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雞啼破曉之際。
天色依然空蕩如殼,宛如似這著一層輕紗般朦朧。
山仔壓低嗓門道:「羽叔,看這天色灰濛濛的,說不定沒機會看到日出了。」
「那倒也不見得!「
獨孤羽指著驀然泛紅的東方,低聲道:「快看那邊!」
只見,層層陰雲之後,一抹殷紅似燃的太陽,正露出一道細細的光影,光影雖是不甚明亮,但卻染紅半邊天空,和峰崖間滾滾如浪的雲海。
一時之間,天上、峰下俱成一片翻騰如沸的紅彩!
漸漸……
初露的旭陽,又冉冉地上升一點點……
再一點點……
終於,太陽像是自雲層間蹦出來似的,整個露出臉來,顏色也由血紅轉為橙赤,接著緩緩幻做溫暖的金黃。
剎時——
金黃色的陽光,彷彿向大地撒落一層金粉似的亮了起來。
遠山近嶺完全籠罩在這片絢麗的金黃世界之中。
這宛如財富般的夢幻色彩,閃射出千萬道醉人心神的耀目光華,躍動的金光,令在場許多人幾乎為之屏息昏絕。
「歎為觀止」四字已不足以形容,造物者此刻對天地萬物所施用的點金魔法!
山仔方始噓出長長的一口氣,幾近敬畏道:「這就是峨嵋山有名的佛光?我看比較像皇帝老爺的金庫大開!」
獨孤羽淡笑道:「根據傳聞,所謂佛光的景象,最初是銀濤萬頃,盪漾天空,繼而如綿雪平鋪,好似一片琉璃海。
然後會在這片海上,忽然有一輪圓光出現雲端,五色絢爛,有若彩虹,中間空明虛湛,越往上升,光圈越大,那才是叫佛光!」
「哦!」山仔失望道:「那咱們剛才所看到的只是日光,不是佛光?」
獨孤羽否定道:「不是!據說佛光通常是在天氣晴朗的下午時分才會出現,那時若站在睹光臺,便可以在光圈中看見自己的影子,那就叫攝身光。
攝身光消散之後,睹光臺對面山峰上立刻風起雲飛,在風雲中,又會呈現大圓光,橫貫數座山峰,閃動著各種奇光異彩,景緻格外瑰麗眩目!」
山仔好生失望道:「那咱們這次沒機會看到這種神奇的佛光嘍?」
獨孤羽道:「除非你想冒著被發現的危險,繼續待在這裡曬太陽。」
山仔無奈地聳聳肩,嘆道:「我看還是算了,咱們趁那些吃菜人還不知道有人在他們頭頂上動土時,快快溜之也乎!」
他回身之際。未注意到有塊瓦片已經鬆脫,正好踩在上面,腳底一滑,差點摔倒在瓦面上。
獨孤羽眼明手快地穩住他,但是掉落地面砸碎的瓦片,已引起殿內峨嵋僧人的注意。
「誰在屋頂?!」
獨孤羽顧不得隱藏身形,伸臂挾起山仔,快逾閃電地射向十丈外的一株大樹,再做一晃身,他業已帶著山仔消失於林間。
將噹噹急響的警鐘,拋在了身後。
直到此時,始有無數灰衣僧人自大雄寶殿中奔出,四下搜尋。
睹光臺上也有不少人聞聲而來,加入搜查的行列,只是沒有人搞得清楚,他們究竟要找什麼?
只有一名年約四旬,慈眉善目面容清癯,留有長鬚,身著道袍,手持拈塵的中年道長,卓立於金頂寺西側禪房之外。他面露微笑地輕拈長鬚,目送著獨孤羽帶著山在揚長離去。
這位道長身後,一名身背三尺青鋒的年輕道士,神態恭謹地隨侍於側。
自然,這名年輕道土不是別人,正是武當七英之首的悟心!
