草叢中,紛紛探出人頭,又過須臾,總算有些膽子較大的人走出隱身的草叢或山溝,開始檢視那些被獨孤羽震落林內的屍體。

「嘖嘖……好狠,俱是一掌斃命。」

「病書生的修羅魔手實在太可怕。」

「現在怎麼辦?是不是先回天星幫將情形告訴刁當家的,再做打算?」

正當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之時,驀地,有人驚呼道:「老天!那個病書生揹著小鬼,像頭大鷹一樣飛越山谷,跑到對山去啦!」

不少人擁向林邊,從樹間縫隙看出去。

此時,獨孤羽要背上的山仔抱緊他。他縱落懸崖,施展出他不輕易使用的輕功身法鳳翔九天,宛如一隻乘風而翔的青鳳,翩翩飛向對峰,消失於樹海之中。

樹林裡。

凋零的紅葉,恰似老天泣血般,沙沙飄落。

獨孤羽和山仔兩人踩著厚厚的積葉,悄然走入這一片與世隔絕的寧靜世界,四周,除了落葉輕響之外,只有倖存的秋蟬,孤寂地叫著「知……了」。

山仔被眼前的美景所懾,瞪大眼睛無聲地讚歎著大自然地瑰麗.獨孤羽亦是默默欣賞著如此盛景。

有頃,他取出玉簫,吹奏出輕柔怡然的曲子。

優美的蕭聲迴盪在楓葉飄飄的林間,這裡的一切靜極、美極,山仔不知不覺地沉醉在這一片祥和的氣氛,絲毫沒有發現時間的流失……

黃昏漸近,一抹血也似的悽豔紅霞橫然劃開天際,同時染得林間紅楓顏色更豔、更赤。

山仔在這片如怒火焚騰的赤豔紅光映目之下,驀然想起血腥的屠殺畫面,使他忍不住打了個機伶的寒顫。

他無言地回頭,看著垂目吹簫的獨孤羽,臉上流露出迷茫的神情。

獨孤羽歇住蕭聲,似是瞭解山仔的心意,輕嘆道:「你是不是想問正午之前那檔事?」

山仔默然搖了搖頭。

獨孤羽微訝道:「難道你不想知道那些伏擊我們的人是誰?為什麼要偷襲我們?」

山在沉靜笑道:「這件事,大叔你若覺得該讓我知道自然會告訴我,你若覺得我不必要了解,我問你也不會說,不是嗎?」

獨孤羽頷首道:「的確,但是你為何滿臉迷茫?好像有事想問,又不敢開口?」

山仔更正道:「不是不敢開口,而是不知如何開口才不會刺激到你。」

「刺激?」獨孤羽輕笑道:「是什麼問題,竟有那麼嚴重,會刺激到我?」

山仔皺著眉,尋思道:「我是在想,大叔你怎麼會走上這條路?你怎麼過得慣這種血淋淋的生活?」

獨孤羽沉默半晌,方始幽幽開口道:「有時生命裡的一些機緣與變化,不是我們人力所能控制,更不是我們所能預計,或許就是這股冥冥之中不可測知,無法抗拒的力量促使我踏入江湖,而你一旦踏入江湖這個是非圈,不淪是否過得慣這種日子,你都得繼續過下去。」

山仔撇撇嘴道:「大叔,你說得未免太宿命,太無奈了吧?如果你不想過這種日子,可以脫離江湖呀!又沒有人能阻止你。」

獨孤羽沉沉一笑:「你未入江湖,豈能瞭解箇中滋味,簡單點說,江湖就像鴉片膏,一旦沾上之後,久而久之就會令人上癮,讓你擺脫不得。更甭提一個人身在江湖時,所牽扯的一些恩怨情仇,這諸多因素相互絆扯之下,想脫離江湖只怕難了。」

