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夫人笑得更嬌媚,更膩人道:「當家夫人,咱們婦道人家總是不喜歡別人提醒她的年齡,輩份已較大了些,你說是不?!」
沈月娥悚然一驚,她這才知道自己說錯話,急忙連媚笑道:「對對,我真是太失禮了,還請夫人原諒妹子我不懂禮數。」
柔情夫人頷首柔聲道:「當家夫人既然如此客氣,我還能說什麼呢?」
沈月娥暗地喘口大氣,平素潑辣霸道的她,面對柔情夫人如此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不知怎的已嚇出一身冷汗。
驀地————
一陣悽切悲涼的蕭聲,自大廳之外幽幽傳來。
「病書生!」
「獨孤羽!」
除了柔情夫人和她身後的歡樂女郎之外,所有的人全部隱含驚懼地脫口驚呼。
天星幫所屬的黃衣大漢們驀然想起自己的職責,急忙提刀衝出廳外。
廳外本是一處約摸十丈方圓的練武場,原先也派有幾處明哨暗卡,然而此時那些哨卡上的黃衣漢子們,早已一個個躺在自己的崗位上,不知他們究竟是去夢周公,還是已經赴黃泉?
總之,這些人全被獨孤羽無聲無息地擺平,再也不用擔心他們會有虧職守。
獨孤羽手橫玉簫,眼簾半闔地卓立於練武場中,旁若無人地逕自吹奏著陣陣哀怨的簫音。
刁熊和他老婆大步而出,驟見眼前此景,不由得盛怒道:「我操!姓獨孤的,老子不去找你,已經算你幸運,你竟還敢不知死活地闖進來!」
此時,天星幫已經全體動員,數百名黃衣大漢手持火炬,將獨孤羽團團圍困於陣內,原本空曠的練武場在無數火炬照映下,顯得人影幢幢,氣氛緊張。
獨孤羽緩緩收妥玉蕭,背手視天,冷漠不帶感情道:「刁熊,為何襲擊獨孤某人?」
沈月娥踏前一步,戟指厲聲道:「獨孤羽,今天就要你做個明白鬼,天星幫和列位大哥之所以要聯手除掉你,一來是為我弟弟沈通報仇,二來,是你行事手段太毒、太絕,已經犯了眾怒!」
「沈通?」獨孤羽森冷道:「不認識。」
沈月娥咆哮道:「你在朝陽鎮荒郊之外重創神刀門,並且殘殺數名同道,幹下人神共憤的事,莫非你這麼快就忘記?」
「原來如此。」獨孤羽面無表情道:「約摸那個使流星錘的無名小子就是沈通吧!忙著送他上路,倒是忘了問他的字號。」
沈月娥失聲叫道:「你們聽聽,這也算是人講的話嗎?獨孤羽你真是個噬血成性的邪魔!」
獨孤羽古井不波道:「邪魔?獨孤某人被稱呼過不少名號,這邪魔二字倒是第一回聽見,嗯,也算得上新鮮!」
「咯咯咯……」
一陣頗有韻味的低沉嬌笑自廳內響起。
柔情夫人腳不沾塵飄身而出,嬌笑:「你就是病書生?我喜歡你這種冷漠中帶著狂傲的味兒。」
獨孤羽乍見柔情夫人的身法,眼中精光倏閃即斂,他爾雅地輕揮衣袖,緩聲道:「以你這身打扮,莫非就是歡樂宮主尹媚?」
柔情夫人放浪笑道:「有多久了?有多久沒有人敢當著我的面,連名帶姓的叫我?獨孤羽,你的確是狂的可愛,哈哈……」
「可見……」獨孤羽嘲諷侃道:「你的確老了,人若是到了你這個年齡,記憶力難免會退化。」
柔情夫人臉色驟寒,語聲格外柔膩甜甜道:「你的膽子的確很大,難怪,我那寶貝徒兒會被你像切瓜似的分成好幾塊。」
獨孤羽冷冷曬道:「歡樂神宮不來惹我獨孤某人,我也懶得理會你們這些淫娃,既然血蜘蛛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那是她找死!」
柔情夫人冷寒的神色驀地舒緩,變成春陽般的燦爛笑容,柔柔緩緩道:「說的也是,小姚菁獨自挑上你,恁般侍候的周全呢?不如讓我的歡樂天使陪你玩玩團體遊戲來得恰當。」