進入山區之後。
獨孤羽輕易地擺脫了峨嵋僧人的追躡,並不急於前進。
山仔感到納悶,問道:「羽叔,咱們一路都是趕死死,好不容易進入峨嵋山,你怎麼反而悠哉起來?為什麼不趕快去找雪魂靈珠?」
獨孤羽平靜地道:「就是因為已經進入了峨嵋山,所以才不用應於奔命……」
山仔自以為是地點頭道:「對,對,反正峨嵋山就是在這裡,也不會跑掉,咱們當然不用太辛苦的到處亂跑,慢慢來就可以。」
「那倒未必!」獨孤羽道:「等時候一到,你想慢都不成!」
「時候?什麼時候?」山仔更是一頭霧水。
獨孤羽談笑道:「你以為咱們現在是閒逛?那你想得未免太天真!」
他見山仔仍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索性點明道:「方才咱們驚動峨嵋派,他們定會提高警戒,如果我們現在立刻行動,豈不是自投羅網。
所以要等比武開始之後,他們忙著大會之事,那時的守備自然較鬆懈,這才有利我們的行動,你連這層道理都想不通,真是太差了!」
「哦!原來如此。」山仔乾笑道:「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是故意不去想通。」
「是這樣嗎,」。
獨孤羽故意瞟他一眼,接著又正經地說道:「再說,峨嵋山區恁般遼闊,若無線索,你打算到哪裡去找靈珠?」
「對呀!」山仔迫不及待問:「那咱們要如何找線索?」
獨孤羽抬頭點了點近嶺,輕吟道:「金頂之巔,百穴之匯,靈陰所孕,雪魂在即!」
「金頂之巔,百穴之匯,靈陰所孕,雪魂在即!」?山仔皺著眉頭,喃喃自語地又重複了一次。
「羽叔,這幾句話倒有點像看風水的地理先生常唸的臺詞吶!」
獨孤羽輕笑道:「不錯,所以我正帶著你四處看風水,找地理呀!」
山仔恍然大悟道:「哦!原來咱們這四處溜達是在客串地理先生。」
他隨即擺出一副很有學問的樣子,對著青山綠水又是點頭,又是搖頭,嘴裡猶自嗯嗯哦哦不知咕噥些什麼。
那模樣,果真有三分地理師父的德性。
獨孤羽好笑道:「看不出你懂不懂,架勢倒是挺唬人的吶。」
「看多了嘛!自然就會了。」
獨孤羽詢問般地抬了抬眉毛。
山仔咯咯謔笑道:「以前我們四小龍在太原,可是有名的孝子賢孫。不論是抬棺、哭墓或喪事跑腿,保證扮什麼就像什麼,在那一行裡也算頗有名氣。
因此時常有人重金禮聘我們替他們辦事,自然就有機會跟著地理先生到處尋脈探穴,學他兩手啦!」
獨孤羽嗤笑道:「嘖嘖!瞧你說的跟真的一樣,不知情的人還真會以為你是何方的高人吶!」
頓了一頓,獨孤羽促狹道:「你既然也學過風水堪興,我倒要考考你。」
山仔神氣地抖肩仰首,唱諾道:「可也!放……呀馬過來!」
獨孤羽強忍著笑意道:「以方才那四句隱訣配合此地地勢,你認為我們該往哪一個方向去?」
「這個嘛……」
山仔故作慎重地左徘徊,右徘徊,猶不時掐指計算,一副認真仔細的模樣。
裝作半天,山仔大喝一聲道:「就是那邊!」
他隨手在半空一劃一比,天知道他比的是何方?
「哪邊?」獨孤羽故作茫然地追問。
山仔神色莊重道:「就是那邊!」
「那邊是哪邊?」
山仔嘿嘿癟笑道:「就是我也不知道的那邊啦!」
獨孤羽「喀」地敲了他一記響頭,仰天大笑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山仔揉著微腫發痛的腦門,愁眉苦臉道:「你說什麼?我聽沒有!」
獨孤羽早已習慣山仔如此三不五時,偶發的鄉土之音,他逕自語含深意道:「自己已經知道的事理,不要傲於啟齒,需能有心將自己所知真理告訴不明白的人,而自己尚未明白的事情,也不要羞於開口去請教明理的人,如此,你的智慧就更能長進!」
山仔疑惑道:「我記得古董是說,凡是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這樣才是真的知道也!」
獨孤羽神情微肅,淡淡道:「去想想這兩種說法,究竟有何異同,以你的聰明智慧,應該凡事多用腦,少用口。」
山在久不見獨孤羽如此嚴肅的表情,聞言之下,不覺地心神徽凜,立刻收起嬉笑的心情,仔細去體會獨孤羽方才所言……
獨孤羽不打擾山仔的沉思,自顧自地環顧四周的地形,他也如山仔方才一般,不時掐指細算。
只是獨孤羽口中並未喃喃有詞,他僅以充滿智慧的眼光,深速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有頃。
獨孤羽輕噓道:「該是那裡沒錯!」
山仔回過神來,急忙問道:「哪裡?你看出什麼了嗎?」
獨孤羽遙指右方一條彎曲綿延的山脈,解釋道:「東方偏南隸屬異位,此嶺草木青綠,陽光普照,又是活龍所在,該是地靈所鍾,至於百穴之匯的正確所在,就得到那裡之後再仔細尋找。」
山仔佩服道:「羽叔,你不但正統的學問豐富,就連這種旁門來術,懂的也很多嘛!你究竟是怎麼學來的?」
他本來還想加上一句:「什麼都懂的人,還算是人嗎?」
不過,根據他以往痛苦的經驗,只要他如此口出不遜,保證又得捱上一記響頭,索性這話他自己留在心裡偷偷說過就算!