山仔咋舌道:「真是糾纏不清的世界.」

獨孤羽無聲一笑。忽而,慎重道:「也許,你不該再跟著大叔,等我們到達長江後,你就順江而下到洞庭去吧!」

「為什麼?」山仔急忙道:「大叔,你怎麼可以拋棄我?再說,咱們說好,等你的事情辦完,你要陪我一起到洞庭湖,找那個乞丐頭子理論,難道你怕了乞丐頭,想要反悔不成?」

獨孤羽輕笑道:「你不用故意激我,大叔要你走是為你好,本來,我想一齣中條就讓你離開,可是又怕你迷路,所以想送你到長江比較安心……」

「少來!」山仔截口嚷嚷:「為我好?我看大概是你盤纏耗盡,養不起我這個小乞丐,沒關係,若是真的如此,我三餐可以自理,大叔若是不方便,我還能夠包養大叔你也!」

「包養?」獨孤羽學問雖好,卻也沒聽過這個字眼,一時間百思不解。

山仔解釋道:「包養就是管吃管住,外帶有零用錢可拿的意思。」他頓了頓,介面道:

「這是我在太原留春院學到的話。」

「留春院?」獨孤羽恍然大悟,一巴掌刮向山仔后腦勺,笑罵道:「你竟敢當我是妓女?該打!」

他用的是一股巧勁,雖然將山仔一巴掌颳得朝前飛撲而出,但是摔在厚厚的落葉上,比摔在三層長毛地毯上還安全舒適,根本傷不著山仔。

山仔在落葉堆上滑行幾尺才停下來,因他滑行而被推擠成堆的落葉將他的腦袋和上半身都埋了起來。

山仔自落葉堆裡抬起頭,髮際、身上沾滿落葉。

他打個噴嚏,擺擺手道:「不是啦!大叔,你誤會我的意思,我不是說你是妓女……」

他故意賊兮兮地停了停,才又嘿然介面:「我是說,你若沒錢,我可以像包養那些娘們的凱子一樣,負責包養你。」

獨孤羽好氣又好笑地飄身而上,踢了山仔的屁股一腳,笑斥道:「還說,真是沒大沒小,誰說大叔我鬧窮來著?」

山仔揉著臀部坐起身道:「不管啦!反正你不可以拋棄我就對了,我決定跟定大叔啦!」

「拋棄?」獨孤羽嘆笑道:「聽你這話,到底是誰在包養誰呢?」

獨孤羽正色道:「山仔,大叔要你走是有原因的。」

他在山仔面前盤膝落坐後,慈祥地道:「自你和大叔在一起之後,也見識到江湖殘酷血腥的一面,在江湖中,有時,是沒有什麼是非公理存在,衝突的雙方,只有贏的人才有資格說話、他所說的就是對,就是理,輸的一方若不賠上一條命已是萬幸。」

山仔想到獨孤羽和神刀門那次衝突,他了解地點點頭。

獨狐羽幽幽嘆道:「武力才是決定江湖正義的依恃,但是,如今的江湖,真正武藝出眾,又肯伸張真理正義的人已經很少很少。」

山仔岔口道:「大叔你有很強的武功,你就可以伸張正義。」

獨孤羽嘲諷笑道:「不,大叔就是為了這個美麗的幻想,弄得家破人亡,朋友盡無,如今的我,只是一個憑喜怒行事的人,不再是那種正直的俠士。」他似是要加強語氣般,沉重地播著頭,抬眼望向漸暗的西方。

「你若與大叔扯上關係……」獨孤羽沉重道:「有一天,你也會變成江湖中人追殺的物件,還是趁早離開對你比較安全,大叔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

山仔賊笑道:「只怕太晚了,就算上次和神刀門的事沒有人知道,剛才在樹林子裡,大叔你雖然殺光樹上的人,可是樹下還藏有人,你又沒有幹掉他們。他們一定已經看見我和你在一起。你現在要我走……門都沒有,他們一定會找上我,試著一看能不能要脅得了你,所以,對我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賴定大叔你,嘿嘿……」