她不但聲音柔膩的令人聞之魂欲飄飄,尤其她所說話中故意加入強烈的暗示與挑逗語氣,使人心族動盪,神智欲昏。有些手持火炬的黃衣大漢似是經不起如此誘惑,咔地拋掉火炬,癱軟於地。
獨孤羽心神一凜,沉喝道:「好高明的迷音攝魂術!」他那雙無神的眼眸,登時亮起奕奕神采,毫不稍瞬地盯著柔情夫人。
柔情夫人纖手輕揮,飄身退後,豁然浪笑道:「不愧是魔林秘學的傳人,竟能識得這門失傳已久的媚功之名,小天使們,溫柔情網侍候!」
六名歡樂天使嬌應一聲,輕輕跌落場中,只聽見「刷刷!」數響,六道黑白相間的長綾,在半空交錯成一片詭異絢麗的綾網,纏向獨孤羽。
獨孤羽揚掌上擊,掌勁彭地撞上綾網,卻只使得這片黑白相間的綾網微微一彈,立刻加速罩落。
獨孤羽心頭微驚,立即點地朝其中一名歡樂天使電射而去。
驀地————
綾網分散,宛如六條活生生的大蛇,自六個不同方向飛噬獨孤羽數處重穴,迫使他放擊追擊,不得不先回身自救。
獨孤羽一聲清嘯拔身入空,雙手齊揚,頓時展開劈啪抽至的長綾,同時,他凌空一記滾翻,終於擺脫如影隨形的要命長綾,飄身落在廣場邊緣一株枝葉濃密的榕樹樹梢。
「如何?」柔情夫人盈盈笑道:「溫柔似水的情網,叫人很難擺脫吧?」
獨孤羽暗自調勻氣息,淡然道:「的確,不得已時也只有揮劍斬情絲。」
柔情夫人自通道:「只怕普通的劍,可斬不斷這惱人的牽絆。」
獨孤羽輕鬆道:「當然,情牽總得慧劍方始盡除,你說呢?」
他與柔情夫人似真似假,以種種隱喻互探對方的虛實,卻急得刁熊和沈月娥連忙調兵遣將,深恐讓獨孤羽就此逃走。
不多時,天星幫總堂所有屋頂和牆垛上佈滿持弓箭手.柔情夫人含笑道:「你實在是個懂得詩情畫意的人,我真的很喜歡你,聽說你年輕時,還曾高中過狀元,江湖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般允文允武的人材。如果你肯歸順我歡樂神宮,我保證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度不完的風花雪月,我們更可聯手統治武林。」
「哈哈……」
獨孤羽驀地仰天狂笑,他的笑聲正是山仔曾經聽過的那種充滿蕭索落寞,卻又傲然孤寂的淒涼長笑。
只是,如今獨孤羽故意在笑聲中貫注傷人的內力,震得不少天星幫所屬掩著耳朵,自屋頂和牆垛上紛紛滾落。
「尹媚!」獨孤羽止住笑聲,神色古怪道:「也虧你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也虧你知道我是魔林秘學的傳人,你竟會說出如此荒謬的話,你想我可能答應嗎?!」
柔情夫人再度以過於柔媚的聲音,緩緩道:「有些事明知不可能,但總也得試試才不會後悔,獨孤小子,你剛剛拒絕自己唯一的生路!」
她的話聲甫落,歡樂天使的溫柔情網再次出現於半空,直射樹梢上的獨孤羽。
此遭,獨孤羽不再閃避,宛若自投羅網般迎著黑白相間的長綾衝去。
就在他與長綾相距不足一尺之處,獨孤羽和六名歡樂天使同時吐氣開聲,變換身形。
驀然——
夜空之下,獨孤羽單薄的身形宛似陀螺飛旋而起,他彷彿一尊多臂魔神猝然出手,登時,半空中出現六團火球也似,閃耀著晶瑩紅光的清晰掌影,迅捷非常地與長綾飛網交錯而過。
「馭火神功?!」
柔情夫人微訝地脫口輕呼,緊接著她輕呼之後是片片長綾自天飄落,她心中微凜,警告道:「快退!」
她的人同時自廳前詭異地掠向獨孤羽。
但是,就在柔情夫人身形甫動之際,半空那六團火紅掌影,卻登時紅光大盛,宛如迸裂的烈陽,光芒萬道射向四方。
「啊……」
「碰碰……」
女人驚恐的尖叫與掌勁撞擊之聲同時響起.