獨孤羽目光雖利,卻也無法窺透山在這種我有話要說的心聲。
「處處留心皆學問!」獨孤羽淡然道:「只要你有心認真學習,你會發覺,在我們身邊周遭,以及行動坐臥之間,便已充滿知識與學問。」
獨孤現正覺得自己這話已說得太深,恐怕不是山仔所能理解。
山仔忽然道:「自然即是道,道在日常生活中,所以行動坐臥之間,處處皆是學問,處處也都有道!」
獨孤羽驚異地盯著山仔,他沒想到以山仔如此年齡,竟能悟透道家思想的最高境界。
他問道:「你這話是自己體會出來的嗎?」
山仔聳肩笑道:「一半是,一半不是,有一次我幫人扮孝子哭墓時,在休息時間聽到一個老道公對他徒弟說的。他還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覺得好像很有理,可是又不知道理在那裡?」
他洩氣地揮揮手,叫道:「哎呀!我也迷迷糊糊搞不清楚啦!」
獨孤羽黯黯然低喟道:「原來如此!終究你只是知道,而不是悟道。唉!你的確是佳質良材,可惜就欠巧匠雕琢!」
山仔眨眨眼,俏皮道:「所以我很有眼光地選擇和你混在一起,我是良材,你是巧匠,咱們這叫最佳拍檔,一拍即合!呵呵……」
獨孤羽聞言並不如山仔所預料的開懷大笑,反而又是深深地看著山仔,那眼光中包含無限的慈樣和憐愛,還有一些山仔說不出是什麼的神情。
山仔被看得很彆扭,不禁嘿嘿長笑道:「羽叔,我臉上是不是有花?你為什麼看得那麼認真?」
獨孤羽道:「沒什麼!咱們往東南方去看看吧!」
他領身而去。
山仔急忙追上,心中暗自咕噥道:「奇怪,羽叔近來是怎麼啦?老是怪里怪氣,好像有話要說一樣,可是,他為什麼不說?我又不能敲他腦袋,他怕什麼嘛!」
他們兩人一前一後,退自朝獨孤羽所說那條活龍地脈電射而去。
打從遠處看來,這座蜿蜒的山嶺雖然不甚高峻,但是,直到此刻,山仔親自進入這座山脈之後,他方才發現,真是山不可貌相。
他與獨孤羽兩人踏著嶺間一條淙淙小溪底的澗百,朔沒而行。
不過是一炷香左右的時間,山仔已經累得滿身大汗,氣喘噓噓。
他費力地跟住前面身形依然瀟灑輕鬆的獨孤羽,心中早已在盤算,該如何找藉口休息,才不會再捱上一記爆粟子。
「哎唷!」
山仔看準一塊不甚牢靠的溪石做為他落腳換氣的墊腳處,正如他所預料,這塊溪石經他用力一蹬,立刻嘩啦滑動。
而山仔便故意驚呼一聲,順勢往左側摔去,姿勢優美地跌進一處積水頗深的小潭,引起「噗通!」巨響。
獨孤羽訝然回頭時,正巧看到水花四濺,待他回身探視,山仔卻在心底暗叫:「涼呀涼呀涼!有夠爽……」
獨孤羽負手笑道:「虧你學了一身不錯的輕功,這麼好走的路,竟然還會走得摔倒,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山仔抹去臉上的水漬,理直氣壯道:「誰說這是好走的路?這明明是溪,才不是路。更何況我正在專心瀏覽四周風景,才會被那塊石頭給陷害到!」
「是這樣子嗎?」獨孤羽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故意加強語氣地反問著。
山仔嘿嘿癟笑道:「假設它是啦!」
獨孤羽看著他討饒的傻笑,也扳不起面孔說教,只好無奈地搖搖頭,輕笑道:「好吧!