獨孤羽談笑反問:「你怎麼知道樹下藏著有人?」

山仔咂嘴道:「那群笨鳥,只知道將自己藏得妥妥當當,可是他們的兵器全都是一閃一閃亮晶晶,好像怕我在樹上不知道它們的主人躲在那裡。」

獨孤羽拍腿大笑道:「的確是一群笨鳥,連你都瞞不過竟也敢出來混江湖,真是丟人現眼!」

「所以啦!」山仔打蛇隨棍上,嘿嘿賊笑:「大叔,連那些貨色都敢在江湖中拋頭露面,我又有什麼好怕的!」

獨孤羽平談道:「但是他們就算是三腳貓,終究也學過三、兩手把式,你卻連最基本的自衛能力都沒有,你憑什麼和人家比?」

「我可以學呀!」山仔不以為然道:「既然那些笨鳥都能學會,憑我這種人材,豈有輸給他們的道理?」

獨孤羽似笑非笑接問道:「問題是……誰教你?」

「你呀!」山仔直接反應道:「大叔你既然那麼厲害,要教我有什麼難題。」

獨孤羽表情不變,笑意古怪道:「我當然不是問題,可是……我所學都是最深奧詭異的奇學,就用你那點半通不通的文學造詣,只怕還沒有本事學,更別提我無意收你為徒了。」

「我也沒有說要拜你為師呀!」山仔反駁道:「至於文學嘛……大叔你可以口訴,嘴巴說出來的話,我總不會聽不懂吧?」

「那可難說。」獨孤羽淡然一曬,改變話題道:「白天突襲我們的人之中,有些是天星幫屬下,其中一人是他們的外堂堂主,我奇怪的是,我和天星幫從未有過瓜葛,他們為何要找人來對付我?」

獨孤羽沉思片刻,才又接著道:「若他們也是為謀財而來……」他神色轉為狠酷,冷笑道:「那就是自取滅亡!」

山仔托腮盯著獨孤羽,長嘆道:「大叔,老實說,你實在很不夠意思,每次說話都是無頭無尾讓我猜,你究竟有個什麼樣的過去,幹嘛那麼神秘兮兮的?」

獨孤羽軒眉道:「大叔若說,你知道的越少,對你越好,你有何看法?」

山仔洩氣道:「不予置評!」

「哈哈……」獨孤羽朗笑道:「你的不予置評,大約便是不以為然的同義詞吧!」

山仔皺皺鼻子,輕哼道:「知道就好。」

獨孤羽安撫性地拍拍他的肩頭,輕笑道:「時機未到,山仔,你若有足夠的耐心,會有機會明白大叔的過往陳跡。」

山仔聳聳肩道:「我還能說什麼,只好慢慢等著瞧嘍。」

獨孤羽淡笑不語,他抬眼看看天色,沉吟道:「天星幫既然已經惹到我頭上,大叔好歹得到他們的總舵拜訪一番,天星幫總舵使在離此不遠的孤山頂峰,今晚我就去問個明白,看他們究竟目的為何?」

「那我呢?」山仔宣告道:「你可別想丟下我一個人,自己跑去那撈乾啥個孤山。」

獨孤羽皺眉道:「你去做什麼?你若去了,我反而得多費幾分心來照顧你,尤其若是動上手的時候,你倒成了累贅。」

山仔機靈道:「我可以在他們總舵的外面找地方躲起來,以便必要時給你打接應呀!我保證我躲藏的技術一定比今天白天那些笨鳥高明一百倍,絕對不會成為你的累贅,也不會讓人發現。」