柔情夫人和獨孤羽在半空瞬息錯身而過,分別躍落相反的方向,那六名歡樂天使卻仰面噴出六道鮮豔刺目的血柱,砰地摔墜落地,寂然不動。
柔情夫人倏地回身,盯著兀自喘息不止的獨孤羽,語調冰冷寡絕道:「好,很好,沒想到你竟然能將馭火神功和修羅神手兩種武功融會貫通,同時施展,可借的是,你的神功只有六、七成功力,還成不了氣候。」
獨孤羽忍不住一陣嗆咳,終於噴出一口瘀血,他拭去嘴角血漬,冷漠笑道:「六、七成就足以應付你的牽情掌。」
柔情夫人驀地仰天哈哈大笑,她的笑聲毫不刺耳,她笑的樣子有如隨風擺柳,有如花枝亂額,但是如此溫柔的笑意之中,卻隱含著一股窒人的殺氣。
「我就是喜歡你這股子狂傲的味兒。」柔情夫人微笑如刀道:「你最好應付得了,否則,就會被我折騰的不輕,那就未免太沒樂趣。」
最後一個字還在她的口中打著轉,柔情夫人宛如一縷輕煙,虛實不定地飄向獨孤羽。
獨孤羽身形急閃,正欲躲避,數縷不知來自何處的白光,猝然地射中獨孤羽,將他拉出七步之外,同時帶起他身上數溜血滴。
柔情夫人身形不變,再度飄近剛自地上躍起的獨孤羽,口中咯咯笑道:「這散蕊指的滋味是不是比牽情掌稍有遜色??
獨孤羽驀然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吸往柔情夫人懷中。
他登時雙目怒睜,雙掌齊肘之下泛起晶瑩紅光,帶著一股炙熱,當胸橫推而出,順勢撞向柔情夫人。
柔情夫人輕笑移身,雙手齊飛划著詭異的弧線,剎時之間,獨孤羽推出的掌力受阻而清散,同時二股成形的銳利勁風穿透炙熱。擊中獨孤羽左肩與右胸,留下制錢般大小的血洞,鮮血如泉噴灑而出。
獨孤羽亦被這二股勁風撞得踉蹌而退,他咬緊牙,順勢再退丈餘,一聲厲嘯出自他口中。
他的人稍退即進,速度快如閂電,他那頭被散的長髮隨風飛揚,只見他雙手交錯微舉胸前,悍然迎上狂笑中的柔情夫人。
驀地————
一聲轟然雷響,獨孤羽和柔情夫人同樣吐著血連連倒退不止,這一記硬碰硬,看似兩人不相上下,直到雙方勉強站穩之後……
柔情夫人顫微微伸出右手,指著獨孤羽一字一口血道:「你……我太……低估你……你已有……十成……馭……馭火神……功!」
說完之後,柔情夫人死不瞑目地砰然倒地。
登時,在場眾人發出驚懼的叫聲————
「柔情夫人栽了!」
「快,快放箭!」刁熊如霹靂的狂吼。
剎時,利箭如雨,漫空直落,朝著場中的獨孤羽紛射而至。
獨孤羽因為適才與柔情夫人動手之際,耗用真力過劇,引發身上舊疾,此刻面色潮紅如火,喘息之聲噓然可聞,猶不時猛烈地嗆咳吐血,他顯然乏力地在箭雨之中辛苦閃躲,但是不多久即已身中數箭,渾身染血。
「獨孤羽,老孃倒要瞧瞧,你這隻甕中之鱉,此番要如何活命!」
沈月娥尖笑的嘲諷聲,透過咻咻箭響,清清楚楚傳入獨孤羽的耳中。
儘管獨孤羽心裡深受刺激,但他表面依然保持一貫的漠然神色,無動於衷。
刁熊獰笑道:「病癆鬼,老子就不信這回你還能蹦跳得了,你安心地死吧!老子一定會將你變成刺猥的模樣吊在天星幫旗桅上面,好叫天下武林同道知道,你是死在我們手裡,哈哈哈……」
他與沈月娥表情興奮猙獰地狂笑不己……
驀地————
「哎呀!起火啦!」
「不好了,失火啦!」
刁熊夫婦猛地回頭,卻見天星幫後山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刁熊大吼道:「這是怎麼回事?火怎麼會燒得這麼猛?誰負責守山,還不快去看看!」
一陣夜風送來炙人的熱氣,同時也帶來陣陣濃烈的酒香,解答了刁熊的疑惑。