就讓你好好歇一歇,免得你在背後罵我虐待你。」
山仔連忙舉手發誓道:「我絕對不會在你背後偷偷罵你。」
「我只會在你面前大聲抱怨!」
「你只會在我面前大發牢騷!」
他們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忍不住相視哈哈大笑……
山仔撥弄著水花,呵呵笑道:「羽叔,咱們越來越有默契了也!」
獨孤羽淡笑不語,環顧一下四周之後,催促道:「休息夠了沒有?該上路了,我希望正午之前能找得到百穴所匯的地點。」
山仔一身是水,嘩啦而起,輕快地掠到獨孤羽身旁,不解地問道:「為什麼一定要在正午以前找到地頭?」
獨孤羽解釋道:「從百穴之匯,靈陰所孕這兩句話看,我們要找的地方應是陰氣較重的地方,而雪魂靈珠為那股陰氣所孕育,可能出土的時辰也與陰氣有關,午時時刻正好是天地由陽轉陰的時辰。早些去等著,比較不易錯過靈珠出現。」
山仔想了想又問:「就算找到百穴之匯,我們怎麼知道那珠子要在哪裡出土?」
獨孤羽輕笑道:「那就得憑運氣,大凡靈物出土,都有某些徵兆,所以我說咱們得儘早到達,便是這個原因。」
「等?」山仔搔播後腦,愁眉苦臉道:「我怎麼覺得,那好像是很笨的方法!」
「你有更好的方法?」獨孤羽不以為忤地淡然反問山仔。
山在搖搖頭,乾笑道:「我還沒有開始想,所以暫時沒有。」
獨孤羽淡淡地瞅眼道:「那麼,只好委屈你也暫時笨上一笨嘍……」
驀地——
「啪!」然脆響。
獨孤羽語聲未歇,猝然揮掌,賞了山仔屁股一大巴掌,同時,笑喝道:「走吧!你還裝哪門子呆,油嘴滑舌的小東西!」
話落,獨孤羽已扭身逸出丈外。
山仔抱著臀部哇地大叫,一邊忙不迭追身而行,一邊哇啦嚷嚷道:「我抗議!你怎麼可以偷襲我的尊臀如此重要的部位!而且,我這麼老實、善良又無害的人,怎麼懂得油嘴滑舌?我冤枉……」
獨孤羽對他一路的叫嚷,根本充耳不聞。
忽然,獨孤羽低斥道:「噤聲!」
他似是發覺什麼情況。
山仔連忙用手捂住自己大張的嘴巴,硬將其他尚未出口的抗議吞回肚裡,與獨孤羽同時閃身隱向樹叢之後。
山仔探腦張望半晌,壓低嗓門道:「沒有人嘛!羽叔,你太神經過敏啦!」
獨孤羽目光微閃,沉聲道:「現在是沒人,但是馬上就有人來!」
果然,不出片刻,山仔便聽見溪流上方處,傳出有人踩踏枯枝落葉的細瑣聲,隨即有輕微人聲隱約響起。
但是一來距離太遠,加以溪流嘩啦嘩啦的響聲,使得山仔聽不出來人究竟說些什麼。
獨孤羽卻是雙目微闔,聚精會神地運功聆聽著在他們兩人上方所傳出的語聲。
有頃。
他似有得,唇際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又過片刻。
獨孤羽側首對山仔輕笑道:「有人提供我們很大的線索,看來百穴之匯得來全不費工夫。」
山仔驚喜道:「你聽到什麼?」
獨孤羽神秘地一笑,忽然伸出手託著山仔的腋下,縱身向溪澗旁的絕崖,筆直地衝掠而上。
山仔但覺眼前一亮,巳和獨孤羽上到約有五大高的崖頂巨巖頂端。
他放眼打量,只見眼前盡是一片遼闊的樹海,然而在樹海之間,卻隱約可見一條經由人工整理出來的羊腸小徑,不知迤邐向何方。
獨孤羽順著小徑向前指,愉悅道:「看見前面那處山谷沒有?它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山仔眯起眼睛,仔細凝望後,若有所覺叫道:「哈!那裡好像是好幾條山脈交會的最低點,難道那裡就是所謂的百穴之匯?」
「應該是!」
獨孤羽笑吟吟地接著又說道:「根據地勢,那裡低窪而不潮溼,況且背後有山為倚,前事煦煦春陽,又有小溪環抱而過,正是此脈活龍穴眼所在。
方才走在小徑中的兩人是峨嵋派中輩份最低的弟子,據他們所言,小徑正是通往峨嵋派歷代祖師靈骨存放之處。