獨孤羽有些猶豫。

山仔隨即央求道:「大叔,你若不肯教我武功,至少不能剝奪我看你施展武功的機會,說不定我自己看著看著,就能看得會三招兩式。這樣可不就替咱們省下很多共同的麻煩?」

獨孤羽嗤笑道:「你以為武功這麼容易學?用看的就能學會?」

「不然怎麼辦?」山仔不是滋味道:「反正又沒有人肯教我,我只好憑自己的本事學啦!」

獨孤羽閃避道:「今晚若不帶你去孤山,只怕你自己也會想辦法跟去,我看,我們乾脆在這裡休息休息,稍晚便上路。」

山仔見自己的試探無效,撇撇嘴道:「隨便,反正你是大叔,你怎麼說,我怎麼做就是。」

獨孤羽只當作沒聽見山仔的話,逕自取出乾糧,拋給山仔,古井不波道:「吃完才有力氣上路。」。

他自己也拿了個窩窩頭,慢條斯理地吃將起來。

寂靜再度籠罩在楓林裡,秋蟬也噤聲不鳴。

此時,林中只有風吹樹梢的沙沙輕響……

「冷嗎?」

獨孤羽忽而開口問道:「要不要生個火取暖?」

山仔有些賭氣地默然搖頭。

黑暗中,獨孤羽的聲音再次響起:「都已經快入冬了,等離開山區之後。也得找個地方給你添些衣物,瞧這天寒地凍的,你可得小心彆著涼。」

獨孤羽關懷的聲音,使得山仔心中為之一暖,原本存有賭氣的意念,早已煙消雲散。

山仔有些激動道:「你也是吶!大叔,別忘了你自己是病人,要多注意保重身體。」

微頓之後,山仔接道:「我看你施展武功之後,臉色都會變得更慘白……大叔,你的病是不是和學武功有關係?」

獨孤羽輕輕頷首道:「你的確是個觀察入微的孩子,記得要多運用自己這種能力,你就會更有收穫。」

山仔沒有向會有什麼樣的收穫,但他直覺到,獨孤羽所指定然和學武有關。

此時原本黝黑的楓林,因為玉兔東昇的關係,已然撒落點點銀芒。

獨孤羽起身招呼道:「走吧!」

他率先走出楓林,忽然背後傳來山仔的「哎喲!」叫聲。

「怎麼回事?」獨孤羽回頭探問。

山仔揉著額頭,伸長手臂自林中摸著出來,回答道:「太黑了,害我撞上一棵樹。」

獨孤羽這才想起,山仔可沒有像他一般夜視的能力,他呵呵輕笑著拉起山仔的手,邁步前進。

他們靜默地走在山道間,山道因樹蔭掩去月光,顯得忽明忽暗。

一前一後,獨孤羽突然有個荒謬的念頭,覺得自己像個帶著兒子踏月歸去的父親。

他霍然甩了甩頭,拋開這個怪異的念頭,他的長髮便在甩頭之際迎風輕揚。

山仔突然問:「羽叔,你的頭髮為什麼不像別人一樣梳個發誓綁起來?」

獨孤羽沒有忽略山在對他的稱呼已有改變,而且是改變的恁般自然,絲毫沒有勉強或做作。

他心中有股說不出的高興。

他雖未回首,但是語調慈祥地回答道:「一來我不願和一般人相同,二來我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感覺,三嘛……」

獨孤羽沉默許久,就在山仔打算開口追問時,他深深嘆道:「為我梳髮的人已經不在這世上。」

山仔本想問他,那人是他的愛人或老婆,但是獨孤羽語氣中那份深刻的淒涼,使得山仔不忍心再提出這個會令獨孤羽想起傷心過往的話題。

「我的技術不是很好……」山仔猶豫道:「也許哪天能試著替你梳頭?」

獨孤羽含笑地回頭看著山仔,意味深長道:「再說吧!也許真有那麼一天。」

山仔無言地聳聳肩,回以一記微笑,他已開始在心裡幻想著將來若真為獨孤羽梳頭,會是什麼樣子?

結果,山仔唯一能想像得到的感覺只有二個字————滑稽!

孤山,山如其名,是一座低禿孤伶的小山丘。

天星幫的總堂口,就座落於這座小山的峰頭。

夜,已近四更天,正是天最冷,夜色最黑的時刻。

天星幫總航之中,卻仍是燈火通明。

正堂大廳上,更是人聲喧譁,兩排身著天星幫傳統服飾的黃衣大漢,無聊地貼壁而立,寥盡守衛與充場面之職。

那些為天星幫助拳而來的各路人馬,三五成群或坐或立,圍著大廳正中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高聲吆喝議論。

他們的話題中,時時可聞病書生或獨孤羽這幾個字眼。

廳首,二張鋪有虎皮的金交椅並列而置。

此時,椅上正坐著一個年約四十餘歲,長得人高馬大,渾身粗毛,銅鈴眼、血盆嘴、蒜頭鼻,活像一隻黑熊的人,正和一名三十來歲,細目薄唇,長相尖刻,身著豔黃勁裝的半老徐娘。

他們二人,正是天星幫的幫主索魂鏈刁熊,以及幫主夫人辣娘子沈月娥。

「好啦!通通給老子閉嘴!」

刁熊忽然不耐煩地石破天驚大吼一聲.