沈月娥尖叫道:「是有人借酒縱火,你們這些死人還不快去救火?咱們的家當都在後山吶!」
天星幫眾人被這把突如其來的無名火,燒得一片慌亂,一名堂主帶著手下正待朝後山奔去救火。
忽而————
陣陣如雷的蹄音震撼著地皮,接著鬼哭神號似的尖銳馬嘶、豬嚎、牛鳴,同聲齊響,大批豬、馬、牛、羊尾巴著火,自山後瘋狂地湧進練武場,衝散那群正準備前去救火的天星幫所屬。
練武場上圍堵獨孤羽的數百人被這群哀哀慘叫,橫衝亂撞的四腳畜牲追撞得東倒西歪,亂成一堆。
有些人在跌倒之後,被人的腳、畜牲的蹄,踩得哭爹喊娘,悽慘狼狽,使得高居屋頂上的弓箭手再也不敢隨便放箭,以免誤傷自己人。
一時之間,方圓十丈的偌大練武場中充斥著狂亂的場面,屋頂上與牆垛上卻是站滿發怔的弓箭手。
刁熊與沈月娥不住地跳腳破口大罵,呼前斥後想要維持些正常局面,任誰也沒有注意到場中的獨孤羽已經蹤影杳杳。
天朦朦的亮了。
孤山上今晨的空氣,卻不再清新,到處飄蕩著辛辣的酒味和燃燒後特有的刺鼻焦味。
天星幫總堂口亦不復昔日威風的門面,處處可見被燒燬的破壁殘坦,一群形態疲備的黃衣大漢,正有氣無力,面色頹唐地穿梭在火場中,收拾善後。
這一把加料的夜火,毫不留情地燒掉大半個孤山,也燒掉天星幫大半的基業。
孤山東北隅,是少數未被火勢波及,得以倖存的角落,那裡主要的建築是一些下人、伙伕的住處,以及廚房和酒窖。
昔日不挺起眼的低下地方,卻被一把火燒出重要性。
至少,在天星幫上上下下為了救火,而被折騰整夜之後,吃與喝更不啻是人生最大享受。
酒窖沉厚的大門,被兩名天星幫嘍羅呀的一聲推開,兩人走向最近一罈約有人高的酒缸之前,口中閒聊道:「他媽的,不知道是那個神經病,竟然拿這麼上等的老酒去放火,真是糟蹋糧食!」
「而且是糟蹋你這個菸酒鬼的重要糧食!」
「噓!豆子,小聲點,我偷的酒你又不是沒喝到,這要是被上面聽見這著時,倒霉的可不光是我一人。」
豆子輕笑道:「你擔什麼心,現在上面光是忙著調兵遣將大請高手的事都沒空,哪有時間到這裡來聽我們說話?」
「話是不錯,不過小心點總是比較好。」酒鬼嘿嘿笑道:「也虧得放火的人拿酒當油來糟蹋,這下子咱們可以狠狠幹他幾罈好酒藏起來,留著以後慢慢喝。」
豆子嘻嘻賊笑道:」對,反正上面也不知道真正損失了多少,數字是隨咱們報出,這種機會不做手腳,那真是罪過。」
他們二人一陣嘿嘿得意偷笑後,方始合力搬動偌大酒缸朝門外推去……
「豆子,等等!」酒鬼微喘道:「休息一下,他媽的,這缸子酒還真他孃的重!」
豆子呵笑道:「人家偷雞要蝕把米,咱們想喝酒自然也得費些力氣。」
酒鬼休息一陣,閒扯道:「他媽的,說到喝酒,你有沒有看過沈二爺喝酒的樣子?」
「沈二爺?」豆子道:「你是說咱們當家孃的二弟,那個叫什麼虎的沈賀沈二爺?沒有,怎麼著啦?」
「是鑽山虎。」酒鬼誇張道:「上回他來做客時,正巧是我輪值,我奉命侍候他喝酒,乖乖,他喝酒可真他孃的好酒量,他獨自一個人就喝掉這麼大一缸的酒,還能像沒事人似的,不簡單。」
豆子有感而發道:「這回他來可就沒心情喝酒了吧?!」
「可不是嗎?」酒鬼道:「他原本早就該到的,結果有事在路上耽擱,他剛才才來,一見到咱們老窩的樣子,那張臉全綠啦!」
豆子嘆道:「他媽的巴子,昨天夜裡本是穩當當的局面,卻被那把莫名其妙地火燒翻了天,不就像煮熟的鴨子給飛了?」
酒鬼怒道:「甭提啦!那隻病鴨一飛,咱們當家的氣得想吃人,弟兄們都不好受,尤其是陸堂主他們,全都被交到刑堂吃生活去了。」