這一切跡象顯示,百穴之匯應該就是峨嵋派歷代祖師靈塔所在。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山仔咋舌道:「乖乖!從溪底到這個崖頂,再到樹林的小徑,這距離拉直來算最少也有十丈開外,何況,還有水聲、風聲、樹聲的干擾,羽叔……你居然還能將那個峨嵋和尚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佩服!佩服!」
獨孤羽淡然道:「千里眼,順風耳,對一個一流的武林高手而言,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更何況,方才的話聲,正好是順風而來,想聽清楚根本就是輕而易舉之事。」
他斜瞟山仔一眼,消遣道:「你自已聽不清楚,已經是程度太差,而你如此大驚小怪,更是貽笑大方!」
山仔不料這記馬屁竟拍到馬腿上去,只有摸著鼻子,糗大地嘿嘿直笑。
獨孤羽瞅眼笑謔道:「怎麼不說話啦?」
山仔樹個鬼臉,苦笑道:「我還在研究,為什麼忘記笑的人比較大方?所以沒有空說話。」
獨孤羽微怔半晌,方始明白,原來山仔將貽笑大方誤解為「遺」笑大方,而且山仔更是自作聰明,將這個「遺」字解釋成「忘記」。
獨孤羽只得頭痛地拍拍額際,大聲嘆道:「天呀!果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山在習慣性地介面吟哦道:「爛了的木頭不可以雕,大便做的牆不能摸!」
獨孤羽對如此慘不忍聞的翻譯法,除了搖頭,還是隻有搖頭的力氣。
「差!太差!程度真是有夠差……」
獨孤羽頓足離去,索性來個耳不聞為淨,無心之下,卻不知不覺學上了山仔滿口鄉土的說話方式。
山仔朝獨孤羽的背影扮個鬼臉,忍不住得意地咯咯偷笑道:「不知道是騙你的啦!嘿嘿……」
他吹著口哨,心情愉快地躍下崖頂,雙足朝小徑深處追去……
那只是一處貼著山壁而建,狀似廟堂門面的入口。
左右各一,約有一人環抱粗的高大石柱與撐起斜飛的簷角,俱是一式灰白色岩石所砌。
那裡,就像每一座祠堂一樣,沉晦而不起眼。
但卻多出一股肅穆的氣息。
也許,是因為屋簷下那座青石香爐的關係吧!
山仔隨著獨孤羽隱身在距離峨嵋派歷代靈塔約莫十丈開外的一株大樹上。
瞧著餘煙嫋嫋的香爐,雖然距離十丈之遙,山仔似乎仍能感受到靈塔所散發出來的那股子沉悶氣氛。
他不禁壓低嗓門,猶豫道:「呃……羽叔,我好像聽說,一般人家歷代祖師的停靈處,都列為一門一派的聖地也!」
獨孤羽瞪他一眼,徐緩道:「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是聽我說的才對,你又有什麼古怪的主意,乾脆直說好了。」
山仔咧嘴一笑,眨眼道:「我只是想提醒你,這擅闖峨嵋派聖地,萬一被人發現,可能會引起那些禿驢的不高興。」
他講的倒很含蓄。
「是又如何?」獨孤羽淡然問道:「你含糊他們嗎?」
山仔看得出獨孤羽的眼神中不以為意的神情,他立即明白,獨孤羽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而以病書生之名,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多引起一場江湖風波,多沾惹些血腥而已,獨孤羽是不會在乎這種事的!
山仔吃吃一笑,口氣帶著三分輕佻,七分狂傲,道:「含糊?這兩個字怎麼寫?我可不知道!」
獨孤羽輕笑一聲:「好,你說話越來越有我狂傲的格調,我喜歡!」
他像是欣慰,又像是勉勵地拍拍山仔的肩頭,接著道:「不過,雖然不含糊,能不讓峨嵋派那些老禿驢發現咱們闖進他們的聖地,方是上上之策。能夠避開的麻煩,自然別去招惹才是聰明之道,待會兒儘量小心自己的身形,走吧!」
說完,獨孤羽人已似蒼鷹掠空般,猝然直撲十丈外靈塔入口而去。