廳中登時安靜下來,但是有人臉上已露出不滿的神色。

沈月娥尖著嗓門道:「各位大哥,請原諒我當家的心情不好,說話難免衝了些,可是,今晚咱們聚在這裡可不是為了那姓獨孤的病窮酸吹噓,或是說他功夫如何之高,以長他的威風.」

頓了頓,沈月娥環顧大廳眾人,露出一抹刻意裝出的親切笑容,又緩緩接道:「畢竟,咱們大家夥兒聚在這裡,就是為討論出一個方法,彙集眾人之力,徹底消滅獨孤羽這個擾亂江湖的禍害。」

眾人齊聲轟喏,那些原本對刁熊態度不滿的人,聽過這番話,也不好意思再發作。

沈月娥朝自己丈夫瞥了一眼,接著笑吟吟道:「雖然今天早上我們因佈置不周,使得獨孤羽走脫,而且損失些好友,但是,我有個好訊息告訴各位……」

她故意一頓,提高眾人注意之後,得意地宣佈:「我們當家的已經請到歡樂神宮的宮主柔情夫人尹媚前輩與我們共襄盛舉,誅殺病書生此獠,現在我們請尹前輩出來為我們的行動做些指示!」

人群早在聽到柔情夫人的名號時。便已忍不住發出興奮地叫囂,此時眾人更是熱切地鼓掌,想親睹這位名動江湖,帶給男人無限歡樂與遐思的知名豔婦。

掌聲未落,一名年約三旬,媚眼盈盈,紅唇似火,身著水綠蟬翼披紗的尤物,乍笑還嗔輕撫雲鬢,在六名僅著肚兜,外罩薄紗的妙齡女郎擁簇之下,娉娉婷婷,柔弱無骨地蓮步輕移,行將入廳。

登時,在場所有的男人全部瞪大眼睛,目光飢渴地盯著這名美婦,有些定為較差的人,口水已經滴滴答答地沿著嘴角流下來。

這名看似年輕的尤物,正是江湖第一淫宮歡樂神宮的創始人,外號柔情夫人的尹媚。

沒有人知道柔情夫人究竟是何年紀,因為歡樂神宮存在於江湖已有三、四十年的歷史,而在歡樂神宮創立之前,尹媚已成名十餘年。

但是,這位柔情夫人由成名迄今,模樣仍然未有任何改變,她還是如剛出道時一樣年輕貌美,一樣火辣消魂。

刁熊目瞪如鈴,饞涎欲滴地直瞅著柔情夫人。

直到沈月娥狠狠擰他一把,他才驀地驚醒,急忙跳起身來,讓出首座,涎著昧笑請柔情夫人上座。

柔情夫人身後二名女郎先將一襲銀狐裘蓋在虎皮交椅上,柔情夫人方始於另二人的挽扶下,風情萬種地擺腰落座。

「你們也都坐下吧!」

柔情夫人早已見慣男人們如此目瞪口呆,饞涎垂滴的場面,她甜膩膩、軟酥酥的低沉噪聲,帶著笑意響起。

眾人宛若被催迷、聽話乖乖坐下。

這時,一名妙齡女郎在柔情夫人的示意下,踏前二步,「啪啪!」重重擊掌兩聲,終於喚回那些痴迷男人丟失的魂魄。

柔情夫人嬌嬌柔柔地開口道:「我不管你們為何找上獨孤羽,也不管你們要如何對付他,今天我來此,只是想問問,這個姓獨孤的小子,為何那麼狠心,竟將我最心愛的徒兒小姚菁碎骨分屍。」

她瞥向面色不佳的辣娘子沈月娥,柔膩笑道:「當家夫人,我這話可能不太中聽,但是有些事,還是先說清楚些好,你說是不是?!」

沈月娥強笑道:「當然,當然,前輩說得一點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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