「奇怪……」豆子不解道:「明明是重傷要死的人,怎麼會突然不見?一定是有人接應,可是,人家不是說病書生無親無戚、無朋無友,不論走到哪裡都是孤孤寡寡一個人,誰會來接應他?」
酒鬼獻寶道:「哈!這事你就不知道了,我聽我妹夫的小姨子的哥哥說,最近病書生不知道從哪裡弄了個小跟班的,據當家的他們推測,昨晚那把火準是那小鬼乾的事。」
豆子咋舌道:「他媽的!他們一搭檔,一個殺人,一個放火,還真叫狠吶!這遭讓人跑了,只怕咱們窩裡的樂子可大啦!」
「那是一定的。」酒鬼道:「所以我聽說當家的特地差人連夜趕到找幫手,準備好好對付那個病癆鬼。」
豆子嗤道:「有用嗎?上次不是說歡樂神宮的宮主如何厲害了得,還不是被擺倒,有啥屁本事!」
酒鬼不以為然道:「歡樂神宮那群騷娘們除了床上管用外,果真碰上硬傢伙,還不是照樣無路用,這回,聽說當家的花了大把銀子請鬼劍和長刀那兩個煞星來助陣,應該沒問題才對!」
豆子噓口氣道:「乖乖隆地咚!鬼劍愁、妖刀醜,刀劍齊出江湖憂,看來咱們窩裡越來越熱鬧啦!」
「他媽的!」酒鬼啤笑道:「你這小子居然想看自己窩裡唱戲,你真他孃的,好毒呀!」
豆子嘿嘿笑道:「有戲不看白不看,你還不是和我同樣心思,少在那裡龜笑鱉沒有尾巴!」
他們兩人相對一陣呵呵輕笑,重新抬起酒缸離開酒窖,酒窖的大門砰地關上,室內恢復原有的昏暗和沉寂。
半晌之後……
「呵呵……羽叔,你聽見沒有?咱們這下子變成殺人放火,壞事幹絕的大惡人啦!」
酒窖深處的角落,傳出山仔自得有趣的笑聲。
原來,在層層疊疊大小酒罈的後面,早被山仔清理出一小片空間,做為他與獨孤羽藏身之處。
躲在其中,只要不出聲,藉著酒罈的掩蔽,即使有人進入酒窖,也不易察覺。
獨孤羽長髮垂散,臉色黯青,形態疲憊地依牆而坐,他沾滿血漬的長袍已經變得深褐僵硬,而且破爛不堪。
此刻的他看來更像一個甫自地獄逃出的慘死冤魂,一個正計劃向仇家索債報復的淒厲冤魂!
他閉著眼,淡然道:「天星幫很快就會發現,殺人放火只是所有壞事中最輕微的一件。」
山仔吐吐舌道:「乖乖,還有更嚴重的後果?!我看這些人馬上要後悔得罪羽叔你啦!」
「是的,咳咳……」獨孤羽輕咳道:「他們將會非常非常後梅。」
山仔關心道:「羽叔,你傷的不輕,我看咱們還是先想辦法離開孤山,等你傷好之後,再來找他們算帳,這樣或比較恰當。」
獨孤羽輕輕搖頭道:「不!我若是就此離去,便等於承認失敗。」
七
他自嘲般地笑笑,接著落寞道:「我可以死,但絕對不能敗,尤其是不能敗在天星幫此等二流組合的手中。」
山仔搔搔後腦勺,頭大道:「哪有這種事,天底下不可能有永遠不失敗的人嘛!這樣子混江湖豈不成了死路一條?!太沒道理啦!」
獨孤羽淡然道:「江湖之中本來就不是講道理的地方,便知是死路,走上之事也難回頭,唉……我不是一再交代你千萬別露面?如今只怕你再也無法脫離這個圈子,恐怕往後你也得過著這種身不由己的生活。」
山仔不以為意地可笑:「羽叔,反正我和你牽扯上,已經是生米煮成熟飯的事實,你怨嘆也無路用了,再說,我就不相信江湖真的有那麼邪門,能夠讓我這個只懂得按自己意思過日子的人,變得身不由已!」
獨孤羽含意頗深道:「有些事若能親自去嘗試,體會一番經驗固然不錯,但是有些事卻是試不得,一試之後而會造成終生遺憾,對那種試不得的事,能避則避方屬上策。」
山仔眨眼謔笑道:「我是初生的小牛,不怕江湖這隻母老虎,所以不信邪,非得和它玩耍一番才甘心,就算真的是走上死路,也才有機會提前到十八層地獄四處觀光。」
獨孤羽被他黠謔的表情,逗得輕笑連連,莞爾道:「看不出你才這麼點年紀,就說得出這番話,不過,你可別說是一回事,萬一真碰上情況時又捨不得死,反倒向敵人跪地求饒。」
山仔抿著嘴道:「跪地求饒?那是不可能的事,不過……」他表情一變,曖昧地眨眨眼,介面道:「站著求饒倒值得試試!」
獨孤羽豁然哈哈大笑,卻因為牽動胸前傷口而驀地皺眉。
山仔急忙豎指於唇道:「噓!別笑太大聲,萬一讓人聽見,咱們就真的變成酒缸裡的鱉,醉鱉大餐。」
獨孤羽調勻氣息後,傲然道:「山仔,你別看羽叔受傷不輕,但只要有人接近這酒窖附近方圓三丈範圍之內,還瞞不了我。」
山仔早將他驚世駭俗的本事視為理所當然,毫不訝異道:「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句話是你教我的。」
獨孤羽微然一曬。
山仔又問:「羽叔,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再硬幹一場?」
獨孤羽頷首道:「咱們在此雖然藏得了一時,但是,只要辣娘子如外傳言那般精明,定然會很快發現箇中蹊蹺,派人前來搜查,那時,就如你剛才所言,咱們會變成酒缸裡的鱉任人宰割。」
山仔不服氣道:「那個查賠有可能那麼聰明嗎?」
「查賠?」獨孤羽怔然道:「這又是什麼玩意?」.山仔嘿嘿黠笑道:「查賠就是潑婦,潑婦就叫查賠,這是‘閩南語’,我向林員外家裡一個老阿伯學的。」
獨孤羽哭笑不得地猛搖其頭。
山仔復又咂著嘴道:「羽叔,我就不相信那個娘們真有你說的聰明,她怎麼會想得到咱們就躲在酒窖裡?」
獨孤羽沉聲道:「不要小看辣娘子,刁熊由光棍兒一個混到如今掌有這個二流幫會,全是靠他老婆為他打點、設計而得,由此可以證明,沈月娥定然是個精明厲害的婦道人家,否則,她不會被稱為辣娘子。」
他微頓之後,接著分析道:「你昨夜放的那把火,是籍酒助燃,所以最先,而且最容易焚燬破壞的地方,應該是酒窖才對,只要猜想你為何反倒留下酒窖,卻燒掉其他部分,就知道你別有企圖。」
獨孤羽瞟了山仔一眼,又道:「而你的企圖,絕對不會像方才那兩名蠢蛋,只為留存這些佳釀,那般好心,你想人家會不來此弄個明白?!」
山仔尷尬笑道:「奶奶的!我還以為自己這招大隱於市用得漂亮,其實是真夠爛!」
「知道就好。」獨孤羽盤坐而起,慎重道:「天星幫已經不惜代價僱用鬼劍和妖刀,我們最好趁這兩人到達之前,先解決天星幫,以免遭遇上時得多費手腳。」
山仔好奇問道:「他們很厲害?」
獨孤羽輕哼道:「若論單打獨鬥,他們二人勉強算得上是高手,不足為慮,但他們二人有一套詭異的聯手之擊,威力足堪比擬功力卓絕的柔情夫人。」
山仔訝道:「羽叔,你認為那個騷娘們宮主比較厲害?剛才那兩個酒鬼不是說她沒啥大不了,最後還是被你給幹掉。」
「他們懂什麼。」獨孤羽沉緩道:「柔情夫人不愧是成名一甲子以上的妖婦,她是羽叔自出道以來,第一個能夠逼我動用十成功力,導致病發的超絕高手,若非我使詐,讓她低估我的能耐,只怕,今天躺下的是我而不是她。」
山仔擔心道:「你說那兩個什麼刀呀,劍呀的殺胚,聯手威力不比柔情夫人差。以你現在情況再碰上他們豈不是大大的不妙?」
獨孤羽沉穩淡笑道:「所以咱們才要趁他們沒到達之前,先殺出去。」
他說完即不再多言,逕自閉目運功調息,準備為另一場血戰養足精神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